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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与小丑 霜余 18276 字 4个月前

第21章

等大家都从徒步区出来,人齐了之后就一起出发去露营地,叶梨看着已经在出口等候的陈橙,奇怪她怎么没和万染一起。

“你俩不是走在最后吗?”

“我跟不住她。”万染摆了摆手,“我只想顺着栈道走大路,她每条小道都要去钻,说自己走的慢只是个假象,我们结伴没有十分钟就分道扬镳了。”

“我同意。”段野和万染站在同一阵线:“我真服了,她真的很能钻,根本找不到人,好好一个徒步被她玩的跟游击战一样。”

陈橙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啊,我之前没注意,以为徒步区就一条路线呢,哪知道小道那么多,不去看看只走大路多无聊。”

“是,你在山林各小道大放异彩。”万染说。

一群人笑起来,陈橙笑得格外响亮,大家说着话往停车处走。

段野落后几步,走到最后面的聂川身边:“怎么了?你和商乐怎么不讲话,一个走最前头一个走最后头,事儿没谈拢?”

“什么事?”聂川问。

“你出卖色相的事呗。”段野小声说,“先说好,我是偶然听到的,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我看你俩现在怎么像是谈崩了啊?”

聂川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因为这个。”

不过这个事大概也算谈崩了,不会再有后续了。

之后段野再问,聂川就不说话了,他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

总不能去问商乐。

陈橙那儿估计也问不出来什么,她正和其他老师们打成一片,聊得热火朝天,估计连商乐和聂川之间奇怪的气氛都没感觉出来。

他能感觉出来纯粹是因为太了解聂川。

到了露营地,人比野径云来徒步区多多了,河岸边架了几个篝火盆,水声伴随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还挺有氛围。

烤架和桌子都是准备好的,放在冰柜里的菜和肉直接拿出来就能烤,炭火烧烤不需要什么技巧,肉往铁丝网上一放,注意着别糊了就行。

人多吃东西就是手慢无,因此吃起来格外热闹。

第一轮吃完了大家的速度才放慢下来,喝着饮料拆了零食,开始边慢慢烤着菜边聊天。

商乐几乎没怎么说话,她一般在这种场合都没什么说话的兴趣,这次能一直待在边上没走,一是不想回车上去,二是大家的话题还挺有意思,万染和兰与青都在讲自己之前的工作里碰到的奇葩人和事,她端着杯橙汁,好几次被逗得差点把饮料都撒了。

转头的时候不止一次看到坐在她斜对面的聂川,这人也没怎么说话,每次她看过去都能对上他的视线,和她面无表情的对视一眼,就把目光垂下去了,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商乐很不爽。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先收回目光?要收也该是她先吧。

“小乐老师?”有人喊了她一声。

商乐正盯着聂川,打算等他看她的时候抢先撇开目光,没听到,旁边陈橙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她才转回目光:“嗯?”

“你要喝热茶吗,我去泡茶。”万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我吃腻了,得喝点茶缓一缓。”

“这里还可以泡茶吗?”商乐问。

“不能,就茶壶泡一下。”

“哦。”商乐点点头,“那我喝淡一点的,谢谢。”

“没问题,大家都想喝淡的,那我就只泡一壶了。”

“哇,你们居然让校长给你们泡茶。”等万染走了,赵嫣笑着揶揄道,“哪有你们这样的啊,太理所当然了吧。”

叶梨和她发小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对啊,应该去帮个忙。”

“我去吧。”叶梨小跑着追万染去了。

“与青你也是的。”赵嫣用肩膀碰了碰坐在旁边的兰与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是提醒你,你真的是……被别人抢先了。”

兰与青无奈:“不需要吧,我们学校几个老师之间不需要这样。”

“嗳,教你你也不听。”赵嫣悄声说,“万染虽然让你们叫她老师,但她本质就是校长,你得分清楚上下级关系……”

兰与青打断她,声音压着点不高兴:“这是我的工作,我自己有处理和同事之间关系的能力。”

“你就嘴上说说。”赵嫣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讨厌这些,但是整个社会都是这样的,你不去融入,只会被排斥在外,你得去适应,不然你一辈子在社会上都混不走,这样,一会儿我提醒你,你别再坐着不动了啊……”

“肉熟了,快夹,一会儿要焦*了!”陈橙一声喊起来,赵嫣被吓了一跳,没再接着说。

兰与青松了口气,笑着和其他人一样去夹菜吃。

“累了?”坐在她旁边的商乐忽然问了她一句。

“有点,但是没事。”兰与青连忙说,对商乐笑了笑,“我以为你累了呢,一直都没怎么说话。”

“人多了我就这样。”商乐说,“你要是累了就去我车上休息,感觉你突然就没什么精神。”

兰与青笑了笑。

商乐对别人的情绪还挺敏锐的,明明是个很自我的人。

兰与青以为商乐会追问她怎么了,但是商乐跟她说完话就转回头去了,她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桌上其他人都在聊天,说了什么她没听清,但还是条件反射的在大家都笑的时候跟着一起笑起来。

想到刚才赵嫣跟她说的话,兰与青觉得有些沮丧,但强迫自己努力打起精神,大家都很开心,她也不能扫兴。

万染泡了茶回来,叶梨也空着手跟着回来了,没一会儿服务员送了一套小茶杯过来,万染给他们倒茶:“他们茶叶就是自己种的,很清香,待会儿我要买点回去。”

商乐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真的不错,随便泡都很好喝,我妈应该会喜欢,在哪里买,我也买点带回去。”

商应清女士喝茶的口味和她差不多。

“接待厅那边,不贵,但是是限量的,没有太多。”万染说,“说是新茶,试栽培的。”

“这边还种茶?”商乐问。

“好像是,我也没仔细问。”

“我去看看。”商乐来了兴趣,站起来准备去接待厅问问。

“等一下。”赵嫣站了起来,笑着举起茶杯,“大家都在,我们一起敬校长一杯,以茶代酒,感谢她带我们出来玩,今天过得很愉快,感谢万校长!”

“叫老师就可以了。”万染笑起来,“不用这样,大家玩得开心就行了。”

“要的要的。”赵嫣举着茶杯。

大家一起把茶杯举了起来,快快乐乐的碰了个杯。

赵嫣情绪高涨地笑着开口继续说:“商乐你先别走啊,等我说完,我觉得既然万老师这么大方请我们玩一天,而且她这么优秀,把墨中书办得这么好,我们几位老师就不要辜负这么好的机会,继续加油好好干,今天就在这里表个衷心,单独给万老师敬杯茶,好好感谢她一下,对吧?”

她说完,给兰与青使了个眼色。

叶梨被赵嫣一番话说的有点蒙,犹豫的把手里的茶端了起来,既觉得赵嫣讲的有些道理,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敬茶给万染。

赵嫣一直在给兰与青使眼色,急得就差上手扒拉她了。

兰与青被她推得踉跄了一步,硬着头皮端起酒杯:“万老师,那……”

“你如果想敬茶就自己敬,不要替别人做主。”商乐站在位子上,抬手按了一下兰与青的茶杯,阻止了她的动作,“今天出来玩就是让大家放松的,不是想搞这一套,你这样万染不舒服,其他老师也不舒服,而且你这么说话,我差点以为这桌上你是领导呢,有资格代表所有人发言。”

“我……”赵嫣被她这么直白的一通话堵上来,脸色都变了,“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怎么这么说我?”

“我听着就是这个意思。”商乐随口说,“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她站着不动,也不敬茶,也没有别的动作,说完没理赵嫣,往左右两边看了看。

赵嫣气得胸脯起伏,满脸的不可置信和委屈。

桌上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气氛,谁也没说话,叶梨几次想开口,但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万染打破了尴尬万分的气氛,给了赵嫣一个台阶下:“别这么严肃,坐下坐下,赵嫣是好心,只是不熟悉我们墨中书,咱们老师把课上好最重要,其他时候都是同事,真心换真心就行,这样,该我敬大家一杯,这段时间辛苦了,也感谢其他几位作为朋友受邀跟我们出来玩,人少不热闹。”

赵嫣这才缓了过来,露出笑和万染碰了个杯。

“烤东西烤东西。”叶梨说抓紧机会说,“还有好多肉呢。”

“对啊。”陈素婷也赶快笑着说,“別辜负了叶梨妈妈的好手艺。”

大家都笑着,一起把尴尬的不行的气氛像玻璃上的水汽一样一点一点抹掉了。

兰与青也勉强自己笑着,偏头看了一眼商乐。

她站在原地,既没有陪着缓解气氛,也没有生气或者不高兴,好像就是平平常常地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脸上的表情有种平淡的坦然自若。

兰与青收回目光。

商乐还是站在桌子边不动,陈橙刚才上厕所去了,她等了等没等到人回来,看向对面位置的聂川,朝他抬了一下下巴:“聂川,你过来一下。”

段野猛地抬起头,动作很快地用胳膊肘拐了一下他那发呆的校友。

聂川回过神,愣了愣,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商乐身边,神情有些茫然:“你跟我说话了?”

“扶我一下。”商乐小声说。

聂川顿了一下,什么也没问,伸出胳膊给商乐借力,让她扶着他的手,没事人一样走了。

离开了烧烤营地的范围,商乐才放开他的手,直接坐到了草地上,伸手去翻自己的裤腿:“我的脚麻了,刚才动都动不了,陈橙又不在,只能叫你……”

“坐麻了?”聂川蹲下去,“刚才怎么不说?”

商乐看他一眼,慢吞吞解自己的鞋带:“我刚怼完人呢,就说自己脚麻了走不了了,然后坐回去在那疯狂揉脚?有点太丢脸了吧,很尴尬的。”

聂川没想到理由居然是这个,忍不住有些想笑:“你尴尬的点真是独特。”

商乐解开了鞋带,把鞋后跟褪下来一半,拉起一点裤脚就要伸手去揉脚,聂川瞥了一眼,倏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别动。”

他拉起商乐的裤脚,商乐这才看到自己的脚踝整个都是肿的,袜子都被撑起来了。

商乐震惊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现在疼吗?”聂川托着她的小腿,把她的鞋小心脱了下来。

脚掌看上去没事,但整个脚踝已经肿得看不出是脚踝了。

“也不啊……我真的没感觉到。”商乐试着动了动脚,在她感觉里她转了转脚踝,但是在她视线里的脚一动不动。

她有点不死心,按着聂川的肩膀站了起来,想试着走两步给聂川看看,她刚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一点事都没有。

刚站起来,视线一晃,脚还没落下去,她已经被起身的聂川打横抱起来了。

“疼还好,不疼才是最严重的,都肿成这样了。”聂川皱着眉,抱着她往停车处快步走去,“你先去车里等我,我去接待厅那里找几个冰袋。”

“哦,好。”商乐抬手勾了一下聂川的肩膀,让他抱自己的时候更好发力。

聂川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就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把她安顿在车里聂川就跑着找冰袋去了,商乐也不敢碰自己的脚,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脚变成了薛定谔的脚,不观测疼就不存在,只要被观测到疼痛感就冒出来了,还是因为自己看到脚踝肿了给了自己心理暗示,所以疼痛感后知后觉的飞速赶来了。

聂川拿着冰袋回来也不过就几分钟,她已经疼得感觉自己要厥过去了。

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在抖:“好、好~疼啊啊啊~~~”

然后被自己的死动静给逗笑了。

刚一笑,就感觉有眼泪水顺着脸淌了下来。

商乐再次被自己震惊了。

聂川本来边跑边撕冰袋,看到她边哭边笑冰袋也不撕了,过来检查了一下她的脚,拿着冰袋无从下手,因为商乐护着脚不准他碰,也不准冰袋贴上去。

她怕自己被疼死。

别说冰袋了,现在就算是空调风吹过来估计都跟大嘴巴子扇在她脚上一样的效果。

“去医院。”看她不肯妥协,聂川只好把冰袋递给她,让她试着贴脚上,自己二话不说上了驾驶座,把车发动稳稳地开出去的时候给段野打了个电话,简明扼要的说了商乐的情况,让他告诉其他老师他和商乐先走了。

“知道了。”段野说。

“我们走了车不够了。”聂川说,“你们现在只有一辆车,人坐不下,我让……”

他话没说完,被段野出声及时打断:“没事,你不用操心,我打电话让人来接,别说一辆车了,你们把两辆车开走都没问题,倒是你们俩开车小心。”

一起传过来的还有陈橙焦急的声音:“小乐姐到底怎么样了?真的只是扭到脚了吗,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伤到要去医院……”

“你要不要给你朋友发个信息?让她不要着急……”聂川挂了电话,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商乐侧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脸冲着他,脸色有些苍白,他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商乐的朋友着急有什么要紧,他现在该担心的是她的伤势才对。

“你好冷静。”商乐轻声说,语气有些有气无力,“要是我哥和我在一起,现在肯定急得团团转了,根本想不到别的,大概连车都开不稳,得让司机开。”

聂川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现在不管说什么,都会让商乐不高兴。

最后他决定道个歉:“抱歉。”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来接近商乐,不过是一时的难以自抑,那晚酒店的露台上小黑第一次的靠近让他不敢置信,所以鬼迷了心窍,面对一个陌生的、擅自闯入房间的女孩,他居然主动和她搭了话,想方设法和她产生了联系。

接下来的一步步,都好像不受他控制。

不应该的。

他本该像今天在徒步结束的终点那样,如同一个毫无干系的人,站在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地方,冷漠地,不留痕迹地隔开自己和他人的距离。

他接近商乐是别有用心,是目的不纯。

他本性如此。

他已经不想继续对她暴露自己了。

“我不是说你这样不对。”商乐听到他的道歉,从座椅上坐起来了一些,大概动到了脚,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半天才舒展开,嘴唇上被咬出一点鲜红的牙印。

“……虽然你说该先给猫拍照当证据,但是也是事后才说的,当时你一点犹豫都没有就配合我救小猫了,君子论迹不论心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我当时确实是生气了。”商乐说,“但是我跟你说过,我生气很快的,气过就好了,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刚才说的话只是一时感慨,没有拿你和我哥比觉得你做的不对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不同而已,你又不是我哥,你道什么歉。”

聂川看了她一眼。

商乐对他笑了笑,看得出她在忍着疼,笑得有些勉强。

后来商乐就没说话了,大概是没力气了,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声音,一直到了医院,被轮椅推进急症室,聂川正要出去,商乐突然抬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别走。”

“我不走,我在外面等。”聂川说。

“在这也可以。”商乐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生往她脚上摸过去的手。

聂川这才反应过来,商乐是因为害怕,想要个人陪着她。

但他理解不了这种害怕。

小时候不管是打预防针还是去医院看病,他都是自己进去诊疗室,阿姨在外面等,因为就算有个人在身边,既不能分担他的疼痛,也起不到什么安慰的作用。

聂川犹豫了一下,伸手想要把商乐的手掰开。

但他低头看到商乐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落下去的手最终也没有用力。

他的胳膊被抓得生疼。

能不能分担商乐的痛他不知道,但好像可以感受到她有多疼。

商乐的伤比他想象的更重,拍了片,脚韧带复合体损伤,部分撕裂,其实本来没那么严重的,但是受了伤之后持续性长时间奔跑走路站立,导致伤上加伤。

医生说了挺多,聂川没听进去几句,因为给商乐包扎的时候商乐都不是抓他的胳膊了,全程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医生治疗了多久,她就把脸闷在他胳膊里呜呜哭了多久。

医生中途停下来叹了好几回气。

科室外一个来看病的小女孩几次跑到门口来看,满脸惊悚的回去问她妈妈她进去会不会也被医生杀掉。

医生叹气叹得更忧愁了。

她妈妈说不会的,果然没多久商乐就好好坐在轮椅里被推出来了,小女孩才放心了,跑过来给了商乐一个棒棒糖,恭喜她还活着。

本来医生建议住院观察,商乐不愿意,医生也没有坚持,让她每天都要到医院换药,问她要戴护具还是拄拐,商乐两个都要了。

聂川全程陪着她,推着轮椅送她出来,把她挪上车,商乐看着他胳膊上被自己掐出来的痕迹,非常吃惊:“我这么用力吗?”

“很疼吧。”聂川绕到驾驶座去开车。

“我怕疼。”商乐说,“我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伤,这是第一次。”

不过她想了想,其实也不是特别的疼,主要是紧张加害怕,医生手还没落到她脚上她就开始提前疼了,现在可能是疼完她现在缓过来了,也可能是……

“我的疼被你分走了一部分,所以觉得好像没那么痛了。”商乐说。

“怎么可能。”聂川发动车子,“心理作用而已。”

“心理作用也是有用的。”商乐自言自语的反驳了一句,拆开小女孩给的海盐荔枝味棒棒糖,聂川以为她要吃,商乐却一抬手,趁他说话的时候把糖递过来塞进了他嘴里。

“谢谢你陪着我聂同学。”商乐脸上还挂着点不明显的泪痕,笑得十分好看,“现在咱们来谈谈除了出卖色相以外的工作吧。”

“你要不要再打一份工?”

“我给工资。”

【作者有话说】

川(上一秒):不干了装不下去了要暴露本性了

(下一秒):能干爱干[狗头叼玫瑰]

第22章

聂川表情凝滞了一瞬,嘴里叼着棒棒糖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发动车子,把车慢慢开出医院停车场。

商乐现在脚不太疼了,因为医生看她实在不能忍痛,也可能是被她哭得怀疑自己的医术,给她开了个止疼片,商乐吃下去以后觉得自己总算活过来了,脑子开始思考,觉得没有个人照顾自己实在不行。

茗景区的别墅没电梯,她上上下下爬楼非常不方便。

哦,还有上班,上下班都得开车,但她现在处于没腿用的状态。

聂川就很好。

心理素质优秀,不会被突如其来跳窗的怪人吓到,她受了伤他也没有表现得紧张,一边带着她往医院赶,还能想到学校其他人的回程问题,很冷静,她很欣赏。

找护工还得考察一下,学弟是现成的。

“上下班代驾,不过需要早一点到我住的地方,我走路也不方便,可能还得扶我上下楼,还有每天到医院去换药你也得带我去。”

商乐细数了一下工作内容,等着聂川答复。

聂川咬着棒棒糖,腮帮子鼓起来一块,迟迟没说话。

商乐再接再厉:“我刚才说了,我给工资,你说个价,咱们可以谈。”

聂川叹了口气,因为含着糖,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和他平时讲话时咬字的方式不同,没那么利落:“就没给我拒绝的选项是吧。”

“这怎么拒绝?我是你我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啊。”商乐说,“你缺钱我给钱,多好的买卖,你开价吧。”

聂川又不说话了。

商乐耐心的等。

“代驾不便宜,按次算。”聂川总算开了口。

“行。”商乐说,“还有呢?”

聂川沉默了一会儿:“管饭吗?”

“你只是个代驾,怎么还要求管饭。”商乐看着他,“我自己都吃不上饭,应该你管我的饭才对吧。”

聂川:“……”

“逗你的,管饭,不用你倒贴,另外给你发一份饭钱也可以。”

商乐逗完人在副驾驶笑得胸腔都在震,看上去心情好得不得了,大概是止疼药的副作用。

现在这么欢乐,药效过去了怎么办?

包个脚疼得哭成那样,后半夜还不知道能不能睡得着。

让她一个人待着吗。

聂川想到治疗室里的情形,商乐像溺水的人抱着救命浮板一样抱着他的胳膊,他低下头就能看到她哭得皱起来的脸,还有被眼泪糊成一捋一捋的睫毛,以及全程都在小声哄自己,别怕别怕不疼不疼,很快就好了,好了好了好快了快了快……

他其实有点想笑。

不是觉得她可笑。

路上商乐接了好几个电话,陈橙,万染,兰与青和叶梨都打了电话过来,问她的伤怎么样,商乐满不在乎的说没事,就是扭了一下,可以正常上班。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出神,没头没尾的问了聂川一句:“我要不要跟家里人说一声?”

没等聂川回答又自己否决了:“算了,我小时候生病他们就很夸张,说了谢总和商律肯定要跑过来,商少元更是不用说,兴师动众的。”

聂川笑了笑。

商乐问要不要告诉家人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对于他的家庭来说,说不说也没什么区别。

顶多换来一句:哦,那你自己注意休息。

说不定连这一句都不会有,因为他大概率也不会跟家人说。

把商乐送到家,她跳着进了屋往沙发上一躺,朝聂川摆了摆手:“你可以下班了,明天来接我,别迟到啊。”

“嗯。”聂川点了点头。

转身要走,商乐又有了新要求:“帮我倒杯水。”

他折回去帮她倒了杯水放在桌上,看商乐没说话了才又转身离开。

走到门边,商乐再次出声了:“那个工资,你还没说你想要多少。”

“……我想想。”聂川说。

其实他不知道该要多少合适,要多要少了商乐都会怀疑,他得回去查一查,或者问问段野。

殊不知商乐也不知道给多少合适,给少了显得她就像个万恶的奴隶主,给多了怕吓到清贫大学生,万一人家怀疑她有什么不好的企图,更不合适。

实在不行就往多了给,要不是她说给工资,聂川大概也不会愿意多打一份工,学业本来就很忙了,他要写论文还要打学校的工,就领点学校微薄的补助金。

……那就多给一点吧。

聂川从别墅出来,车没有停回去,商乐让她直接开走,以后这辆车暂时给他用,方便他当一个称职的代驾。

而且腿都这样了还要坚持上班,正常情况都是请几天假休息。

聂川给段野发了个信息,开着车从别墅区出来,这边晚上很安静,车开上路能看到不远处的湖,在黑暗中静静地铺平了一大片,风吹过的时候泛起一点缀着微光的涟漪。

手机震动,段野回信息过来,他把车停在路边看消息。

【此野非彼野:你答应再打一份工了?】

【聂川:嗯】

【此野非彼野:我就知道你拒绝不了……你不会是假装抗拒不了金钱的诱惑才答应的吧,小心戏演过了】

【聂川:问你的事呢】

【此野非别野:这哪有什么固定价啊,再说我也不知道啊你来问我,我查了查,大体给你估了个价,照你的姿色,可以往高了要价】

【聂川:……别胡说】

段野说是这么说,但还是很靠谱,发了个大体的护工代驾之类的价目表过来,聂川打算找个中等价位报给商乐。

【此野非别野:你现在在哪呢,还在医院吗?】

【聂川:没住医院,我送她回家了,现在准备回,在路上】

【此野非彼野:????】

【此野非彼野:你就把一个伤了脚的人丢在家然后自己跑了?你还想跟人要护工的钱……黑心打工人啊】

聂川愣了愣。

段野的消息跟不需要打字一样一条接着一条快速涌过来。

【此野非彼野:她脚动不了,想喝水都麻烦吧,你不是说她自己住别墅】

【此野非彼野:上楼睡觉都费劲,是不是还没电梯?】

【此野非彼野:睡觉时候脚得垫起来,她自己能弄吗】

【此野非彼野:扭到脚晚上会特别疼,疼十倍,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

聂川好不容易在信息轰炸的间隙回了两条消息过去。

【聂川:我给她倒了杯水了】

【聂川:她走路能蹦】

夹在段野一堆担心的问题里,像是两句苍白又嘴硬的狡辩,段野在电话那头大概被他气笑了,发了很长的一串点点点过来。

他没照顾过人,哪里知道这些。

商乐也没说。

*

门铃响的时候商乐正被脚痛折磨得在考虑要不要直接把腿锯掉,死脚锯掉就不疼了!

她根本站不起来去开门。

可能是她点的餐到了,但她现在不想吃了。

医生给她吃止疼药的时候就告诉过她药效过了还是会疼,她没当回事,现在好了,她感觉止疼药不是止疼,是把疼都暂时积攒起来了,药效一过,被积攒的疼痛争先恐后扑出来宣告自己还活着了。

早知道住院了,还能去找医生要止疼药吃,不给吃就哭。

她躺在沙发上生无可恋。

好惨啊。

聂川还跑了,什么破护工,就只会给她倒杯水,还是冷水!

哦是代驾。

人家还没答应。

一个身影进了客厅,啪地一声打开了灯。

商乐被突然亮起来的灯照的眼睛发白,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光又被挡住了,聂川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商乐愣了愣:“……你不是走了吗?”

“你没事吧?”聂川皱了眉看着她,“你……药效过了?”

商乐感觉自己眼前全都是一闪一闪的水钻,抬手想摸一下,还没动,聂川的手就伸了过来,在她眼睛上抹了一把,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觉到温热的指腹从眼皮上擦过去,再睁眼的时候眼前的水钻就没了。

聂川的声音带着些无奈,小声嘀咕了一句:“还好回来了。”

“嗯?你说什么?”商乐没听清,但她反应过来自己眼前的水钻是什么了,她居然又疼到哭了。

没办法,真的忍不了一点。

“我怀疑我脚伤加重了。”商乐吸了吸鼻子,咬牙切齿,“上了药还包扎了这么半天,不是应该没那么疼吗?药效过了也不该这么疼!另一只也麻了。”

聂川把她扶起来,找来了垫子把她受伤的脚垫起来:“因为你一直躺着没动,现在好点了吗?”

“一点都不好。”商乐木着脸,“我想吃止疼药。”

“没有。”聂川说。

医生要不是看你哭成那样根本不会给你开止疼药,这伤都没到三级。

他看了看他走之前放在桌子边的水,一点都没喝,商乐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杯子,说:“我口渴了。”

聂川把水杯递给她。

商乐抱着自己那条好腿在沙发上挪了挪:“我要喝40度的,刚才我想去烧来着,但是我起不来。”

“我去烧。”聂川认命的说。

之后他被商乐支使得团团转,给她烧水,想吃点零食,还要看书,指挥着他用冰块给她制做一个冰袋敷脚,结果依旧不敢把冰袋往自己脚上贴,担心得也十分合理:“万一我的脚现在疼到麻木,冰袋放上去,会不会被冻伤?冻伤了我都感觉不出来。”

聂川哪知道。

他又不是真的护工。

但他还是庆幸自己回来了。

从按门铃没人来开门,到自己输密码进屋,看到商乐侧身躺在沙发上哭得特别难受的时候,他就在庆幸了。

还好回来了。

其实进了屋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才配得上“护工”这个身份,好在商乐一点都不客气,工资没谈好就已经把他当正式工使唤了。

他第一次被人这么支使,却不讨厌这种感觉。

门铃再次响起来。

“谁又来了?”商乐问。

聂川看着她。

商乐反应过来:“哦是我叫的餐,快,开个门。”

商乐叫的不是外卖,叫了家酒店的送餐,酒店经理带着人进来后一通摆放,把餐桌布置好就走了。

聂川过去看了看,商乐居然记得自己是个伤患,点的都是清淡有营养的菜。

“你吃吧。”商乐一只脚架在垫子上,另一脚曲着,下巴搭在膝盖上,慢吞吞的翻一本她让聂川去书房帮她拿下来的摄影集,“我脚疼吃不下。”

“那你还叫餐?”聂川问。

“我叫的时候脚还不疼。”商乐翻了一页,“现在疼饱了。”

晚上烧烤她其实也没怎么吃,叶梨妈妈腌的肉很香,但是一帮子人太能抢了,她每次想吃的时候往烤架上一看已经没了,等下一轮依旧是一样风卷残云的结果。

聂川走到沙发边,商乐神情蔫蔫的。

“你是不是发烧了?”他走过去问。

“嗯?”商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摸出什么来,“不知道,我就感觉没什么精神,应该就是疼得没力气了。”

“我……”聂川抬起手犹豫了一下。

还没动,商乐已经把他的手拉了过去,在自己额头上贴了一下:“你感受一下,烫吗?”

他的掌心贴上商乐的额头,手指也拢了上去,感受了一下:“不烫。”

“那应该没事,我就是疼的。”商乐放开他的手,“你去吃东西吧,不想吃的放在冰箱里,明天当早餐,我记得我叫了瘦肉粥,晚上你都没怎么吃烧烤吧。”

“你怎么知道?”聂川问。

“我看着你呢。”商乐没好气的说,“你气性好大啊,我都生气气完了你也不理我,居然还要我先跟你讲话。”

要是她和商少元吵架,最先忍不住来求和的一定是她哥。

当然了她生气时间也很有限,商少元要是不早点来求和,他们就算是自动和好了。

聂川没再说什么,自己过去餐厅吃东西去了。

商乐想看一眼,奈何沙发的位置看不过去,只好放弃,继续翻摄影集看。

脚疼得一阵一阵的,比一直疼还糟糕。

看书都看不进去,唯一能分散点注意力的就是摄影集,看照片总比看字轻松多了。

心不在焉地没翻几页,聂川从餐厅出来了。

“吃完啦?”商乐说,“那你扶我上楼,我想洗漱睡觉了。”

“睡得着吗?”聂川问。

“睡不着,你把我敲晕吧。”商乐绝望的说,“我都想把腿锯了。”

聂川把她扶了起来,商乐撑着他的手走了几步,走到楼梯口,不走了,聂川也没动,以为她要做一下心理建设再爬楼梯。

“你没干过护工这个兼职吧?”商乐问。

聂川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商乐张开手:“背我上去啊,我跳不动,之前能跳是因为止疼药的强大功效。”

“哦。”聂川反应过来。

把商乐背上楼,扶着她去洗漱,又把她送回床上,下楼去拿了垫子上来把她的脚垫高,趁着下楼的间隙聂川上网查了一下,好多人分享扭了脚的经验,说晚上一定得戴着护具,于是把丢在沙发上的护具也一起拿了。

折腾了一通,已经凌晨了。

聂川下楼去烧水,放在床边让商乐晚上喝。

商乐一点睡意都没有,靠在床头盯着自己被包起来的脚愣神,聂川端着保温杯进来,放下水就要出去,被她喊住了。

“我睡不着,聊聊天呗。”

“聊什么。”聂川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商乐服气了:“你坐那么远怎么聊?”

聂川只好走过来,拿了张椅子拉过来坐在她床边,还是那句话:“聊什么?”

商乐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没照顾过生病的人。”

“嗯。”聂川点了下头。

“那总有生病的时候被照顾过吧。”商乐说。

“我生病不需要人照顾。”聂川说,“在医院,该吃药吃药,该检查检查,多一个人在旁边也是一样,没区别。”

“那多无聊,多一个人可以说话解闷啊。”商乐挪了挪位置,伸手去拉了一下垫子,聂川看到了,站起来帮她把垫子叠好找合适的角度,商乐靠回床头上看着他,“你生病你爸妈也不陪着你吗?”

“不陪。”聂川背对着她弄垫子,“他们生病我也没陪过。”

“为什么呀?”商乐问。

聂川回头看了她一眼,商乐也看着他。

一般人不会问到这种程度,他说了那句话之后问话就该停止了。

但商乐不是一般人。

她不会在“适可而止”的时候察觉到该有的界限,要是身份对换,她也不介意别人这样“冒犯”的问她话,因为她愿意就答,不愿意回答就不会回答,也默认对方可以用相同的态度对待她。

不纠结,不拧巴,很干脆。

但是放在关系还没到、互相不够了解的时候,她这种总是超过界限的相处态度会让人很不喜欢,甚至会误会她的用心。

商乐大概自己能感受到,所以聂川没说话,她很快反应了过来:“你不想说就算了。”

“因为他们觉得没必要。”聂川弄好了垫子,坐回椅子上,没有不回答她,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语气淡淡的,“就像我刚才说的,生病住院,医护人员都会安排好,他们甚至都不会来看我。”

“不做无用的事,是我爸妈从小就言传身教给我的。”

“我没照顾过谁,也没被谁照顾过,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你,你需要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

“哦。”商乐点了点头,好半天都没说话。

聂川笑了笑。

房间里的感应灯光随之慢慢暗了下来,他感受着视线逐渐适应的过程,看了一眼商乐的位置,她靠在床头,目光一直看着他,因为光暗了下去,反而显得她眼睛很亮。

“这不是无用的事。”商乐轻声说,“比如你现在陪着我,我就不会觉得是无用的,只要我觉得有用,你做的就不算是无用的事,对吧?”

她说的*有点绕。

但聂川听懂了。

“我不是拿钱打工吗。”他说。

“我还没给钱呢!”商乐瞪他一眼,“再说了,我跟你商量的主要是代驾,没说护工,你都走了,还不是不放心回来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有两份工钱拿?”聂川回答。

“……”商乐被气笑了,“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想安慰你两句呢,你眼睛里只有钱是不是?”

“毕竟缺钱嘛。”聂川也笑了起来。

上楼前商乐吃了消炎药,现在大概药效来了,她打了个哈欠,眼睛看着聂川的方向,视线有些模糊,声音也闷闷的:“聂川。”

“嗯。”聂川坐着没动,应了一声。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吗?在酒店套房的露台上。”

“记得。”

甚至不用她这样提醒,这样的“遇见”不管过了多久他都会记得。

商乐又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泛起点水光:“那晚我就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人,没报警,没赶我出去,还借了我衣服,衣服还是临时从身上脱下来的呢……”

聂川愣了愣。

他以为商乐会觉得他是个怪人,从他的角度来看,他那晚做的事简直不可理喻,非要从身上脱一件衣服借给人,怎么想都像是变态。

但他想不到别的办法。

那种情形下开口要联系方式就更奇怪了。

如果以后商乐知道他那晚的行为并不是好心,也不是多体贴的行为,她还会像现在这样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吗。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聂川从座椅里往前探出身。

商乐闭了闭眼睛,声音更低了:“不知道,突然想起来了,你今晚就住楼下的客房吧,开了一天的车挺累的。”

“还有,代驾和护工的工资,你可以狮子大开口。”她把脸往里埋了埋,换了个姿势,还好脚上戴了护具,不然马上就得扭一下。

“知道了。”聂川笑了笑。

商乐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呼吸渐渐平稳,等她睡着了聂川才站起身来帮她把枕头放平,不自觉地又探了探她的额温,确定没有发烫后离开了房间。

让他狮子大开口,结果还没谈就睡着了。

是……对谁都这么大方吗。

第23章

第二天商乐醒的挺早的,主要还是脚疼得一突一突的,像个跳动的血条,突一下,她的生命值就掉一点。

她感觉自己现在才符合霸总文的小说女主形象了,娇弱,楚楚可怜。

而且还有帅气的执事跟随左右。

不知道聂川醒了没有,这人也不会照顾人,应该是不会出现她一开门就已经等在门口伺候她的情况出现。

拐杖倒是放在床边了,她伸手就能碰到。

就是拄起来还不熟练,需要再驯服驯服。

洗漱完,艰难的换完衣服,因为懒得穿裤子,还得一只裤腿一只脚,商乐套了个连衣裙,出房间门听了听,楼下没什么声音,执事还没醒。

时间确实还早,天才蒙蒙亮。

商乐到楼梯口观望了一下,觉得以自己现在的拄拐水平,下楼梯的时候只要稍微出一点差错,瘸子那条唯一的好腿就不保了

安全起见,她决定等聂川起床再说。

聂川从厨房里出来,正想看看楼上有没有动静,一抬头就看到商乐好整以暇的坐在二楼栏杆处,受伤了的腿从木栏缝隙里垂下来,悠闲地一晃一晃。

“醒了?”他问了一声就往楼梯那边走。

“你醒了?”商乐低头看到他有些吃惊,“怎么这么早?”

聂川的声音从楼梯道里传过来:“不早了,我平时也是这个时候起。”

商乐想爬起来,发现高估了自己。

坐下去简单,想要站起来就有些难了,她一只脚不能用力不能落地,她还嫌曲着腿累,把伤脚伸出了栏杆外,为自己本就捉襟见肘的站起来事业雪上加霜。

伸手想杵着拐借点力,拐杖却猛地一滑,往栏杆空隙里滑了下去,还带着她往前一个趔趄。

关键时候一只手臂伸过来兜了她一下,扶住她的同时一把抓住了已经滑出去一半的拐杖。

商乐松了口气,趴在聂川手臂上努力抬着伤脚:“吓得我都站不稳了。”

“你本来也站不稳。”聂川伸着手臂没动,等商乐扶着他的手臂调整了一下姿势站稳,才把拐杖递给她,“你能下楼吗?”

“有电梯的话就能。”商乐看着他,“你愿意当一下电梯吗?”

聂川失笑:“要我背你是吧。”

下了楼,聂川直接把商乐背到了餐厅。

桌上是昨天晚上送来的餐,几乎没动过,现在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加热好的。

“你昨晚没吃吗?”商乐问。

“没有。”聂川放她下来,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我吃过不就成剩菜了吗,早上还得重新叫餐,挺麻……挺浪费的,这么好的菜。”

“我没那么讲究。”商乐说,“你又不是直接抱着盘子吃。”

吃完早餐,都不算早餐了,挺丰富有菜有饭,算一顿正餐了,平时要是吃这么多商乐肯定出门溜一圈消食,但她现在属于伤残人士,别说溜一圈,自己上下楼都是个问题。

上车的时候商乐照例要上副驾,聂川却把后座的门打开了:“你坐后边,你的脚得垫起来。”

“哦。”商乐只好爬上后座。

聂川居然还从家里拿了两个抱枕出来,短短时间就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且贴心的护工,兼代驾。

都是金钱的力量啊。

商乐躺在后座,开了一半窗吹风。

早晨凉风习习,聂川开得不算快,别墅区出来的车道两旁全都是大棵大棵的行道树,商乐的脚架在椅子上,用抱枕垫高了,风从脚上吹过去,连疼痛都被安抚了许多。

聂川停车的时候商乐觉得自己就是走了会儿神,懵懂地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刚才睡着了。

睡的挺好,比昨晚舒服。

然后发现车没有停在青柳巷口,而是聂川租房子的那个老小区,哦不对,是聂川借住的老小区。

“醒了?”聂川朝后看了一眼,“我上去拿点东西。”

“代驾怎么能自己把车开到雇主预定行程之外的地方?”商乐刚睡醒,声音带着点沙哑,语气却是笑着的。

“看你睡着了没叫你。”聂川开门下来,站在后座的车窗外,“我很快就下来。”

商乐看了看时间,还早,现在去墨中书估计叶梨都还没到呢。

“开门。”她屈指敲了敲车门,“我陪你上去。”

“你陪我上去?”聂川好笑的看着她,但还是牢记自己现在护工的身份,很听话的把门打开了,“自己蹦吗?”

“自己蹦。”商乐从车上挪下来,“我好腿还是很健康的,脚要包几周才能好,我练练拐杖技术。”

下车蹦到楼道口,聂川拦了她一下:“行了,楼梯上別蹦了,也会震到伤的那只脚,而且不安全。”

商乐非常听劝,伏到他背上,看到聂川还空了只手去拿拐杖:“别拿了,靠在墙边吧,下楼再拿。”

“楼道没门。”聂川说。

“谁会偷拐杖啊!”商乐说,“你一只手背我才不安全好吗,我们很快就下来了,丢不了。”

聂川只好把拐杖靠在墙边,背着商乐上楼。

到了门口,他腾出一只手来去开门,商乐在他之前就伸手把锈迹斑斑的防盗门拉开了,手悬在密码锁上,理所当然的等着他说密码。

见聂川没出声,催了一下:“快啊,我帮你开,你现在没手。”

聂川报了密码,商乐滴滴滴输入,不忘给他吃个定心丸:“我没往心里记,过一会儿就忘了,别担心。”

聂川哭笑不得:“没担心这个。”

进了屋,聂川去房间拿东西,商乐就单只脚在屋里蹦跶,发现这屋子东边还有个小阳台,楼下的绿植顺着墙爬了上来,爬满了阳台一角,小区里树也多,都是老树,枝叶浓密,从屋里看阳台,有种住在森林里的感觉。

转身一看是精致现代时尚房。

屋子里和屋子外的景色有些不搭呢。

从阳台蹦跶着进来,商乐才看到挨着阳台的墙边是一排猫爬架,还有猫砂盆,小猫用餐的猫食碗和饮水器。

“聂川,你养猫?还是段野养的?”商乐看了下,没看到猫在哪。

聂川大概没听见她说话,房间里没有回应,商乐一步一蹦地走到他房间门口又问了一遍。

“我养的。”聂川在里面应了一声。

“你还能养猫?”商乐更加惊奇了。

就聂川那个猫在生命危险的处境下都想远离的神奇体质,养猫的目的是什么?遥远的相处吗。

他要是在屋子里,猫是不是都不会出来,毕竟得躲着他。

商乐找了一圈,一根猫毛都没找到,要不是脚受伤了,她还想趴着找找看是不是躲在沙发或者柜子底下。

聂川养的猫会是什么猫?

“躲起来了,你找不到。”聂川拿了东西出来,一看就知道商乐在满屋子找猫,“它……不亲人,平时也是躲着的。”

商乐只好放弃。

“你养多久了?”她饶有兴味的问。

“挺久了。”聂川有问有答。

“很久都没养亲吗?”

“嗯。”

“你摸过吗?”

“没有。”

想都想得到。

商乐笑起来:“那你还养,很叛逆啊,是买的吗?”

“不是。”聂川也跟着她笑了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家里,后来我就一直养着了。”

“那应该是只老猫了。”商乐小步蹦跶到聂川身边,往聂川的房间看了一眼,他出来的时候没有关门,屋里窗帘拉开了,几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你屋子怎么像个办公室啊?”商乐随口问道,“大学生还办公呢,电脑都摆好几台,看着不像是在写论文,这是段野的吧?”

“这是……”聂川卡了一下。

商乐越想越奇怪:“不会是段野来这里住了吧,东西都搬进房间了……那他还让你借住在这里吗?”

聂川此刻只后悔自己为什么没随手关门。

屋里桌上都是他没来得及收的各种资料和报表,床头上也堆着不少,要是说他自己住这个屋就太奇怪了。

怎么办。

聂川机械地点了下头:“这里现在是段野房间,他最近过来住,我……”

他顺手指了指另一间:“我去住客房。”

好巧不巧,客房的门也半开着。

聂川:“……”

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后槽牙紧了紧,一定是昨天一起走的段野没关门,那房间里就放了张小床,还放了点其他东西,他当杂物间用的。

商乐昨天来就发现这屋子改造过,客厅空间大,聂川那件卧房看着也很大,这小区房面积本来就小,两个房间改这么大,那么别的房间必定就很小。

她看了看半开着门的“客房”,第一眼:好暗。

第二眼:像个杂物间。

第三眼:那个小床聂川这个个子躺上去伸得开腿么。

一言以蔽之:好小。

商乐顿时对段野的观感十分复杂。

之前聂川说过他耐心不太好,见了面她却觉得人还不错,还借这样的房子给聂川住,虽然在野径云来没说过几句话,但总的来说性格挺好,而且是聂川的朋友兼同学,商乐多少对他有点人品滤镜。

没想到现在他居然让聂川住在杂物间,这就有点……很难评。

“这间挺好的。”聂川看着商乐神色变化,良心一阵绞痛,绞尽脑汁想为段野说几句话,“光线暗了点,但是睡觉正好,大卧室朝东,早上其实不太睡得着,我挺喜欢小房间的。”

“聂川。”商乐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是我的护工和代驾对吧。”

“……嗯。”聂川愣了愣。

“你别住这了,换个住的地方吧。”商乐说,“去我家。”

聂川:“……”

商乐提完要求,默默观察了一下聂川的神情,见他不出声,就知道自己话说得太快了,听着跟命令和施舍一样,担心聂川自尊心作祟不答应,又补充:“借给你住,住宿不抵工钱,工资照发,而且你住在我家比较好照顾我,我上下楼都得你背……”

话没说完,聂川就点了点头:“嗯。”

“嗯什么?”商乐没反应过来。

“住你家。”聂川说。

商乐反而愣住了:“你不会觉得我在可怜你吗?”

聂川笑了笑:“有得住就不错了,我有什么好挑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