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乐:“……不客气。”
去墨中书的路上商乐坐在后座有点走神。
她第一次正视聂川家庭条件不好这件事,之前只觉得他是勤工俭学的研究生,大概率是成绩不错的学生,才能申请到学校的补助金,同时还要完成论文,是很认真很好学的那种乖学生。
今天忽然发现不止如此。
聂川对于她的提议和建议总是很快就接受,只有对钱的渴望,没有对自己自尊的半点维护,段野让他去住小房间他就得去,还要在她面前表现得毫不在意,甚至帮段野说好话。
没有钱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商乐想象不出来,就算她和傅兴言创业最难的那几年,她其实也没有为钱发过愁,顶多觉得住的不如家里舒服,但大多数时间都很忙,来不及思考别的。
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的烦恼显得有些悬浮。
她甚至还想过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但她现在无比肯定,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
因为聂川是真实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心底沉沉浮浮困扰她很久的东西,居然在这一刻莫名其妙的落了地。
她看了眼驾驶座的聂川,的后脑勺,还有他满脑袋被风吹的乱飞的短碎发,有点想上手揉一下。
奇怪的想法。
但她居然能从翻飞的黑色发丝间感受到聂川现在心情不错。
是因为有正常的地方住了吗?
……越想越可怜。
到了学校,叶梨看到商乐呗聂川扶着蹦进来,嘴巴张成了o型:“我们以为你只是扭了一下!”
她跑过来扶商乐,小心翼翼让她去会议室坐下,朝着万染办公室的方向喊了一声:“万老师!商乐来上班了,她包着脚呢!”
语气听着像商乐腿断了。
万染很快从办公室小跑着出来,看到商乐戴着护具的脚吓了一跳:“看着挺严重的啊,我们昨天都以为只是崴了脚肿了,到医院去上点药,是韧带撕裂了吗?”
“好像是部分撕裂。”商乐其实记不得医生说的了,“没有特别严重,其实可以不戴护具的,但我怕我不小心又扭到,戴护具保险一点。”
“你请假吧。”万染很干脆的说。
“不是说这段时间挺忙的吗。”商乐站起来原地蹦了蹦,以示自己伤得不重,“不用请假,我除了得垫着点脚,其他时候没区别,我手又没受伤。”
“来上班一坐就是一天,而且你这周是在前台帮忙咨询,你垫着脚给人咨询吗,人家会以为我虐待老师的。”万染拍了拍商乐的肩膀,“没关系,前台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就安心养病,周末你要是想听课就来,周中歇着吧。”
商乐:“……”这安慰听起来像骂人。
兰与青从楼上小跑下来,应该是听到了叶梨喊万染的那一声,边跑声音边从楼梯上传下来:“包起来了!?很严重吗?”
“你慢点,你别在楼梯上摔了也崴一下。”叶梨说。
还有一个身影跟在兰与青身后从楼上下来,是个个子小小的女生,一头羊毛卷烫发,长得很可爱,像个洋娃娃,看到商乐的脚老远就快步冲了过来,比兰与青还到的快。
“戴了护具怎么都得二级伤了,一周内最好避免走动,不然会影响恢复的!”
她扶着商乐的手臂,不由分说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我以前有个学生就是扭了脚,没好好修养,差点落下后遗症,你一定要小心啊。”
她个子小,力气还挺大,商乐被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谢谢,你是哪位?”
“我是新来的老师,我叫夏小小。”洋娃娃笑出一颗小虎牙,“今天第一天来上班,刚才兰与青老师带着我在楼上参观教室。”
“嗯,你好。”商乐点了下头,看向万染,“新来的老师?什么时候招的?”
她怎么不知道,也没来学校面试过。
“夏老师是线上面试,她之前不在本市,刚回来的。”万染解释,“我们暑假招生不是很顺利吗,本来就计划新开一个硬笔班,我之前就在招人了。”
“嗯嗯。”夏小小点点头,“万校长说我这个月先跟着听课练课,暑假就可以开始上课了。”
她看了看商乐:“你是副校长吗?不上课,只负责管理那种?”
主要是她刚才看商乐说话的样子,不像是跟他们一样的打工人,万染还得跟她解释。
“啊?”商乐莫名其妙,“不是。”
“哦。”夏小小再猜,“那你是教学主管?”
反正大小是个领导吧。
商乐:“……”
夏小小还要猜,万染在旁边忍不住噗地笑了,叶梨和兰与青也没忍住,三个人笑成一团,商乐不满的看一眼他们,发现聂川居然也在笑。
夏小小弄清商乐也是书法老师的时候还有些不相信:“我差点都要猜学校是商乐老师开的呢,万老师只是执行管理……”
万染半点没觉得生气,反而十分赞同地点头:“你还没看过商乐来面试的样子,我以为她来收购我这小学校来了。”
“夸张了啊。”商乐被她说的都不好意思了,“我没有这么嚣张吧?”
“不嚣张,非常有礼貌。”万染笑着说,“就是一种感觉,气场。”
商乐没在学校留多久,其他三个人都出去忙自己的去了,万染催着她回去休息,说她可不想当剥削员工的那种周扒皮式领导。
“病假不扣基础工资,安心养病。”万染说。
“嗯。”这个商乐倒是不在乎,“聂川呢?”
“他怎么了?”万染问道。
“他……”商乐犹豫了一下,说聂川给她当代驾会不会不太好,他本来就在墨中书勤工俭学,多打一份工会不会让万染觉得他不够专一和认真?
倒是万染先反应了过来:“你这个脚也不能开车,是不是让聂川去接送你的?”
“是。”聂川点了点头,“我给她当代驾。”
“那你很忙啊。”万染愣了一下,“不容易,学习顾得过来吗?”
“我给工资的。”商乐申明,“我开始想的是他每天接送我,反正也在一起上班,不影响,但是我要是请假的话……”
“哦。”万染反应过来,拍了拍手,“没事,反正周中聂川本来就是不用来上班的,只要周末来就行,是他做事太认真,天天来我还挺有压力的,又不给工资。”
她转向聂川:“我还担心耽误你学习时间呢,周中你就打别的工吧,周末记得来上班。”
“知道了,谢谢。”聂川点了下头。
万染看了眼商乐,声音放轻了些:“我问你件事,你可以不回答。”
“什么?”
“你家庭条件很好吧,或者说特别好都不止,你不缺钱,为什么受伤了不请假,非要蹦着都来上班?是发生过什么事吗?”万染问的很认真,看着商乐的目光也很认真。
“没有。”商乐实话实说,“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我发现我不是什么唯一,谁都可以取代我,没有什么位置是非我不可的。”
兴荣公司少了她一样在转,傅兴言没有了她立刻就可以找到替代的秘书,她用尽一切力气去追寻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属于过她。
“这样啊。”万染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怎么想的呢?”
聂川坐在桌子另一头,闻言也把目光看向了商乐。
“不知道。”商乐想了想,“我当时只是想换个环境,想看看离开了那个位置,那个人,我会是什么样的。”
“换条路走。”万染说。
“对。”
“挺好的。”万染这才笑了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希望墨中书是那条你重新选择的路上一个能给你答案的存在。”
“你这话才说的嚣张吧。”商乐说。
“没办法,你又不缺钱,我只能用这个吸引你了。”万染耸耸肩,声音轻快起来,“不要半途而废啊,你可是我之后开精品班的招牌,你走了我上哪再去找一个大师级的亲传弟子。”
“当然不会。”商乐回答。
本来想去万染办公室喝杯茶再走,但是想到她架着脚坐在茶桌前喝茶,别说万染,商乐自己都有点接受不了。
等脚好了再说吧。
她借了叶梨前台的电脑,把自己这一周居家的工作内容大体列了一下,打印出来让叶梨帮她转交给万染,走的时候发现聂川还坐在会议室里,于是站在院子里敲了敲会议室的落地窗,聂川抬头看了她一眼。
“想什么呢。”商乐看着从会议室里出来的聂川,“走吧,先去段野那里,把你的东西收一收,你现在是我的居家护工和司机了。”
“对了,我的拐杖呢?”商乐突然想起来。
【作者有话说】
段野:到底是谁把我搞臭的?
第24章
等商乐和聂川回到老小区,放在楼道口的拐杖早就不知所踪了。
“这东西也有人偷?”回别墅的路上商乐还是觉得匪夷所思,“拿回去能干什么?”
“放根棍子也有人拿走。”聂川给她科普。
商乐无语:“你怎么不早说。”
聂川没说话。
商乐想了想:“好吧是我坚持要放在那里的。”
“重新买吗。”聂川问,“待会儿送你回去之后我就可以去买。”
“不用了。”商乐半躺在后座,“没了拐杖我正好安心养伤,今早我还想熟练熟练呢,算了。”
相比起刚从傅兴言的公司被离职之后住在茗景区的那段时间,商乐觉得自己瘸了之后才算是真的歇着了。
那会儿她有一双好腿,根本闲不住,每天都开着车出去玩,老城区差不多绕遍了,新商业区逛了好几回,甚至别墅区那边没开发的湖周围她都去了,在那附近开车特别舒服。
现在只能在家里远眺湖景。
聂川是个话不多的人,她要是待在卧室里,聂川就也待在他的客房,商乐出房间或者下楼,他才会出来,背她上下楼梯,商乐看电视他会在客厅陪着,如果要出门,他会提前准备好垫脚的抱枕。
一切都很好。
就是太无聊了。
商乐受不了,周末死都不愿意再待在别墅里长蘑菇,聂川出门上班的时候死活要求带着她一起去了学校,聂川作为一个领工资的护工拗不过雇主。
周末兰与青和万染上课,几乎都待在二楼的教室,新来的夏小小和商乐之前一样换着教室听课,一楼只有叶梨一个人在。
“聂川老师你来啦?”叶梨抬头看到聂川走进来,笑着和他打招呼。
然后看到商乐也蹦进来,叶梨顿时皱起了眉:“哎呀你怎么也来了!”
“不要区别对待。”商乐说。
叶梨笑起来:“你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呀,工作狂吗你是。”
商乐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扣上商少元外号的一天。
“小叶老师——”楼梯口夏小小跑下来喊了一声。
“哎来了。”叶梨赶快跑过去,“什么事?”
夏小小从楼梯扶手上方探出个脑袋,小声说:“兰老师今天上体验课,都是新来的小学员,需要一个助教帮忙,聂老师来了吗?”
“来了。”聂川几步走过去,“要我帮忙?”
“不是不是。”夏小小摆了摆手,“是我去帮忙,你没练过书法吧,得帮小学员正姿势,我就是下来找叶老师帮我去取用具的,但是又怕她走了前台没人,才问问你到了没。”
“我也在。”商乐蹦过去和她照了个面,“叶老师去找东西给她吧,我和聂川在前台守着。”
聂川和叶梨去储藏室找用具,夏小小回教室去了,商乐守在前台,看到桌面上摊着几本书,应该是叶梨的,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封面,一本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一本是《大学语文》,还有几本笔记本。
商乐看了一眼就没看了,从另一张办公桌上找到学生的考勤表,发现这星期新报名的学员还挺多的,成人班和少年班都增加了一个新班,这周上的是体验课。
商乐正翻着考勤表,余光瞥到院子里进来了一个人,她以为是来咨询的,没在意,等着对方进来,反正从院子里能看到前台有人。
但她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进来,再一看院子里又没人了。
出去了?
商乐有些疑惑,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走出前台办公桌,一蹦一跳地走到玻璃门口,院子里确实没有人,她正要回去,花坛角落里一个影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叶梨种在几个花坛里的花草种子已经抽了牙,长了毛茸茸的一片绿色,最靠近后院的那个小花坛她告诉商乐她种了蕃薯藤,因为蕃薯藤长得快,不容易死,当成观赏性植物也不错,而且说不定能结蕃薯出来。
现在小花坛里的蕃薯藤已经长得绿油油的,叶子也大片大片的铺满了,落在地上的影子被风吹得一摇一晃。
摇晃着的影子里多了片缩成一团的阴影。
有人躲在花坛和后院的矮墙之间。
商乐马上想起了上次那个在墨中书门口鬼鬼祟祟的平头青年,不动声色地在门口看了看,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回了大厅,半倚在前台桌上,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朝拿了用具出来的叶梨和聂川使眼色,感觉自己眼皮都快眨抽筋了。
叶梨几步走了过来,看了眼前台里面桌上的几本书,顿时有点慌张:“那个,我不是在上班时间看的,是我早上来得早才看的,绝对没有占用上班时间。”
“嘘。”商乐冲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是院子里有人悄悄溜进来了,不知道要干什么。”
聂川马上走了过来:“在哪?”
“最靠近后院的那个花坛后面。”商乐说,“我看着院子里呢,他没出去,还躲在那。”
叶梨转身想出去看,被聂川拦了一下:“我绕到后院去看看,你们在这里別动,装不知道,如果那个人要跑,你们也不要去拦。”
他说完就若无其事的走出去,没往商乐说的方向看,穿过院子从墨中书的大门出去了。
叶梨又紧张又激动:“会不会是上次那个人?他到底要干什么啊?”
“有可能。”商乐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扶我坐一下,站不住了。”
叶梨连忙扶着她让她坐在旁边的咨询处,犹豫了一下,又小声的朝她解释道:“我看书真的没有占用工作时间,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万老师,我怕她觉得我工作不认真。”
“怎么会。”商乐说,“你工作认真我们都知道,也看得出来,你做的考勤表签退表都很好,一目了然,还有你自己做的所有学校学生的资料表,学生入学的情况,家长的意见和反馈各种都有清晰的记录,你为什么会觉得万染看不到你工作的态度呢。”
“我……”叶梨怔了怔,“你都知道啊?”
这些不算她的工作内容,是她觉得这样做比较好,自己整理的,她给万染看过,其他老师都不知道呢,
“猜也猜到了,每次开会你对每个学员的情况都很熟悉。”商乐笑了笑,“一个人的工作认不认真是由效率决定,而不是‘假装的努力’,当然这也要看领导是什么样的人,有的领导喜欢表面功夫和掌握权力的感觉,但我觉得万染不是这样老板。”
叶梨不好意思的捋了捋头发:“我也觉得万老师是个好老板……我就是,看你们都那么厉害,所以我也想努力一点……”
“你看的那个教材书,是想自考吗?”商乐问。
“……嗯。”叶梨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抿了抿唇,“其实我只是高中学历,那会儿也不懂学习有多重要,只知道我读不进去,不如早点去打工,现在想学也挺晚的,我也没决定好,总之先看看教材,看看能不能学进去,多学一点总是好的吧。”
“这样啊,加油。”商乐点了点头。
“你能不能先帮我保密……”
叶梨话没说完,外面院子里传来一声愤怒的爆喝:“卧槽你干什么!”
然后是一声闷哼。
两人立马站起来往外走,叶梨走了两步,赶快折回来扶着商乐,一走一蹦到了院子里。
只见一个人影被聂川反剪着双手按在花坛上,正在挣扎,聂川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膝盖抵在他背上,声音冷冷的:“小声点,别影响楼上上课。”
那人想出声也出不了,他脑袋被按在花坛里,嘴里啃了一把蕃薯藤,正在呸呸呸往外吐叶子。
从他吐叶子的动作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我他妈真服了……”那人吐完叶子,一脸崩溃的抬起头,“你们有病吧!我就是进来看看,我……”
聂川抵在他背上的膝盖往下压了压,他发出一声痛呼,放小了音量:“草疼疼疼疼!快放开我,手,老子手要断了!”
商乐被叶梨扶着一只胳膊,如同一个僵尸老佛爷,蹦跶到了跟前,和地上艰难抬头的人打了个照面,那人激动的看着她:“商乐,救命啊!你们这什么培训班,怎么还有打手!”
商乐若有所思看着他。
有点面熟。
那人看到她的神色差点崩溃了:“我!司徒丞!你又忘了?你是金鱼吗!”
“怎么又是你。”商乐总算想起来了。
傅兴言身边那群公子哥朋友之一,上次回家,在家那边的商场她遇到过这人,听他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以及临走前的一句后会有期。
果然后会了。
这位公子哥到底什么毛病,怎么还跑到他们学校来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聂川看商乐*认识他,这才放开了司徒丞。
司徒丞龇牙咧嘴撑着花坛的土砖爬起来,甩着被扭得生疼的手臂,给聂川比了个大拇指:“哥们儿你真牛啊,二话不说上黑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聂川看了他一眼:“偷摸进别人学校的人?”
司徒丞:“……”
“你来干什么?”商乐没摆出好脸色。
“我就随便进来转转。”司徒丞一脸不爽,“我路过呢,怎么这条巷子是你家的,别人不能进吗。”
“哪有那么巧的事。”商乐冷笑,“你是不是跟踪我?”
“我没那么闲。”司徒丞夸张的叹了口气,神色自若,“上次也是碰巧遇到的,说明咱们挺有缘分的,你在这当书法老师?不至于吧,这么落魄。”
比起曾经的公司元老,在这么一个新开的小培训学校当老师,确实算是落魄了。
司徒丞有些感慨:“真是没想到,你还挺有决心的,这样了也不回去,你和傅兴言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我挺好奇的……你以后真的就在这干了啊?”
商乐摸不准司徒到底想要干什么。
说是偶遇她肯定不信,上次在商场遇到是真的偶遇,他都找上学校来了,就肯定不是巧合。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以前虽然她和傅兴言一起参加过好多次他们的聚会,但她和这群人都不熟,甚至没说过几句话。
是替傅兴言来看看她离开公司之后混得有多惨吗?结合这帮公子哥平时吊儿郎当闲的没事干的性子,这个可能性还挺高。
“我们学校不欢迎鬼鬼祟祟的人。”商乐朝他抬了一下下巴,扶着叶梨的肩膀蹦了一下站稳,“慢走不送。”
“谁稀罕来。”司徒丞这才注意到她脚上戴着的护具,往前两步,“你脚受伤了吗,怎么弄的?”
“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叶梨扶着商乐,十分紧张的盯着司徒丞,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再不走我们报警了!”
司徒丞被逗笑了,啧了一声:“我干什么了你就报警,我被你们打了一顿我报警了吗?”
叶梨:“……聂老师没有打你吧!那是合理的正当防卫。”
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响起,是墨中书课间休息的铃声。
学校里的安静被打破,楼里响起下楼梯的脚步声,月洞形的珠帘那探出一个小脑袋:“小叶子老师——我的毛笔坏了,我想要买一支笔。”
“你去吧。”商乐拍了下叶梨,“这里没事了。”
“好吧。”叶梨转身小跑进去了,“哪坏了?我帮你看看。”
二楼窗帘被拉开,夏小小的脑袋也从窗口探出来:“不好意思啊聂老师,兰老师的教室里要挪一下桌子,你可以来帮个忙吗?”
“来了。”聂川应了一声,走到商乐身边,“我扶你进去。”
“不用了,我在外面坐会儿。”商乐摆摆手。
聂川把她扶到院子里的根雕长桌边坐下才上楼去了,进大厅之前他回头看了眼,司徒丞没有走,尾巴一样也坐到桌子那儿去了。
这人也是冲商乐来的。
傅兴言是谁?商乐之前说的兴荣公司的人吗,听起来是她上司。
聂川上楼的脚步快了些,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一步。
楼梯上的小学员们纷纷惊呼起来:“小川老师!我们小兰老师说过很多次啦,楼梯上不允许大步跑!”
“你这样很危险哒!”
“要慢一点哟!”
聂川只好慢下来,以身作则的上了楼。
“你还不走?”商乐无语的看着在根雕桌前坐下的司徒丞。
“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司徒丞问,“大好前程不要,跑到这里来当书法老师,你是真的会书法吗,之前从来也没见你写过。”
“你很了解我吗?”商乐奇了怪了。
“这不是正在了解吗。”司徒丞反问。
“小乐老师。”几个小孩子从楼里跑出来,到商乐身边围了一圈,都是兰与青班上的,商乐之前听了一个月的课,小孩子们跟她也熟悉了。
“你的脚还好吗?哇这是什么?”
“笨蛋,是固定的护具啦。”
“那还能走路吗?”
“要静养啊!不能走路的。”
说话的是那对兄弟,林文宇和林文哲,其他小孩也自顾自地叽叽喳喳讲起话来,都是关心商乐的,关心着关心着跑偏了,开始争论她的脚到底多久能好起来,直到铃响一呼啦地全都争先恐后跑回去上课了。
司徒丞才找到了开口的机会:“我以为你会想方设法回兴荣,现在看来你好像是真的不想回去。”
不等商乐说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行了,那我走了,你在这好好当你的书法老师吧。”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眼商乐:“你现在这样挺好的,比在傅兴言身边的时候好多了,我还想你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呢……别再回兴荣了,也别再去找傅兴言,言尽于此。”
“你也别再来找我。”商乐说。
“嘁。”司徒丞嗤了一声。
他和聂川擦肩而过,反手对商乐挥了挥,结果扭到了手,甩着手臂出门走了。
“他和你说什么了。”聂川走过去,语气随意地问。
“嗯?”商乐笑了笑,“一堆废话。”
司徒丞真不愧是傅兴言的狐朋狗友,她分明是被离职的那一个,这位居然还大费周章地查到了她的新工作地址,专门来警告她不要再去缠着傅兴言。
多虑了其实。
“你们认识?”聂川又问。
“不认识,前公司老板的朋友,见过面。”商乐几句话把话题揭了过去,伸手招了招,“中午你不用送我回去了,一来一回挺累的,待会儿我请大家吃午饭,就在隔壁那家店,也不用跑远,吃完还可以休息一会儿,下午我去找个舒服的店待着,你下了班来接我就行。”
这段时间她养伤,好多她头上的事估计都是叶梨和兰与青做的,得感谢一下她们。
“那你现在就去隔壁店吧,他家后院的隔间有竹躺椅,你的脚不能老弯着。”聂川弯腰让她扶着自己的肩,“我送你过去。”
“你怎么知道他家有躺椅?你也去他家吃过了吗。”商乐一听有躺椅动作都矫健起来了。
太想舒舒服服躺着把腿伸直了。
说实话她有点后悔没听话好好躺着,现在感觉脚踝又有点疼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晚上去医院换药说不定要被医生骂,包了脚的第二天她去就被骂过一回了,说她晚上睡觉不老实。
苍天啊,她都睡着了她怎么控制自己。
——我路过看见的,毕竟两隔壁。
——和段野去吃过,段野请的客。
——听人说的。
优秀的理由一抓一大把,聂川都不太理解为什么他一张口说的是:“我没去吃过,他家挺贵的。”
商乐瞬间丧失一切语言,半天才看着他说了一句:“待会儿就请你去吃,想吃什么自己点。”
聂川:“……”
只想叹气。
万染下课听说商乐请客吃饭,没什么异议,叫了叶梨去她办公室谈事去了,兰与青则先一步去了隔壁百年老店,服务员带着她去了后院的包间,商乐正躺在包间窗外躺椅上,上半身躲在树荫里,脚在阳光下晒着。
医生说伤脚得适当晒晒太阳。
看到兰与青进来,商乐跟服务员说可以准备他们的菜了。
“之前我和叶梨还商量什么时候请你吃一顿呢,就在这家老店,叶梨吃过,说味道很好。”兰与青走过去说。
“那等我伤好了你们请我。”商乐没跟她客气。
“行,就这么定了。”兰与青笑了笑。
没过多久万染和聂川就过来了,叶梨最后来的,估计是哪个学生走得晚,她等在最后锁门。
进屋她就抢先跑到商乐身边,把她旁边的位置占了,小声对商乐说:“万老师放学的时候找我,跟我谈我自考看书的事了。”
“我没跟她说。”商乐说。
“我知道!”叶梨用力点了点头,“她说她早就看见了,跟我说让我不用偷偷看书,只要工作完成了,没事的时候我可以光明正大的看。”
“其实我也看见了。”兰与青也凑了过来,“看你瞒着,我以为你不想我们知道,就没问你。”
“真的啊?”叶梨呆住了。
“那只有聂川不知道了。”商乐说。
“聂川老师也知道呢。”兰与青说,“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万染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悄悄话呢,一个学校的,不要搞小团体。”
于是悄悄话变成了一起讨论。
叶梨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跟大家主动说明了自己准备自考的事,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当初大学都考不上,自考我感觉也很难,我已经将近四年没有看过任何课本了……虽然现在学了也没用了,但我还是想试试。”
“那就试试。”兰与青说,“我觉得你很有行动力,想自考就买了材料开始看,很多人计划着计划着,很久都不一定会行动。”
“你管能不能考上呢,先考了再说,考不上也不损失什么。”商乐说得更直白。
“嗯。”叶梨笑了起来,忽然有些感激商乐。
这件事其实最早知道的人是陈素婷,两人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陈素婷读书时候学习就比她好,在她高中毕业就放弃学业去打工的时候,陈素婷考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后又考进了国企,工资高待遇好,是她引以为豪的朋友。
看着陈素婷,她其实很多时候都后悔过自己当初的决定,要是她努力读书就好了,要是她没有放弃学业就好了。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她去咨询了自考,买了资料兴冲冲准备的时候,陈素婷就对她说过,现在学习还有什么用呢,你早就过了读书的时候了,不过就是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而已。
“很多东西过了那个时限再去做就是无用功。”
她知道陈素婷说得对,所以自考的事瞒着大家,一个是不想影响工作,另一个就是她不敢。
挺丢脸,也挺可笑的。
她本来就是整个学校学历最低的人,万染能让她做前台她已经很感激了,所以工作得很卖力,只有这样才能缩短自己和其他老师的差距。
可是这些努力说不定都只是徒劳而已。
但是她自考的教材被商乐发现的时候,商乐没有任何诧异的表情,没有觉得她学的太晚,也没有觉得她学了也是浪费时间,反而平平淡淡地对她说了加油。
所以万染问她是不是在看书的时候她就顺着承认了自己在准备自考的事。
是商乐给了她坦荡的勇气。
叶梨霍地站起来举起茶杯:“我敬各位老师一杯!谢谢大家!”
然后一扬脖子干了。
“这架势。”万染一边喝茶一边笑,“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喝的酒呢。”
夏小小这才把茶喝了:“我以为真的是酒,还说怎么闻着没有酒味,下午还要上课呢,大中午喝酒不好吧。”
然后她端着杯子去加茶:“那我敬商乐老师一杯吧,我第一次和老师们一起吃饭,谢谢你请客。”
包间里顿时乱哄哄的开始互相敬茶,兰与青本来很讨厌这种敬来敬去的饭局,在老家亲戚们一起吃饭,她也很讨厌这个环节。
但她现在却一点都不觉得反感,只觉得有趣。
她端着自己的茶杯在叶梨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叶梨,你知道种一棵树最好的时机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叶梨偏头看着她。
“十年前。”兰与青笑着说,“其次,是现在。不管你想做什么,任何时候都不晚。”
叶梨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和她认真的碰了一下杯:“嗯。”
【作者有话说】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机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出自非洲女作家DambisaMoyo的《DeadAid》,原文是“Thebesttimetoplantatreewas1o.Thesedbesttimeisnow.”
第25章
一起吃完午饭时间就差不多了,很多书法课的学生会来的比较早,要么在院子里聊天,要么就去教室里自己练字,其他人都回去了,聂川负责送商乐找个舒服的地方待着。
“出了青柳巷对街就有个咖啡馆。”商乐说,“二楼有单间和阳台,我就去他家。”
聂川送她过去,店主亲自迎出来:“脚受伤啦?小心小心,一楼有沙发。”
“我要去二楼,有阳台那间。”商乐说。
店主哦了一声:“楼梯有点窄,可能不好上去。”
商乐扶着聂川的手臂走到楼梯口,发现楼梯确实很窄,一个人通过正好,但她现在是伤残人士,需要搀扶,楼道的宽度就显得非常捉襟见肘了。
“对吧这不好上吧。”店主一脸的“我没说错吧”的表情,“就算背人也不好上去。”
聂川没说话,背对着商乐躬下身,商乐伏在他背上,他站起来调整了一下角度,最后侧着身,两人以一个叠在一起的两只螃蟹的姿势,横着往楼梯上走了几步。
店主看呆了:“这样……也行,你们慢慢走啊。”
聂川横着把商乐背上楼,走到一半就发现商乐趴在他背上小幅度地颤抖,照着她的指挥把她背到有阳台的小隔间,还没把人放下来,商乐就憋不住笑出了声。
“是你非要上楼的。”聂川伸手往后护着把人放下来。
商乐笑得站都站不稳:“我哪知道你会横着上来,你现在千万别下楼,让楼下的人先笑一会儿。”
聂川:“……”
商乐好不容易笑够了,把腿伸直放在沙发上:“刚才吃饭你有没有拍照,给我发两张照片。”
“没有。”聂川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怎么了?”
“我给我家人发。”商乐一边划拉着手机频幕一边说,“那我找叶梨和兰与青要,叶梨肯定拍了,要我转发给你吗?”
“不用。”聂川看着她,“你很喜欢给你家人分享日常。”
在商乐家借住的这些日子他也发现了,有时候看个书吃个饭,她都会拍个照发群里,然后手指纷飞的和群里的人聊天,还给他看过一眼群名,千篇一律的大众家族群名字:相亲相爱一家人。
商乐解释说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她爸终于学会了怎么改群名。
“最近才开始发的。”商乐低着头打字,“之前我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怎么和家里联系,忙着工作,忙着……讨好别人去了。”
“讨好谁?”聂川脱口而出。
“一个男人。”商乐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其实对话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聂川应该转身下楼,毕竟他得赶着回去墨中书上班,下午咨询报名的人会多起来,叶梨前台需要他帮忙,楼上上课的教室里时不时会有事情找,他没时间陪着商乐在咖啡店闲聊。
他也记得自己的原则,也不算原则,只是他大多数时候其实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所以从不会问别人不想回答的问题。
但他还是问了,而且又是脱口而出,脑子都没来得及转一下。
聂川:“是傅兴言么?”
商乐半躺在沙发上,眼睛都闭上了,听到他的话,又把眼睛睁开了:“记性挺好啊。”
在墨中书那会儿司徒丞提过一次。
“他是谁?”聂川追问了一句。
“不关你的事。”商乐笑着说,“聂川同学,你只是我的护工兼司机,顶多还算个借住者,我们是金钱关系,不需要有太多深入的情感互动。”
看得出来商乐半点都不想提关于那个傅兴言的事,语气间已经下了逐客令,说的话也很不客气。
聂川只好站起来离开。
能追问两句已经是脑子来不及反应的后果,他的性格和做事方式不允许他追问第三次。
“哎。”走到门口被商乐叫住了,“我想喝咖啡,还想吃甜点,你帮我随便点几个让人送上来吧。”
聂川回头看了一眼。
商乐躺在沙发里没动,垫高的脚冲着阳台,隔间桌子上装了个小电扇,柔和的风吹着,她像只舒服的猫,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好像那个刚跟人说完“我们只是金钱关系不需要有太多情感互动”,转头就理所当然支使人的人不是她一样。
聂川转身下楼了。
楼下的店员姑娘正在说笑,看到他下来,同时止住了笑,挤在一起偷看他。
聂川低头去看柜台上的餐品牌,其中一个姑娘赶快跑进收银台:“您好,有什么需要的吗?”
聂川没点咖啡,点了杯气泡水:“甜品有什么推荐的?”
“有什么口味偏好吗?”姑娘问。
聂川想了想:“不要太甜。”
姑娘推荐了几个,聂川都点了:“送上去的时候要是她睡着了不要叫她,还有,她脚受伤了,医生说最好少喝咖啡,她点咖啡的话……”
“我就告诉她她男朋友说了,医生不让喝。”姑娘笑着接过话。
店主从柜台里间出来,笑着接了句话:“你女朋友真漂亮啊,当然,小哥你也很帅,俊男靓女,很登对。”
“误会了,我们不是男女朋友。”聂川淡然地出声澄清。
我们只是金钱关系。
不需要有感情互动。
连朋友都算不上。
“哦。”店主了然的点点头,“正在追人家吧,加油。”
聂川有点想叹气:“不是。”
“真的不是?”收银的姑娘惊讶地说,“可是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呢,你刚才一个人下来的时候我都有点不敢跟你说话……”
聂川看了她一眼。
姑娘顿了顿,谨慎地闭上了嘴巴。
“小姑娘瞎说的,帅哥别介意。”店主笑着过来接手收银台,姑娘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退到一边去了。
“您怎么付款?”店主问。
“楼上那位会付。”聂川身体力行地为他们展示他和商乐之间的关系。
毕竟他和商乐只是金钱关系。
等他出门走了,几个店员都聚到柜台,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楼上,小声蛐蛐。
“真的不是在追人吗?还背人上楼呢。”
“哪有追人让人家自己付账的……”
“不会是吵架了吧?”
“不过长得真的好帅啊,清爽男大!”
然后被店主无言的盯视扫射得后背发凉,分开各自做事去了。
商乐在楼上也没睡觉,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店员端着饮品和甜点上来,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没有咖啡。
“和你一起那位说医生不让你多喝咖啡。”
“知道了,谢谢。”商乐对店员笑了笑,低头继续看着手机。
叶梨给她发了不少吃饭时候的照片,她挑了几张发在群里,看的时候才发现有一张拍到她站起来出包间,戴着护具的脚还挺明显的,赶快把那张撤回了,发了几条文字。
【桑桑:今天和同事们吃饭】
【桑桑:看到桌上那道油焖大虾了吗,比谢濯安最喜欢吃那家店的还要好吃一百倍】
【桑桑:下次回家我打包一份?】
群里暂时没人说话,估计都在忙。
商乐又检查了一下其他照片,确定没有拍到她的伤脚,丢下手机从沙发上挪起来,每样甜品吃了一口,挑了个最喜欢的端着窝回了沙发里。
手机频幕上亮着几条消息,她腾了只手点开看。
商少元这么快就在群里说话了。
以后改名叫手机狂人好了。
【一块钱:你又撤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消息.jpg】
【一块钱:是你说要带我去吃的那家百年老店?】
【一块钱:何必打包回来,我这两天就去找你,你带我去吃,我记得你周一周二休息是吧】
商乐垂死病中惊坐起,差点把拿着的小蛋糕打翻,脚也顾不得往垫子上放了,点开商少元的私信给他发信息。
【桑桑:哥,这几天忙,要不咱们改改时间?】
商少元秒回。
【一块钱:上次回家不是说现在休息日是固定的吗,不会加班】
【桑桑:突发情况】
【桑桑:快暑假了,培训班暑假前得招生,很忙,你不懂】
【一块钱:哦,这样啊】
【桑桑:是的,等我忙完了通知你,放心吧,店不会跑哒】
【一块钱:少卖萌,那你有空了提前跟我说】
【桑桑:嗯嗯】
搞定了商少元,商乐才重新悠哉悠哉的把伤脚垫起来,继续吃自己的小蛋糕。
味道还不错。
走的时候让聂川问问他们送不送餐,下次可以请老师们吃下午茶。
周一周二休息,商乐早上根本睡不着,她为了养伤几乎都是躺着或者坐着,再在床上睡了一晚更是躺不住,早上天一亮她就爬起来了,在卧室里蹦着洗漱完,觉得十分无聊。
她开门出去往楼下看了看,聂川昨晚说有事,把她送回来之后就走了,还想打车走,商乐直接让他把车开走,聂川居然还跟她推拒了一下,说他只是个代驾,怎么能把雇主的车开走。
商乐不得不认真回想了一下,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话让聂川多想了,之前他也有突然有事要办的情况,都是和商乐说一声就把车开走的,也没见还要拉扯一回合的。
而且她莫名觉得那句话说得有些阴阳怪气,明明聂川说话的表情和语气都很正常。
她拿出手机给聂川发信息:“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无聊。”
聂川过了一会儿给她回了信息。
【小护工:你醒了?快了,一会儿就到,别点餐,我顺路给你带了老城区这边一家早点铺的早餐】
商乐心情瞬间好起来了,回了房间往床上一趴,等着护工投喂。
没多久楼下门铃响了。
拎着早餐没手开门了?
商乐只好爬起来出了房间,本来想冲楼下喊一声让聂川想办法自己开门进来的,但不想接受放在地上的早餐,于是艰难的蹦着下去开门,蹦到一半,她听到门被打开了。
还是要吃放在地上的早餐了吗,好吧,聂川专门带回来的呢。
“你买了什么早……”商乐奋力蹦了几下走完楼梯,和玄关走进来的人对视了一眼,僵住了。
商少元沉着脸几步走了过来,冷笑一声:“果然受伤了。”
“……你看到啦?”商乐讪讪地笑了笑。
“废话,你要不急着撤照片我还能看得更清楚点。”商少元扶着她让她坐到沙发上,说话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商乐只好老老实实把学校全员一起出去玩,她不小心扭到脚的事说了,商少元检查了一下她包着的脚,脸色才好看了点,但是一直没说话。
商乐忽然有些摸不准。
她和商少元其实很久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厮混在一起了,虽然现在每次聊天都在一起商量去哪里玩,但也没怎么兑现过,今天看到商少元沉着脸的样子,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六年间她的小哥哥也不再是曾经那个老粘着她的少年了。
“桑桑。”商少元开了口。
“……嗯。”商乐看着他。
商少元没看她,坐在沙发上垂着目光:“你还当我是你最亲的哥哥吗?”
“当然是啊。”商乐愣了愣。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受伤的事。”商少元总算看了她一眼,“你不想爸妈担心我理解,不告诉大哥二哥我也理解,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值得你信任了吗?”
“……不是,我也怕你担心啊。”商乐说。
“以前不会。”商少元说,“你小时候误吃了学校花坛里的蘑菇,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了,还有不小心把爸的古董花瓶打碎,你也是第一个告诉我的,我俩什么祸都一起闯,你现在受了伤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商乐的眼神有些难过:“你进大学没多久开始创业,跟那个谁一起,谢总和商律就让我不要管,说兄妹长大了就该有长大的样子,但就算是那几年,你有什么事、有什么要咨询的问题都第一个来找我,这次你换工作回家,不说是什么原因,我也不问你,那是你的事,我相信你自己可以处理……但是受伤这种事总该告诉我吧。”
“——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就是个笑话,屁用都没有,你不跟我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商少元说完,吸了口气,看上去更生气了。
从小到大,商少元从没这么跟她生过气,谢濯铭以前老说商少元就是小妹妹的毒唯,谁都不能说商乐一句不好,只要涉及商乐,他就像个护崽的老母鸡,恨不得扇着翅膀飞起来啄人。
明明他也就比商乐先出来几分钟,哥哥的架势拿得比谁都足。
“我错了。”商乐立刻道歉。
商少元非常不满的看着她。
“真的错了。”商乐指天立誓,“你不是和爸在忙山庄的事嘛,我就只是扭了一下,我是舍不得你担心,下次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商少元“噫”了一声:“不要糖衣炮弹,也别肉麻。”
以商乐的经验,她哥现在已经被她以光速哄好了。
“不过我有一点要纠正你。”商乐认真的说。
“嗯?”商少元倒了杯水喝,闻言挑了下眉,“说。”
“小时候误吃了学校花坛里的蘑菇的人是你,不是我。”
商少元想了想:“真的?行,等会儿我俩回到家让爸妈评评理,我赌是你。”
“这有什么好赌的。”商乐晃了晃受伤的脚,“我都记得呢……”
她说到一半终于抓住了重点:“我俩回到家?”
“嗯。”商少元总算笑起来了,“是,我就是来抓你的,你受伤的事瞒不住了,跟我回去接受无情的审判吧。”
“你出卖我。”商乐无语。
“非也~”商少元心情很好的摇了摇手指,“你以为就我看见照片了啊,商应清女士网瘾那么大,比我先看见的,要不是我说我过来看你,你就等着爸妈亲自上门吧。”
“好吧。”商乐只好认命,“我回房间收东西。”
“我背你上去。”商少元放下杯子。
商乐立刻拒绝:“不要,我都多大了。”
“行行行。”商少元说,“我扶你。”
反正他几乎什么事都不会和商乐争,谢濯铭说他是商乐的毒唯其实不太准确,商乐觉得商少元应该是个重度妹控,对她无条件顺从。
把商乐送上楼,商少元下楼想给自己做杯手冲,连夜开车过来累都没觉得,一路上心底全是愤怒和焦急,堵得慌,现在和商乐把话说开,从头到脚都舒畅了。
正从柜子里选咖啡豆,门口玄关传来声音,一个人影走了进来,商少元从柜门后探出脑袋。
聂川根本没想到屋子里会出现商乐以外的人,看到柜子后冷不丁探出的脑袋,他愣了愣,站在玄关没有再往里走。
商少元反应比较快,看到他手里提着的早餐盒子就明白了,对聂川笑了笑:“桑桑叫的早餐是吧?放在桌上就好,谢谢。”
商少元和商乐眉眼长得很像,商乐的五官更清丽明艳,商少元反而要柔和些,带着微笑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教养很好的富家公子哥。
商乐不止一次提过她家里几个哥哥,聂川几乎在商少元开口的一瞬间就清楚他是商乐的双胞胎哥哥了。
商乐刚才发信息没告诉他她家人会来,那她哥哥就是临时过来的,过来的理由也很好猜,肯定是受伤的事暴露了。
不能让商乐的哥哥知道一个陌生男人住在她妹妹家里。
聂川笑了笑,把车钥匙和早餐一起放在桌上:“我是商小姐的代驾,车停在车库了。”
“知道了。”商少元点了点头,“还顺便让你带了早餐,辛苦了。”
“不会。”聂川朝屋里看了一眼,没看到商乐,不好再东张西望,也对商少元点了点头,在他的注视下离开了。
出了别墅,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商乐的哥哥不知道要待多久,他现在最好不要回去。
这边打不到车,得去让保安帮忙叫车。
今天明天休息,他看商乐在家待不住,本来想着要不要带她出去玩,他看得出来在家养伤的这几天商乐觉得他很无聊,思来想去,想到上次徒步去野径云来商乐就很喜欢,也很喜欢大自然,于是让人查了好几个类似的地方。
虽然脚受伤了,找个都是树和水的地方待着商乐应该很高兴。
还告诉她吗。
她哥哥来了她应该就很高兴了,大概也不会再跟他出去。
毕竟他们只是金钱关系,一起出去玩算是不必要的情感互动吧。
……算了。
“哥——来扶我。”商乐站在楼梯口喊商少元,“你干什么呢?”
“冲咖啡。”商少元快步上楼去把大小姐扶下来,“你喝吗?”
“喝。”商乐说完想到昨天在咖啡店,聂川专门没给她点咖啡,又摇了摇头,“医生不让喝。”
“那你别喝。”商少元指了指桌上的早餐,“吃早餐,刚送到,还热着呢。”
“聂川来了?”商乐看了看客房,门开着,里面很整洁,几乎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人呢?”
“谁?”商少元把她扶到餐桌边,“哦你的代驾吗,他送完东西就走了。”
“走去哪?”商乐愣了一下。
“我哪知道。”商少元莫名其妙:“不然呢,他还住下来吗?”
对啊,他就住在这里呢。
商乐没说话,打开早餐盒子看了看,都是她平时爱吃的,两份粥,小笼包和烧卖都有,还有一份酱香饼,一小袋手指生煎,这个生煎她很喜欢,店家生意超级好,早上去晚一点就没了。
还顺路买的,怎么看都是专门去排队了。
既然聂川没跟商少元说,商乐也就没说,理由其实很好猜,大概是怕商少元担心。
商乐承了他的好意,心底更加觉得过意不去。
这人还闹着别扭呢,也没忘了替她考虑。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闹别扭就是了。
等回来给他带点什*么小礼物好了。
聂川喜欢什么呢?
商乐突然发现聂川好像没有显露过他的喜好,平时她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客房里除了一些日用品和衣服他几乎没带别的东西,他甚至就没怎么谈论过自己的事。
哦他养了猫,那带点小猫玩具什么的好了。
*
聂川让保安帮自己叫了车,找了个树荫下的小凉亭等车来,手机嗡地一声响,来了信息。
他懒得拿出来看。
手机嗡嗡嗡继续振动,信息一条接一条,他拿出来准备关掉震动提醒,发现是商乐发过来的。
【商乐:早餐排队买的吧!谢谢】
客气,拿钱办事嘛。
【商乐:我回家几天,我哥专程来逮我了,受伤的事暴露了】
果然。
【商乐:AMG我开走了,车库里还有斯玛特的小迷你,你这几天开那个吧,上下班很方便的,停车也更方便】
个子高开那个不是很方便。
【商乐:大门密码你知道,这几天家里就只有你了,等我回来】
一个雇主说这种话不合适吧。
车来了,停在路边车道上,聂川摁熄屏幕,发现自己嘴角是扬着的。
正了正色才走过去坐车。
【作者有话说】
乐:我们只是金钱关系
川:耿耿于怀耿耿于怀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