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以一敌五
林珩年表情莫名的看着孙浩, “既然这世界上有人不害怕鬼,就当然会有人害怕鬼,他害怕无非是之前经历过的事情会让他联想到鬼这个东西, 你难道是觉得自己不害怕鬼就高人一等?”
他说到这里恍然大悟,看向对方的眼神透着冷冽:“还是你以为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能够威胁到我?”
他眼中原本以为对方是长辈展现出来的乖巧与局促骤然消失, 嗤笑一声:“他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关你屁事。”
孙浩之前一直在暗中窥伺着林珩年和裴以绥, 他很了解自己这个外甥, 如果不是真心喜欢眼前这个男人, 根本就不会为对方做那么多。
所以他才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在今天潜入晚会现场, 想要做点什么让裴以绥疼一疼。
不过照现在这种情况来看,林珩年本人的性格倒是跟他搜集到的资料有所不同。
似乎要过更有个性、更加棱角分明一点。
他这侄子巴巴给人家当舔狗, 感情也不是特别好嘛。
说不定裴以绥对他这男朋友的了解, 还没有自己深,说来还真是有点好笑呢。
孙浩拦着林珩年去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盯着林珩年看了许久, 忽然咧嘴一笑:“别这么说, 毕竟他是我最亲爱的侄子, 不客气的说,就跟自己儿子一样。我刚才只是在跟你开玩笑, 现在我想请你进去喝一杯,你觉得如何?”
林珩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如何,你拦不了我多久的,我的人一旦联系不上我,会立马调监控的。”
孙浩闻言果然犹豫了一瞬, 他在心里权衡片刻,双手往上举了举,叹气投降道:“你别这么紧张,这里是公共场合,我根本就不可能对你做什么。既然你不愿意,那好吧,请。”
他说完之后往旁边退了一步,整个人挨着走廊墙壁,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林珩年心里还惦记着自己跟刘念的事情,见对方放弃骚扰,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转身大步朝来时的电梯走去。
三楼是最典型的“回”型结构,就连走廊也是窄窄一条,被两边的屋子夹在中间,白天没有窗户透光,显得有些阴郁。头顶的暖黄色灯光非但没有温馨气息,还给周围平添了几分腐败感。
林珩年记得孙浩带自己上来的电梯在走廊拐角处,他来的时候没用几分钟。
只是这次返回的时候,总觉得这条走廊有些过于长了,像是一直都走不到尽头。
叮——
手机又有新的消息提示音了,林珩年有些慢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看了眼。
屏幕上的亮光在林珩年眼里被切割成了七彩色,像是霓虹灯光,阻碍了他看消息的目光。
他全身都有些打晃,脑袋晕乎乎的,想要看清手机上的信息只能被迫停下来。
林珩年靠在身后的砖土色墙壁上,冰凉的温度从墙壁上穿透西装浸染进他后背,凉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有点不对劲,这种感觉很像喝酒喝了一半时的微醺,不是特别难受,但会让人放松警惕。
林珩年就着头顶灯光去看手机信息。
是裴以绥发过来的,在问他现在在干什么,后面还附赠一张那只名叫咪咪的胖猫的照片。
林珩年只看了一眼就收了手机,继续朝电梯方向走去。
快到了……
他看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地方亮着一圈白色灯光,是电梯前的照明设备。
这个地方好像是个通风口,一点点凉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到走廊,让林珩年好受了一点,意识也不像之前那样混沌。
他离电梯越来越近,视野慢慢开阔,电梯和拐角呈三角形,当电梯显露在林珩年视野中的时候,他看到了站在电梯口的人——
是孙浩。
孙浩手中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烟头上烧完的灰顺着落到地上,周围飘散着浓郁的烟味。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不远处的林珩年,挥手跟对方打了个招呼:“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林珩年匆忙的脚步骤然停下,他站在原地,没有一丝犹豫掏出手机,给裴以绥发消息。
可还没等他把消息编辑完,前面突然伸过来一只粗糙的手,一把拍掉了他手中的手机。
“你——”
林珩年看着掉在不远处的手机,眼神愈发冰冷。
“别那么紧张,我只是想跟你做个游戏。”孙浩把烟塞进嘴里,吸完最后一口吐出一圈烟雾,把烟头仍在地上捻了捻。
地上铺着的地毯瞬间传来一股焦糊气味儿。
孙浩跟随着林珩年的视线落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上,他“啧啧”两下才道:“都已经是大明星了,怎么还是不舍得换个好点的手机,看这破破烂烂的屏幕。跟舅舅走,舅舅现在就给你换一个崭新的手机。”
他说话油腔滑调的,仿佛喉咙里也卡了烟,连说出口的话也是臭烘烘的味道,让人忍不住作呕。
孙浩说完上前一步,强制性用一只手按着林珩年的后脖颈,两个人一起走到电梯前,抬手按了负一层的按键。
林珩年现在走的每一步都不是按照自己的自由意志而动,他想伸手使劲把对方推开,换来的却是对方粗暴把自己正面按在墙壁上。
于是,他进了电梯后就不再轻举妄动。
孙浩见林珩年老实了,勾起嘴角说:“你比我那个侄子有眼色。”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负一层到了。
孙浩强迫着林珩年除了电梯,打算继续刚才的话题,他有些纳闷地问林珩年:“你看上我侄子什么了?就凭他那种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嚣张样子,就应该一个人过一辈子,没有一个人来爱他才行。”
他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变得轻缓,似乎是在喃喃自语:“这样才能够弥补我心中的缺憾……”
林珩年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动静成功吸引了孙浩的注意力,他放在林珩年脖子上的手松开,从后面猛推一把。
林珩年毫无防备一趔趄,差点摔倒。
孙浩态度忽然变得冷漠,在后面冷冷道:“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如果等会儿你还笑得出来,我会让你笑个够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问林珩年:“看你刚才满不在乎的样子,应该还没跟我侄子上过床吧?”
孙浩笑了笑,“你应该感谢我的,人家花钱才能享受的东西,我今天让你免费品尝。”
林珩年终于意识到孙浩要对自己做什么,两个人又走到了一扇门前,只不过这一次里面不再安静。
音乐声大得震天响,负一层的隔音效果不是太好,外面空荡荡回响着里面的鬼哭狼嚎。
孙浩咧着嘴笑了笑,“进去吧,我专门为你准备的见面礼。”
林珩年抿着嘴,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虚幻场景,没有一点实感。他张了张嘴,平静地说:“我现在没力气,你来开门。”
林珩年的这种态度让孙浩有些欣赏,他哈哈大笑,说:“你还真是跟我那个侄子一点都不一样啊。你放心,无论之后你是想要玩弄他的情感还是怎么样,我都非常支持,我会把你塑造成一个小可怜形象的。你爽完他甚至还会心疼你,一举两得,堪称完美,哈哈哈哈哈……”
孙浩完全沉浸在自己得意的计划之中,简直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
他伸手拉开眼前的门,里面震天响的音乐扑面而来,林珩年耳朵里瞬间充斥着嗡鸣声响,尖锐地拉成一条长线,像是有人拿针穿透鼓膜,疼得他忍不住咬住口腔中下嘴唇上的软肉。
疼痛感抵达中枢神经的那一刻,难捱的不适才终于有所减轻。
林珩年感觉自己整个口腔都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里面鬼哭狼嚎的人见门被打开,唱歌的动作一顿。他们前面摆着一桌空酒杯,已经喝了不少酒。里面烟雾缭绕,臭气熏天。
光线昏暗不清,林珩年看不清沙发上坐着的都有谁,他被孙浩一伸手推进了房间。
孙浩看着里面的人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衫,说:“你们玩儿吧,我就先走了。”
里面的人道:“孙哥,一起啊。”
孙浩十分客气地笑了笑,声音温厚道:“不了,我还有事。”
这些人是孙浩以前的狱友,为了今天的计划,他特意把人从天南海北召唤过来。这些人不仅贪财,而且好色,孙浩拿捏准了这些人的心理,今晚的事情势在必行!
几个人听完孙浩的话也没有怀疑,目送着孙浩退后一步到门外,门又被缓缓关上。
林珩年见此状况,脚步往后退了一下。他一路被孙浩拽过来,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西装外套和衬衫凌乱,发型也被打乱,额前的碎发落下来扎在眼睛上。
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一直没有变化,始终冷冰冰的,像眼前桌上啤酒杯里起伏的冰块。
“美人儿,坐下聊聊。”
其中一个男人朝林珩年吹了声口哨,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置。
林珩年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男人见林珩年不配合自己,脸上的表情淡了淡。
他身边的一个红毛见状拍了拍对方肩膀,从桌上拿起一杯酒,走到林珩年面前。
“帅哥,赏个脸,喝一杯?”
他说着要伸手去揽林珩年肩膀,林珩年顺势往旁边撤一步,声音冰冷:“别碰我。”
红毛闻言恼了,拉着脸对林珩年说:“哥几个这么好声好气请你,你可别不识抬举啊。”
“废什么话,孙哥既然把人交给我们了,那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想干什么直接上,问他干什么。”靠着墙的沙发角那块区域隐匿在黑暗里,一个男人叼着一支烟,上面火星子明明灭灭。
他吐了口烟,直接说:“拽过来。”
红毛闻言两眼放光,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杯子扔在地上,不顾林珩年的反抗,把人扛起来往沙发走。
边走边说:“孙哥哪儿找的人呐,这腰也忒细忒软了。”
药效有些上来了,林珩年挣扎了一下,收效甚微,他声音有些钝地说:“放开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现在感觉浑身开始热了起来。
红毛把林珩年放在刚才的空位上,上来就要往他脖子上亲。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没等他靠近林珩年,忽然听见咚地一声闷响,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脑袋流了下来,粘稠的血液糊了一脸。
红毛有些难以置信地伸手摸了摸脸,满手鲜血。
下一秒,一股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他立刻双手捂着脑袋,蜷成一只虾左右打滚。
凄惨叫声压过音响里的歌曲,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珩年手中还拿着那只空酒杯,杯底的棱角上沾染着鲜红血液,最后凝成一滴落在地上。
他给对方开了瓢。
两个人形成了鲜明对比,红毛面部表情扭曲,疼得死去活来,而林珩年脸上依旧一片平静。
另外几个男人听见红毛的惨叫后脸色立马一变,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表情难看的很。
“艹,还不是个善茬。”几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说:“干脆拿绳子捆住吧,不然还没玩就一个个被开瓢了,说出去哥几个脸往哪儿搁。”
他们说完之后一个人把裤子上的腰带抽下来,一步步靠近林珩年。
还没等对方挨到林珩年,林珩年便毫不犹豫把手中的酒杯使劲往对方脸上一砸。
不过这人早有防备,一闪身躲过攻击,酒杯被砸到了墙壁上挂着的电视屏幕上。
咚地一声,电视屏幕开始滋啦冒雪花。
林珩年一句话都没有说,却比说了还挑衅人,他神色淡淡,看得几个男人心中一阵恼火。
骨子里的好胜叫嚣着让他们扑向林珩年,就算是打个半死,也要让这个漂亮男人给他们认错下跪!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朝他冲过来的时候,林珩年才看清屋内原来有五个人。
林珩年身上越来越热,他没有犹豫直接起身抓起桌面上的啤酒瓶,砰地一声砸在桌沿,酒瓶四分五裂,碎片撒了一地。
他弯腰抓起一把碎片狠狠攥在手里,一瞬间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流到地上,很快染红一大片,鲜血淋漓。
他身后出现一个男人,想要从后面锁喉,被他一把捏住手腕,折断了两根手指。
男人霎时面色惨白,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疼得张着嘴叫不出声。
另一个男人趁着林珩年分神之际,抄起桌上一个空酒瓶就往他脑袋上砸。
疾风擦着耳尖呼啸而过,林珩年堪堪躲过对方的攻击,毫不犹豫一个后踢腿踢在对方下颌骨。
偷袭的男人只觉得自己骨头响了一声,牙齿瞬间错位,一张嘴一颗门牙掉在了地上。
林珩年撤腿,踉跄着摔到沙发上,不受控制地开始大口大口呼吸,冷汗像是瓢泼雨一样顺着往下流。
那一脚他用了全部力气,他感觉自己现在像是坐在了棉花上,周围十分柔软,想就这样直接躺下去睡一觉。
脑海中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林珩年立马握紧拳头,手掌心里残余的玻璃碎片几乎嵌进肉里,他来不及多想拿起刚才敲碎的啤酒瓶头,又恨又绝地往自己手心划了一下。
刚有所好转的伤势雪上加霜,鲜血不要钱似的往下流。
另外两个男人见林珩年体力不支,一左一右包抄,从两边按住林珩年肩膀。林珩年在感受到两人的力道之后,立马挣扎起来。
其中一名伸手揪住林珩年后脑勺的头发,看都没看直接往桌子上盛满烟灰的烟灰缸里按。
林珩年攒了攒力气,抬脚狠狠揣在对方肚子上。
“嗷!”
那人鬼叫一声,手上的力道缓缓松懈。
林珩年立刻抓起眼前的烟灰缸,狠狠砸到另一个人脸上。
一时间,整个房间充斥着五个人鬼哭狼嚎的惨叫。
七彩灯球就在林珩年头顶,他的脸被微弱光线照得有些阴森,思维迟滞了几秒才接着运转,他垂眸扫视地上的五个人。
其中一个忍不了疼痛直接晕了过去,另外四个一触及林珩年目光就条件反射往后退,完全没有刚才嚣张的样子,活像是老鼠见了猫。
林珩年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确认这几个人没有攻击行为之后,才狠狠喘了口气,脚下一踉跄,双膝直接一软。
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然而,就在林珩年放松警惕的时候,被他折断两根手指的男人终于反应过来,脸上表情狠厉,正悄无声息靠近他。
砰——
还没等他摸到林珩年一根头发,男人整个身体忽然被人从后面拽着头发拖走,下一秒整张脸被掼到角落里的立体音响上,一下接一下。
砰——
砰——
砰——
……
直到男人失去一切反抗,身体软着任凭处置,裴以绥才将人随手一丢,大步走到林珩年身边,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他双手有些颤抖,尽力稳着扶上林珩年后背,另一只手温柔地擦去林珩年脸上往下流的冷汗。
裴以绥双眼红得像是往里边灌了一大把沙子,连眨一下都不太敢。
他就这么跪在林珩年旁边,一遍一遍轻轻叫他:“珩年……珩年……”
林珩年听到裴以绥的声音,似乎才反应过来,他眸光缓缓一转,视线凝在裴以绥身上,似乎有些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察觉到自己嗓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喉咙,说:“我没事。”
“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林珩年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摸了摸裴以绥眼尾。
“刚刚是哭了吗?”——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砰砰砰^^
第102章 纠缠剪影
由于光线问题以及药物所带来的难耐热意, 林珩年并没有注意到裴以绥的异常。
裴以绥任由着林珩年仔细抚摸完自己眼尾,才缓慢眨了眨眼。
他的目光紧紧凝视着林珩年,房间门大开着, 外面寒冷的空气肆意侵占整个房间,混合着淡淡的铁锈味, 不难想象这间房之前发生过什么。
裴以绥的目光如有实质,一寸寸、一点点、从上到下把林珩年检查了个遍。
他沉默着伸手握住林珩年搭在身侧的双手, 潮湿、冰冷、以及黏腻的感觉瞬间透过手掌皮肤传达到大脑。
他盯着那双满是伤痕和血迹的手, 之前又轻又缓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热意直逼双眼, 几乎要灼得他疼出眼泪了。
真的快要疼死了。
裴以绥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细密密的小针扎着, 连呼吸都是疼的,他整个胸腔好像被扎漏气的皮球, 呼气完全乱了。
甚至有一种胸腔被人挖了个深不见底的洞, 一直往身体里面灌冷风,冷得他瑟瑟发抖。
他还记得之前那次,林珩年为了保持清醒故意握着一片玻璃, 即使意识不清也不愿意松开, 那只手也是鲜血淋漓。
不过那次画面带给他的冲击远不及这一次, 林珩年的手还在缓慢地往外流血, 热意混合着手的湿冷带给他难言错觉——
他觉得林珩年的血液很快就会被流干。
这个念头一旦占据大脑,其他一切想法就全部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几乎有些慌乱地脱下身上穿着的外套, 完全暴力地从中间将外套给一分为二,把林珩年流血的那只手整个包进外套之中按紧。
直到现在,他身体中躁动的灵魂好像还无所适从,怒意直冲整个脑袋,心中团着一笼火气, 仿佛下一秒就能站起来不顾一切跟人打一架。
“我没哭。”裴以绥的声音听起来也十分沙哑,他一只手握住林珩年受伤的左手,另一只手直接穿过对方胳膊从背后绕一圈回到胸前,一使劲把林珩年从地上给抱了起来。
“我没事。”察觉到裴以绥要抱自己,林珩年再次开口说。
他视线黑了一瞬,下一秒被裴以绥放在沙发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有了支撑点之后,林珩年感觉自己比刚才好多了,终于有了心思问裴以绥。
不等对方开口,他又说:“哦对了,我刚才遇到了一个叫孙浩的人,他自己说是你舅舅。”
一提到孙浩,裴以绥原本开始好转的脸色立马又阴沉下来。
刚一从方知骤那里得到孙浩混入生日宴的消息他就立马开始去着手找人,这个别墅到处都是监控,他第一反应就是跑到中控室去查整栋别墅的监控。
在前往中控室的路上他恰好遇到正与一名男子交谈的凌薇,这才知道林珩年也参加了今晚的宴会。
裴以绥原本想第一时间联系林珩年,但一想到孙浩还藏在暗处,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不能让孙浩知道他跟林珩年之间的关系。
只要一想到孙浩还在别墅里晃荡,裴以绥恨不得立刻把对方给揪出来,然后再痛揍一顿。
中控室在别墅一楼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角落,因为平常没人住这里,所以不对外开放的房间都上着锁,中控室自然也不例外。
裴以绥看着上了锁的房间,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有钥匙。
他有些急躁地掏出手机,想给裴呈寒打个电话让对方派人把钥匙送过来。
可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方知骤便从走廊尽头跑着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中控室的钥匙。
他呼吸有些喘,把钥匙递递到裴以绥手里的时候说:“就猜到你要来这里,我提前问他们要了钥匙,抓紧时间。”
方知骤几乎是踩着生平最快速度过来的,他把钥匙递给裴以绥之后就开始双手扶着膝盖喘气。
裴以绥没有犹豫,拿着钥匙开了房门,直奔中控台。
别墅会定期请人来打扫,因为知道今天有宴会,所以裴家早在两天前就已经通知佣人把电脑打开,进门抬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墙壁上十几个屏幕中不断移动的画面。
裴以绥整个人十分严肃,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问方知骤:“你当时看到孙浩的位置在哪儿?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八点二十左右,在一楼大厅酒台附近。”方知骤跟上来,说:“他当时看起来挺悠闲的,应该是料到你们不会怀疑他会正大光明进来。”
裴以绥闻言立刻将画面切到八点二十的一楼大厅。
那个时候宴会刚开始没多久,一楼的人不少,每个人身上穿的都是差不多的西装,看起来就像是复制粘贴上去的,密密麻麻的人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不过裴以绥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孙浩。
孙浩应该是偷了别人的邀请函,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得意,他在一楼每个地方都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放置酒品的长桌旁边。
每个人拿酒都需要经过他身边,他就一直站在那里,见一个人拿酒就举一举酒杯,看起来十分从容。
这个状况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对方像是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他去的地方应该是一楼的卫生间方向。”裴以绥边说边移动鼠标,双眼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方知骤在听到洗手间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抬头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心里斟酌片刻才开口说:“这个时候,林珩年在一楼卫生间,我去洗手的时候遇到他了。”
裴以绥猛然抬起头,扭头看着方知骤,他刚才脸上的平静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说什么!”
“我离开的时候林珩年还在,不过回大厅的路上,我并没有碰到孙浩。”
联想到监控视频上的画面,方知骤猜测对方在那个时候应该是躲起来了。
裴以绥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方知骤说话,他二话不说移动鼠标调出一楼卫生间门口的监控。
因为是私人别墅,所以卫生间并没有安监控,只能通过门口的监控看到出入的人。
九点左右的时候,孙浩忽然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溜达着到了卫生间门口。
他有些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而后伸出双手拢了拢西装外套,踱步走进了卫生间。
看到这里,裴以绥再也忍不住,直接扔下鼠标转身夺门而出。
方知骤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上前两步,接替裴以绥查看监控。他边看监控边掏出手机拨通裴以绥的电话,那边响了几秒被接通,方知骤冷静地说:“我在这里查监控,我们保持通话顺畅,我随时帮你报两个人的位置。”
中控室距离卫生间不远,裴以绥边跑边说:“好。”
说完之后他就开了免提,把手机重新放进口袋里。
二十秒后,裴以绥顺利抵达卫生间门口,他扒着门框先往里边看了眼,没人。
于是他大步流星走进去,挨个掀开厕所隔间。
“没有人。”裴以绥对着空无一物的卫生间说。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方知骤那边就查到了孙浩和林珩年的动向。
“他们坐最近的电梯去了三楼。”
裴以绥听完毫不犹豫又夺门而出,奔到那个不常用的电梯。
这栋别墅作为举办生日宴场地使用的时间已经将近十年,几乎所有宾客都不知道这栋别墅还有电梯,孙浩也不例外。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发现这个电梯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孙浩今天一定是有备而来。
一想到林珩年现在正跟孙浩在一起,他的整颗心脏就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啮食,十分痛苦。
裴以绥到了电梯前,直接伸手按了个三,下一秒,墙壁上的屏幕显示电梯正在三楼,且正在使用中,无法下达一楼。
裴以绥眉心一跳,焦灼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艹。”他泄愤般伸手锤了下墙,紧抿着嘴掏出手机给林珩年发消息:[你现在在干嘛。]
如果有一点可能没被控制,林珩年一定会第一时间给他回消息。
正在这时,方知骤忽然有些着急的说:“找到了,林珩年现在在三楼走廊,他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暂时没看到孙浩。”
听到这个消息,裴以绥担心的同时稍稍松了口气。
既然孙浩没在林珩年旁边,那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他二话不说离开电梯,直接奔向大厅里的步梯。大厅有认识裴以绥的人,看到他想打个招呼,直接被裴以绥伸手拂开:“麻烦让路。”
那人被下了面子,十分不高兴地拉了拉脸,举起酒杯看着裴以绥离开的方向,说:“哼,仗着自己后面有裴家,简直是目中无人,如果不是考虑到这层关系,这种毛头小子,估计早就被人封杀了,哪儿轮得到在这里叫嚣。”
话刚说完,他身后走过来一个人,笑盈盈地说:“秦总,您说谁呢?”
裴枳踩着一双高跟鞋走近,“您要封杀谁啊?”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男人立刻换了张脸,赔笑着说:“您听错了,听错了。”
男人说完之后生怕裴枳再问什么,没等女人开口自己就先跑了。
裴枳看着刚才裴以绥离开的方向,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给哥哥打了个电话:“喂,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三楼。
裴以绥到的时候,楼上已经没人了,他根据方知骤在电话里的提示跑到之前林珩年在的那条走廊。
距离那间电梯不远处正躺着一个手机,屏幕亮着。
他跑过去拿起手机——
上面赫然是软件聊天界面,最顶端十分直白地备注着“裴以绥”三个大字。
裴以绥几乎要把牙齿咬碎,四分五裂的手机屏幕上面还留着林珩年没有编辑完的一条信息。
[我在别墅三楼,后面有|]
他眼框通红,收起手机大步走到电梯旁,摁下负一层按钮。
好像每一次都是慢一步,这种差一点就追上的感觉是在是令人懊恼,伴随着令人新航的焦灼,几乎压得裴以绥喘不上气。
等他根据震天响的音乐声跑到这间房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珩年跪在地上,有人正面目狰狞地悄然向他靠近。
屋里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酒水的气味,裴以绥觉得自己血管中奔流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凝滞了。
直到现在握着林珩年的手,裴以绥依旧心有余悸,他难以想象,如果自己晚来一步,是不是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因为我们心有灵犀……这些事情你全部都不用操心,只需要想我就行。”
裴以绥眼神阴沉地盯着门口,说:“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门口,方知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手里正拎着一个孙浩。
孙浩眼神对上不远处的裴以绥,久违地感到了后背发凉的感觉。
裴以绥伸手扶起林珩年,说:“走,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先回家。”林珩年几乎有些着急地说出这三个字,那只完好的右手紧紧攥着裴以绥腰侧的衬衫,再一次重复道:“先回家……”
身体里的热意几乎要冲破皮肤把他完全蒸发掉,林珩年尽力压了压,连呼出口的气息都是灼热的。
裴以绥透过衬衫感受到了林珩年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在颤抖,他借着外面的光线看到林珩年越来越红的脸。
像是烂熟的番茄,红得十分不正常。
想到孙浩在酒台旁边站了那么久,裴以绥忽然脸色大变,他伸手抄起林珩年膝窝,一言不发绕过门口的两个人走到自己放在地下车库的车旁边。
凛冬将至,可林珩年现在几乎是汗如雨下,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把林珩年放在副驾上,转身绕到驾驶位,一踩油门,轰的一声车子窜出地下车库。
……
电梯叮地一声轻响,林珩年和裴以绥跌跌撞撞从里面出来。
林珩年主动伸出双手搂上裴以绥脖子,裴以绥被他的这个动作带得不得不微低下头。
走廊的感应灯听到动静,刷一下从两人头顶亮起,在光滑的地面投射下一小片阴影。
裴以绥一只手伸到林珩年后腰,用力把对方往自己身上捞,另一只手覆在林珩年带有柔软头发的后脑勺,强迫对方不往后退。
两个人都像是饿极了的狼,迫切想要从对方唇齿间找到可以充饥的食物。
暧昧的声音不断从两个人口腔传出,两人交换唾液——
作者有话说:嘻嘻^^
第103章 饮鸩止渴
林珩年现在感觉自己心里有一笼熊熊燃烧的火焰, 从心脏中心开始燃烧,火焰余温直达口腔,以至于他整个人的状态都迷迷糊糊的, 像是喝醉了酒。
舌头是麻的,麻到之前咬破的口腔软肉失去知觉, 他觉得自己正在被无尽热意蒸发着,整个人快要化了。
喉咙又干又渴, 想要汲取周围一切可以消解或减缓这种干渴的东西。
于是, 他朝裴以绥靠得更近了。
两人一路纠缠着走到林珩年家门口, 林珩年的背抵在冰冷的门板上, 稍微缓解了一点点体内的热意。
下一秒, 裴以绥一只手搭上门把手,“嗡”地一声, 大门被打开了。
林珩年在一瞬间感到后背一空, 随后被迫倒退着跌进家里,大门自动关闭。
屋内黑漆漆的,除了视觉之外的其余感受都变得无比清晰。
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后, 林珩年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脚下触感软软的。
这个认知让他一惊, 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那间令人作呕的房间里, 脚下踩着的是其中一个人的手。
那只手仿佛从他的脚下逃脱,沿着脚踝一路向上, 像是粘腻湿冷的蛇。
“滚开!滚开……”
林珩年双眸睁大,下意识疾速后退,想要摆脱对方的控制。
然而,随着他的后退,那种脚下踩着手指的感觉席卷而来, 他感到一阵恐慌。
意识已经被搅散,林珩年感觉自己无法思考,就连怎么逃脱都想不出来,只能带着恐惧任凭自己一直往后退。
忽然,一只手抚上后背,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即使他主观上感觉自己被烈火灼心,但实际他身上一片冰冷,被温暖的手掌一遍遍抚摸,刚才那股挥之不去的恐惧逐渐消失。
他朦胧听到有人在叫他。
“哥哥……珩年,别害怕……我在,别害怕,是我……是我……”
随着声音的清晰,空间错乱的错觉逐渐消失,那些令人作呕的幻觉也一点点消散,林珩年听到了裴以绥的声音。
“啪”地一声轻响,玄关处的顶灯被裴以绥打开。
暖黄色灯光撒遍全身,给人一种十分温暖的感觉。
林珩年快速眨了眨眼,终于适应骤然到来的亮光。
他有些懵地环视四周,眼前熟悉的装潢及布置令林珩年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到家了。
他视线由远及近,又缓缓向下,看到自己正双手搂着裴以绥脖子,整个人被对方托着抱在怀里,两只脚随意在空中晃来晃去。
林珩年跟裴以绥挨得很近,脑袋抵着脑袋。
他们两个的呼吸全部喷洒在对方身上,带着一股又湿又热的暧昧。
裴以绥抱着林珩年,所以他的视线要比林珩年矮一些,只能微微仰着头去看男朋友。
他脸上也带着挥之不散的热意,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被刺激到了。
那双吊儿郎当的眼睛正在很专注地看着林珩年,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他就这么沉默着看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还好吗?”
直到现在灯光亮起,裴以绥才得以看清楚林珩年脸上的表情。
可能是因为药物的影响,他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像极了树上熟透了的苹果,带着诱人的甜美气息。
之前出的冷汗已经完全干了,汗水蒸发在头发之间,他之前因为出席晚会而特意做的造型已经不复存在,显得乱糟糟的。
林珩双眸中隐约蓄积着泪水,在灯光照射下一闪一闪。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裴以绥,像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看起来有些可怜。
虽然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但裴以绥喉结微微滚动一下,心里忍不住道:他现在这个样子,真好看。
“我……”
林珩年的反射弧在此刻慢半拍,他花了一点时间去弄明白裴以绥在说什么,刚想要回答,热意轰地一下直冲大脑。
“唔!”
林珩年忽然感到一阵难耐,他低下头咬紧牙关,竭力忍耐。下一秒他几乎挣扎着从裴以绥身上下来,二话不说转身朝着浴室方向跑去。
林珩年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裴以绥伸手想拉住他,却慢了一步,看着林珩年钻进浴室后非常大力地把门拍上。
他觉得自己才像是被下了药的那个人,居然连一个人都拉不住。
哗哗哗的水流声在浴室内响起,裴以绥忽然意识到林珩年要做什么,低声骂了一句“艹”。
他来不及反应,立刻大步跑到浴室门口,透过磨砂玻璃门朝里面边看边大声说:“林珩年,出来!”
里面的人听到这句话之后不为所动,水流声还在哗哗往下流,浴室内一点热气都没有。
冷水兜头浇下,那些不断冒头的热意终于被狠狠压制,一股前所未有的冷直冲大脑,最后蔓延到身体以及四肢——
就像是走在结满冰的湖面,一瞬间冰面四分五裂,掉进深不见底的冰冷湖水中,四周不断散发出令人胆战的寒意。
但这依然不能够让他好受一点,冷水不断跟体内的热意对冲,带给人的感受是忽冷忽热的。
那种热到了可以灼烧血液的程度,遍布四肢百骸,而冷只是浮于表面,只能够解燃眉之急,不能彻底压制热意。
林珩年啪地一声关上淋浴,外面裴以绥还在框框拍门,他光着脚大步走到浴室门口,哗一下拉开门。
裴以绥猝不及防手掌直接拍到了林珩年身上,下一秒,手掌心传来让人胆寒的冰冷。
他脸色唰地一变,那只手下移直接攥住林珩年手腕,压着怒意说:“你不要命了!”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份了,就算穿着棉衣站在外面都会被冻得瑟瑟发抖,更别提直接用冷水对着人浇。
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裴以绥直直看着林珩年说。
然而林珩年仿若没听到他的话,就算是拼着被裴以绥攥出伤的念头也要挣脱开对方的钳制往外走。
裴以绥怕真的伤到他,不得已松开收手,任由林珩年跌跌撞撞跑到客厅。
林珩年迷迷糊糊在客厅转来转去找了一遍,终于走到冰箱前面。
冰箱是上下开,他蹲下去唰一下打开冰箱,有些粗暴地把里面冰着的所有冰块都倒出来,又把所有小格子全部抽出来,试图自己往里面钻。
裴以绥一直都站在林珩年身后,看到他这样,忍无可忍地弯腰一把捞起对方。他一只手臂用力,另一只手直接把林珩年双手握在一起,大步流星朝卧室走去。
林珩年意识到裴以绥要去哪里之后,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你放开我!我不去卧室!我不去!放我回去,我一会就好了,再冲一会就会恢复,我真的没事……裴以绥!”
他的话还没说完,裴以绥已经麻利到了卧室,把林珩年放在床上,转身走到门口,啪一下拍上门,又伸手拧了一下,把房门给反锁上。
林珩年本来都清醒了一点,但是刚才冲了冷水,现在感觉头更晕了,卧室狭小的环境让他有些喘不上气,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裴以绥冷着一张脸解开自己脖子上绑着的领带,外套早就没了,他有些野蛮地扯了扯衬衫领口,前两颗扣子不堪重负崩开,掉到地上又弹起来,发出清脆的声音。
“没事?我怎么没看出来一点?”他的声音似乎带着刻意压制过的沙哑,心头愤怒的小火苗一直窜到了喉咙,“如果不是我刚才拦着,你是不是要钻进冰箱里?你想干什么?给我做个人形冰棍出来?”
他终于忍不住刻薄起来:“你对我还真是好,知道我现在怒火中烧,想要做个冰棍给我降降火是吗?我是不是还得夸你做得好。”
林珩年浑身上下湿透了,被裴以绥放在床上,小腿搭在床位,身上淅淅沥沥往下滴着水,就这么一小会儿就已经积了一滩。
他还是觉得热,刚才那种难耐的感受有要席卷重来的势头,他知道裴以绥生气,不过他现在没心思去顾及其他了。
“你把门打开。”林珩年摇晃着从柔软的床上坐起来,他强迫自己装出一副冷静的表情,跟裴以绥说:“我不去冰箱了,我去浴室里待会,你让我冷静一会就好了,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我不会变成人形冰棍的。”
他自以为自己现在很冷静,殊不知刚才那一通冷水已经把他冻得颤抖起来了,连带着声音也虚弱了不少,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见裴以绥站在床尾一动不动,林珩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下一秒,那股难言的感受再次席卷而来,他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一个字理智就被吞噬殆尽。
“唔!”
林珩年呼吸灼热地喘了口气,他腾地一下又跌回床上,粘腻的衬衫贴着皮肤,勾勒出他完整的身体曲线。
他只要动一下,身上穿着的衣服就能跟身体摩擦,痒意瞬间传遍全身,就像是无数条小虫子在身上爬来爬去,痒得钻心。
林珩年终于承受不了了,他从床上起来,伸手抱住前面的裴以绥,喃喃道:“好难受……”
第104章 迷糊梦呓
药效终于在冷热交替下发挥出它的最大功效。
林珩年被困在小小的空间里, 浑身上下犹如成百上千只蚂蚁在肌肤表面爬来爬去,又痒又难耐,他想掠过裴以绥重新回到刚才冰箱那片区域, 却始终走不出第一步,理智终于在热意的灼烧下消失殆尽。
他开始忍不住去扯身上湿哒哒的衬衫, 平整光滑的衣服被手掌用力攥出辐射状褶皱,像是被拧了一圈又松开, 变得十分皱巴。
放在平常林珩年是一秒都忍受不了这种状况出现在自己身上, 而现在的他却像是丢掉了平常的所有习性, 回到了最原始的野蛮状态, 想要不管不顾肆意撒欢。
裴以绥眉毛拧得像个川, 就算林珩年刚才百般恳求,他都没有挪动半步, 林珩年身上淋的水大半都滑落到了床上, 在床尾凝聚出比床单颜色深几度的水渍。
在此刻的寒冬季节,连看一眼都让人不由自主联想起冬天的雨,又湿又冷, 让人胆寒。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林珩年发现衬衫上扣子太多, 又或许是质量太好, 任凭他怎么折腾都脱不下身上那件衬衫,于是只好作罢, 转而换了个目标开始努力。
裴以绥和林珩年一样,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两个人回来得匆忙,家里没开暖气冷得很,他现在身上冰凉一片。
林珩年双手骤然碰上裴以绥的那一刻, 感受到了久违的凉。他意识不清地冲裴以绥笑了笑,真诚地说:“你身上好凉快啊。”
林珩年的手很烫,正如他表现出来的一样,像是围在火炉边烤了很久,贴着裴以绥传递出的热量跟小型暖手宝不相上下。
裴以绥原本正在思考怎么处理眼前这种状况,骤然被林珩年触碰上,神经猛然绷紧了一瞬。
他刚才去卫生间捉林珩年的时候也淋了水,身上半湿半干,冰凉一片,林珩年手上滚烫的热度传过来形成了极致反差。
一冷一热实在太过于明显,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眼神终于落在对面乱摸的双手上。
裴以绥原本就比林珩年高,现在又是他站对方坐,这种身高差就变得更加明显了,以至于林珩年伸手朝前只能摸到裴以绥的皮带以及这周围的一点点皮肤。
这对林珩年来说只是隔靴搔痒,身上的燥热只被缓解了一丁点。
不够。
完全不够。
他像是忍受不了似的将自己整个上半身都往前倾斜,完全贴在裴以绥腹部。
冰凉触感传来的一瞬间,林珩年终于满足地眯起双眼,像是一只小猫找到了心爱的玩具,爱不释手,双手极不老实地四处乱摸。
裴以绥从林珩年双手触摸上自己的那一刻就在忍耐。
“……”
之前是林珩年一个人难受。
现在变成了两个人。
裴以绥耐着性子纵容林珩年胡闹了一会儿,终于在男朋友想要扒下自己身上衣服的时候伸出一只手制止。
林珩年现在意识不清,可他却清醒得能跑楼下把小区逛个百八十圈。
他牙关紧咬,默默闭眼在心中做足了建设,才倏然睁眼,像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掏出来一个医药箱,啪一下放在林珩年坐的床尾。
想要强行为这段旖旎氛围画上一个句号。
他心里还惦记着林珩年手上的伤。
从上次看到林珩年往自己手心藏玻璃开始,裴以绥就知道,他对自己十分下得去手。
林珩年手上的伤口在身体主人的反复折腾下,已经开始变得发白。这些伤口跟上次的不一样,细碎的小伤口几乎跟掌心纹路重叠,看起来有点吓人。
这些伤口小而深,即使已经被冷水冲得发白,现在裴以绥再看的时候依旧能够观察到里面正在向外渗血。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不由分说把那只可怜的左手攥住,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林珩年,你还真是舍得啊。”
尽管知道对面的人现在什么都听不明白,裴以绥还是忍不住开口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这些话虽然是对林珩年说的,但里面的埋怨却全是他对自己的控诉。
因为他知道林珩年在那种情况下,做出的任何决定都不由自己的意志。
他明知道孙浩居心叵测,却还是没有能够及时做足防范,才让对方有机可乘去打着自己的名义伤害林珩年。
孙浩就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如果方知骤今天没有碰巧看到孙浩……
不。
不能想。
一想起林珩年被几个人围着的场景,裴以绥就感觉理智要随着呼出口的气体离自己远去,身体里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想要现在就撂下手中的一切回去再跟那帮畜生干一架。
他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拿出里面止血的药膏往林珩年手上涂。
刚才那股令人舒服的凉意突然间消失,林珩年有些茫然,眨着眼睛看了眼前的裴以绥两秒。
裴以绥为了给林珩年处理伤口,在床尾蹲了下来。
林珩年看他需要垂下眼睛。
裴以绥叽里咕噜说的那些话在林珩年眼里就像是天书,他只犹豫了不到两秒就又伸出手攀上裴以绥的肩膀,双手紧紧环着对方。
那股令人舒服的凉意瞬间蔓延,林珩年终于满足起来,抱着裴以绥把自己的头埋在对方胸口胡乱蹭。
滚烫的皮肤不止一次擦过裴以绥敏感点,就连呼吸间温热的气流也有意无意扑洒在他胸前位置,他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想要揪住林珩年头发结束这煎熬的感觉,又在即将触碰到对方那一头柔软的头发时顿了一下,转而改为温柔的抚摸,无声中安抚着林珩年焦躁的情绪。
这实在是太考验裴以绥意志了,他顾不上开口说话,另一只手立马捉住林珩年手腕,防止二次伤害。
唯有紧咬的牙关昭示着他此时此刻隐忍的情绪。
林珩年见裴以绥不让自己抱着,心头瞬间漫上委屈,他眼中水光潋滟,一半埋怨一半焦躁地开口:“干嘛呀?”
“……你,手受伤了,先……别闹,我帮你……上药包扎。”
林珩年虽然一只手被裴以绥钳制住了,但另一只能够自由活动的手并不老实,不断在裴以绥身上试探,滚烫的指尖划过腹部紧实的肌肉。
裴以绥咬牙坚持,断断续续把解释的话说出口。
“我难受……我好难受啊。”林珩年听不懂裴以绥在说什么,委屈得差点哭出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为什么,这么热。”
他说着朝窗外看了一眼,“明明,外面还在下雪。”
裴以绥听不得林珩年说死,眉头死死皱着,沉声开口:“胡说什么呢。”
他趁着林珩年注意力还在窗外,动作迅速地把那只受伤的左手用纱布包好。
等林珩年转头的时候,就看到自己被包得犹如粽子般的左手,整个人的神情一瞬间愣住了。
室内突然寂静了三秒,而后林珩年那张通红的脸上蔓延开悲哀,他终于呜呜咽咽地哭了:“呜呜呜……我真的快要死掉了,好严重的伤啊,我的手也要死掉了。”
尽管体内难受得厉害,林珩年还是分出心神去悼念自己的左手,他颇有些委屈地举起那只手,展示给裴以绥看。
显然已经忘记这伤口的由来。
“没有死没有死,手还好好的,不信你现在试着动动,缠纱布只是为了保护它,过两天就好了啊……别哭别哭。”
裴以绥见林珩年真的哭了,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无措,他没哄过人,也害怕别人在他跟前哭,现在开口哄得有些笨拙。
裴以绥知道林珩年现在状态不好,所以言语间的措辞也是顺着他来的,对话显得有些稚拙。
他说完之后伸手捧着那只包扎好的左手,放在嘴边吹了吹:“我给宝贝吹一吹,吹完就好了,一点都不严重,别害怕啊。”
林珩年的注意力很快被裴以绥的举动所吸引,他脸上还挂着两行眼泪,哭声却戛然而止,懵懵懂懂地盯着裴以绥小心翼翼对着绷带吹气。
裴以绥吹了几下之后仰头看林珩年,发现对方正认真地看着自己,眼神中的紧张显而易见。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说:“好了,手不会死掉了,你现在可以放心了。”
林珩年还记得裴以绥刚才说过的话,试着握了握左手,发现真的没什么大问题之后才大大松了口气,双眼愣怔地喃喃道:“我没死……”
把林珩年的伤处理好了,裴以绥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跟着点了点:“对,你当然不会死。”
“可是我好难受啊……”
才被分走的注意力又转移回来,林珩年觉得自己比之前更热了,脑袋好像要被烫到冒烟了。
他放弃了之前使用蛮力脱衣服的方法,耐着性子一颗一颗解开衬衫上的扣子,把上衣给脱掉了。
林珩年的衬衫上全是水,裴以绥知道就算林珩年继续穿着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还可能因为这个感冒发烧,于是任由他脱掉。
趁林珩年折腾的间隙,他找到房间的遥控器,把空调打开。
等他再转身的时候,眸色忽然一暗,身体中刚压下的燥意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林珩年正跪在床上,理智已经完全丧失,一双手迅速地上下移动。
裴以绥整个人嗡地一下血液一下子全部涌向大脑,他感觉自己脑海中紧绷着的那根弦因为林珩年此刻的动作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扔下遥控器,大步走到林珩年身边,大力抓住对方那只完好的右手,明知故问道:“你在干什么?”
林珩年迷迷糊糊抬头,一双眼睛中完全充斥着被欲望包裹的热潮,眼尾红了一片,在冷白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他有些口渴了,无意识咽了咽口水,伸手摸上裴以绥,说:“你没做过吗?”
“你可以试试,很舒服的。”
他说着就要去解裴以绥的腰带。
裴以绥心中轰地烧起一把烈火,心中仅剩的那一点克制荡然无存。
他反客为主地扑倒林珩年,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灯光照射下显得格外明亮,甚至还隐隐透露着欲望。
他定定看着林珩年,说:“你刚才是在邀请我吗?”
林珩年浑身难受,听到裴以绥的话之后挣扎着想要去亲对方,却被裴以绥一把捂住了嘴巴,他问林珩年:“你现在还清醒吗?”
“知道我是谁吗?”
林珩年今天晚上做任何事情都总是被打断,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模模糊糊间似乎听到有人在问他“我是谁”。
他闻言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眼前被放大了几倍的人脸认认真真看了五秒,之后才痴痴笑了起来,语调含糊的像是醉了酒:“你是……裴以绥。”
林珩年伸手点着裴以绥胸口,说:“你是林珩年的男朋友。”
话音刚落,裴以绥眸色骤然加深,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步步紧逼林珩年。
林珩年感受到了裴以绥的热情,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环住对方脖子,回以更加热情的深吻。
裴以绥没见过这么主动的林珩年,热吻间隙眼眸中闪过一丝愉悦的笑意。
那笑意自眼底荡开,之后再没消失过。
……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比之前大了很多,透过玻璃能够看到纷纷扬扬的雪花,周围一片白茫。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下而上攀上透明玻璃,那只手上的青筋突出,像是在用力。
下一秒,林珩年的脸贴着玻璃出现,他呼吸灼热,没几秒干净的玻璃上就变得雾气蒙蒙,几乎有些看不清室外的景象。
屋子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昏暗一片,裴以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哥哥,外面有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林珩年放在玻璃上的手倏然收紧,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裴以绥的脑袋跟着林珩年出现在玻璃上,额角被汗水打湿,头发潮潮的,脸上的神色却是神采奕奕,跟林珩年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裴以绥说着也伸出一只手,摸着林珩年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而后缓缓将五指挤进对方指缝,收紧,他说:“是个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坐到现在,林珩年的意识逐渐从混沌中清醒,可他却不知道裴以绥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眼神茫然了片刻,才断断续续说:“嗯……你……我们明天早上可以出去看一看。”
裴以绥闻言笑了,整个人朝林珩年贴得更近一点,然后他就看到那只被他紧扣着的那只手条件反射般蜷缩了一下,他偏头亲了亲林珩年红透了的耳尖,许久才“嗯”了一声,说:“好。”
……
一直到窗外蒙蒙亮,林珩年才终于撑不住睡着了,裴以绥收拾完一切,弯腰捞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摔在地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六点多了。
冬天天亮得晚,外面的路灯还没有熄灭,给人一种近黄昏的错觉。
裴以绥看完时间才发现手机是林珩年的,锁屏界面安静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于凌薇。
昨晚情况特殊,裴以绥和林珩年离开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以至于凌薇终于完成了晚上的社交任务后到处都找不到林珩年。
她心情焦躁地给林珩年发了几十条消息,打了无数通电话,始终得不到一点消息。
裴以绥垂眸看了眼时间,最新一条消息是十几分钟前发来的。
他思索片刻,转了一圈找到自己的手机,发现凌薇不仅给林珩年发了消息,还给自己发了消息。
消息的内容无一例外全都是问林珩年的下落。
裴以绥无意让凌薇着急,立马敲了一行字过去给对方报平安。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不好向凌薇透露,他只诚恳代林珩年向对方道了歉。
凌薇那边几乎是秒回。
凌薇:[没事就好,你们今天就好好休息。]
凌薇:[还好你们离开得早,昨天晚宴进行到最后,忽然有嘉宾被爆料出了丑闻,结束的时候别墅外面全部都是扛着长枪大炮的娱记,场面实在是有点可怕。]
凌薇:[我这边出了点小问题,解决之后再商量其他事情,你跟年年说有急事电话联系。]
裴以绥看到最后一句话后蹙了蹙眉,他直觉有什么事情发生,打字问了下凌薇,她只说没什么。
他只好作罢。
房间内没有开灯,但窗外却有些亮,裴以绥走过去伸手把窗帘拉上,屋内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手机屏幕发出莹白光线。
林珩年似乎是被裴以绥拉窗户的动静吵到了,陷在被子里的身体动了动。
他迷迷糊糊揉了揉双眼,眼睛几乎要睁不开,凭借着屋内唯一的光源辨别出裴以绥的位置,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你怎么还不睡觉?”
裴以绥最后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而后迅速关掉把手机扔在一边,走到床边躺下十分自然地亲了林珩年一口,说:“就要睡了,你睡吧。”
林珩年见裴以绥过来,声音很小地嘟嘟囔囔:“花洒……好像没关……门……你记不记得……还有……冰箱……地上都是……水……好脏……啊还有我……洗澡……起床……晚宴……时间都没……”
他越往后面说越跳脱,这些话几近梦呓,逻辑性不强,到了最后几乎消音。
裴以绥弯唇笑了笑,用十分靠谱的嗓音贴着林珩年耳朵轻轻说:“我全部都处理好了,什么都不要想,睡一觉,好吗?”
林珩年微微侧了侧身,头抵着裴以绥胸口。
过了很久,久到裴以绥以为林珩年早就睡着了的时候,林珩年轻轻“嗯”了一声。
第105章 十年一日
早上十点。
裴以绥把自己收拾整齐, 垂眸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林珩年,转身出了房间。
下了楼走到小区门口,方知骤已经抱臂靠在小区门口的墙上, 看到裴以绥朝他走过来,才慢悠悠直起身, 问他:“打算怎么处理。”
裴以绥不慌不忙往自己头上罩了一顶鸭舌帽,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才说:“先去见他一面。”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 昨天晚上下的那场大雪让世界都变成了纯白色。
不知想到了什么, 裴以绥忽然转身朝后面最近的那栋楼看了一眼, 又补充了一句:“这次我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
方知骤闻言沉默片刻, 抬手拍了拍裴以绥肩膀, “好好跟叔叔阿姨商量商量。”
裴以绥头转回来,“嗯”了一声:“走吧。”
方知骤昨天在地下车库出口的位置抓住孙浩之后就把人扣下来了, 安排在自己一栋空闲房子里。
而昨天那五个孙浩的兄弟, 当时就被送去了警局。
孙浩自从出狱之后就一直过得躲躲藏藏,因为没有正经工作,所以经常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他那些兄弟则更甚, 要更加嚣张一些, 经常干挑战底线的事情, 这次进去了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嚣张不了了。
方知骤的房子也在郊区,距离裴家办晚宴的那栋别墅只有一公里, 两人抵达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昨天裴以绥离开的比较早,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所以方知骤边走边跟他简单概括。
“昨天生日宴你们刚走没多久,一个叫刘念的主持人忽然被爆私生活混乱,一些照片在极短的时间内在网络上发酵, 到最后快要散场的时候有记者闻讯赶来潜进别墅,拍到了很多不雅照片,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奶奶跟叔叔阿姨他们应该挺糟心的,你记得了解一下情况,安慰一下,毕竟是生日。”
裴以绥对方知骤说的事情不意外,听完之后认真点了点头,说:“会的。”
“哦对了。”方知骤忽然又想到什么,扭头看着裴以绥说:“在那些八卦记者拍到的照片里,我似乎看到了呈寒哥的身影,不知道会不会被有心之人挖出来他的身份,这个你也注意一下。”
裴以绥听到这里的时候,前进的脚步忽然一顿。不过时间极为短暂,之后他又非常自然地向前走。
边走还边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方知骤从穿开裆裤时候就跟裴以绥黏在一起玩,对方一个动作自己就能猜到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听完裴以绥说的话后挑了挑眉,说:“你干的?”
“你说的是哪件事情?”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来到房门前,裴以绥用眼神示意方知骤开门。
方知骤抬手输入一串密码,门开了之后他才对裴以绥说:“看来你很喜欢他。”
裴以绥见门开了,抬步迈进去之前勾唇笑了笑,吊儿郎当道:“显而易见的事情。我想单独问他一些事情,别这么操心我的事情了,多给自己留点时间吧。”
他说完之后身影消失在门口,大门也随之缓缓合上。
方知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裴以绥说了什么,知道对方是不想连累自己,笑着摇了摇头。
下一秒,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转身朝外面走去。
“喂,醒了吗?”
“在外面,中午想吃什么?”
“嗯,雪很漂亮……”
……
屋内。
裴以绥刚把门给关上,里面的人听到门口的动静,忽然抬高嗓音朝外面喊道:“小兔崽子!快放了我!妈的,你们这是非法监禁,我要报警!”
裴以绥走到客厅听到这句话,嗤笑一声,缓步走到发出声音的那间房,没有丝毫犹豫,唰一下打开房门。
门内的孙浩本来已经深吸一口气想要再说些什么,猛然看到出现在门口的裴以绥之后,想要说的话忽然哽在喉咙里。
“……怎么是你。”
对上裴以绥那双平静的眼睛时,孙浩忽然想到了昨天晚上在别墅负一层跟对方视线撞上时,裴以绥漆黑眼眸中显露出的冰凉恨意,心内不免心虚,开口时说的话已经没了之前的气势。
“你这些年不是一直在找我,现在我主动出现在你面前,你想要干什么,干脆一点吧。”裴以绥无视孙浩脸上的心虚,开口说的直截了当。
他说完之后环视一圈四周,找了一张凳子放在孙浩面前,自己坐了下来。
孙浩原本还想说点什么,见裴以绥这个态度,脸上故意表现出来的戏谑表情骤然一收。
他嘴角缓缓拉平,那张瘦削的脸上表情开始变得阴翳,看裴以绥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我想杀了你。”
裴以绥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嗓音凉凉的,“嗯,这个理由我十八年前就知道了。不过我很早之前就已经警告过你了,不要动我身边的任何人,你耳朵聋了吗?”
“你说什么,我就一定要照做吗?”孙浩双眼紧紧盯着裴以绥,一字一顿说出这句话。
他昨天晚上被人制服之后,手上和脚上就多了束缚,现在只能坐在床上,隔着一段距离咬牙切齿。
“我其实一直想不明白,按理来说,我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你,直到那次你绑架我,这中间隔了四年时间,我们两个根本不可能产生任何交集,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杀我?”
裴以绥语调平平,虽然说出口的话是问句,可语气里根本没有一点想要了解真相的欲望。
不等孙浩开口说什么,裴以绥继续道:“你说是我害得你变成现在这样……我究竟害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别再跟我拐弯抹角了,就今天、在这里,一次性说清楚吧。”
他说:“你知道,我这个人,其实一点亏都吃不了。我之所以忍你这么久,完全是因为我妈妈孙女士,毕竟在法律和亲缘关系上,你都是她弟弟。”
孙浩眼神阴沉沉的,“哈哈”笑了两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弟弟?你问问你爸跟你妈,他们有把我当做弟弟吗?!太可笑了,这简直是太可笑了!”
“这件事情你不应该来问我的,你应该去问他们啊,问问这两个人当年究竟做了什么!”孙浩说到这里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我就是要杀你,我就是要让他们尝一尝失去孩子的痛苦!”
他双手被绑在一起,说到这里低头狠狠抹了一下脸,像是在整理情绪。
因为是郊区,所以这栋房子周围一公里内都没有其他住户,前后左右长着松柏,在冬天依旧绿意盎然。
一眼望过去,居然是视野中唯一的一抹绿色。
带着无穷无尽的生机。
孙浩弓着腰朝右手边的窗外看了一眼,那抹绿色就这么撞入他眼底,他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下一秒,裴以绥的声音把他纷飞的思绪给拉了回来:“我十年前就问过了,他们给的答案是不知道。当然,不排除这中间另有隐情的可能,但现在我是受害者,我不会从其他任何渠道去了解事情的真相。要知道,任何二手资料都有可能和真相有所偏差。你不用在我这里阴阳怪气,毕竟说到底,现在的主动权在我手里。”
“所以你跟你那虚伪的爹妈一样啊!跟我在这里冠冕堂皇说了一大堆,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狗屁!全都是狗屁!”
孙浩见裴以绥隐隐有威胁的意思,整个人突然变得暴躁起来,他在床上向前膝行两步,眼神中透露着殷切:“求我啊,你现在求我,跪下来给我磕头,我满意了就会告诉你。”
他边说还边用手拍了拍床,示意裴以绥跪下。
“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情,现在不是我要求着你告诉我真相,而是你要求着我听你所谓的真相。因为不管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什么,我都会把你重新送进去的。”
“只是你要考虑好,过了今天,我不会再有耐心听你所谓的真相是什么,你也不会有机会再向别人倾诉,因为我会切断你跟外界的所有联系,直到经警察来抓你的那天。”
裴以绥坐在凳子上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他对于孙浩的挑衅行为无动于衷,更加衬得对方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孙浩几年如一日地向裴以绥重复一模一样的话,前面这些言论他听了不下几十遍,几乎已经可以分毫不差地背出来。
换句话来说,孙浩今天的所有行为都只是在发泄他心中的不满情绪,根本就没打算跟他说实话。
裴以绥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定主意,不管今天孙浩跟他说了什么,他都要让对方为昨天晚上的行为付出应该承担的代价。
孙浩定定看了裴以绥一眼,忽然想明白了什么,阴恻恻笑了笑,开口说:“你是为了昨天晚上那个小白脸,所以才这么威胁我的,对吗?”
话说到这里,他整个身体向后靠了靠,突然没那么紧绷了,甚至眼神中还多了几分玩味:“难道你们不是玩玩而已吗?难不成……还真动感情了啊?一个大男人,长这么骚给谁看啊。既然都两个男人搞在一起了,难不成还真是欠艹啊?哈哈哈哈哈那可太有意思了,说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跟自己的亲舅舅说这种话,估计魂儿都被勾走了吧。”
他说到这里看到对面裴以绥逐渐紧绷的身体,心情终于开始愉悦起来。
第106章 隐而不发
这种纯粹的恶心人的勾当, 孙浩屡试不爽。
毕竟没有一个人愿意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特殊对待,也没人能够忍受被用这番说辞侮辱一顿。
孙浩自觉比裴以绥多活了几十年,又在监狱这种装着各色各样人群的地方待了挺长时间, 早已看破了人性,最是知道怎么戳人家痛处。
尤其这个人还是他从对方一出生就开始观察过来的小侄子。
他见裴以绥抿唇蹙眉不说话, 刚才堵在胸中的火气散了一大半。
看来那个长相极好的小白脸确实是裴以绥的‘难言之隐’,他这也算是瞎猫碰见死耗子, 抓住了裴以绥一个挺大的把柄了。
这么想着, 他有些得意忘形了, 居然忘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开始在心中权衡利弊, 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做。
正当他想得入迷之际,打从刚才开始就沉默的裴以绥忽然开口了:“有时候我觉得……”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停顿了一秒, 才接着道:“你们这种人真的很恶心。”
“……什么?”
孙浩眼皮忽然跳了跳,下意识开口问了出来。不过他大脑很快反应过来,听清了刚才裴以绥的话, 他闻言轻嗤一声:“我们这种人?我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你现在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是想要显得自己多么高尚, 多么与众不同吗?呸!别忘了, 你可是个差点害死自己舅舅的冷血恶魔!”
孙浩从前从来没有哪怕一刻, 有过想要缅怀过去时光的想法,可自从被关在这栋空无一人的房子里之后, 他竟然破天荒地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情。
或许是没什么事情可做,在裴以绥打开房间门的前一秒,他还在脑海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
想十年前那件令他刻骨铭心的事情。
下一秒,便跟门口的裴以绥来了个眼对眼,吓得他差点以为自己又要死一回了。
“嗯, 对,我确实冷血,所以你更应该明白,我们两个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如果你还想住进去的话,我现在就给你安排。”
裴以绥在很早之前就明白一个道理——对孙浩这个人来说,威胁比讲道理要更加快捷且好用。
“我他妈就知道!你这个阴毒的小狼崽子,当初心软没有直接解决掉你,以后你一定会反咬我一口。”
孙浩阴沉着脸,眼神有些阴鸷地盯着裴以绥,忽然开始恨自己当初的优柔寡断。
他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加有趣的事情,整个人忽然从紧绷的状态里开始放松起来,一直梗着的脖子摔进柔软的床上。
“其实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对你,不妨试着问一问你那对好好父母,他们那么善良,从你出生时候开始就从事公益事业,资助了那么多孩子……或许他们会良心发现,告诉你实情。”
裴以绥听到这里忽然再次沉默下来。
他当然问过父母关于这个恨自己入骨的舅舅身上的事情,以及当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可从始至终两位长辈的说辞从未变过:没有,什么都没有,前一天我们还在有说有笑地聊天,第二天两个人就一起消失了,这么多年,再也没正常来往过。
裴以绥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事情会这么简单,孙浩就像是个提前被设定好目的地的程序,为了能够顺利抵达那个终点,总会做出一些看似没有原因的荒诞事情。这一切看似杂乱无章,但却总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掣肘着他。
所以孙浩的无理行动大多只针对自己。
他不是没有怀疑,怀疑自己的父母对自己隐瞒了什么细节,以至于发生过严重到结果无法挽回的事情。
所以他去向哥哥求证过。
孙浩当初消失的时候裴呈寒已经九岁了,当初发生的一切在他心中皆有印象。
然而求证的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那段时间的裴父裴母跟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裴呈寒也没有察觉出那唯一的舅舅与往常有什么不一样的。
一切的一切,都非常正常。
按理来说,这个年纪的小孩说大不大说小也没那么小,正处于对自身世界的初步塑造之中,故而对外界绝大多数事物的认知都不甚清晰,所以在事后描述起当时发生的事情时,要么模糊不清,要么因为别人的刻意强调而无意识地添加许多并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然而,当时裴呈寒却斩钉截铁地说:“绝对没有这种可能。”
他看着为此苦恼的弟弟,又多说了几句:“舅、孙浩当时消失的时间特别巧,恰巧是妈妈快要生产的日子,我记得外婆还因为这件事情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裴以绥外公去世的早,裴母和孙浩都是裴以绥外婆一个人拉扯长大的,自己儿子一声不吭就和所有人断了联系,这件事情不可谓不让人生气和心寒。
裴母当时病了一段时间,一直到裴以绥出生,才勉强冲淡了心中那种不上不下的阻塞感。
这两件事情就算是那一年中他们这个家庭所发生的最为重大的事情。
因为时间接近弟弟的出生日期,所以裴呈寒记得格外清楚。
裴以绥当时听哥哥说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此时此刻,结合刚才孙浩说的那番话,他又觉得这中间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只不过这件事情在当时并没有被人重视,以至于过去了这么多年,只有孙浩还在念念不忘。
……孙浩没有那么精湛的伪装手段,所以刚才对方说的那番话他从始至终就没有怀疑过真伪。
但他同样不认为,父母会对自己隐瞒什么天大的事情。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明白,或许只要找到秘密的真相,就能给他和孙浩之间二十多年的纠缠画上一个句号。
想到这里,裴以绥觉得今天的问话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他心中还有许多疑问尚未被解答,但事情总得一件一件来。
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距离出门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小时。
外面的雪依旧簌簌往下落,一点儿都没有要停歇的意思,风把轻飘飘的雪吹上天,十分遮挡视线,就连刚才依稀可辨的那一抹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以绥只透过窗户瞥了眼外面便迅速转回来,视线落在孙浩身上。
“其实你一直都很自大。”
他忽然这么说。
孙浩确实是个不善伪装的人,又或许是不屑于伪装。
他听了裴以绥这句相当于挑衅的话之后,几乎是咬牙切齿,立马做出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战斗状态。
情绪全部都写在脸上。
裴以绥见他又这样,觉得挺没意思的,于是不等孙浩发作,唰一下从椅子上起身。
孙浩以为他这个便宜侄子终于忍受不了要动手揍自己了,下意识想双手抱头,奈何他现在双手被剪绑在背后,以至于这个动作做起来分外滑稽。
像被固定在砧板上拿刀剁头的老王八,吓得脖子往后一缩。
事实上,孙浩的心情也和那老王八一样,日了狗了。
但他怕自己一开口裴以绥的拳头真落下来,又龇牙咧嘴地紧紧咬着牙,誓要把王八装到底。
裴以绥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的眼神,开口说了最后一段话。
“其实你当初根本就不是心软放过我的,否则也不会三天两头找我麻烦。那时候看着我害怕恐惧,你应该很享受吧。刚才那些话你留着骗鬼去吧,少特么在我面前恶心人。”
他说完之后十分顺手地伸出一只手把孙浩提溜起来放到椅子上坐下,随后椅子吱呀一声在地上摩擦出声音——
等孙浩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正脸朝着窗户,瞧着外面白茫茫的大雪干瞪眼。
干净到反光的玻璃窗上倒映着自己一脸懵逼的表情。
妙,真是太妙了。
裴以绥对于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肯定地点了两下头,而后二话不说转身出门。
屋门撞上门框的时候,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艹!”
孙浩的声音落在后面,隔着一道门板显得有些沉闷,“你这狼心狗肺的小兔崽子!快他妈把老子给挪回去!老子坐在窗户前面看个毛线啊!”
“裴以绥!老子说要回床上躺着去!听到没有!”
“姓裴的!没你这么折磨人的!”
孙浩是个坐不住的人,就这么一小会儿时间,他活像是身上长了跳蚤,在椅子上不大点儿的地方扭来扭去。
他双手被裴以绥套在椅背上,任凭他角度如何刁钻都取不出来。
“……小侄子,舅舅手脚都要麻了,你快给我解开啊——哦不解开也没什么关系,好歹给我换个地方,这外面啥也没有啊……小侄儿?”
折腾到最后,孙浩不得不捏着鼻子打亲情牌。
他吸烟吸了几十年,嗓子早就被熏坏了,捏着嗓子说话时像电视里演的老巫婆,非但不显得亲近,反而增添了几分违和感。
孙浩说完之后静等了几秒,他脸上还挂着配合刚才说话语气的僵硬笑脸,忽然听到别墅大门打开的声音,而后一切归于死寂。
“艹!裴以绥!老子他妈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