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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与小丑 霜余 18471 字 4个月前

“还有更万恶的。”谢濯铭挥了挥手,“去,帮我倒杯咖啡。”

“好的老板。”

商乐倒了咖啡过来,谢濯铭已经挪到了沙发上。

“刚才那个是基金会的人员招聘面试吗?”商乐问。

“嗯。”谢濯铭接过咖啡,“人在国外,年前回来,我觉得资料挺不错的,先跟她聊了聊……你自己开车回来的?怎么不叫司机去接。”

“麻烦。”商乐打了个哈欠,“没事,那我上去睡觉了哥。”

“去吧。”谢濯铭说。

商乐等电梯,谢濯铭也走过了过来和她一起等。

商乐看他还抱着电脑:“你还不睡?生物钟没调过来?”

“早调过来了。”谢濯铭说,“濯安的好作息还是跟着我养成的呢。”

商乐笑起来:“这么一想,我的书法也是跟着大哥你一起去学的,哦,还有徒步,不过我好久没去那种长途的了。”

“等我这阵子忙完了带你去。”谢濯铭说,“你初三的时候我还带你去过雨林。”

“一块钱在的时候可别提起来。”商乐提醒他。

谢濯铭那会儿上大学,正是最闲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叫上刚初中毕业的商乐就带着她去穿越雨林,谁想到找的向导不靠谱,在森林里迷了路,向导带着他们在林子里生火遇上野象群扑火,差点被踩死,回家后商乐激动的和爸妈说这一行的各种遭遇和奇观,商少元则气得七窍生烟,和谢濯铭打了一架,单方面和他大哥断绝兄弟关系五天。

第六天在商乐的威胁下和好了。

谢濯铭大笑起来:“打架他也没打过我。”

商乐服气了:“这件事也不许提!”

谢濯铭笑得搭着商乐的肩膀一起进了电梯,忽然在商乐头上揉了揉:“桑桑,欢迎回来。”

商乐抬起头,谢濯铭朝她笑了笑。

她明白过来谢濯铭说的“欢迎回来”是什么意思,突然鼻子有点酸。

第二天商乐睡够了才起,反正基金会发布会和招募募捐在下午,谢濯铭倒是起的很早,她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大哥和二哥哥已经出门去了。

“苏姨,我想吃小米粥。”商乐朝厨房里喊了一声。

“好,稍等。”苏姨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那我也吃小米粥。”电梯那边一个身影打着哈欠走了过来,“再来杯咖啡。”

苏姨端着配粥的小咸菜和各种小料出来放在餐桌上,又进去端了粥和几个小碟,让人去做咖啡:“小烧麦也做了点,还有点虾饺,濯铭和濯安要吃,你们也吃点,谢总说他下午直接去酒店。”

“我们怎么去?”商乐问商少元,“要穿礼服吗?”

“不用。”商少元好笑的看着她,“知道你不爱穿,化个妆都嫌麻烦死了,这次基金会募捐我去起个头就行,都不用露面,你就当去玩吧,就算是正规酒会,谁还会逼你吗,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我是去支持大哥。”商乐纠正他。

“那到时候募捐你起头,哥给钱。”商少元豪气十足地说。

说是这么说,为了表示自己对大哥事业的重视,商乐还是让化妆师帮她化了个淡妆,挑了身搭配的衣服。

等在楼下和她一起出门的商少元十分不满:“等我山庄开业那天你也要去,我的事业就不值得你支持吗?”

“我去干什么,我去剪彩吗?”商乐说。

“行,就这么说定了。”商少元打了个响指,对她的提议十分满意。

商乐:“……”

下午到酒店,商少元一身休闲服戴墨镜,拽得二五八万,商乐穿了身很舒服的新中式外搭,非常温婉。

一个时尚,一个古典。

谢濯安看到他俩第一句话就是:“相当之不搭。”

商少元嗤之以鼻:“脸搭就行了,我和桑桑全家颜值巅峰。”

商少元一个掌管商氏集团半壁江山的霸总,带着双胞胎妹妹参加个小小发布会,仿佛回到了读书时代,去找正在忙的谢濯铭打了个招呼,两人就溜去酒店的休闲区吃喝玩乐去了。

差不多快到时间了才回到活动场。

发布会进行的很顺利,谢濯铭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脸上的胡子也剃干净了,身上却还是留着一股难以驯服的野性,对这个基金会来说很有说服力。

商乐和商少元来的时候发布会进入尾声,谢濯铭回答完几个记者的提问走下台来进了侧间,隔着几步远就脱了西服外套抬手扔给商少元:“玩够了?”

“还行。”商少元结果他外衣抱着。

“桑桑呢?东西好吃吗?”

“味道不错。”商乐笑着评价。

“那这酒店还不错。”谢濯铭称赞。

谢濯安走过来提醒他们:“外面很多媒体在呢,这么聚在一起太明显了,待会儿分开走吧,不然关于我们家的各种传闻明天又要升级了。”

“什么传闻?”商乐都没听说过。

谢濯铭也有些好奇。

商少元差点翻个没形象的白眼:“都是些瞎话,有什么好听的,无非就是说我这个最小的把持家业把你们都统统赶出去了呗,还把商应清女士气得带着谢濯安离家出走,我就是商氏集团最大的那个夺嫡太子,清理完兄妹们,下一步就是做掉谢总篡位。”

“今天要是被拍到,大概就是少元故意来看大哥笑话,用钱羞辱他的。”

商乐和谢濯铭同时爆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四周闪光灯一片,偶尔有刻意捕捉谢濯铭的镜头找过来,三个人不动声色地换了个站位挡住商乐,也挡住了那些窥探的镜头。

发布会结束不少媒体离场,吃完晚餐后是募捐会。

这次募捐谢濯铭没用商家的名头,就是按照新成立的野生动物保护基金会主办人身份,留到募捐现场的几乎都是真正关心野生动物的企业家或者有能力又想出一份力的人,比谢濯铭想象的要少。

募捐的时候有些清冷,大多数人都持观望态度,哪怕一开始负责人说商氏少总捐了一笔不菲的专项基金,依旧没多少人捐款。

好吧,大概很多人都觉得商氏少总确实是来看热闹的。

这糟糕的外界传闻。

“各位有问题可以提出。”谢濯铭说,“资金的各项支出和去向每个季度都会汇总发布,当然,今天的募捐只是个开头,欢迎各位随时为保护濒危野生动物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您好,我想单独跟您了解一些具体事项。”一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中年女子站起来微笑着说。

“当然,女士。”谢濯铭绅士地点了点头。

商乐和谢濯安在后台,顺着那位女士的位置看了过去,忽然发现了一个有些面熟的侧影。

她往前几步,站在侧门边朝着台下看去,募捐厅角落里灯光没怎么照到,商乐还是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一道挺拔修长的人影站在大厅最后面的高圆桌旁,手里端着一杯酒,昏暗光线下只露出半个侧脸,眉目深邃,身上穿着剪裁精良的西服,额前的头发梳了回去,剑眉英挺,显得目光冷而严肃。

……聂川?

商乐第一反应是:长得好像聂川,一个模子里刻出来那种。

第二反应……

没有第二反应了,第一眼可以说是怀疑自己看到了聂川双胞胎哥哥,再看几眼商乐就确定了。

不是聂川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干什么?

追着我来的?

这个想法很快被商乐否决了,聂川才没那么无聊,而且这周他应该回学校准备论文去了,而且……

而且个鬼那就是聂川!

她绝对不会认错。

【作者有话说】

躲角落里就看不到你了?天真

第44章

“哥。”商乐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比冷静,“那个人是谁?”

商少元凑过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角落里那个吗?”

“嗯。”商乐点点头。

“不认识。”商少元说,“怎么了?”

“谁?”谢濯安也凑了过来。

三兄妹一起隔着半扇门偷窥。

角落里那个身影却没有停留多久,谢濯安匆匆扫了一眼,高圆桌上就只留下一个酒杯和里面明显没动过的酒液,那个身影已经离开了。

“好像是聂家那个前几年才回国的独子。”谢濯安有些不敢肯定。

“哪个聂家?”商少元问出了商乐想问的。

“有几个聂家?”谢濯安反问。

商少元哦了一声,回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人的样子:“那跟我听说的还挺像的。”

聂氏集团商乐是知道的,虽然现实里没打过交道,商家做的基本都是实体经济,聂家则在金融界叱咤风云,谢总倒是和聂家人打过交道,不过不是现在的掌权人,是聂老爷子的另外几个儿子之一。

具体是第几个谢总没说,商乐他们也没兴趣追问。

就那么几次打交道,外界对商聂两家的水火不容就编排得有鼻子有眼,什么两家已经是多年的死对头,商战打得如火如荼;就连商氏集团制服是黄色的,都能被编排一个聂家那边说商氏迟早要黄的小道消息;后续是商氏集团不甘示弱,内涵聂家新公司大楼造型难看必定漏财……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至于商少元听说的聂家独子传闻,据说家里也保护的很好,从小没怎么公开露过面,也没和父母出现在同一个场合,高中就送出国了,大学毕业之后才归国,回来后也没有和聂氏集团有什么交集,反而靠着自己的投资本事在投行界一战成名。

还有个金光闪闪的绰号——投行界的风向标。

“以后要是见到了,躲着点,别去招惹他。”商少元说。

“为什么?”

商少元看自己妹妹一眼,凑近了压低声音:“据说他挺古怪的,不和圈里人来往,脾气孤僻难以捉摸,反正没在公开场合见他笑过,独来独往,和家里人似乎也不亲近,有人看到过他在某个聂氏产品发布会上和自己父母也一句话不说,冷着脸看完全程就走了。”

商乐看着商少元,没说话。

商少元咳嗽了一声:“私下跟你说一句而已,没背后编排人,不都听说来的嘛。”

然后又看了眼谢濯安:“不许跟大哥告状!”

谢濯安摊了摊手:“没那么无聊。”

商乐听着商少元三言两语讲完了聂家掌权人独子的事,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把墨中书那个总是微笑着和老师们讲话,练习篆书的时候会因为写不好笔画朝她无奈求救的聂川联系在一起。

他们如此不同。

但又在所有细节上一一对应。

听到商少元说他孤僻冷淡,商乐只感受到聂川的孤独。

聂川那对父母如何对待他鲜为人知,但聂家独子偶尔在公开场合对父母的冷淡却被人口口相传。

哪怕他父母对他如此,他还去了聂家的新品发布会。

聂川应该很渴望家人吧。

这么说也不对,他渴望的应该不是家人,而是一个能让他感受到有链接,有温度的环境,聂氏集团里没有,他出席的那些熙熙攘攘的名利场也没有。

晚上结束一切回到家,几兄妹精神都还很好,谢鸿虽然没去现场支持,但是说到做到,回家了一趟,给几个孩子做了一顿饭,也没等到他们回来就被别的事叫走了,让苏姨温着饭菜给他们。

几个人给商应清打了视频电话,想要一家子和和美美边聊边吃,商女士接起来和商乐说了几句话就挂了:“这顿饭吃完前再给我打视频我就找个本土英国厨师去给你们做英国菜。”

看来这次在布赖顿没找到合她口味的料理,怨气很大。

几兄妹难得凑齐,吃完饭也没各自回房间,谢濯铭想打麻将,三个人就陪着打,打了两圈另外三个人不干了,逼着谢濯安下牌桌,换了苏姨来打。

苏姨给他们端了盘刚烤好的点心来:“一个都打不赢濯安啊?”

“算牌多无聊。”商少元说,“咱们家里人打牌就得靠运气,纯玩才有意思。”

“就是就是。”商乐和谢濯铭都十分同意。

谢濯安无所谓当个看客:“和你们打真是没挑战,我都快睡着了。”

然后坐到了商乐身后。

商乐正要把一张九万扔出去,谢濯安咳嗽了两声,她很顺畅地改把两万打出去了,下桌等着杠九万的苏姨看了两兄妹一眼:“哎哟怎么还有人带军师?”

谢濯铭和商少元完全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毕竟这俩不会算牌,打牌确确实实地依靠直觉和运气。

但他们同仇敌忾:“谢濯安你不准出声,说好的靠运气呢?”

谢濯铭拿出大哥架子:“去,给我们弄吃的去,我想喝点酒。”

“我想吃烧烤。”商少元说。

“我也想喝点酒,烧烤也想吃的。”商乐点菜。

谢濯安笑着站起来:“你们三个运气之子就尽情地打吧,苏姨想吃什么,我去让人一起弄。”

“我不吃。”苏姨摆摆手,“不像你们小年轻,晚上还吃得下,帮我拿一杯温水吧。”

“行。”谢濯安伸了个懒腰上楼去了。

反正第二天都休息,就连商少元都说自己停工一天,谢濯安干脆让人搬了烤架到院子里,谢鸿下午做菜让人送了很多新鲜食材过来,海鲜也不少,全都料理料理上架烤了。

地下休闲室里打麻将的三个人两小时不到就从兴致勃勃被苏姨打成了两眼放空,谢濯安叫他们上来吃烧烤的电话简直是救星一般,五分钟不到三兄妹就到院子里了。

“怎么样,运气打牌好玩吗?”谢濯安问。

商少元十分怀疑:“是苏姨牌技太好还是你牌技太差了,你和我们打也没每圈都是你赢吧?”

运气还是有战胜实力的时候吧?

为什么苏姨从头赢到尾啊?

谢濯安笑得都要叹气了:“让着你们呢,次次都是我赢你们不就不跟我打了,我上哪还能找这么一桌子笨蛋啊,不过苏姨确实比我厉害,我也打不过她,估计是想一次给你们打服了,省得你们下次还找她打。”

毕竟高手和菜鸡过招都是很无聊的。

牌桌上的三个笨蛋兄妹:“……”

化悲愤为食量!

吃完闹完,谢濯安第一个就去休息了,毕竟他是家里作息最规律的,平时都是雷打不动十一点睡觉,玩这么晚已经是破例了。

谢濯铭上楼没多久,有人来敲门。

他猜到是谁,说了句“进”,进浴室洗漱去了。

换了睡衣出来果然看到商乐在沙发上翻他这次带回来的摄影集。

“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来聂川了。”商乐问。

“嗯。”谢濯铭过去沙发上坐下,“你在酒店看到他了?我以为他不会来。”

“这次募捐你是特意邀请他的?”

“不是。”谢濯铭摇了摇头,抽了一本摄影集出来放在商乐面前,“谁我都邀请么?只是发现他私下做了挺多国内非遗项目资助的,我就发了个邀请函试试,没想到他真的来了,还捐了一笔钱。”

“你不早点告诉我。”商乐一边控诉,一边翻开谢濯铭给的摄影集,第一页就是横跨页面的美洲大草原的风光。

“一个朋友的照片,构图很有特色。”谢濯铭介绍说,“这我怎么开口,非要说的话,你自己一点儿没察觉?不过我没怎么想,就觉得他大概是去体验生活,但你说的勤工俭学什么的……”

谢濯铭说着说着很没同理心地大笑起来:“你还跟我说他投资眼光很厉害,想带带他,投行界风向标成你徒弟了哈哈哈哈哈。”

商乐一脸怨念的看着她大哥,磨了磨后槽牙:“是书法徒弟。”

谢濯铭在她的目光攻击下笑够了才停下来:“你想怎么办?”

“看着办呗。”商乐低下头翻了一页摄影集。

“不生气?他可是骗了你。”

商乐认真思索了一下:“好像没有生气,但是也没有不生气。”

谢濯铭意外地挑了一下眉。

“什么?”商乐问。

谢濯铭笑了笑:“以你的性格今天在酒店里不就应该当场追上去,吵架也要问清楚?怎么,我们桑桑转性了?”

商乐试着把摄影集拿起来,发现拿不动,改为两只手抱着才抱起来,矜持地朝谢濯铭扬了下下巴:“哥,我马上就24了,不是小孩了,而你,是个马上就三十岁的大叔了,讲话不要那么肉麻。”

谢濯铭不置可否:“别和少元说一样的话。”

聊了会儿天,商乐准备回房间了,走到门口,谢濯铭又叫了她一声:“桑桑。”

商乐回过头。

谢濯铭靠在沙发上:“我只是提醒你一下,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但是不管你想怎么样,哪怕是找人去揍那小子一顿都行,家里人永远是你的后盾,知道么?”

“……知道了,谢谢大哥。”

商乐抱着摄影集下楼,回屋之后才闻到自己一身烧烤味,赶快去洗了个澡,洗漱好已经两点多了。

毫无睡意。

拖了个懒人沙发到落地窗边发呆。

谢濯铭还跟她说了点聂川的个人资料,聂氏集团现任掌权人独子,今年二十六,投行风向标,业内人士对其又爱又恨,谁都想和他搭上关系,但是他本人脾气就是又冷又硬,只要露面都冻着一张脸,仿佛整个投资界欠他一百个亿。

当然这些也是谢濯铭打听来的,除了个人资料都做不得数。

但让商乐介意的是,聂川比傅兴言还要豪门,还要霸总。

商乐就想不明白了。

她和傅兴言断的如此干净,甚至做书法老师的初衷就是要做一个绝对不会和豪门霸总扯上关系的职业女主。

好嘛,走了一个霸总,自己又亲自挑了个霸总。

往好的方向来说,她辨识豪门真是一把好手呢。

往坏的方向来说,她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自己的未来……吗。

她偏偏不信命。

在家休息了几天,商乐就回茗景区了。

墨中书新学期的课程得重新排课表,万染还想要重新装饰一下学校,说新学期新气象,叶梨她俩是回学校最早的,兰与青好像是自己去周边的小镇上住了几天,在朋友圈发了不少悠哉悠哉的文案和图片。

夏小小的朋友圈一片空白,跟聂川的差不多。

这个是专门在学校用的号码吧。

工作得用另外的手机,那聂川他岂不是有两个手机处理工作?

又要忙工作还要忙墨中书的事,重要的是在学校几乎没请过假。

好有精力。

是霸总的标配啊。

商乐回学校的时候小院已经被重新装饰过了,留了一条到前台大厅的路空着,其他地方都挂上了老师们写的字,长长的卷轴放下来,透过光影看着上面的字,有种要穿越是空的感觉。

商乐自己参观了一圈,十多分钟才进了大厅。

“好看吧?我早看到你进门了。”一进去叶梨就笑着问。

“好看。”商乐点头,“你们布置了多久?”

“没多久。”叶梨说,“万老师假期没休息,挑了作品去装裱,还找人来做了挂作品的支撑架。”

“另一边也要挂吗?”商乐放下包来帮忙。

大厅的桌子上还堆了不少作品,都是学员的。

“挂学员的,就等你们来挑,明天送去裱一下就可以挂起来。”万染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不少宣纸,都是学生写的字,“给大家鼓励嘛,算新的荣誉墙。”

“这些不是毛毡板上展示的学员作品吗?”商乐看了几张。

“都拿下来了。”万染边看边挑,“挂在教室里看到的人少,学员自己估计都看腻了,以后有好作品挂院子里,教室里的毛毡板可以做成“初学和此刻”的对比,让学员能直观看到自己的进步。”

“这个点子好。”商乐说。

“叶梨想的。”

“你是想看自己之后写的和现在的对比吧。”商乐说。

“嗯。”叶梨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个点子确实很好吧?”

“确实。”商乐和万染一起给她比了个拇指。

正聊着天,楼上又有一个人下来,商乐正在挑自己班学员的作品没注意,直到身边多了个身影,才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商乐脱口而出,“什么时候来的?”

聂川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前天,万老师说要把毛毡板上的作品拿下来,毛毡板挺高的,我就提前来帮忙了。”

“那你……”你挺闲呀这位霸总,商乐顿了顿,“那不耽误你研究生新学期报名吗?”

“这几天没什么事。”聂川说。

说得十分镇定。

十分理所当然。

十分地顺畅。

商乐不由得盯着聂川看了看。

头发放下来了,满头碎发都乖乖的,一旦盖住眉眼,仿佛浑身的气场都被封印了,和那个在募捐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聂家独子毫不相干。

要不是能肯定他是聂川,商乐更愿意相信他们是双胞胎兄弟。

这个眼睛里都是笑意,看上去年轻得不得了,每次都被误会是青涩大学生的人,真的二十六了?

怎么看都只有二十出头。

不会那头的资料才是假的吧,真身在这。

“怎么了?”聂川被商乐看*得愈发疑惑,抬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事。”商乐收回视线,“都拿下来了?”

“还有夏老师教室里的没拿。”聂川说着,转向万染,“硬笔书法也一样的要挂起来展示吗?”

“挂。”万染说,“混在一起也挺好看的。”

聂川点了下头,上楼去了。

夏小小教室里的毛毡板钉得不算高,因为小学员偏多,聂川也不用搬凳子,直接就从毛毡板上往下取图钉。

“我帮你。”商乐走进教室,接住没了图钉往下掉的纸张。

两人没说什么话,一个取图钉,一个拿作品,没一会儿就收完了教室一侧的毛毡板,又去收另一侧的。

“怎么不在家多休息几天?”聂川问商乐。

“大家都忙起来了,我自己在家怪无聊的。”商乐说。

本来想和商少元去新山庄那边看看,但是谢总说已经开始施工了,等差不多了再让她去看。

“等那边山庄开始营业了我带你去玩。”商乐想了想又说,“那边靠着山,还准备建个滑雪场,你会滑雪吗?”

“不会。”聂川垂眸拔下两颗图钉,“没玩过。”

是真的没玩过还是假的没玩过。

商乐差点问出声,及时闭紧了嘴巴,半天才又开口:“那也没去过山庄了?”

“那么高级。”聂川笑了笑,“没去过。”

“哦。”商乐说,“那我下次带你去玩。”

“好。”聂川看着她笑。

笑屁。

商乐心想,才不可能没去过,聂家旗下那个出名的度假山庄她都去过,还是高中时候的寒假和商少元一起去的,两个人在那玩了一个多星期。

不过也有可能是真的。

聂川的幻象小黑不是假的,他的心理情况也不是假的,那他的父母大概也不会专门带他去玩,连生病去医院都不陪同,怎么可能会带他去山庄度假。

商乐有种左右脑互搏的感觉。

她开始观察聂川。

知道了背后隐藏的真相,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怀疑过聂川纯粹是因为她过于心大,没想过聂川会骗了她,骗了所有人,所以他身上行为上很多不合理的地方都被她刻意合理化了。

首先那么懂投资就很有问题了。

清贫穷学生,就算去打工也不可能学到这么多,必定是从小就能接触到的行业,耳濡目染。

但聂川确实算是天才,不是每一个生在金融世家的人都能成为投行风向标的。

如此天才,学书法却一点都不令她这个师父惊艳。

甚至这一点上聂川有点像商少元。

用老爷子的话来说,眉眼之间毫无翰墨之风,不过聂川学习态度比一块钱端正多了,每天的作业都有很认真的完成。

……要写学校论文,还要管自己的公司,再加上写书法作业,果然是个很有精力的人。

不对,不用写学校论文。

毕竟研究生助学金的事肯定是编的。

段野帮的忙吧。

这么说来的话老城区这边的那个房子肯定也不是段野的,段野吃撑了在这边买房子,一定是聂川自己买自己住的,为了圆谎把黑锅都扣在好友头上了。

啧啧,干的真不是人事啊。

在学校都没干什么,整理完作品后就是去万染办公室里聊天喝茶,商乐还叫了青柳巷对街的那家咖啡店的点心过来一起吃,到下班的时候她却觉得累极了。

观察聂川观察累的。

“今天想去吃什么?”开了小迷你从墨中书后院出来,聂川问商乐。

他个子高腿长,坐在驾驶座有些捉襟见肘。

商乐想到要是让认识投行风向标的人看到他这个样子,估计也认不出来是聂川。

她在家庭群里发的照片里偶尔也会有聂川入境,都是老师们一起出去吃饭聊天时候商乐随手拍的,主要不是拍人,所以人像都是有些模糊的背景板,商少元还看过呢,那天在募捐会商看到聂川,他半点反应都没有。

“回家吃吧。”商乐说,“有点累。”

“盯我一天了。”聂川看她一眼,“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一直盯着你吗?”商乐理直气壮地说,“没有吧,你这么注意我吗?”

“没有。”聂川说,“反正我看你的时候你都在看我。”

“……这就叫做默契。”

车子驶离老城区上了公路,大片大片的绿色扑面而来。

商乐开了窗,聂川就把车速放慢了,让她吹着风,商乐手肘搭在车窗上,没有看他,聂川一眼瞥过去能看到她的侧脸和被风吹乱的头发。

“聂川。”商乐看着前方说,“我之前说给你推介好工作,拍宣传片,还记得吗,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记得。”聂川淡声说,“可以啊,你让我去我就去,赚钱嘛。”

这话接的,那就是短期内不打算跟她坦白身份了。

算了,反正商乐已经想通了。

她已经知道了聂川心理的问题,也知道聂川一开始接近她就是为了小黑,那他肯定要找个能多接触她的机会,来墨中书报名当学员是最简单的,但是每周也就只能来学校一次,还未必能和商乐搭上话。

再说了,以聂川的书法水平,只能在基础班奋勇向前,短时间内根本进不了她的进阶班。

大费周章捏造身份,聂川越是不跟她说,就证明他不敢承受骗了她的后果,他的父母从没给过他安全感,大概也因为如此才导致他选了这样的方法来接近她。

不过仔细想想除了这个办法也没别的了,应聘老师的话聂川不够格,前台已经有叶梨了,要不是勤工俭学,学校也不需要多一个后勤,聂川能留下的原因主要还是大学生太便宜。

“商乐。”聂川忽然叫了她一声,商乐回过神,转头看着聂川,听他问道,“如果……如果我有什么事情惹你生气了,我做什么你比较愿意原谅我?”

“什么事?”商乐坐正了。

聂川没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紧张了?

商乐不知道为什么,心底一点生气都没有,反而有些难受,同时又有点想笑。

“如果你惹我生气了,”商乐说,“——你叫一声姐姐,我就原谅你。”

聂川瞥过来一眼:“逗我玩呢。”

“对啊。”商乐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给不给玩?”

“不给。”聂川笑起来。

就知道不肯叫,商乐腹诽。

毕竟大她两岁,叫她姐姐不得憋屈死。

但以他伪造的这个身份,叫声姐姐完全不为过。

“……姐姐。”聂川忽然轻声叫了一声。

开着车窗商乐没听清,偏了偏头:“什么?”

种满高大树木的林荫道上,聂川把车子靠着路边开得很慢,转头看着她的眼睛里落满了翠绿色的涟漪,语气认真地又叫了一声:“姐姐。”

商乐:“……”

要命啊。

【作者有话说】

川:先买个保险

第45章

隔天兰与青和夏小小也回来上班了。

倒是聂川先来忙了几天,说学校有事得请假两天。

骗谁呢,商乐想,肯定是公司有事要回去处理。

上次临时去学校找聂川还衣服,他就是从公司跑来的吗?反正肯定是在工作,要不再去学校堵一次,看他多久能赶来?商乐有些恶作剧地想。

不过也只是想想。

想到那天聂川叫她姐姐的样子……

商乐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要是他冷着脸喊会是什么样,结果完全想象不出来,倒是莫名其妙的想到了聂川变成黑猫喵喵叫的样子。

太可爱了,根本冷酷不起来。

大家一起商量着新学期的排课表,反正墨中书还没开始正式开学,差不多了就把大门一关,几个人一起到万染的办公室里喝校长亲自泡的茶。

兰与青给每个人都带了她去玩的那个小镇的伴手礼,是很可爱的冰箱贴,卡通版的当地景点和小吃,商乐挑了个张着大嘴乐呵呵的小火车头,

夏小小挑了个龇牙咧嘴横冲直撞的野猪:“这个特别像我生气的时候,是我内心写照没错了。”

“小小和男朋友还好吗?”万染问了句。

商乐立马竖起了耳朵。

夏小小叹了口气:“就那样,不过最近没怎么吵架了,我对他……还挺失望的,明明在一起了快五年,我却感觉是我到了这边之后才开始真正了解他。”

“距离产生美嘛。”万染说,“很多时候是我们的想象赋予了很多人和物与实际不符的滤镜,总要面对真实的。”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识生活的真相后……”兰与青说。

“还依旧热爱它。”万染笑着说。

“才没那么伟大。”夏小小笑起来,“拔的太高了吧!”

“热爱事业吧姑娘们,事业不会背叛你们的!”万染趁热打铁地说。

“校长你这么说就是PUA了,你得让别人来说。”夏小小提醒她。

“梨子说。”商乐拐了拐叶梨。

叶梨深情地张开手臂:“热爱事业吧姑娘们,事业不会背叛你们的!搞钱要紧!”

“说得好。”万里啪啪啪地鼓掌,“天,我从没听过这么棒的话。”

大家笑成一团。

“小小,你是为了你男朋友才来这个城市的是吗?”商乐忍不住问。

“嗯。”夏小小点点头,“其实也不能说全都是为了他,他是原因之一,大城市更好找工作,我也不想待在家那边了,反正家里也没我的位置,加上我和程睿在一起了五年,考虑要结婚了,我就过来了。”

“也算背井离乡了。”万染说。

“是。”夏小小说,“但是我还挺喜欢大城市的。”

“我也喜欢大城市,在大城市更包容,虽然没有小城里那么悠闲舒服,但我自己实在不喜欢那个环境。”兰与青笑着说,“其实我以前很羡慕本身就在大城市的人,我们念书找工作,来大城市就得背井离乡,但是对于家就在这里的人说,只不过是到离家远一点的地方,或者都不用离家远,在家附近就有顶尖的学府和无数的工作机会。”

“人一生能生活的地方真有限呢。”

“能做的事也很有限。”叶梨若有所思的说,“好像过了那个年龄段,再做不符合年龄的事就很奇怪。”

比如她想继续学习,但学习已经不是她现在这个年龄最该做的事了。

“人生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轨道。”兰与青说,“所有人都遵循着这条路,什么时候念书,什么时候工作,什么时候结婚生子……你慢一点或者快一点,或者不想按顺序走,都要承受很大的压力。”

“与青是辞了好工作来这边的吧?”万染问。

“嗯。”兰与青笑了笑,“我父母认为的好工作,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不清闲也不忙,工资不高不低,但是福利很好,说出去也很体面很有面子,我其实一开始也挺满意的,毕竟是我自己努力考上的工作。”

“是因为什么原因辞了?”商乐直接问。

“……”兰与青沉默了一会儿,商乐刚要说我只是问问,她还是开口了,“老生常谈的感受吧,不喜欢那个环境,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内核多稳的人,还常常内耗,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我觉得我的人生一眼就看到头了,按时工作,按时结婚,按时生孩子……在工作里我也找不到什么成就感,本来就是为了让父母有面子才选择的,我以为我做到了他们总会认可我了吧,没想还有更多不满意等着我。”

“我为什么不讨领导喜欢,为什么过年别的同事请领导回家吃饭了而我请不到肯定是因为我没眼力见,为什么我不赶快结婚亲戚家跟我同龄的孩子都快生娃了……”

“好窒息啊。”夏小小感叹,轻轻搓了搓兰与青的手臂。

兰与青笑了笑:“我一回家,就觉得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大城市起码没人对我有这么多要求。”

“你这么厉害还一无是处?”叶梨不敢置信,“你读重点高中,985大学,回去就能考上工作岗位,还会写一手这么好的书法,要是换了我们家的亲戚圈已经是天之骄子了,我这样还天天被我爸妈夸呢。”

“羡慕死了。”兰与青说。

“哎呀我不是要炫耀。”叶梨反应过来,着急地说。

“我也羡慕死了!”夏小小大喊一声。

“还有我。”万染也加入。

然后大家一起看着商乐,商乐喝了口茶:“我爸妈很好啊,你们可以分一个来羡慕我,帮梨子减轻一点压力。”

万染笑起来:“讨厌死了。”

“万染你呢?”商乐好奇地问,“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你现在还没结婚是因为什么?”

这次不等万染沉默,商乐就先说了:“我只是问问,不想回答不用理我。”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万染无所谓的说,“我以前在xxx上班,混到管理层了。”

几个人听到如雷贯耳的大公司名字,顿时哇声一片。

“不会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夏小小小心猜测。

“不是。”万染说。

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至于我不结婚嘛纯粹就是我不急,也没有刻意找,我很享受一个人的生活,而且我都三十三了,现在要是结婚了不就要马上生孩子吗,可我还想工作,想开学校,没有时间想结婚的事。”

“这么洒脱。”兰与青说,“我又要羡慕了。”

“别羡慕。”万染笑着说,“我们家催婚催得特别猛烈,之前每一年回家过年都会被安排好多相亲,而且我相亲也没有优势,虽然在外面自认是女强人,回了家介绍人介绍我都说我是个打工的,没有正经工作,我家那边铁饭碗才算真工作。”

“这点跟我家好像。”兰与青说。

“我们家催婚夸张到,我有时候觉得我好像不是个人。”万染接着说,“最夸张的一次,是和一个领导家的儿子相亲,介绍人是我姨妈,见面那天就在我姨妈家,还有我家好多亲戚都在,那个男生也特别厉害,很能说,很能搞气氛,整桌上和我们家亲戚喝酒聊天,相亲被他喝成名利场。”

“就是我爸妈欣赏的那种厉害。”兰与青说。

“我爸妈也很喜欢。”万染说,“其他亲戚也喜欢。”

“然后那天他们喝到半夜两点多,我亲爸,让我大半夜的一个人送那个喝醉了的男生回去。”

“我那会儿跟与青差不多大,二十五六岁。”

“我不知道我家那些所谓的长辈是怎么想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有问题,甚至还有人语气暧昧的跟我说送人回去了我晚上可以留宿,反正他看这个男生挺满意我的。”

“你送了?”商乐皱着眉说。

“没送。”万染一本正经,“我是全场唯一一个正常人,我打了个报警电话,说有人喝醉了闹事,让警察来把他送回去了。”

商乐:“……”

商乐没忍住大笑起来,其他老师们也没忍住,包括万染,一群女生笑成一团。

“你们不知道警察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有多精彩。”万染笑着把冷了的茶水倒掉,重新用沸水泡茶,手法优雅漂亮,“后来我才想明白,到了那个相亲场上我就不是家里人了,我只是个外人,是个送出去换点利益的东西。”

“从那以后我就没回过家了。”

万染的茶泡完,往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里倒上新茶。

“万染,你会……孤单吗?”兰与青问。

“偶尔会吧。”万染说,“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没有家了,但是也会想,如果我要那个家,就得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那我不就是没有自我了吗,比起丢掉自己,我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叶梨轻叹了一声,“这么一比较,我老是东想西想觉得自己比不上你们,是不是很矫情啊?”

“烦恼怎么还分高低贵贱了!”夏小小说,“这么说来,大家都是小苦瓜……”

“商乐不是呢。”万染说。

“我也有烦恼的。”商乐说。

她说不定得断腿一辈子,而且这事儿还没法和别人说,就像悬在她头上谁也看不到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会什么时候掉下来。

“那咱们是小苦瓜联盟。”夏小小说。

“太惨了吧。”万染笑得不行。

聂川也算小苦瓜。

商乐心想。

兰与青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端着杯子站起身来:“语言是有召唤力的,不能叫小苦瓜联盟,咱们是新生联盟,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嗯。”万染赞同地举起杯子,“我会把墨中书经营好,让老师们又能赚钱又能喜欢这份工作。”

“敬墨中书!”大家一起举杯。

*

“下午我请大家吃饭吧。”万染说,“刚好今天下午聂川也要回来上班了。”

她和叶梨一起在前台整理新课表,重新安排学员的上课时间,暑假她第一期就带完了班级,班上留下的学生按照书法水平分到兰与青和商乐的班,得一一打电话过去通知。

其他三位老师就在楼上整理自己班的信息,商量排课,因为新学期有些学员硬笔软笔都报名了,得把他们的课表排开不要撞课。

“下午校长请客吃饭啦各位老师!”叶梨朝着楼上喊了一嗓子。

“知道啦!”楼上夏小小做代表也喊了一嗓子回来。

学校没学生的时候大家交流都喜欢靠吼,非常原始,非常令人心旷神怡。

万染理解不了,但她尊重老师们的好嗓子。

毕竟天天上课呢。

快五点夏小小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是排好的课程表和学员名册,交给前台的叶梨。

万染回办公室去了。

叶梨对照着报名信息核对,夏小小就在一旁休息看手机,突然大叫了一声,吓了叶梨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叶梨转身,发现夏小小打翻了水杯,被水烫了一下,正在猛甩手。

“没事。”夏小小说,找了毛巾来擦水,拿着手机又坐下了。

叶梨觉得夏小小神情有些不对,不像只是被烫了一下,过去检查了一下她的手,发现确实没怎么样,都没红,水杯里剩下的水也不太烫,才回前台继续忙自己的。

余光看了夏小小几眼,发现她一直盯着手机。

叶梨没忍住,往她手机上瞟了几眼,她好像在刷朋友圈。

过了一会儿夏小小嚯地站了起来,朝门外跑去。

“夏老师!”叶梨喊了一声。

夏小小头也不回,说了句:“下午吃饭不用等我。”

等叶梨回过神,她已经跑出门去了。

“小乐老师,商乐!兰与青!”

商乐和兰与青在夏小小教室里,因为一开始三个人聚在一起排课表,选了夏小小教室,夏小小结束了她俩懒得再换回去,干脆就在她教室里弄了。

叶梨敲了两个教室都是空的,才往夏小小的教室来。

“怎么了?”兰与青抬起头。

叶梨快步走过来,语气着急里夹杂着担忧:“小小跑出去了!她出去之前一直盯着手机看,我没忍住偷看了几眼我也不是故意要看的我真就是没忍住以为她遇到什么事了……”

叶梨一句话说得差点喘不上来气,兰与青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慢点讲,到底怎么了?”

“你看到她手机上的什么信息了吗?”商乐问。

“……嗯。”叶梨点了点头。

她没忍住偷看的时候夏小小的手机还没锁屏,页面停留在她的微信朋友圈,屏幕正中一个叫“程睿妈妈”的账号发的朋友圈内容。

【今天是儿子的订婚宴,做母亲实在太欣慰了,感谢大家的祝福,孩子的幸福就是父母最大的幸福】

底下是几张一看就是酒店包间的照片,装饰的红金相间。

程睿?

商乐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

“程睿是夏小小的男朋友。”商乐很快想了起来。

“啊?”叶梨愣了愣,“可是他男朋友订婚她怎么还来上班啊,可以请假的,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

商乐和兰与青一起看着她。

叶梨猛地反应过来:“和小小男朋友订婚的不是她!”

“你看到地址了吗?”兰与青问叶梨。

叶梨立刻点了点头:“看到了!那家酒店我知道,是我们这边一家老字号了,看那个装修就很明显,过去不远,从墨中书开车也就十多二十分钟。”

“夏小小肯定去那了。”兰与青着急起来,一边往楼下跑,“她脾气又急又爆炸的……不会直接去闹订婚宴了吧?!”

“八成是。”商乐想起来上次夏小小去咖啡馆堵程睿相亲的事。

这个程睿怎么回事。

明明还和夏小小在一起,突然和别人订婚了?

不会是程睿他妈妈发出来气夏小小的吧?

……那也太神经了。

“我和兰与青过去看看。”商乐跳下最后两级台阶,“夏小小一个人,万一和那边起了什么冲突她一个人容易吃亏。”

“嗯嗯。”兰与青也连跑带走。

“我去告诉万老师。”叶梨说,“什么情况你们打我电话。”

叶梨把酒店名字发给了兰与青,商乐直接去后院开了车,两个人开了个导航直接就往酒店过去了。

确实挺近的,二十分钟不到就到了,也可能是商乐开着小车超了近路的关系。

商乐正要把车开去酒店的停车处,兰与青突然趴到副驾的窗口朝着酒店正堂大门喊了一声夏小小的名字,喊得挺大的,然后她转头对商乐说:“我看到小小了!她跑进去了没听见我叫她,我看她那个架势像是要进去打人……”

“好,别急。”商乐开着车进了停车处。

酒店靠近城区边缘,占地面积很大,地上就有一个很大的停车场,商乐随便找了个位置把车停进去,拿出手机在“一带三”的群里发了条消息。

【哥哥哥哥哥,江湖救急……】

发完消息商乐一拉兰与青:“走。”

两人进了酒店,商乐直接去前台:“你好,程睿先生的订婚宴在哪一间?带我过去。”

“好的,您请。”服务员有些狐疑地偷偷瞥了商乐和兰与青几眼。

总觉得这两位不像是来吃酒席的,刚才也有一个气势汹汹的女生来问同样的问题。

服务员不知为何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但看着商乐气定神闲的样子,什么也没敢问。

到了订婚宴的包间,门口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玫瑰花装饰的心形花团,里面摆着两个名字的标台。

一个是程睿。

另一个不是夏小小。

商乐推开门进去,酒店的包间不大,摆了六张圆桌,正前方有一个小型的仪式台,台上的音箱正在放着轻柔的音乐,大屏幕上是一张订婚宴主角的合照。

商乐一眼就看到了夏小小。

她站在进门旁边的一张桌子旁,目光看着台上,她进来的时候应该很安静,所以包间里的人都没有什么反应,目光的方向和夏小小一致。

音乐停下的时候,仪式台旁有个人站了起来。

程睿穿着一套正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伸手给旁边的女生,女生笑起来,把手递给他,两个人牵着手一起走上了仪式台。

“我……”女生开口说了一个字,被话筒的声音吓了一跳,笑着说不下去了,连忙把话筒架推给程睿,“你说。”

程睿扶了一下话筒架,小声和女生说了一句什么,才对着话筒笑道:“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和我的未婚妻遥遥的订婚宴,今天在场的有我的父母,遥遥的父亲,还有很多祝福我们的亲戚,更荣幸的是我们兴荣科技的傅总今……”

“还有我。”一个女声从台下响起。

程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身旁的未婚妻带着好奇的目光朝台下看来,不少人也转过头看过来。

夏小小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灯光下:“怎么不请我来参加你的订婚宴?程睿。”

“谁啊?”程睿身边的未婚妻感觉到了不对劲,迟疑地问程睿。

程睿猛地把目光看向了台下。

台下一个穿着旗袍,打扮得漂亮且稳重的中年女人震惊地看着夏小小,又回头看了一眼台上变了脸色的程睿,神情明显慌了,她拨开椅子朝夏小小小跑过来,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推着她就往外走:“你来干什么?你想搞破坏吗,你快出去。”

“我为什么出去。”夏小小被推了几下,一把甩开了程睿妈妈的手,目光一直看着台上的程睿,“阿姨你专门发那个朋友圈,不就是通知我赶快过来吗,要不是这样我还不到今天程睿订婚了。”

果然。

程睿在台上狠狠叹了口气,小声对未婚妻说:“别误会,我去处理一下,是我前女友,你知道的,她就是对我不死心,我妈发朋友圈祝贺我们订婚,她居然找过来了……”

未婚妻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程睿跑下台去,一把抓住夏小小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跟我出来,我们公司的老板来了,别给我添乱,这不是你闹的场合……”

夏小小想挣开,但是程睿非常用力,捏得她的胳膊都有些变形,张嘴想说话变成了一声痛呼,程睿却发了狠,不管不顾地背对着所有人把她往外拉。

夏小小低头一口咬在程睿手上,程睿吃痛放松了力气,夏小小趁机甩开他的手跑到了仪式台上,拿过话筒大声喊道:“程睿!你这个懦夫,骗子!你前天发给我了什么信息你自己忘了是吧?要我在这里公开吗!”

夏小小拿出了手机。

程睿脸色大变,台下他妈妈和几个家里的亲戚说了几句话,好几个人都往台上走去,要去把夏小小拉下来。

一个身影从侧方走过来,顺手拿过桌子上放着的香槟酒,走到程睿身边的时候扬手把酒朝着没人的墙角边砸了过去。

啪一声巨响!酒液混着玻璃渣炸开。

在所有人都被镇住的时候商乐拉过一张椅子,摆在过道上,慢悠悠地坐下,笑了笑,看了程睿一眼:“夏小小说完话之前谁都不准动,尤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