100-110(2 / 2)

回应他的,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裴以绥等汽车开出去一段路程、彻底听不到孙浩的声音之后,才抽空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方知骤在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条信息,说碰到了裴奶奶及裴父裴母。

因为昨晚上的事情,裴大哥现在也陪在老人身边。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闹出了不小动静,等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别墅外面已经悄悄围满了扛着摄像机的狗仔和娱记。

当晚被拍到的明星少说也有几十名。

这些掌握着摄像头的人没什么道德底线,看到谁拍谁,左右能进别墅的人都在各个领域有所建树,拍到任何一个都算他们赚了。

裴家一家子人当晚全部都在别墅里,见此情形索性直接住下,等着保镖把人全部请走之后再出来。

不巧清理完外面的人之后大雪已经落了一地,正好他们在这边多住几天。

裴以绥回了句“知道了”,便把手机扔在一边开车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方知骤跟家里说了他的行踪,没过几分钟,裴母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裴以绥接通之后点了免提。

“小绥。”裴母开口叫了他一声。

裴母是南方人,平常说话时本就温温柔柔,现在比平常更甚,温婉的声音隔着网络不甚清晰。

“你……有没有事情?”

家里人现基本上把昨晚的事情捋顺了,自然也知道孙浩昨天的所作所为。

只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裴以绥和林珩年的关系,裴呈寒又接收到弟弟的恳求,把林珩年当晚出现在现场的所有痕迹都给抹除了。

所以裴家长辈了解到信息就只有一个——裴以绥又被孙浩给盯上了。

他们生气的同时不免又开始心疼起裴以绥。

裴以绥对于裴母此刻的状态非常熟悉,每当孙浩找过一轮麻烦之后,他们的内心都会被心疼和愧疚所掩盖,映射到裴以绥身上就是说话十分温柔。

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其实当初裴父提议过在裴以绥身边安插保镖的事情,但是被裴以绥给拒绝了。

裴以绥十分不喜欢现在的氛围和状态,但为了不让家里人为自己担心,他还是规矩回答了裴母的问题:“妈,你放心,我没事。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回来看你们。”

裴母:“问题棘手吗?要不要你哥哥过去跟你一起处理,还能有个信得过的人商量商量。”

裴以绥:“不用。这件事情需要我自己去处理,我哥就算跟过来了也帮不上任何忙……总之你们就别为我担心了。”

他说完之后在心里思忖片刻,有心想跟父母提一下当初孙浩的事情,但随即意识到现在还不是时候。

又跟其他几位长辈简单聊了几句之后,裴以绥便挂了电话,驱车赶到小区楼下。

风雪一点儿也没有要减小的迹象,就这么短短两三小时的时间,小区里的便利店就已经十分应景地摆上了现做的新鲜糖炒栗子、烤红薯等食物。

裴以绥原本匆匆的步伐忍不住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便利店门前。

等他抵达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

他怀里揣着一袋糖炒栗子,还有一根颜值不怎么样的烤红薯,顺手掏出口袋里的卡刷开大门闪身进去。

熟悉的气息令他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不自觉舒缓下来,他下意识环顾了一圈家里的摆设,最终目光定格在卧室门上。

门朝里面开了条小缝,卧室里比外面黑了许多,是个适合赖床睡懒觉的好环境。

想到这里裴以绥放下怀里的东西,三两步走到卧室门前,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

他脸上挂着笑,盯着眼前环境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温柔,跟刚才面对孙浩时的状态全然不同。

林珩年应该还在睡觉,他扭头朝床上看了一下,被子稍微往上隆起。

这令他的心情更加愉悦,走过去的步伐带着之前从未有过的欢快。

“珩年,还没睡醒吗?”

裴以绥走到床头,动作很轻地慢慢掀开被子一角——

空的?!

他脸上还未完全绽放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而后唰地一下抿紧嘴唇,阴着一张脸。

他忍不住去想:该不会是林珩年嫌弃自己,不愿意负责,偷偷跑路了吧!

毕竟昨晚的时候,林珩年意识都那么不清楚了,还嘟囔着自己技术不好。

这个时候跑路,晚了。

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想尽办法把你给抓回来!

裴以绥忍不住在心里恶狠狠地胡思乱想。

他没有丝毫犹豫,气势汹汹地转身,拔腿朝玄关跑去,边跑边忍不住喊:“林珩年!”

他出来的时间不算短,不过就算是两三个小时的时间,也不够林珩年跑出市区,运气好的话还能在半路拦住。

他进来时换的鞋还没来得及摆进去,现在正好方便。

裴以绥满脑子想的都是见到林珩年的时候说什么才能先发制人,以至于鞋都穿反了。

两只方向不同的马丁靴,方向穿反相当于小了一号,这少爷竟然硬生生把自己的脚给挤了进去。

事后想起来,裴以绥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感谢这个小插曲的。

因为鞋子穿反的缘故,鞋带也跟着出岔子,比之前短了一截,怎么都系不上。

他忍着心中的焦躁不安,试了两次之后果断放弃,想着随便拉出来一双鞋换上,不能浪费时间。

然而,就在他弓着背弯着腰,抬头拿鞋的时候,眼神不经意间瞥到了正对面用来装饰用的开放式木柜。

那上面没有门,以至于裴以绥看过去的时候里面的状况一览无余。

一瞬间,耳边涨潮般的嗡鸣声随着他内心不断蔓延的海水齐齐消退。

他内心的焦躁不安也如蛰伏的野兽般退回内心深处。

木柜里,他心心念念、想要抓回来的对象正蜷缩在里面,伸出一只手动作极为缓慢的揉着自己睁不开的双眼。

柔软的头发乖顺地贴着皮肤,被侧面打进柜内的一束光照成了浅棕色。

他声音嘟囔,混着没睡醒的鼻音:“你在叫我吗?”——

作者有话说:终于更新了。

真的很抱歉断更这么久,没有更新是因为生病了,一直在修养。从年初我的身体就已经发出了预警,不过当时没在意,到六月开始加重,七月意识到出了大问题,然后开始看医生,不断吃药。现在终于好了很多,有精力码字了。断更的时间其实我很焦虑,虽然这本书没什么人看,但我是作者,要为这本书负责,很害怕不能给这本书完整的结局,幸好我回来了,为了给故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大家也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健康,平平安安的(づ ●─● )づ

第107章 你情我愿

裴以绥听到这句话之后鞋也不拿了, 拖着稀松又系不上的靴子转身三两步走到门前。

片刻后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声音实在是太小了,以至于林珩年毫无察觉。

他没得到裴以绥的回应,迷迷糊糊动了动双脚。

这个没门的柜子作用只有装饰, 以至于空间十分狭小,四四方方的棱角隔着外面的肉去硌藏在最深处的骨头。

睡着的时候还好, 现在林珩年醒了,稍微移动一下就会感觉到酸疼, 像是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留下的后遗症。

他的脚只挪动了不到一公分, 而后感觉便被一阵强烈的麻意占据。

原本不算太清醒的意识瞬间回笼, 林珩年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憋屈的姿势, 原地懵了好几秒之后才像是想到了什么, 眼睛缓缓睁大,之后便一动不动地神游天外了。

不过这个状态没有维持几秒, 因为脚抽筋了。

他“嘶”了一下, 下意识想要站起来活动活动,“砰”一下头又撞上了柜顶,眼泪“唰”一下便蓄满整个眼框。

“怎么了怎么了?”

裴以绥的声音像是一阵风, 顷刻间便落在林珩年头顶。

下一秒, 林珩年的视野里出现一双手, 抄着他胳膊直接把他整个人从窄小的柜子里给抱了出来。

其实那称不上是抱, 更像是拎。

跟拎猫的姿势一模一样。

裴以绥平时挺嘚瑟的,有事没事就爱发微博, 不过从来没见这人谈过关于生活上的问题,不像是经常健身的人。

却没想到他臂力惊人,现在竟然直接把林珩年给架了起来。

林珩年表情更懵了,瞪圆眼睛看着对方:“你干嘛?”

裴以绥端着一张脸,严肃地举着林珩年把他上上下下都看了个遍, 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才把人给放到沙发上。

“没什么,有点紧张。”

提到紧张,林珩年才又想起来刚才自己想要干什么,他几乎是有些急切地看着裴以绥问道:“昨天晚上……你——”

“嗯,我们做了。”

还没等林珩年把话说完,裴以绥就学会了抢答。

“……”

谁问你这个问题了。

突然被打断话头,林珩年原本就不太顺的思路一下子短路了。

……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裴以绥见林珩年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想起自己刚才闹出来的乌龙,声音忽然一沉,像是在对林珩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们两个已经上床了,你以后都别想着甩掉我。如果你不打招呼就从我身边消失,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把你给抓回来的。”

“……”

林珩年额头一片黑线,被裴以绥的话雷了个彻底。

他抬眼瞥了虎着脸的裴以绥一下,有些没好气地慢慢活动着自己麻了挺久的腿,说:“这位先生,麻烦了解一下我们国家的法律,你刚才说的行为已经违法了。”

他说完之后眉头忽然蹙紧,又“嘶”了一声,双手不由自主摸上自己的腿。

裴以绥刚才装出来的气势忽然一泄,有些紧张地半蹲着握住林珩年脚踝,“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刚才窝在柜子里磕到了,我就说刚才听到一声特别响的声音,磕哪儿了?”

林珩年闻言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他一边在想有那么响吗,不会磕破了吧,一边又觉得自己要是顺着裴以绥承认自己磕到了有些丢脸,声音含含糊糊地说:“没……腿突然抽筋了。”

他边说还边转着脚踝,试图缓解那种肌肉被强硬撕扯般的痛和烧。

裴以绥闻言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握着林珩年膝弯,垂着眼问人:“哪个方向?”

林珩年微微偏头盯着别处,伸出一根食指指了个方向。裴以绥捏着林珩年的腿依言朝反方向拉。

他的腿很白,跟裴以绥的手放在一起对比很明显,裴以绥拉着拉着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昨天深夜的一些美妙画面。

……当时架在他肩膀上的腿……好像比现在看起来要更有血色一点。

白里透红。

“这边。”

林珩年忽然皱着眉又指了个方向。

裴以绥像个任劳任怨的奶妈一样,心甘情愿伺候林珩年这少爷。

“那边。”

然而,还没过两秒,林珩年又忽然指了另一个方向。

……

“不对,不是这个方向,是那个方向。”

……

“嘶……不对,又错了。裴以绥,因为你的错误行为,我腿抽筋的情况好像更严重了。”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之后,林珩年终于忍不住一把拍开了裴以绥的手,“我自己来。”

裴以绥觉得自己十分无辜,林珩年一看就是故意想找自己的茬,不过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男朋友。

他一贯信奉“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既然林珩年闹脾气了,那一定是他这个男朋友的问题。

于是他走到放东西的柜台旁边,把自己之前买的糖炒栗子和烤红薯都拿了过来,想以此贿赂男朋友。

腿抽筋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慢,林珩年在沙发上各种姿势都试了一遍之后,疼痛才稍微缓解了一点点。

绝大多数时候解除腿抽筋都是要靠运气,一旦碰上那个点,拉一下之后腿立马就不疼了。

但林珩年向来没什么运气。

裴以绥见不得林珩年一点不好,他俯身将蜷成一尾虾的林珩年面对面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屁股,另一只手轻柔地按摩着刚才抽筋的地方。

“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而林珩年却突然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刚才裴以绥走过来的时候,他恰好瞥见对方脚上的鞋,是反的。

他说:“裴以绥,你鞋好像穿反了。”

“我知道。”

“裴以绥,我好像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嗯,回来的路上看到了,给你买的,可以拿着去医院的路上吃。”

“裴以绥,我腿好像好了。”

裴以绥终于停住脚步,他现在手上拿着一件自己的冬季棉服,想要往林珩年身上套。

林珩年毛茸茸的脑袋就罩在棉服下面,稍微往下一拉,就可以看到对方那双又圆又好看的眼睛。

然而,裴以绥却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了,重复道:“好像好了?”

“嗯,对。”林珩年的声音从衣服下面传来,“突然就不疼了,可能是刚才你的按摩起效了。”

裴以绥不动声色抬手又按了按林珩年的腿——

“嘶!”

几乎是裴以绥手刚下去,林珩年就又抽了口气。

骗子。

裴以绥心想。

“照理来说,腿抽筋一般一会儿就会缓解,你这个这么长时间了都还没恢复,可能有问题,我们去让医生看看。”裴以绥说。

“没事。”林珩年把自己的脑袋露出来,跟裴以绥解释:“我以前腿经常抽筋,医生给我开的外敷药膏好像还没用完,我现在就去把它找出来。”

他说着从床上起身,走到门口,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在原地。

林珩年忽然意识到从自己醒来后就忽略了的问题——

“这里不是我家。”

他忽然开口,而后脸上的表情更加懵了,“我们昨天晚上不是回的我家吗?”

他、他明明记得,昨天晚上自己药性上来,非要闹着钻进冰箱里,他还、他还主动去解裴以绥衣服。

落地窗……不是,雪……不对……,浴池……也不对!

林珩年忽然有些恍惚,难道他脑子里的这些记忆又都是自己臆想的?

想到这里,林珩年又记起自己是从哪里醒来的了。

“我又梦游了……”

“不是梦游。”

裴以绥忽然放下手里捏着的厚衣服,走到林珩年身边揽着他的肩膀朝外走,边走边解释:“我出门之前特意看了眼,你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刚才在沙发那边的时候,我注意到桌子上有个空杯子。”

虽然这里不是林珩年的家,但是整体结构和那边一模一样。

他被裴以绥半搂在怀里,一起走到刚才的沙发边。

林珩年垂眸朝沙发边的茶几上一看,那上面果然放着一个空了的玻璃杯,杯壁上挂着水渍。

裴以绥说:“你应该是太渴了,醒来后找不到我,就自己出来倒水喝了。”

他说到这里笑着看林珩年,“没想到我们林老师这么能伸能屈,这么小的地方都能装下。”

……是这样吗?

裴以绥的语气太过轻松,林珩年看着水杯,内心忍不住怀疑起来,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至于这里,这是我家。如果你愿意的话,这里也是你家。”裴以绥接着说:“其实吧……这是个意外。”

裴以绥说到这里有些心虚,忍不住拿手掩住鼻头,“咳,昨天晚上你的床被我们两个弄得……太脏了,床单被罩都拿去洗了,我总不能把我男朋友晾在一边自己去铺床单吧。”

林珩年:“!!!”

……他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画面居然是真的!

那些在床上、玻璃前、沙发前、浴缸里……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头晕,一时不知道究竟是真的好,还是臆想的好。

因为他实在是……有点儿累。

“裴以绥,你……”林珩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当然,他也不可能去责问裴以绥。

毕竟是情侣,毕竟是你情我愿,毕竟是特殊情况,毕竟是很舒服的事情,毕竟……

“来,吃栗子。”

裴以绥十分有眼力见地用开壳器迅速给林珩年剥了几颗饱满的果仁,拿了一颗抵在林珩年唇边。

已经中午十二点了,昨天为了参加宴会,林珩年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晚上又消耗了巨大的体力,一提到“吃”,他的胃像是终于被注意到了,正极力向主人叫嚣着反抗。

林珩年毫不犹豫地叼走那颗板栗,边嚼边跟裴以绥说:“再来一个。”

话毕,又一颗饱满的果肉递到了嘴边。

林珩年现在是站着的,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连续吃了好几颗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想对裴以绥说什么。

“对了,昨天晚上在宴会上我遇到了一个可疑的人,那个人自称是你舅舅,就是他带我去了地下车库。当时我原本想给你发个消息的,只是没来得及。”林珩年边想边说:“我跟他素不相识,他根本就没有针对我的动机,我怀疑他混进宴会是另有目的。”

裴以绥原本在尽职尽责地充当剥栗子机器,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他把手中剥好的栗子放在旁边的空盘子里,抬头看着林珩年,说:

“他确实是我舅舅。”

林珩年嘴上咀嚼动作一顿。

裴以绥在林珩年的注视下,继续道:“一个恨不得我快点去死的……舅舅。”

第108章 不速之客

裴以绥话音落下之后, 整个客厅忽然陷入了沉默。

外面的雪纷纷扬扬往下飘,两个人在好几秒的时间里都没有开口。

大概过去了几分钟……又或许是几秒钟,林珩年觉得时间在当下这个氛围里已经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你舅舅他……”

林珩年张嘴想问裴以绥点什么, 却发现无论问什么都不太合适。

老实说,林珩年并不在意昨天晚上那个男人的身份, 所以他并不会因为那个人是裴以绥的舅舅就感到惊讶或者害怕。

但他却会因为裴以绥语气中的习以为常而感到心里一凛。

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情况,身为一名舅舅竟然会想要去伤害自己的侄子, 甚至会希望他去死。

而又是什么样的处境, 才会让裴以绥觉得习以为常……

想到这里, 林珩年忽然后悔昨天晚上没有在三楼那个无人的角落把人给揍一顿。

“他之所以会去害你, 全部都是因为我的缘故。他……”

裴以绥的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恼和后悔, 他组织着语言想要解释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在林珩年认识裴以绥的这些日子里, 他鲜少见对方露出这种表情, 即使是做错事情认错的时候裴以绥也是坦坦荡荡、十分积极乐观。

每当那个时候,林珩年就觉得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任何事情可以让裴以绥产生烦恼,他可以一直这么开朗下去。

但是现在, 此时此刻, 林珩年终于意识到, 原来裴以绥也不是一直都积极乐观。

虽然情绪是个看不见的怪物, 但是他却觉得裴以绥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忧伤。

“他一直都在暗处观察我,猜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才会试图去伤害你来让我痛苦。”

裴以绥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露出意思不易察觉的痛苦,但又转瞬而逝,快得林珩年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那你……有没有被他伤害到?”

林珩年其实绝大多数时候对于感情的感知能力非常弱,所以经常会显得不近人情,好像他从来都不会关心别人的情绪, 但他说出口的话又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天真,仿佛只要他张嘴,那种冷漠疏离就会自动被封印起来,让人感觉自己是被对方关注着的。

如果换成别人,一定会把这个问题作为默认选项,然后体贴地给揭过去,转而去安慰当事人,而不是刨根问底。

但林珩年不。

他问完这句话之后瞪着双眼去看裴以绥,那双眼睛极为澄澈,裴以绥只能从里面读出来担心。

裴以绥忽然笑了,那些压在他心头无法排解的沉闷戾气因为林珩年这个简单的动作而在慢慢散去。

他伸手拽了拽林珩年,凑上前“啵”一下亲到对方嘴唇上,带着最为纯粹的爱。他说:“没有,没有被伤害到,他伤害不到我的。”

裴以绥:“因为我会反击。”

裴以绥印象最深刻的是十二岁那年,被送到监狱的孙浩忽然在某一天深夜出现在裴家。

夜晚将一切肮脏和不堪全部都掩盖起来,只剩下纯粹的黑。

那天晚上B市电闪雷鸣,下了一场大暴雨,所以裴家人早早就休息了。

那时候裴以绥还是个小学生,刚跟远在国外求学的裴呈寒通完视频,想要进洗漱间收拾一下就上床睡觉,却在扭头的一瞬间透过床边的窗户看到贴在玻璃上脸色惨白如同鬼魅般的人影——

雨水唰唰唰的声音伴随着电闪雷鸣,外面挂着的人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爬出来,见裴以绥视线透过玻璃望过来,缓缓咧开嘴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幅场景十分诡异,任谁看到心里都会下意识咯噔一下,裴以绥也不例外。

他虽然面上还是一副平静的表情,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些慌了。

且不说别的,这里是二楼,这个人是怎么出现在外面的?

裴以绥第一反应是家里进了贼,他下意识就要拨通床边的内线电话,给父母报个信。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外面的人就凭借着惊人的蛮力,强行将窗户打开一条不算宽的缝。

外面呼啸的风声和瓢泼大雨一起,几乎扑了裴以绥一脸。潮湿空气混着新鲜泥土的气息钻进裴以绥鼻腔,带着若隐若现的危险。

黑夜像个巨大的吞噬怪物,却把外面看不清的人给吐了出来。

他爬进来了。

闯入的人虽然力气非常大,但出乎意料,竟然是个细瘦又微微驼背的人。

那人低着头,浑身上下被雨水淋透了,几秒钟的时间脚下就聚了一滩水渍。

他们两个人的距离仅有几步,仿佛下一秒裴以绥就会被这个人给扑倒。

这个时候裴以绥毕竟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面对未知危险明显非常惶恐,他匆匆给父母拨了个号,才声音颤抖地问:“你、你是谁?”

裴以绥问完这话之后,那人静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被这个陌生人笑了一身鸡皮疙瘩,刚在心里判断可能是个疯子,那人竟然缓缓抬头,凝视着裴以绥心情愉悦地开口:

“小侄儿,这么久不见,连舅舅都不记得了吗?”

粗粝沙哑的声音,如同魔鬼般钻进裴以绥耳中,那些久远的记忆逐渐被唤醒,他眼睛缓缓瞪大。

就在这刻,房间内的电话被接通了,里面传来裴母温柔的声音:“儿子,怎么了?”

几乎是瞬间,孙浩就冲到了裴以绥身旁,蛮横粗暴地从他手中夺过电话挂上。

裴以绥冷冷看着孙浩,“你想干什么?又想绑架我吗?”

孙浩伸手一把抓住裴以绥胸前的衣服,恶狠狠道:“少他妈废话,老子想干什么干什么,哪儿轮得到你这个小兔崽子说话。”

他不由分说地提起裴以绥走到窗户边,毫不犹豫把人塞到外面松开手——

片刻后下面传来一声闷响。

裴以绥有意想要发出动静,然而孙浩动作比他迅速,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像是拖麻袋似的拖着他一点一点往前挪。

雨下得更大了,雨水浇在脸上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裴以绥只能听到孙浩在嘀嘀咕咕重复道:“埋了你……我现在就把你给活埋了……”

裴以绥听到这句话时,心头不由自主又浮现出孙浩刚出现在窗外时那张如同鬼魅一样的脸,他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剧烈挣扎起来。

这里是裴家别墅的一个小花园,刚才裴以绥被扔下来的时候正好落在那些杂草丛中,身上被树枝划得全是伤,还有疼。

但是他现在完全感觉不到,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逃!

然而,他的剧烈挣扎,引起了孙浩的不满,他毫不犹豫一巴掌打在裴以绥脸上。

“别他妈给老子找不痛快,老子就要你一个,已经够仁慈了!”

这一巴掌孙浩用了全力,裴以绥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嗡直响,视线也跟着天旋地转。

但是,他非但没有因为这个警告而退缩,反而挣扎的更加剧烈。

孙浩拖着他停在一个地方。

实在是太黑了,裴以绥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能很清晰地闻到一股新鲜泥土的腥味。

随即,孙浩手一松,裴以绥头撞到地上,顿时眼冒金星。他听孙浩的声音从头顶不远处传来:“哈哈哈哈哈,小侄儿,这就是你的宿命,你生来就该被我折磨,然后被埋进深不见底的地下,跟条可怜虫一样死去!”

他的声音咬牙切齿,带着无尽的恶意扭曲着钻进裴以绥耳中。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裴以绥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怒意,雨水兜头浇下,可他却觉得心头有一笼浇不灭的火在熊熊燃烧,理智在渐渐从他身体里抽离。

他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从孙浩刨的土坑里一跃而上,如同野兽一般扑到对方身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不受你的恩,也不欠你什么,我的命是我妈给的,怎么用我说了算!就算我该死,也不该被你杀死,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生命的长度!你杀了我两次,第一次我因为年纪小反抗不了,现在我绝对不会再任由你伤害我和我的家人!”

裴以绥年纪小,按理来说根本就不是孙浩的对手,然而孙浩不知道是挖坑费了大力还是怎么样,现在竟然无法挣脱他的钳制。

他就这么双手死死掐住孙浩的脖子,嘴里喊着:“我杀了你!”

孙浩起初还在哈哈大笑,然而过了十几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强烈的窒息感勾起了他最原始的恐惧。

他突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咔嚓——

天空中突然打了个闪电,惨白的光线有一瞬间打在两人脸上。

衬得裴以绥的表情狰狞如鬼魅。

孙浩眼睛忽然睁大,开始害怕起来。

“疯子……你这个疯子!放开我!放开我!咳咳……放、放开我……”

“后来呢?”

裴以绥讲到这里忽然戛然而止,林珩年被裴以绥讲的只言片语说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有些紧张地伸手抓住裴以绥一条衣袖。

“后来我父母及时赶到,我跟孙浩两个人一起被送到了医院,我只受了皮外伤。”

裴以绥笑着捏了捏林珩年的手以示安抚。

他明明是想要坦白自己的秘密,紧张的应该是他,可看起来林珩年好像比自己还要紧张。

想到这里,裴以绥的心脏忽然变得无比柔软。

他的男朋友在什么情况下都会是一个无比善良的人,可爱。

林珩年却听得心里发凉,他轻声问裴以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可能是恨我吧。”裴以绥话音一顿,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冰冷无比,几乎快要跟外面的霜雪融为一体,“他就是个神经病,我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他,我们两个的第一次会面,是他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说想要杀了我。”

林珩年听到最后心往下一沉。

这种描述根本不像是在形容亲人,更像是仇人。

林珩年脸上的表情没有掩饰,裴以绥看了他一眼,随即脸上的表情浮现出一丝嘲弄:“我们的关系可能连仇人都不如。仇人好歹还有理由,我们两个想要弄死对方不需要理由。”

林珩年听出来了,如果不是因为法律的约束,裴以绥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他不禁为裴以绥感到不忿和难过,凭什么呢?为什么呢?

明明裴以绥是最无辜的那个,为什么还要再受到伤害。

他心里十分生气,但是裴以绥现在已经非常自责了,林珩年不欲再多说什么来加重对方内心的负面情绪。

他稍微清了清嗓子,从盘子里拿起一颗栗子,抬头看着裴以绥:“其实我的本意并不是想让你难过。听说吃东西会让人心情变好,你也试一试。”

他将手中的栗子送到裴以绥嘴边。

裴以绥低头看了眼果肉饱满的栗子,掀唇低声说:“这是我剥的。”

林珩年闻言眼神朝上,从对方的唇上移到对方眼睛上,他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眼神透出几分揶揄:“自给自足,挺好的。”

裴以绥听完没说什么,张嘴叼走了那颗果肉。他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又开口说:“苦的。”

林珩年闻言往回抽的手一顿,微微皱眉看着盘子里剩下的栗子,犹豫道:“不可能吧……我刚才吃了好几个,味道都是正常的啊。”

他说着从盘子里又拿起一颗,往嘴里送去。

“我再尝尝……唔!”

然而,那颗栗子还没到嘴边,先被裴以绥给截胡了。

他微微用力,吻上林珩年的唇……

呼吸突然被掠夺,林珩年的气息立马变得急促起来。

实话实说,虽然他跟裴以绥接吻过很多次了,但是每次遇到这种猝不及防的偷袭,他依旧无法招架,到最后都会变得晕晕乎乎。

然而,今天还没到那一步,林珩年整个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未分开的唇齿间突然泄露出一声嘤咛。

裴以绥立刻察觉到不对劲,稍微往后退了一点,看着林珩年的双眼问他:“怎么了?”

林珩年的气息非常不稳,断断续续开口:“腿、腿……我腿……又抽筋了……”

他被吻得脸颊绯红,嘴唇上微微透着水光,眉头却紧紧皱着。

裴以绥这才想起来两个人刚才要去干嘛,他知道林珩年不想去医院,于是妥协问他:“之前一声给你开的外敷药在家里那个地方?我去给你拿过来。”

林珩年边揉着自己抽筋的小腿,边说:“在电视下面的抽屉里。”

裴以绥得了具体位置,二话不说扭头走到门口开门。

他把门留了条缝隙,以便能够随时听到林珩年的状况,而后扭头去看对面的房门。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一个人在林珩年家门前扒着猫眼鬼鬼祟祟。

他第一反应觉得这个人是林珩年的狂热私生,开口时的语气不自觉冷了下来。

“你是谁?”

骤然听到自己身后有人出声,这人心里一惊。可这个状态只持续了一秒,他扭头时脸上带着淡然。

是个男人。

男人上下打量完裴以绥,才开口说:“你又是谁?我来找我哥。”

第109章 贪婪恶狗

哥?

裴以绥下意识先背过手将刚才虚掩着的房门不动声色完全关上, 之后才沉着脸回以同样的打量,将站在对面的男人从上到下看了个遍。

这个小区一般都是一梯一户,只有这栋有些特殊, 是一梯两户——这边是他,对面是林珩年。

再看男人一眼……

林珩年怎么可能会有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老的弟弟。

思及此, 裴以绥扯了扯嘴角,嘲讽一笑, “麻烦下次编理由的时候做好背景调查, 你看我长得像你哥哥吗?”

他说着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脸。

对面的男人穿着一套纯黑色棉服外套, 帽子罩在头上往下拉到几乎遮住眉眼, 可即便这样裴以绥也还是能够十分清楚地看清对方的五官。

普通的眉毛, 普通的眼睛,普通的鼻子, 普通的嘴……

裴以绥眼神逐一从男人这些五官上点过……长得不算难看, 五官单拎出来看起来都还不错,但组合在一起的话,属于裴以绥自己上一秒看完下一秒就忘了的程度。

他再一次肯定了之前的想法。

如果林珩年真有这么个弟弟, 那只有可能是基因突变。

“你在嘲讽我?”

男人站在这里原本是有点拘谨和紧张的, 但裴以绥总有把矛盾给激化的特殊能力, 他刚才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实在是太欠了, 甚至还带着一贯的嚣张,成功让这位“弟弟”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再次扭头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 那个人说过的,林珩年就住在502,没错的,不会错的。

这么想着,他忽然有了极大的底气, 他皱眉看着对面的裴以绥。这一次,打量的目光看得更加细致。

哦,他想起来了,这个人好像……好像是跟林珩年走得挺近的,在网络上也挺火的。

他不太关注这些,但是最近为了林珩年,还是逼着自己上网了解了一些网上发生的事情。

人家都说娱乐圈来钱快,但他记得自己上网的时候经常看到林珩年被陌生人辱骂,估计混得还没自己这几个月好。

再看对面的男生,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出来的,要是在林珩年这儿讨不到什么好处的话,跟对面这人打好关系也许会有收获也说不定……

男人心里不停地盘算着,脸上表情很自然地从难看变得阳光明媚,甚至还不忘记将头上的帽子摘掉。

外面白茫茫一片,甚至比平常时候的光线要更亮一些,照得走廊上的两人脸都白了几个度。

男人笑着看向裴以绥,看起来人畜无害:“应该不是吧,你看起来应该也是这里的住户吧,防范意识做得很不错,但是我真的不是坏人。”

他记得之前他妈说过,他每次露出这幅无辜的表情时,她都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送到自己面前,再把自己狠狠揉在怀里亲一口。

这是他妈的原话。

所以他很会利用这点优势,之前也在不同的人身上尝到了不同的甜头。

他对裴以绥说:“你是这里的住户,应该认识林珩年吧,他就是我哥。”

男人指了指身后紧闭的大门,“这里就是了,不过他好像没在家。”

裴以绥收回自己之前那句话,这背调做得挺充分的,看起来不像是新手,之前估计在别的艺人身上用过同样的手段。

跟这种甩不掉的老鼠,裴以绥没什么好说的,现在他首要要去做得事情是拿到药去缓解林珩年的抽筋,而不是跟一个内心扭曲的恶心私生在这里扯皮。

能上楼就说明肯定是拿到了电梯卡,在保安那里过关了。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跟这里的安保负责人聊一聊了。

而在这之前,是先把眼前这个有些油腻、十分令人作呕的男人给带走。

他无视对方隐隐心虚、又隐隐有些讨好的笑容,边抬手打电话边越过男人去将手指放在林珩年家的大门上。

嘀——

随着一声轻响,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这扇大门是他和林珩年一起看着安上的,在设置密码的时候,裴以绥死缠烂打强硬将自己的指纹录入系统,并美其名曰“监督”。

而林珩年那时候被裴以绥那一大串消息给炸懵了,就这么被他给得逞了。

男人见自己怎么都打不开的门,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在裴以绥的操作下打开,眼睛慢慢睁大,脸上虚伪的笑意逐渐被震惊替代。

不对啊!

这不对啊……

这不是林珩年的房子吗?

他之前明明踩点观察过了,这里就是林珩年住的地方啊,连他都无法打开的大门怎么会被这个人给轻易打开!

男人下意识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可还没等他再张口问什么,裴以绥就迅速将门给拍上了,呼啸而过的风扑了他一脸。

这下男人也顾不上裴以绥了,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聊天软件给个人发了条消息:老板,你手下的消息是不是有误啊,这房子根本就不是林珩年的呀。

那边很快来了条消息:消息删掉,我早就提醒过你,跟我说话不要带人名。

即便是冷冰冰看不出语气的文字,男人也能从中想象出对面的人在打下这句话时的表情。

男人脸色一变,十分听话地删掉了自己刚发的消息。

对面很快又发过来了一条消息:不会有错的,你只管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好。

有了这句话,男人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他刚将手机放下,后面的门再次被打开,裴以绥手里拎着东西出来差点撞上他。

男人下意识看了裴以绥一眼,这次对方没再给他一个眼神,十分迅速地打开对面的大门钻了进去。

男人看着紧闭的大门,反应了几秒之后双眼发直地喃喃道:“我说怎么一直不回家,原来是傍上大款了啊……网络上说的事情果然是真的。”

说完之后他双眼发亮,像是盯上了肉的恶狗,表情逐渐贪婪。

另一边,裴以绥进门之后直奔沙发,林珩年半死不活地蜷在沙发一边,脑袋抵着沙发扶手,很像睡着了。

听到背后脚步声的时候,他才终于动了动脑袋,眯着一条眼去看裴以绥。

“药很难找吗?”

这就是一句很普通的问句,如果是不太熟悉林珩年的人,可能会顺着对方解释一下,但裴以绥却从话里听出了埋怨的意思。

埋怨他回来得太慢了。

“我的错。”

裴以绥不欲多说刚才遇到的事情,他掏出拿过来的药,快速阅读了一下说明,将药膏一点一点抹到林珩年小腿周围。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是疼得很厉害吗?”

林珩年含含糊糊道:“还行。”

裴以绥见状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昨天晚上林珩年睡着的时候,天都已经蒙蒙亮了,再加上刚才又在那么憋屈的地方睡了几个小时,身体十分疲惫。

裴以绥按揉的力道很舒服,他半睁着眼昏昏欲睡。

“现在已经到中午了,你先休息一下,但别睡着,我去给你做饭。”裴以绥怕林珩年不舒服,又怕林珩年就这么睡着错过午饭,还是出声叮嘱了一句。

再这么任由他混过去,一定会低血糖的。

林珩年闻言稍微来了点精神,他有些新奇地看着裴以绥:“你还会做饭啊。”

林珩年自己是个常年吃速食和外卖的选手,也是个极其标准的厨房杀手,就下意识认为裴以绥也跟自己一样,对做饭这件事情没有天赋。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裴以绥这性格,看起来不像是个会做饭的。

如果裴以绥真的不会做饭的话,林珩年想,那他也要表现得捧场一些。

裴以绥撩眼瞥了林珩年一眼,问他:“你这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是要干什么?就这么不信任自己男朋友?”

倒也不是不信任……

林珩年总觉得,裴以绥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性格跟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很不一样。

好像是……对自己太好了……

在林珩年的印象中,裴以绥好像会很多事情,跟他外在表现出来的桀骜和嚣张不一样。

忽略裴以绥在接吻和床上不讲理的强势,对方几乎是对他有求必应。

如果只用“男朋友”这个身份来解释的话,这些付出又显得太重了。

起码在林珩年看来,太重了。

林珩年没有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他摇了摇头,说:“信任。”

“其实我很早就出国读大学了,那个时候小,吃不惯国外的饭,只能自己琢磨着做点好吃的,做的时间久了自然就好吃了,厨艺也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就算林珩年嘴上说着信任,裴以绥也还是十分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他说完之后刚好涂完药,拿着剩下的药膏站起身,俯视着林珩年:“不会毒死你的。”

即使是俯视的角度,林珩年也感觉不到任何压迫,反而品出了一丝揶揄。

裴以绥说完之后就转身朝开放式厨房走去,边走边说:“今天中午就让我们林老师尝一尝裴大厨的手艺,你现在拥有一次点菜的机会。”

虽然他们两个正式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太短,但是因为林珩年总是很忙的缘故,裴以绥一直没有机会给林珩年做一顿饭。

现在看来,今天刚好。

林珩年思索片刻,盯着裴以绥的侧脸问:“什么菜都可以吗?”

“什么菜都可以。”裴以绥重复道。

“那我想吃泡面。”

“这个不可以。”

“为什么?”

“不健康。”

“有菜又有面,很健康。”

“调料太重。”

“你可以少放一点。”

裴以绥闻言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林珩年:“你确定要浪费一次让我做饭的机会,去吃你那嚼着像在水里泡了很长时间的纸一样的泡面?”

“你这是在侮辱泡面。”林珩年弯着眼睛看裴以绥。

裴以绥很轻易就在林珩年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还没来得及藏的狡黠。

他在心里哼了一声,评价道:坏猫。

跟裴以绥闹了一下之后,林珩年又开始感觉昏昏欲睡了,现在腿也不疼了,他躺在沙发上假寐。

“啊!你们放开我!”

就在他眼睛合上的前一秒,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吓得他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

发生了什么?

他有些懵地想。

裴以绥听到外面的声音,知道是他刚才打的那通电话起了效果,毫不在意地继续在案板上切菜。

“我哥就在这里,你们放开我,哥!哥!”

男人现在被两名体格健壮的保镖钳制住两条胳膊,朝刚才裴以绥进去的那扇门喊道。

外面的声音实在是太吵了,林珩年皱了皱眉,起身朝门口走去。

裴以绥瞥了一眼,没管。

让他看一眼也好,以后提高防范警惕。

林珩年快速走到门口,稍微打开了条门缝,隔着一段距离朝外面望去。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三个纠缠在一起的背影。看外面穿着的制服,应该是保安。

保安架着一个人……

林珩年十分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随后毫不犹豫地想要关门。

然而,被架着的男人似乎是看到了门后面有人,扯着嗓子喊:“哥!哥!是我啊!我!你跟他们解释一下,我不是可疑分子!”

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林珩年也恰巧掩上门缝。

不过他倒是没有立刻转身朝客厅走去,而是站在原地愣神。

刚才的那个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几乎是在瞬间,遥远的记忆忽然被唤醒,林珩年突然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而后又猛地将门拉开。

林珩年的动静吸引了对面人的注意力,这三个人同时扭头,双眼齐齐盯着林珩年。

这下男人终于看清了门后人的面容。

他眼睛一亮,朝着林珩年大喊大叫:“哥!你快救救我啊!哥!我要死了!我要被他们拽死了!”

然而,与对面的狂喜不同,林珩年表情十分冷淡,甚至带着淡淡的厌恶。

他看着对面男人与记忆中的面容有七分相似的脸,开口时的嗓音冰冷。

“林庆国,你怎么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噔噔

第110章 数学难题(二合一)

男人听到林珩年的称呼之后, 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似乎是想开口说什么,不过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又不得不忍下来。

他朝林珩年笑了笑,因为刚才挣扎的时候脸上狰狞的表情特别浮夸, 所以现在笑得有些僵硬。

林庆国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冲着林珩年憋出了个“哥”字。

随即, 他立马对身边架着自己的两名保安说:“你看, 我就说我认识这里的住户吧, 你们现在赶紧放开我。”

两位保安见这层的住户出现在面前, 对于当下的状况有些捉摸不定了。

他们刚才明明接到本层住户的电话要求, 说有陌生人闯入,希望他们能够尽快把人给解决。

可是看现在的情况, 面前这位先生似乎又和闯入者认识。

其中一名保安犹豫着问林珩年:“先生真的和这个人认识吗?”

林珩年身上穿着裴以绥的纯棉黑色绣花睡衣, 门只被他打开了一半,从外面完全看不到房内的任何状况。

他听到保安的问话之后,眼神冰冷地凝视着林庆国。

林庆国被林珩年看得心里毛毛的, 又忍不住紧张起来, 他有些心虚地不敢跟对方对视, 眼神来回乱瞟。

有一点他得承认:在林珩年面前, 他的一切伪装都会被识破。

林珩年眼神并没有在林庆国身上停留太久,他很快看着保安开口:“不太熟, 麻烦你们把他请出去吧。”

两位保安似乎心里松了口气,这次的动作不再犹疑,架着林庆国两条胳膊就朝电梯走去。

走了两步,他们才想起什么,再次扭头看着林珩年:“麻烦先生帮我们两个开一下电梯, 我们没有使用权限。”

刚才两人上来的时候,是裴以绥提前帮他们解锁电梯权限,两个人才得以顺利上来,下去的时候自然也需要如此。

“稍等。”

林珩年说着转身朝屋内走去。

直到此刻,林庆国才从惊愕中回神,他没想到林珩年会一上来就这么对着自己,之前在心中建立的优越感瞬间消失。

他看着林珩年离开的背影,难以置信地大声喊道:“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林庆国顶着两个保安鄙夷的目光,脸色逐渐开始涨红,难堪极了。

他本以为这次来找林珩年,会和上次一样顺利,没想到先吃了个闭门羹。

从小到大,林庆国在林珩年这里一直是高高在上的,两个人不论做什么事情,一直都是以他为先,长年累月的习惯,养成了他在林珩年这里无所顾忌的性格。

他忍受不了自己被林珩年当着外人的面下面子,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场合。

林庆国能够感受得到,他身侧的两个保安看不起自己。

强烈的怒火正在一点点冲出胸腔,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屈辱,林庆国几乎是下意识地朝林珩年的方向喊道:“林珩年!你凭什么这么对我!爷爷临走时明明说过让你照顾好我!你这个没良心的!真是白瞎爷爷他养你这么多年,他就是死也不会瞑目的,这一切全部都是因为你!白眼狼!白眼狼!”

保安原本在安静等林珩年拿卡给自己刷电梯,听到林庆国的话后忍不住皱了皱眉。

把去世的人挂在口头上,还是这么恶毒的诅咒,任谁听了心里都会有点不舒服。

其中一名保安看不下去了,语气冷冷地开口劝阻道:“这位先生,即便是您跟那位先生有什么私人恩怨,也不该这么去诅咒一位已经去世了的人。我想您如果真的在乎那位长辈的话,就应该学学怎么好好说话。”

“这是我跟他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教我?”

刚才就是这个保安看他的眼神最不对劲,林庆国现在一点儿也不想给对方好脸色,“你不过是这个小区的一名保安,又有什么资格可以来插手业主的事情!”

“有一点你说错了。”

林庆国话刚说完,另一名保安冷漠地看着他说:“‘请’你出去的那位业主,不是你骂的这位,但是对方的要求很简单:‘把走廊的那个垃圾给扔出去’。还有,麻烦认清自己的身份,你并不是我们所服务的尊贵业主,如果你之后有任何过激行为,我们都会做报警处理。”

他“请”字咬得很重,讽刺意味明显,最后一句话又带着明晃晃的威胁,听得林庆国咬牙切齿。

不过他憋了半天,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林庆国就是这样,喜欢欺软怕硬,这种人一旦遇到个稍微强势点的人,气焰就会被轻易掐灭,连点儿火星子都不剩。

所以他也只敢在林珩年面前耍点儿威风。

而现在,他好像隐隐意识到,即便在林珩年这里,他应该也讨不到什么便宜了。

林珩年回来的很快,再次开门时,门口多了个人——

裴以绥身上正套着一条碎花围裙倚在门框上,一条胳膊搭在林珩年肩上,手掌垂在男朋友胸前。

他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随意落在林庆国身上。

然而,林庆国的注意力一直在林珩年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这份注视。

林珩年早就在屋里听到了林庆国的那些恶毒诅咒,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跟对方几乎有些赤红的双眼对视。

或许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林庆国对他的这份敌意实在显得很无厘头,就连情绪都转变得莫名其妙跟疯子一样。

事实上林庆国现在的表现跟疯子也没太大区别。

可只有林珩年知道,这些情绪全是因为自己。

在过去的若干年里,林庆国经常会被他耍得团团转。

而每当对方情绪上头的时候,他脸上都会出现这幅平静到几乎有些淡漠的表情——这是他欣赏对方即将发狂时惯有的姿态,往往能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

林珩年在原地站着等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是最没有资格提爷爷的人,我当初说得很清楚,我们早就已经没关系了。”

他说:“你走吧。”

这句话成功激怒了林庆国,他最讨厌的就是林珩年这幅“与我无关”的表情,仿佛他们家是什么沾不得的瘟疫一样!

他压低嗓音,像在说什么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一样威胁林珩年:“你就不怕我妈知道你赶我走这件事情?到时候她真发起火就连我也救不了你!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一般林庆国搬出他妈,事情就是他说了算的。

林珩年闻言冷嗤一声,眼里闪过讥讽,“你还真是土皇帝做惯了,以为全世界都是你妈说了算吗……你和你妈现在还能腆着脸来找我,我真嫌你们恶心。”

说着,他眼神更冷:“以后你再敢在我面前提爷爷,舌头就别要了。”

林珩年实在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跟林庆国闹得太难看,于是不再多说什么,拿着卡片朝电梯走去。

林庆国一言不发,眼神阴鸷地看着林珩年背影,像是藏在暗处的毒蛇。

忽然,他眼前的视线被遮挡住,裴以绥站在他前方不远处。

林庆国见裴以绥依旧一脸嚣张,但对方看他的眼神像是被侵犯领地的狼,他双手插兜勾着嘴角,看起来下一秒就能把脚踹到他胸口上。

林庆国下意识挪开视线看地板缝隙,心中却冷笑一声,有什么好嚣张的,还不是个喜欢林珩年的死同性恋。

林珩年很快打开了电梯,两位保安冷着脸一左一右把林庆国拖进电梯。

“等一下。”

正当几个人要关电梯门的时候,裴以绥忽然大步走到他们面前,眯着眼审视林庆国片刻,伸手从对方口袋里掏出一张电梯卡。

“哪儿来的?”

“这是我的!”林庆国盯着那张卡片,咬牙切齿:“还给我。”

“既然你不说,那卡片就被我没收了。有意见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看的是两边的保安。

“当然没有。”

两名保安同时开口。

没有及时发现闯入者,甚至大意到让闯入者冒犯到业主,这本事就是他们的重大失责,何况每层楼的电梯卡本身就只能业主拥有,合情合理。

旁边的林珩年静静听完他们的对话,垂眼盯着裴以绥手中的那张电梯卡。

同时盯着的还有林庆国。

他原本想着,这次不成还有下次,反正他手里有能上来的东西,只要林珩年不连夜搬家,他就总还能有机会。

可裴以绥的做法无疑切断了他的后路,他如果现在被保安拖下去的话,以后再想进出这个地方,恐怕是很难了。

林庆国目光在林珩年和裴以绥身上转了一圈,眼睛里写满了算计。

“哥,我可以走,不过我有事情要和你说,只要你跟着我下去听我说两句,我保证立马就走,再也不回来。怎么样?”

他生怕林珩年不答应,紧接着又说:“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之后我可以把爷爷生前留给你的东西还回来。”

林庆国现在实在有点狼狈,他来之前为了以防万一还做了个计划表,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些如何拿捏林珩年让他吐钱的计划一条都没用上。

如果不是意外撞上这两个人的事情,他可能真的拿林珩年没办法了。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自己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这种好事情都被他给碰上了。

林珩年在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表现出明显的生气。

同时还有对这个条件的心动,甚至还有点别的什么。

其中夹杂情绪复杂,林庆国竟然摸不准林珩年究竟会不会答应了。

然而,下一秒,林珩年只说了个“好”字,脚步稍微往前挪了挪,进入电梯。

裴以绥在侧后方看了林珩年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朝房子走去,声音落在后面:“等我一下。”

林庆国见此情形,面露警惕,他提醒林珩年道:“我只跟你一个人说,没答应要一个旁听者。”

“你放心,我没偷听别人隐私的癖好。”

裴以绥回来的非常非常快,应该只有五秒,甚至不到五秒。

他去玄关捞了一件自己的长款羽绒服,拎在手里递给林珩年:“外面很冷。”

林珩年愣了一下,看了眼衣服,又瞥了眼旁边的林庆国,犹豫片刻才伸手接过来,说:“谢谢。”

裴以绥趁林珩年接羽绒服的时候,食指迅速在对方手心勾着绕了一圈,又顺着对方无名指刮擦着收回来,同时笑着说:“不客气~”

林珩年:“……”

他被摸过的那只手痒痒的,掌心的异样一直消不下去,奇怪的触感犹如电影回放一样在他皮肤上、脑海中不停重复。

他不着痕迹瞥了裴以绥一眼,发现对方正眯眼笑着歪头看他,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

哼。

林珩年把头撇过去,不去看对方。

这些动作迅速又隐秘,除了两位当事人,在场的其他三人都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只是林庆国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他发现林珩年的侧脸好像有点红,顺着侧脸向周围皮肤看去,会发现那些红色一直蔓延到耳后和侧颈,连了一片。

在冷白的皮肤上有些显眼。

……难道是被自己之前的发言给气的?他有这么牛逼吗?

不应该啊……

林庆国就这么盯着林珩年的侧脸想了一路。

到楼下的时候,林珩年开口让保安先去忙工作,自己则引着林庆国走到小区里偏僻的角落。

雪已经比之前裴以绥回来的时候下得小了一些,但是地上堆积起来的厚雪还没来得及清扫,两人脚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林庆国在后面埋头跟着,林珩年突然停下的时候,他差点一头撞到对方后背上。

等他回过神,才抬头看了看四周,随口问道:“到了?”

林珩年没跟他说废话,扭头看着他直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

林庆国双手揣进棉服口袋里,勾着背缩着肩膀吸了下鼻子,像个街溜子似的抖了抖腿,才抬头看着林珩年,语气里是习以为常的傲慢:“林珩年,刚才跟你站一起那男的,是你什么人啊?”

林珩年听他提起裴以绥,心头涌现出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微微低头,心中思绪狂飞,面上却没什么情绪道:“他之前跟我参加过同一档节目,认识而已。”

“认识而已?我看不见得吧。”

林庆国嘿嘿一笑,一点儿都不信这个说辞,“你们都住一个房子了,什么关系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

他说到这里,试探地开口:“你说……我要是把这件事情给爆料出去,会怎么样?”

林珩年在娱乐圈这么多年,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不容易,肯定不会希望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的。

这就是林庆国手里捏着的最大把柄。

“你肯定也不希望别人知道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吧?”

虽然林庆国过程全错,但得出的最终结论确实说到了林珩年心上。

他并不希望别人知道他跟裴以绥的关系,这会把事情带到不可控的局面,代价他承担不起的。

林珩年看着林庆国一脸小人得志的猥琐笑容,眼神中藏着危险的锋芒:“条件是什么?”

林庆国知道自己成功拿捏住了林珩年,他眼神紧紧盯着林珩年,开口说:“你不知道,我最近跟朋友们打赌输了,需要点儿钱请他们吃饭。你看……”

他说着大拇指和食指对在一起搓了搓。

“多少。”

林珩年不耐烦地皱眉,这些人除了要钱还是要钱,完全是一副贪得无厌的嘴脸。

“先……给个一百万玩玩吧,之后看我情况再说。”

林庆国一脸无所谓的姿态开口,“我看你现在过得挺好的,都能住这么高档的小区了,区区一百万对你来说也就算个毛毛雨吧。”

“你还真是敢开这个口啊。”林珩年听完林庆国的一番言论后,忍不住冷笑,“你活了这么多年,手里挣到过五万块钱吗?连请朋友吃饭的钱都没有,你是怎么有脸开的这个口。”

林庆国刚才说请朋友吃饭的话完全就是个借口,他只是想从林珩年这儿拿走钱,没想到林珩年却拿这点来出言讥讽他。

他要面子的很,绝不会任由林珩年这么嘲讽自己,林庆国转着眼珠想了想,说:“你不会舍不得这一百万了吧,早知道你这么小气,我一开始就该直接去找你男人。”

“你敢!”

林珩年声音拔高,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现在透着一股狠厉,像是自己偷偷珍藏起来的宝贝被人觊觎,“别特么去找他,如果让我知道你偷偷去找他,那十九年前没能发生的事情,我不介意现在去完成。”

林庆国原本还不以为意,可随着林珩年最后一句话出来,他脸色突然“唰”一下变得惨白,那双一直透着算计的眼睛中弥漫出清晰的害怕。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结巴着说:“别、别,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可别当真。”

他说完之后,顶着林珩年犀利的目光,脚步下意识往后退。

这几年林珩年太好说话,以至于让林庆国忘了他面前站着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最多给你二十万,以后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碍眼,否则……”

“绝对不会!我发誓!”

林庆国见林珩年还愿意给他钱,急忙伸出三根手指。

林珩年指着远处冷冷道:“现在就滚。”

林庆国原本还想说点什么,闻言条件反射转身就要走。不过,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走之前带着恶意问道:“你那个金——那谁,知道你是个精神病吗?”

知道你是个被关在精神病院的,精神病吗?

林珩年这次却笑了,但那笑意让林庆国脊背发凉:“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的。”

永远都不会的。

林庆国受不了被林珩年用这样的目光注视,实在没忍住拔腿跑了。

林珩年站在原地盯着茫茫白雪愣神许久,直到他头上、肩上搜覆了一层薄薄的雪花,他才回过神来,转身往回走。

……

林庆国拔腿跑了很远,直到转头看不到身后有人之后,他才缓缓停下脚步,边喘气嘴里边喃喃道:“这个疯子……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说完之后,他甩了甩紧绷着的腿,开始慢悠悠朝小区门口走去。

叮——

一条消息提示响了起来。

林庆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事情办好了吗?

他双手捧着手机打字:已经好了,谢谢老板照顾,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

那边回了个“嗯”字之后,就没了消息。

林庆国呼出一口气,息屏的时候想起来,这个手机还是那个老板给买的。

他举起手机左看右看,忍不住啧啧出声,小两万呢。

要不怎么说大城市里冤大头多呢,他不过是在对方面前说了几句林珩年的坏话、讲了几件林珩年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对方就这么傻乎乎地帮他找到了林珩年的住处。

嘿,这二十万来得真容易!

……

林珩年在五分钟后回到了楼上,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裴以绥的家就在自己家对面。

他下意识想要回到有裴以绥的那栋房子,可站在门前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没有裴以绥家房门的密码。

其实只需要伸出一只手,拍拍房门,跟裴以绥说“我回来了”,让对方开门就行。

可林珩年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转身走到了对面。

他每次回家按指纹解锁的时候总要花费一些时间。

那些电子设备到了他这里仿佛变成了道难解的数学题,每次都需要大量试错,才能得出一个正确答案。

这次也不例外。

林珩年试了几次指纹解锁,机械提示音一直显示错误。换成往常,他一定会放弃指纹解锁直接输密码,然而今天,他仿佛是在跟自己较劲,不停地把手指贴到把手上,一直重复同一个动作,听同一段错误提示音。

一直到系统自动锁定,林珩年才终于把手放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又开始发呆了。

拖鞋也是裴以绥家的,不过尺码跟自己对上了,应该是对方特意买的。

毛茸茸的,跟玩偶服配套的那种鞋子很像。

就在林珩年天马行空乱想一通的时候,背后乍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林老师是有什么东西落家里了要回去取吗?”

林珩年慢半拍地眨了眨眼,侧身回头看向后面。

裴以绥正一手拄着门把手,一手撑着门框,挑眉看着林珩年。

他见林珩年张了张嘴,却没说话,于是自己开口道:“午饭已经做好了,林老师不回家吃饭吗?”

林珩年抿了抿唇。

他忽然不想解那道难解的数学难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