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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之后,他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薛良深目眦欲裂,腹部的疼痛以及旁边孙浩蓄势待发地盯着自己,都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以及被背叛的气愤。

他右手用力掐着林珩年脖子,咬牙切齿出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今天见你会说什么,所以提前通知孙浩过来,好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我一直以为我们两个是灵魂伴侣的。”薛良深声音开始染上偏执,他歪了歪头,眼神神经质地盯着林珩年涨红的脸,“可是你总是要挑战我的底线!你为什么不能按照我的要求和希望去做?我都说了我做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你好啊,为什么不能好好听一听我说话呢?”

“为什么?为什么啊!”他说着手下力道更重,仿佛要将刚才孙浩加诸在他身上的疼痛全部都转移到林珩年身上。

林珩年下意识开始挣扎,眼神在孙浩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转回来。

孙浩冷眼旁观着薛良深的举动,无动于衷。

孙浩当然不是被林珩年通知才出现的,他是一直在跟踪林珩年。

前几天他偶然从被裴以绥关着的房子里逃出来,辗转之下又盯上了林珩年。

因为一直有裴以绥陪着,所以孙浩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对林珩年下手,直到今天偶然之下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他实在是太气愤了,所以才咬牙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然而,在孙浩眼中自认为完美的跟踪,实际上从一开始就被林珩年识破了。

好歹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林珩年对自己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都有着很强的敏锐性,薛良深那句话说得倒也不算错。

不过,这个时候可不太适合刺激薛良深。

林珩年咳了几声,刚想张嘴说点什么,手上的力道骤然一松,新鲜的空气在一瞬间涌入鼻腔。

他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视野中目之所及全是星星点点,仿佛下一脚就要踏空。

林珩年索性放弃维持平衡,闭着眼睛想要躺在地上。下一秒,一只大手搂上他的腰,一股大力托着他硬生生重新站了起来。

冷空气刺激呼吸道,林珩年又开始剧烈的咳嗽。

“哥哥!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试着慢慢调整气息!跟着我的节奏呼吸,不然会伤到气管!”

焦灼的声音传进耳朵的同时,一只手也隔着衣服在林珩年背上慢慢抚顺。

林珩年跟着对方指令调整呼吸,咳嗽的同时掀起一只眼皮朝身边看了眼,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别说话。”

裴以绥冷峻的面容透露着焦急,他一只手托着林珩年腰承担对方所有重量,另一只手扯下林珩年脸上的口罩,手虚虚罩在对方口鼻上,防止冷空气灌入和过度呼吸。

林珩年就这么缓了将近一分钟,呼吸终于开始正常。

没有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脖颈上的疼痛就显得愈发明显,他微蹙着眉,忍不住上手揉了揉。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有精力去注意身旁的一切。

咖啡馆内的顾客和店员已经全部被疏散出去,周围几扇玻璃墙全部被百叶窗遮盖起来,室内变得有些暗。

薛良深刚才被裴以绥扭了手腕,现在正捂着手在旁边阴沉沉看向这边。

应该是有人报了警,警察已经将孙浩制服,而对方的目光始终落在薛良深身上,带着深深的恨意。

警察旁边还有个人在交代着什么,只能看到背影。

一时间,画面有些诡异。

忽然,一只手碰上他颈侧皮肤,林珩年没有躲开,只是敏感地眯了眯眼,开口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裴以绥压着眉,脸上泛着冷意,他左手接替林珩年很轻柔地慢慢揉着那片被薛良深掐出来的红痕,开口时的声音却很温柔:“因为孙浩,他前几天逃了,我们报了警,警察查出来他的行踪在这家咖啡馆。我赶过来的时候,差点被吓死。”

他最后一句话声音带着委屈,林珩年动作一滞,久违地从心底生出一丝心虚。

他歪头瞥了裴以绥一眼,被对方发现之后又迅速挪开,假装若无其事。

裴以绥静了两秒,眼眸微眯,似乎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寻常。

“我终于知道你舅舅为什么会一直针对你了,全部都是因为薛良深,他真是太坏了!”

还没等他思索出什么,林珩年的声音恰好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考。

裴以绥垂眸看着林珩年脸上气愤的表情,回想起自己刚得到没多久的资料,“嗯”了一声,眼神微冷地说:“我知道。我们今天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才来的,他们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裴以绥话音刚落,不远处跟警察交代事情的男人突然转身,朝两人这边看了一眼,复又扭头跟警察交谈。

林珩年盯着男人看了许久,才戳了戳裴以绥的腰,缓缓开口:“那个人……跟你长得有点像。”

裴以绥“嗯”了一声,随口说:“他是我哥。”

话音刚落,林珩年的眼睛缓缓睁大,又投过去好奇的一瞥。

裴呈寒似有所感,扭头时恰好跟林珩年的视线对上,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

林珩年下意识错开视线,头往裴以绥怀里钻了钻,几秒后,才舍得抬头再次朝裴呈寒望去。

他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人往往对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感到好奇,家庭关系亦是如此。

他就这么静静盯了几秒,突然想到自己跟裴以绥的隐秘关系,忽然像是个受惊的兔子似的抖了下,脸色紧张地想往后退。

“干什么?”察觉到林珩年的意图,裴以绥搂在他腰上的那只手紧了紧,成功让两人贴在一起,才张嘴问他:“想要做什么?我陪你。”

林珩年神情慌乱地抓住裴以绥手腕,紧张地压低声音偷偷说:“你哥哥在这里,我们是不是应该保持距离?”

他还不清楚裴家上下都已经知道了两人关系,怕裴以绥的哥哥看到他们如此亲密会心生猜疑。

虽然裴以绥之前说过家人不会干涉他的恋爱,但林珩年不确定裴家的恋爱观是否能够接受家里的孩子喜欢男生。

在所有事情没有明晰之前,他想他应该为自己的所有行为负责。

包括不给裴以绥造成麻烦和困扰。

裴以绥闻言垂眸看着林珩年,那张漂亮的脸上因为紧张和疼痛而微微泛红。

因为挣脱不开裴以绥的束缚,他脸上开始出现明显的焦急。

林珩年向来是最懒的。

懒得交很多朋友,懒得解释自己的行为,懒得迎合别人的观念,懒得理网络上的流言蜚语,懒得在意别人的看法……

可是现在,裴以绥看着明显紧张的林珩年,内心忽然变得无比柔软。

林珩年会因为在意裴以绥的处境而变得忐忑不安,去做自己之前根本毫不在意的事情。

裴以绥理了理林珩年凌乱的头发,忽然低下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珩年皱着眉问他:“你干什么?”

哥哥在看着呢。

裴以绥学着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开口道:“不用。”

“……什么?”话题跳转得莫名其妙,林珩年竟然听不懂裴以绥在说什么,脸上难得浮现茫然。

裴以绥直起身,朝裴呈寒看了一眼,恰好对上对方偷偷观察两人时八卦的眼神。

哪里有一丝介怀,分明全是看到热闹的兴奋。

他收回目光注视着林珩年,说:“不用保持距离。”

裴以绥眼中盛着一点笑意,一字一顿告诉迟钝的小猫:“因为他们早就知道我在跟你谈恋爱了。”

第134章 恋爱和狗【一更】

林珩年:“!!!”

他一时有些无措, “什、什么时候的事情?你都没有跟我说一声……”

裴以绥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事情,他家里的所有人对于他的一切行为几乎都了如指掌,一旦有一点风吹草动, 都能够被立刻捕捉。

倒不是说家里人管得太严苛,仅仅只是凭借着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直觉, 裴呈寒都能够在录完节目的第一时刻发现他有了新情况,更别提活了大半辈子的其他长辈。

自从上次家里人知道自己谈恋爱了之后, 几个人轮流明里暗里提过好几次, 想要让他把林珩年带回家吃顿饭。

裴以绥全都以工作太忙给搪塞过去了。

他知道如果同时面对这么多长辈的话, 林珩年一定会感到紧张和不自在, 况且他们现在才谈了几个月的恋爱, 裴以绥还不太想削减两个人的独处时间。

依照他那个跳脱姑姑的性格,林珩年这种安静乖巧又特别可爱的人, 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她把心偏到外太空, 到时候一定会挤占他和林珩年的相处时间。

裴以绥一直都承认,他只想让林珩年属于自己一个人,身心都是。

想到这里, 裴以绥不动声色地垂了垂眼, 遮掩住眼中在一瞬间涌出的浓烈占有欲, 掀了掀唇, 解释道:“大概是在孙浩出现过的那次晚宴之后。很早我哥就看出我有喜欢的人了,那时候我还没有跟你告白, 他误会了,以为我在跟你谈恋爱。后来他在家人面前说漏嘴了,全家人就都知道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下,眼里盛着温柔:“林老师很有魅力, 我家里人对你有着百分之两百的好奇,他们会向我打探关于你的消息。”

“不过,没有提前跟你商量过,我是不会私自把谈恋爱的事情告诉别人的,包括你的任何消息。”裴以绥说到最后还打了个补丁。

林珩年忽然想到裴以绥那神秘的暗恋期,任凭他怎么撬,对方都不肯告诉自己实情,却这么轻易就被家人洞悉。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先懊恼自己的迟钝,还是先缓解被这么多人围观谈恋爱的羞耻,一时间有些气恼,泄愤般朝裴以绥龇牙:“谈恋爱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误会,全都是你的问题!你的问题!”

裴以绥是真喜欢看林珩年露出这幅恃宠而骄的表情,一边纵容着他一边伸手顺了顺对方头上跟着生气翘起来的头发,声音带着笑:“嗯,是我的问题,没有提前打招呼就擅自喜欢你,我真是个坏蛋。”

裴以绥说这句话时的语调就像是在说“你要吃饭吗”一样平常,然而落在林珩年耳中,就变成了挑衅。

他终于忍无可忍,下意识伸出左手去推裴以绥的脸,声音很明显地带着情绪:“裴以绥,我生气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跟我说话了!”

林珩年抗拒得很明显,裴以绥被他推得向后仰着脸,却还是不愿意松开环在他腰间的双手。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声音明显带着愉悦,腾出一只手抓住林珩年胡作非为的手,开口道:“手还没好,别乱动了,你很喜欢去医院吗?”

林珩年一想到医院,气焰顿时小了不少,但还是不愿意就这么结束,他抬了抬右手指指裴以绥搂着自己的手,说:“那你现在就放开我。”

虽然现在哥哥知道裴以绥跟自己谈恋爱的事情,但是当着警察和外人的面在这么严肃正经的场面跟裴以绥亲近,他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我们两个这样很奇怪啊。”林珩年说。

裴以绥闻言朝周围瞥了眼——

警察还在和裴呈寒了解情况,孙浩因为还沉浸在真相中,即使被两位警察按着,那双发狠的眼睛依旧直直盯着薛良深。

至于薛良深……

裴以绥在目光瞥到薛良深的一刹那,忽然冷了下来。

薛良深的目光一直凝在林珩年身上,始终带着令人不适的贪婪和黏腻的恶心。

他见状不动声色挪了挪,直接用背完全将林珩年的身影堵住。

“为什么会觉得奇怪?”裴以绥的动作很隐秘,林珩年一时没有察觉,闻言老实回答道:“因为不合适,现场的氛围太严肃。”

裴以绥听完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背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你不肯接受我,难道就喜欢这样的人?”

是薛良深。

他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戏谑和嘲弄,听得人一股火气。

裴以绥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眼中忽然翻腾出一股浓重的戾气。

在刚冲进咖啡馆时目睹林珩年被伤害时的气愤忽然又翻涌上心头,他猛然转身,面无表情盯着薛良深,开口时的声音被压得很冷,跟刚才和林珩年说话时天差地别:“你是想找死吗?”

他早就知道薛良深心机深沉,所以从始至终对这个人没有一丁点好感,这种差印象在今天终于转化成负面情绪,让他随时随刻都想冲到对方面前打一架。

凡是涉及林珩年的事情,他都不能用最理性的态度去对待。

薛良深对于裴以绥的话无动于衷,甚至带着恶毒心思开口向对面挑衅道:“怎么?被我戳到痛处了?毕竟我可是从小就能够获取珩年的所有动向,关注珩年的所有情绪,并且能够在第一时间去共情啊。我观察珩年的时间,足够我从里到外剖析出一个完整又真实的林珩年……”

他说到这里似乎又陷入了深深的迷恋,仰头闭眼深深吸了口气,“这种感觉……就像是亲手创造出了一个完美的艺术品,他浑身上下的所有东西都跟你有关,实在是非常令人有成就感啊。”

薛良深回味完,得意地看向裴以绥,说:“看着他被我捏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十分满意啊,哈哈哈哈哈……”

裴以绥听着薛良深挑衅的笑,忍不住一点点握紧拳头。

他想,就这样吧,别再有那么多顾虑了。

直接上去把这个人渣揍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好了。

林珩年还在身后,他从小到大承受了那么多,为什么到现在了还要听施害者在他面前用这么得意的语气说那些让人崩溃的话。

太不公平了。

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裴以绥沉默着两步走到薛良深面前,托孙浩的福,薛良深现在浑身上下都疼得动不了,轻而易举被裴以绥揪住前襟提了起来。

薛良深脸上还挂着得意的表情,看到裴以绥和他一样痛苦,他就觉得自己还没输。

裴以绥冷着脸看薛良深像是疯了一样无声大笑,笑得喘息,笑到流泪,像是舞台剧上荒诞又讽刺的画面。

于是,裴以绥一只手抬起来,狠狠按了按刚才孙浩踢的地方。

腹部是最柔软脆弱的,裴以绥这样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薛良深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忍不住开始剧烈挣扎。

他刚开始还在忍耐,一点声音都不愿意发出,甚至还有心情去欣赏裴以绥脸上的表情,可随着疼痛加剧,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狰狞、不顾形象。

薛良深终于忍不住开始痛苦呻吟,剧烈喘息。

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旁边的警察早就封锁了整个咖啡馆,他们在向店员及部分顾客了解刚才的情况。

薛良深觉得裴以绥像个疯子,那只按在自己腹部的手像个钻头,内脏像是在被人扯来扯去,疼得他想干呕。

再这么下去他一定会被疼死的!

怕死的本能战胜了薛良深较量的决心,他终于朝旁边扭头,想要发出一点动静吸引警察。

然而,下一秒他的嘴被突然出现的手套堵住。

林珩年冷漠又强硬地将左手上套着的厚手套拍在薛良深脸上,阻隔了他的一切声音。

于是,就连刚才那些恶心的言论和呻吟声也全部消失。

薛良深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仿佛没有料到林珩年会对自己这么做。

他激动地想站起来,却被裴以绥一巴掌拍在脑袋上,“安静点。”

警察似乎感应到了身后的动静,想要回头看一眼。

林珩年注意到了,拍了拍裴以绥的肩膀,开口说:“可以了。”

于是,警察转身后只看到站得笔直的林珩年和裴以绥。

裴以绥触上对方目光,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年轻的警察也朝他点点头,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继续工作。

薛良深刚想继续出声,林珩年见状团了团手里的手套,大有你再喊一个字就再堵上的意思。

薛良深脸憋得通红,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珩年这时才终于扭头看着裴以绥,不咸不淡道:“你也想进警局吗?”

裴以绥整个人动作一凝,不动声色地偷偷瞥了眼林珩年,意识到男朋友这次是真生气了。

随即,他整个人气势一褪,像只做错事情的大狗狗,朝林珩年身边挪了挪,贴着对方胳膊轻声示弱道:“是我冲动了,你别生气。”

他说完之后伸出一根食指,勾了勾林珩年垂在身侧的手。

薛良深看着裴以绥装模作样就为了贴着林珩年的得意样,恨得磨了磨牙,他刚想说点什么让裴以绥再难受一下,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薛良深,”林珩年垂眸看着地上十分狼狈的人,声音很疏离,“你刚才说错了。”

他声音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们两个完全不是一类人。”

薛良深闻言一怔,又想要拿出自己的长篇大论去反驳,在对上林珩年漠然的视线后,内心忽然闪过一抹恐慌。

林珩年不在乎薛良深的任何想法,但是他在乎裴以绥的。

所以,他现在必须说清楚。

“有时候你必须得承认,自己一直活在幻想中。”林珩年平静地说:“你只看到了我毒死那只老狗,却不知道它饱受折磨,眼睛被婶婶戳瞎一只,左后腿在叔叔醉酒时发疯被打断,她那么老了,给家里留的唯一一只小狗也被婶婶扔到河里淹死了。它死的前一天,叔叔一家还在盘算着怎么把它杀了吃狗肉。”

“至于林庆国和他的朋友们……并不是我故意接近他们,我十分讨厌那些人。是他们故意接近我,想污蔑我偷东西,却发现东西真的被其中一个人偷走了,才大打出手。”

“还有那只小奶狗,当时林庆国对于我喜欢的所有东西,都抱有很强烈的占有态度,我害怕自己的喜欢会给小狗造成伤害……那些全是做给别人看到的。诚然,很成功,你就是个例子。”

林珩年看着薛良深,一点一点撕碎他给自己编织的造物主梦:“我就是我,没有任何人可以随便改变我的人格,没有任何人可以随意插手我的人生,如果我不愿意,就算你制造再多巧合来试探,结果都不会如你所愿。我之所以成为现在的自己,是因为我喜欢、我愿意,跟你薛良深……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林珩年居高临下睥睨着薛良深,缓缓开口:“别再臆想你那恶心的灵魂契合了,我完全、绝对、从来都不可能跟你共情,我是个正常人,我永远都不可能会喜欢你。”

裴以绥闻言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握住林珩年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林珩年说得决绝,薛良深终于开始缓慢地意识到,他好像真的要失去林珩年了。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都以自己能够左右一个人的命运而感到得意和满足。

可是现在,林珩年却告诉他那些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怅然若失的同时,还夹杂着一股被玩弄了的气愤。

明明一切都是他说了算的,明明他做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对方,可到最后林珩年非但不感谢自己,还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

薛良深脸上的表情又开始变得狰狞,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结果会变成这样,看着林珩年和裴以绥牵着手转身的背影,他忽然恶毒地笑了一声,怪声怪气地开口:“珩年,既然你接受不了我的窥伺行为,那他呢?”

林珩年闻言脚步一顿。

薛良深看了眼林珩年身旁的裴以绥,继续道:“你了解你身边站着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吗?”

裴以绥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丝晦暗。

林珩年忽然蹙了蹙眉,转身看着薛良深,语气严肃道:“你没有资格评判他。”

薛良深脸上的笑一僵。

林珩年说完那句话就又转身,隐隐有想要离开的意思,薛良深忽然着急地扬声道:“他在你的手机里安装了追踪器!”

他说:“这也没问题吗?”

裴以绥在薛良深话音刚落的那一刻,牵着林珩年的手倏然一紧。

林珩年察觉到了,扭头看了裴以绥一眼,裴以绥被看得浑身僵硬,抓着林珩年的那只手却不愿意松开。

林珩年脸上的表情略微讶异,垂眸看着被牵的那只手。

薛良深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他循循善诱地说:“你讨厌我不打招呼的私自监视,讨厌我随意插手你的人生,那裴以绥?你现在可以当面问他,究竟有没有这回事?他控制欲这么强,连你去哪里都要实时监视,难道不恶心吗?你——”

“我知道。”

林珩年忽然打断道。

“……什么?”薛良深脸上的假笑几乎要维持不住了,他不死心地反问:“知道什么?”

“知道裴以绥在我手机里安装了追踪设备。”林珩年嗓音冷静地陈述:“这件事情我一直都知道。”

这下,连裴以绥都开始惊讶起来了,他愣愣看着林珩年的侧脸,有些出神。

薛良深终于开始激动起来,他像只无能为力的困兽,嘶吼道:“你为什么会知道?!你怎么可能会知道!为什么?!你刚才明明说你厌恶这种行为!”

不远处的警察终于被薛良深的动静惊动,两名民警眼神戒备地制住薛良深,出声警告道:“老实点!”

薛良深眼神不甘地盯着林珩年,执着地想要一个回答。

他不明白,他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都是同样的龌龊行为,裴以绥就能在林珩年那里获得优待。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他啊。”林珩年同样不解地歪头看着薛良深,“你怎么能够跟裴以绥相比呢?”

薛良深闻言狠狠一愣。

因为喜欢?

他设想过林珩年的无数种回答,唯独没想到是因为喜欢。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和事物都是可以作为工具被他利用的,做出的每一步决定,里面都掺杂着利益和算计。

即便是刚才的那声嘶吼,他也仍旧会抽空计算说出这句话后能够给他带来的价值。

他确实对林珩年抱有极大的兴趣,但也会毫不留情地算计林珩年。

在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纯粹的喜欢。

“因为喜欢……”薛良深嘴里咕哝着这句话,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林珩年怎么会因为这么脆弱而虚无缥缈的东西妥协。

他绷紧的身体忽然一松,罕见地感觉到了深深的挫败和狼狈。

林珩年的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上,让人难以释怀。

了解完信息之后,警察要将所有参与人员带回警局做笔录。

林珩年走在前面,裴以绥错后一步走在后面,他盯着前面的身影欲言又止。

临上车前,裴以绥终于抓住了林珩年的手,他手指无意识来回摩挲对方拇指和食指间的软肉,声音里透着紧张:“为什么不问我?”

林珩年扭头看着裴以绥,思索片刻后诚心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裴以绥:“……?”

你再说一遍。

第135章 蓄谋已久【二更】

林珩年看着裴以绥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 忍不住弯了弯双眼,心情愉悦。

偶尔逗一逗小狗,还是蛮不错的。

因为林珩年问的这个问题, 裴以绥难得没有刨根问底,老实跟在后面一起去了警局。

三个月的时间, 林珩年进了两次警局,上次的事情给他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这次依旧。

在配合警方工作的过程中, 林珩年才知道, 裴以绥和哥哥并不是因为追踪器的缘故才找到了这家咖啡馆, 而是他们最近就一直在调查关于孙浩的事情, 恰巧在今天掌握了孙浩的行踪。

自从上次在那栋别墅和孙浩聊过一次之后,裴以绥心里就一直有一个猜想——孙浩可能很多年前有个孩子, 但是出了意外。

他很快就把这个猜想跟裴父裴母讲了一遍。

虽然听起来十分荒唐, 但是想了想孙浩一直以来的恶魔行为,裴家父母心惊地认为,这个猜想荒诞却合理。

他们立刻着手暗中调查当年的事情, 其中遇到的阻碍拖延了进度, 直到昨天, 裴呈寒才拿到一手调查资料, 得知了当年事情的完整真相。

裴以绥将最终的调查结果告知家人,裴母感到十分心痛, 同时又气愤不已,裴家人当晚就报了警。

一并带出来的,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笔录进行到一半,裴父和裴母也匆匆赶到警局,在孙浩被关押之前见到了他本人。

跨越长达二十二年的鸿沟, 那些掺泥带沙的爱恨,早已让最亲近的人相顾无言。

裴母看着他以前最亲近的弟弟,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红着眼轻轻说了一句:“妈一直在等你回家。”

孙浩是个执着的人,他做的所有事情,虽然愧疚但不后悔,唯独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罕见地有些动容。

然而片刻之后,他就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冷硬,一言不发。

在被警察带走之前,孙浩最后一次回头看着裴以绥,终于说出了迟到多年的道歉。

“对不起。”

面对他这个最小的外甥,他的心情总是最复杂的。

然而,裴以绥只是十分平静的点了点头,说:“听到了,但是我永远都不会接受。”

自此,一切恩怨都在此刻了结。

裴以绥出来的时候,看到林珩年乖乖坐在大厅里的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见状大步走到林珩年跟前,鞋尖与其相抵。

头上压下一片阴影,林珩年这才惊觉跟前站了个人,他慌忙抬头,跟裴以绥眸中温润的笑意相碰,他眼中的紧张一点点消融,忍不住挑了挑眉。

林珩年探头朝裴以绥身后瞄了一眼,问道:“叔叔阿姨和哥哥他们呢?”

“怕你紧张,我让他们先在里面坐会儿,等我们走了再出来。”裴以绥说。

他朝旁边挪了挪脚,转身坐在林珩年旁边。

椅子是铁质的,坐在上面一片冰凉,裴以绥下意识蹙了蹙眉,伸手摸了摸林珩年露在外面的手,一片冰凉。

他不由分说拉着人起来,边朝外面走边说:“怎么不去车里等我,手这么凉。”

林珩年的视线还在朝后瞥,边踉踉跄跄朝前走边说:“一点都不冷啊,是你在里面待太久了所以才觉得我冷。”

他说到这里终于扭回半边身子,问裴以绥:“我真的不用跟叔叔阿姨打个招呼吗?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

“以后总会见面的,不急这一时。”

“可是我好像看到门口有个毛茸茸的黑脑袋在看我们诶,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听我的。”

“……哦。”

林珩年去赴薛良深约的时候没有开车,正好坐裴以绥的车回去。

然而,正当林珩年被车里的暖风吹得昏昏欲睡,行驶中的车辆忽然拐了个弯,直奔最近的一家医院而去。

林珩年瞬间头皮一紧,抓着裴以绥胳膊问道:“为什么要去医院?我今天一直都很注意这只受伤的手,完全没有必要去医院。”

裴以绥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闻言有些无奈,他安抚道:“哥哥别这么紧张,你脖子上的痕迹,很有必要去医院做个检查,不打针的。”

林珩年听到最后一句话,忍不住抿了抿唇,稍稍放心了点,不过之后的一段路程,他表情一直恹恹的,像在闹情绪。

裴以绥为此十分头疼。

林珩年被裴以绥按着在医院做了最全面的检查,确定脖子上的掐痕修养几天就能消退之后,两人才终于回了家。

裴以绥一直对林珩年说的录音器耿耿于怀,趁着这次机会把他五脏六腑检查了个遍,终于松了口气。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两个人为了配合调查,都没来得及吃午饭,裴以绥下厨做了两份番茄牛腩拌饭,边吃边聊。

林珩年用勺子挖了一大口汤拌饭送进嘴里,在嘴里重新把饭炒了一遍才咽下去,他看着对面的裴以绥,忍不住晃了晃腿,眯着眼睛开始傻笑。

裴以绥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手上拌饭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看着林珩年,被这只小猫的快乐感染,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问他:“又在傻笑什么?”

“居然是你。”林珩年笑着说:“真好。”

没头没尾的六个字,裴以绥却瞬间领悟了林珩年的意思,他神色愈发温柔,附和道:“幸好。”

林珩年低头搅了搅盘子里的饭,继续道:“那个时候,我带着你从孙浩手中逃出来,真的以为会安全的,没想到你竟然意外掉进了水里。”

他说到这里怒了努嘴,声音突然有些委屈:“我明明记得自己把你救上来了,可是婶婶却骗我说你被淹死了,全村人串通后跟着一起骗我。他们口径一致,让我恍惚以为自己真的害死你了。”

从那之后,林珩年整晚整晚做噩梦,症状严重的时候会梦游,被乱七八糟的东西磕得浑身是伤。

到了爷爷去世之后,这两个梦逐渐拼凑成一个噩梦,杂糅在一起让他痛苦不堪。

他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时间一长,遗憾在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一根带刺的玫瑰,任何人都不能触碰。

直到今天薛良深说出真相,他才像天上突然掉馅饼了一样,被这意外之喜砸了满怀。

于是,他终于亲手拔除了那根带着刺的玫瑰。

“现在好了,当年那个小男孩不仅没死,还意外成了我男朋友。”林珩年抬头看着裴以绥,语气里带着满足:“裴以绥,我好像真的变幸运了。”

“不是意外。”裴以绥闻言纠正道。

“嗯?”林珩年沉浸在欢愉中,脑袋一时没有转过来,他张口就问道:“什么不是意——”

话说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

林珩年慢半拍的反射弧终于连接上,等他意识到裴以绥的意思之后,忽然拖着长腔,声音黏糊糊地开口:“那是什么啊?裴以绥……你告诉我呗。”

裴以绥满足地欣赏完林珩年这幅傲娇姿态,才慢悠悠地开口回答道:“当然是蓄谋已久。”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林珩年忽然发问。

裴以绥搅面的动作顿了下,他忽然意识到,林珩好像格外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一瞬间,他想起了几个小时前自己问对方的那个问题。

能够让林珩年跟安装追踪器这个问题作为等价交换,说明这两件事情在他心中一样重要。

于是,裴以绥忽然领悟到,当时林珩年其实是在跟他谈判。

想到这里,他抬了抬放在桌面上的食指,开始有节奏地一点一点。

“其实你还是很在意我在你手机里安装追踪器这件事情的,对不对?”裴以绥忽然说。

林珩年咀嚼的动作一顿,他鼓着两边腮帮子看了裴以绥一眼,继续低着头吃饭,没接他的话。

裴以绥明白了。

他低头思索片刻,终于缓缓开口:“我追逐你的时间太长了,其中掺杂的感情并不是纯粹的爱情,或者说,某些阶段并不是纯粹的爱情。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你,这个问题其实我自己也反复思考了很久。”

裴以绥抬头看着对面听得认真的林珩年,张了张嘴继续说:“直到前段时间抄袭风波的时候,我才终于想出了个确切的答案。”

他说到这里低头笑了一下,模样竟然罕见地带上了浓烈的少年气,他说:“是在刚上节目时我蹲在黑暗的角落里躲鬼,你从后面拍上我肩膀的那一瞬间。”

“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裴以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一直下不去,“那一刻我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世界上一直都没有鬼。”

这世界上一直都没有鬼,但是他眼前有个可爱鬼。

人类的磁场反应实在是非常奇妙,裴以绥在他最害怕的黑暗环境中,爱上了一个他想远离的人。

林珩年听完裴以绥的最后一句话,眼眸中闪过疑惑,他有些懵懂地发问:“这样就算是爱上一个人了吗?”

唔……那他好像对谁都有情啊。

这个人有病,那个人脑子有坑。

他好像对很多人这么说过。

裴以绥一见林珩年露出这幅懵懂的表情,就知道这只笨猫想歪了,他眸光微深,恶狠狠道:“不准想!”

林珩年立刻乖巧地坐正身子,双手放在双腿上点了点头,保证道:“我不想了。”

裴以绥终于满意,趁机理直气壮发问:“追踪器的事情,为什么发现的时候不直接问我呢?”

他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虚得要命,这件事情的结果就像是个圆球,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他的错。

林珩年闻言思考片刻,认真解释:“我想等你自己主动跟我说。”

他说到这里眨了眨眼,“你会主动向我坦白的,对吗?”

裴以绥抿了抿嘴,他确实是打算过了今天,了却孙浩的事情之后,跟林珩年坦白的。

刚谈恋爱的时候,他有着很严重的焦虑,总是害怕林珩年被孙浩盯上从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种病理的心态一直折磨着他的内心,慢慢滋长出这种极具控制欲的行为。

虽然林珩年没有追究,但他还是郑重道了歉:“对不起。”

林珩年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没关系~”

说完之后,他就开始边吃饭,边低声哼着欢快的调子,心情很好。

而林珩年没有告诉裴以绥的是,他很喜欢对方这种强烈到变态的控制欲。

这会给他非常非常多安全感。

他喜欢有人随时随刻管着他,很喜欢。

事情一旦说开,氛围就会变得轻松。

两人吃完饭后,裴以绥拿出从医院里带回来的外用药,让林珩年坐在沙发上,自己给他上药。

林珩年不满意地皱了皱鼻子,“我想先洗个澡。”

他身上沾了薛良深的味道,恶心死了。

裴以绥想了想,撩眼问他:“你晚上不洗了?”

“我当然——”林珩年说到一半,忽然哽住,他看着对面裴以绥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话音一转:“不洗了不洗了,一天洗两次,皮肤干死了。”

裴以绥满意地点了点头,坐下来替他擦药。

那些被掐出来的紫痕,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好像变得更加狰狞了,看得裴以绥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涌上心头。

“你下次再不打招呼就以身涉险,我绝对会把你关起来,让你哪儿都去不了。”裴以绥说着张嘴咬了咬林珩年耳骨,带着警告意味。

林珩年在感受到裴以绥的动作之后,整个人浑身一抖,心里一凛。

被发现了。

林珩年张了张嘴,刚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一响。

他掏出手机瞄了眼来电人,是凌薇。

林珩年随手按下接听,对面骤然传来焦急的声音:

“年年,看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