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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与小丑 霜余 17996 字 4个月前

说到这个,商乐忽然想起来程睿的消息,轻轻拐了下夏小小,说:“程睿被兴荣科技辞退了,你知道这件事了吗?”

夏小小愣住,皱着眉摇了摇头:“他公司把他辞退了?真的假的?为什么啊,之前他还跟我说他要升职了。”

“真的。”商乐说。

夏小小低下了头,半响之后肩膀颤抖了起来,叶梨连忙揽着她的肩膀:“他撒那种谎被老板亲眼目睹,很难不辞退吧,谁知道他在工作里会不会也这样,根本不值得信任!是他活该,小小你可别……”

叶梨话没说完,夏小小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叶梨:“?”

夏小小抬手遮着脸:“哎不好意思,我不该这么幸灾乐祸的,但我实在忍不住。”

她拿开手,露出笑得停不下来的脸:“你们不会觉得我是个很糟糕的人吧?我本来想忍到晚上回去被子里笑的。”

“完全不会!”叶梨跟着她笑了起来,“他被辞退简直太好了。”

“老天有眼啊。”万染说。

“老天有眼啊。”兰与青和商乐跟着复读。

聂川慢半拍地跟着重复:“老天有眼啊。”

司徒丞下来敲会议室的门:“小兰老师我写完了!出来检查,你们说什么老天什么的,感情墨中书老师开会就是集体做法吗?”

然后被兰与青一个眼神扫过去,十分乖巧地伸了只手从嘴巴上划过去,以示自己把嘴巴的拉链拉上了,保证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然后下一秒看到聂川就破了功,拼命朝他使眼色打手势,商乐都忍不住帮他说了句话:“你出去看看他要说什么吧,我看他眼睛都快抽筋了。”

司徒丞谨守一个学员的好品德,没有进会议室来,对商乐帮自己说话十分受用:“还是小乐老师人美心善。”

商乐看他一眼:“我是看你往里面抛媚眼太辣眼睛了。”

司徒丞:“……聂川你出来!”

聂川只好出去了,被司徒丞拉着一通说话,直到兰与青订正完他的作业,司徒丞才上楼收拾自己的花里胡哨且很贵的毛笔和砚台去了。

会议室里万染已经走了,叶梨回前台看书,她的自考准备的还不错,第一年要考的科目都是能够死记硬背的,叶梨觉得比靠理解的立刻容易多了,虽然背书也很难就是了。

夏小小在旁边改作业,时不时抽背她几个问题,每次都把叶梨考得整个脸都皱起来。

会议室里只剩商乐一个人。

“司徒丞和你说什么了?”商乐问聂川。

聂川走到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跟我咨询,他想开个新的店,老城区这边的几条老街要是按照规划来纳入规整,以后和旅游同步发展的话会比现在更热闹,他想投资在这边先占个位。”

“非要在这边开吗?”商乐也不知道司徒丞怎么就这么执着茗景区这边,以他随随便便开店的大手笔,不是应该往市中心的好地段去吗。

“他也有他的原因吧。”聂川说。

其实司徒丞跟他提过一下他家里的情况,不被父母期待的孩子,所以才想要不在有自家势力的地方闯一闯吧,他倒是觉得司徒丞挺有干劲的,虽然眼光不行。

大概不受期待的孩子才会有这种“没有后盾”的冲劲儿,想要自己做一番什么,段野这个被家里宠着的人就挺随意的,二代圈子里看不起他他就不和他们来往,喜欢心理学就一直深造,家里也支持他,他可以活得很自在。

“是吗。”商乐没追问,看着聂川从会议室课桌的抽屉里拿出笔和练到一半的字帖,“那你要帮他吗?”

“给点建议,司徒丞这次的想法还算不错,虽然晚了点。”聂川笑了笑,“怎么了,你好像很关心他?”

“我是想说他很有眼光,一傍就傍上了投行风向标的大腿。”商乐说,“不过他还是过于大胆了,真把你当个清贫研究生,还敢听你的投资建议,很有胆魄哦。”

聂川慢悠悠的把练习的纸张在桌上铺开,慢条斯理地倒了水润笔:“哦,他很有胆魄,你很欣赏是吗。”

商乐看着他,聂川瞥了她一眼。

“不是你很欣赏他吗,不然怎么愿意给他建议?要吃醋也是我吃吧,你不要倒反天罡。”商乐背对着门,仗着谁也看不到,伸手在聂川握着笔的手心里挠了一下,正色道,“好好写,我还等着你来上我的进阶班呢聂川同学。”

“遵命。”聂川低着头认真开始写第n遍峄山碑。

聂川和商乐现在差不多算是住在一起。

聂川几乎大部分休息时间都待在商乐的别墅,吃饭也在一起吃,周末他继续去墨中书勤工俭学,周三到周五万染本来就不用他到学校去,偶尔有事会提前说,聂川平时就送商乐去老城区,公司有事的话就顺路回市区,晚上商乐会等他回去再一起吃饭。

苏姨知道商乐自己住肯定不想别墅里一直有人,调了个家就住在茗景区别墅附近的保姆来给商乐做饭,每天提前半小时过来做饭,做完饭就可以回家。

周一周二商乐就给她放假,因为她也不在家,会和聂川一起出去玩,结果这周碰上聂川刚好有工作要处理,商乐也无所谓,跑去聂川家里等他,顺便试试能不能从他房间的窗户里看到自己家别墅。

绿化隔离做得很好,完全看不到。

私密性满分。

“死心吧,每个房间都看不到,露台那边倒是可以试试。”聂川开完视频会议出来,看到商乐拿着望远镜往自己的别墅看。

“你怎么知道?”商乐立刻问。

“我从你家里往这边看过。”聂川说,“那边看不到这边,这边当然也看不到那边,不然呢?”

“我以为你偷看我呢。”商乐怀疑地说,“真的没偷看过吗?”

“我要看你可以直接去你家看。”聂川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搭在她肩膀上,跟着商乐走动着换了个位置,“去哪?”

“露台试试。”商乐不死心。

“你很希望我偷看你吗?”聂川跟着她走。

商乐觉得自己像背了个巨大的树袋熊:“我想偷看你不行吗,望远镜也是我专门买的,我大哥推介的呢,非常清晰。”

“你大哥肯定想不到你是用来干什么。”

然而露台上也看不到,只能看到商乐那栋别墅一整面的侧墙,绿化带树木的设计十分巧妙而精心。

商乐终于死心了。

“商乐。”聂川的呼吸扑在她耳边,顿了顿,换了称呼,“桑桑。”

“嗯?”商乐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往后靠在聂川怀里。

“你想去我家看看吗?”聂川轻声问。

“哪里?”商乐顿了顿,回手开始找聂川的脸,“你现在自己住的地方,还是你和你父母住在一起的那个家?”

聂川歪了一下头,避开了商乐往他眼睛上摸过来的手指:“我家,和我父母一起住的那个家。”

“想。”商乐摸到了聂川的脸,手停住了。

她转过身,手指从聂川脸侧弹琴一样划到下巴:“我其实挺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也想见一见你父母。”

“嗯。”聂川低头在她手指上亲了一下,“见不见他们倒是无所谓……为什么想见他们?”

商乐看着他,语气霸道:“当然是告诉他们,以后聂川归我了,我会好好对他,他有除了小黑之外真正能陪着他的人了。”

聂川笑起来,下巴在她指尖蹭了蹭:“要是我这么告诉他们,他们估计觉得你也是假的,是我试图得到他们的注意力编造出来。”

“管他们怎么想呢。”商乐被聂川的小动作逗得不住笑,像挠猫咪一样摸了摸聂川下巴,“小黑在吗?”

“不在。”聂川四周看了看,揽住了商乐的腰,“它最近不太出现,我想找个时间去见见段野的导师,我的心理咨询师。”

“段野不是吗?”商乐诧异。

“他只是陪我聊聊天,做的咨询也是很简单那种。”聂川说。

“我也想去。”商乐诚恳许愿。

“你只能在外面等,大概会很无聊。”聂川把她抱了起来。

商乐两腿往他腰上一盘:“那我就在外面等呗,带上我。”

聂川还没说话,商乐忽然想起了很重要的一件事,猛地直起身子,带得聂川差点重心不稳晃了一下:“你刚才是不是主动跟我说要不要去你家里看看?是你提的不是我提的吧?”

聂川站稳:“嗯,我提的。”

“想了很久吧?”商乐问。

聂川点了下头,艰难地解释:“我不知道该不该提,但是……我已经侵入你的生活了,我很想你也……”

商乐笑起来:“你真的很没有安全感啊聂川,像只警惕感特别强的猫。”

聂川笑了笑,没反驳,听着她说。

商乐低头在他眉心亲了一下:“但是你也是只进击的猫,从你见到我那一天,你就在努力自救了,聂川,你其实是个很勇敢的人,还好,我担得起你的勇敢,也不会辜负你对我的喜欢。”

“进击的猫是什么形容……”聂川忍俊不禁,垂眸在商乐漂亮的锁骨上亲了一下,顺着脖颈往上吻住了她的唇。

遇见商乐是他唯一一次觉得自己被命运眷顾。

*

“小乐老师。”叶梨用气音叫了商乐一声。

商乐条件反射扫过去一个威严的眼神,叶梨立刻正襟危坐,随后两个人才同时反应过来,这又不是在上课,只是叶梨自己在练字而已。

“会议室和教室里太像了。”商乐倒打一耙,“是你用气音叫我的错,搞得我以为正在上课呢。”

“明明是你在发呆。”叶梨凑了过来,“不说这个,你这几天有没有觉得与青有点怪怪的?”

商乐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像有点。”

兰与青平时来上班都精神饱满的,到了学校都会和大家问好,练课或者开会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如果说商乐的进阶班是靠大师弟子的名头招揽学员,进来了之后才靠商乐的本事留人,那兰与青的基础班就纯纯是靠她的能力和课堂上的魅力招生。

——兰与青的班现在四个都全员满班,还有不少老学员介绍来的新生源,全都排着队等她开新班。

从刚开始在墨中书上班,到现在差不多半年,新学期已经上了一个月的课,兰与青的成长大家有目共睹,她变得更优秀,也更自信了。

但是这几天她好像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趁着夏小小和兰与青都在二楼自己教室里,商乐下来指导她练字,叶梨就把自己发现的情况拿出来和商乐验证一下。

“对吧!我果然没感觉错。”叶梨手下一歪,线条顿了一下,她只好提起笔重新再画一条长线。

“不会是赵嫣又回来找她了吧?”叶梨想到这个可能,顿时着急起来,“也有可能是赵嫣那个男朋友,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

“我也不记得了。”商乐也没想起来。

两人一起皱眉回忆。

“冯文。”

“嗯?”叶梨和商乐一起朝会议室门口看过去。

兰与青走了进来,重复了一遍:“赵嫣那个男朋友叫冯文,不是说你们不记得了嘛。”

叶梨有些不好意思:“你听到了啊?”

“听到了。”兰与青笑了笑,“谢谢你们关心我,不过不是你们想的这样……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我以为我每天在学校都和之前一样呢。”

“挺明显的。”商乐说。

“我也觉得你这几天情绪不太好。”夏小小从楼梯口下来,也走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你别自己憋着。”

兰与青叹了口气:“其实就是……是我爸妈要到这边来看我。”

“你爸妈要来啊?”叶梨有些不明白,“那不是应该挺高兴的,你现在这么厉害,他们肯定觉得很骄傲。”

“真是那样就好了。”兰与青两手手指无意识地扣在一起,“他们不是自己来,还有家里的亲戚,我大伯和小舅舅家也一起,我大伯的儿子女儿都在这个市工作。”

兰与青从小到大最不喜欢的就是和父母一起出现在亲戚聚会的饭局上,那些被妈妈时时刻刻盯着提醒着让她要有眼力见的每一分钟,生怕自己做不好的某一件事说不对某一句话,每次她都紧张到吃不下饭。

只要几家亲戚聚在一起,攀比就要开始了。

而她总是被比下去的那一个。

第54章

“各位亲爱的摇钱树们~”周日上完课,万染在会议室召见大家,笑眯眯道,“好久没团建了,明天请大家吃饭,都有时间吗?”

“有!”叶梨举手。

“我也有。”夏小小也跟着举手。

商乐十分疑惑:“团建不出去玩吗,就吃一个饭?”

“其实是我生日。”万染笑着说,“不过我三十岁之后就懒得过生日了,你们也不要准备礼物什么的,陪我去吃一顿就行了。”

“明天是万老师你的生日啊。”夏小小震惊了,“你说三十岁之后……你现在几岁?”

“明天三十四了。”万染比了个四,“没跟你说过吗?”

夏小小摇了摇头,再次表示震惊:“我以为你就比我们大个一两岁。”

“三十岁是什么感受?”兰与青忽然问了一句,问完又觉得有些唐突了,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万老师你不要介意啊。”

“不会。”万染手指敲了敲桌子,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就是跨过三十岁的那一天忽然觉得,啊,我就这样告别二十几岁这个阶段了,一点实感都没有,也没有觉得自己一夜长大或者一夜老去,三十岁其实没那么可怕。”

“我上大学的时候根本没办法想象自己三十岁是什么样子。”兰与青笑了笑,“不怕大家笑我,我那会儿其实觉得二十五就很老了,不对,也不是老,就是觉得等我到了二十五岁,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像我身边的长辈那样的大人,知道自己要什么,在过什么样的生活。”

“结果我现在已经二十五了,却还是对未来感到迷茫。”

“与青你这么一说……”叶梨认真想了想,“我其实也想象不到自己再过个几年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也不能想象。”夏小小托着腮,“不过我有个暂时的目标,我想努力攒钱,在这边买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我想有一个我自己说了算的家。”

兰与青愣了愣:“我都没想过买房子的事,小小你真厉害。”

“因为你没想过要在哪里落脚嘛。”万染笑了笑,“兰老师很缺乏认同感呢。”

兰与青看着万染:“不是安全感吗?”

万染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摇了摇头:“相处这么久了,我觉得你其实不缺安全感,在工作上你很独立,向内求成长和进步的时候就能获得足够的认同,你自己就能给自己安全感。但是抛开能公事公办的职场环境,在生活里你内心很敏感,和人相处容易内耗,你想要的不是对你能力的认同,而是特定的人能看见你。”

商乐听得很认真,但没怎么听明白。

看了一眼叶梨和夏小小,三个人交换了一个企图作弊的眼神,没想到三人全是差生,都没听明白。

兰与青垂下眸没说话了,应该是在思考。

半响后她抬起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可我摆脱不掉这种想要得到家人认同的心理,明明我也看了很多心理学的书,也在努力改变,但是一想到他们,一和他们在一起相处,我好像就变回曾经那个十几岁的自己了。”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自信和成就感支撑不了她面对家人时的紧张和不安。

“因为你对他们没有攻击性。”万染说。

“攻击性?”这次兰与青也听不懂了。

四双眼睛一起看着万染。

“我试着举个例子。”万染说,“大家自己代入一下,如果有一天你的爸爸或者妈妈打电话给你,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而你离家在外,不能去照顾他们,只能嘱咐他们赶快去看病,不要拖延。”

“嗯,然后呢?”商乐认真带入。

“然后第二天你爸爸妈妈又给你打电话了,还是跟昨天一样的说辞,说自己很不舒服很难受,边说边叹气,你很着急,还是依旧只能嘱咐他们赶快看医生,你可以帮他们预约医院,远程给钱……第三天,电话又打来了,继续跟你唉声叹气……”

“那我得回去看看了,万一是有什么事呢。”商乐说,虽然她完全想象不到谢总和商应清女士会干这么无聊的事,要是真的干了,估计是被谢濯安绑架了要谋夺家产,两夫妻企图隐晦地给她传递信息。

阿弥陀佛,这只是根据例子回答啊二哥,不是真的说你。

叶梨也赶快点了点头:“我也是,我肯定找时间回去,不过在电话里就会把我爸妈大骂一顿,生病不能拖不知道吗?”

夏小小则皱了皱眉:“要是是我爸妈,我都猜得出他们这么干的理由,我身上真发生过这样的事,虽然不是一模一样吧,但也八九不离十了,根本没什么不舒服,就是想让我心软回去,在家那边他们才好哄着我给我弟多攒钱,我才不会理他们,不是还有力气跟我打电话唉声叹气吗?”

“小兰老师你呢?”万染看向兰与青。

兰与青苦笑了一下:“我会很内疚,会想是不是因为我没在家所以没人陪他们去医院,也会很烦躁很生他们的气,着急他们为什么不去医院,连着接到三天这样的电话……我……”

兰与青捏了捏手指,关节皮肤绷地泛了白:“我会觉得全都是我的错,他们对我很失望,我有些……害怕,害怕听到他们的指责。”

兰与青说完,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抬手捂住脸:“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你的攻击力在这里。”万染伸手轻轻按住她捂住脸的手背,“与青,你的攻击力都是对着自己的,你太乖了,你父母肯定从小就希望你是乖巧懂事讨人喜欢的孩子。”

万染顿了顿:“不过你现在成长了,你想当你自己,不想当他们期望的那个好孩子了,你得学着释放你的攻击性。”

“我该怎么做啊?”兰与青有些茫然地问。

“实践啊。”万染笑了笑,拿开了自己的手,放到兰与青身后拍了拍她的背,“下次见到你父母,你就试着对他们的情绪表示不在意,不管是他们对你失望也好,赞赏也罢,那是他们的标准,你不要去跟着走,哪怕内心再煎熬,表面上就云淡风轻的样子,喏,商乐来面试时候的事记得吧,就学她气定神闲那个样子。”

“哦,要有领导心态是吧。”叶梨恍然大悟。

“对。”万染笑起来,“领导心态,目空一切睥睨众生。”

“我没有这样吧?”商乐为自己发声,“学万染就好了,刚才不还叫我们摇钱树吗,这才是绝佳领导心态,万物皆有利于我。”

“不敢不敢。”万染谦虚。

兰与青被逗得笑了起来,抹了抹眼泪:“对不起啊,我在外面几乎不哭的,怎么老是……真是太丢脸了。”

“这个对情绪的羞耻感也可以戒掉。”万染说,“哭有什么丢人的,是感情的宣泄。”

“对啊。”夏小小点点头,“再说了你跟我们哭也不是在外面哭啊,咱们现在是朋友,在朋友面前没必要逞强,不想哭也可以哭,随时随地都可以哭,我上次哭你觉得我丢脸吗?”

“没有,怎么会。”兰与青说,“我只是觉得我自己哭丢脸,也没发生什么事,我居然就哭了。”

“哭还需要什么分什么大事小事?”商乐说,“我哥,双胞胎和我一样大的那个哥,高中时候因为我和二哥出去玩没带他,活生生气哭了呢,我哄了好久,我自己也很容易哭的。”

家里没有任何人觉得商少元大小伙子因为这种事哭丢脸的,只有谢濯铭和谢濯安惺惺相惜,都觉得商少元过于小心眼,只允许商乐和他天下第一好。

商乐想起初高中时候的事,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在和家里几乎断联六年后,暂时不想回家,找的第一个人是商少元了。

被人不分青红皂白的信任、依赖、保护,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永远都知道,无论如何只要想回家,后路一直都在。

因为商少元一直都在。

兰与青没有的“攻击性”,夏小小对爸妈偏心的愤怒,万染不愿意再回家面对家人的决绝,以及聂川想要和她有更深更紧密的关系的迫切。

都是因为他们只有孤身一人,而身后悬着万丈深渊。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人的感情和性格,与成长过程中身边的人和环境息息相关,感情如此错综复杂,每个人身上都留着不同的烙印。

“不过也不用一蹴而就。”万染看了眼兰与青,笑着说,“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人和花草树木一样,太温室的环境不行,太糟糕的环境也不好,墨中书正好适宜,慢慢来嘛,你们都才二十三四五岁,人生试错的机会多着呢。”

“逮着机会就给我们进行思想上的洗脑吗?”夏小小笑得不行,“怎么自己夸自己学校啊校长?”

“只是实话实说。”万染正色道,“我爱你们,就如同我爱墨中书。”

“噫——”其他人一起嘘她,“肉麻!”

晚上回到家,阿姨刚把饭做好,全都热腾腾的端上餐桌,和商乐说了一声就下班回家了,商乐打了个视频电话给聂川,问他吃饭没有。

聂川这周末出差,和墨中书请了假,因为他第一次请假,万染谢天谢地的给他批了假条,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可算是没剥削大学生了,倒是没好奇他周末要去干什么,商乐帮聂川借口都想好了,要去参加研讨会之类的,万染没问,这个理由正好可以省到下次用。

“我吃过了。”聂川那边好像是在某个走廊里,身后时不时有人走过,“去这个公司食堂吃的,他们伙食还不错。”

“我吃的也很丰盛。”商乐把自己桌上的菜给聂川看,“有你最喜欢的百合圆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留点在冰箱。”

“明天晚上。”聂川说。

“嗯。”商乐一边吃饭一边点了点头,“留一天没问题。”

商乐其实不喜欢煲电话粥,她更喜欢面对面的交流,和聂川打电话和给家里人打电话不一样,她给商应清女士和商少元打视频电话,有时候可以一直开始视频都不说话,想起什么了就*聊一句。

和聂川不行,商乐担心自己干别的去了他一个人对着视频会无聊,毕竟这人跟有分离焦虑一样,晚上睡觉都想开着视频看着她睡。

商乐觉得太黏糊了,但是想到电话另一边是聂川,接受度就很良好。

“晚上不确定几点能到,别等我,你先睡。”聂川说。

“知道了,先替你吃一个,味道超级好,百合单煮也很好吃。”商乐吃了个百合圆子,突发奇想,“周末你回来我们一起做个百合甜品吧,让阿姨教我们。”

“好。”聂川指尖凑近频幕点了点。

“干嘛?”商乐不明所以。

“没什么。”聂川指尖挪开,重新出现在屏幕上,放大了的清晰的脸帅得商乐心跳漏了一拍。

有人走了过来,聂川侧过脸和来人说话,商乐认真地看着他。

真是神奇,她突然get到了段野曾经说过的话,明明聂川的表情也没变,但是对着她的时候和对着别人的时候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好双标啊聂总。

嘿嘿。

聂川还有事要忙,和商乐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商乐正要放下手机,又有语音电话打进来,是万染。

“明天改一下咱们吃饭的地址。”万染上来就说。

“行,改哪?”商乐也很爽快,又有点疑惑,“你直接在群里说一声就可以了,还一个一个打电话通知吗?”

“改去新商业区一家餐厅,林间阁。”万染说。

商乐差点被汤呛到,这不就是司徒丞那个死贵死贵的餐厅。

死贵死贵是段野评价的,上次去吃,大学生聂川还表示这么高级是他从没有见识过的餐厅,清贫人设屹立不倒。

“怎么要改这里?”商乐问。

万染解释:“刚才兰与青打电话给我说明天她不能来一起团建了,她父母和亲戚不是过来看她嘛,她表哥还是谁在茗景区这边订了餐厅,就是林间阁,据说很有氛围很有档次,味道也很好,我就想带你们也去吃。听你这口气,你早吃过了?”

“嗯,不过这不是重点。”商乐说,“万校长,请讲实话。”

万染只好实话实说:“确实想请你们吃顿好的,咱们老师涨涨见识嘛,而且团建就该一个都不少,这样兰与青还能吃饭间隙过来跟我们坐一会儿换换心情,两件事都不耽搁,多妙。”

“那是司徒丞的餐厅。”商乐说,“可以叫他打个折。”

“是吗,好主意。”万染立刻说,“等他第二期报名的时候课时费我也给他打个折。”

“老学员报名本来就要打折的!有没有点儿诚心了啊。”商乐笑起来。

“对待阔少爷我们没有那玩意儿。”万染说,“那我通知叶梨和夏小小去。”

第二天商乐起了个大早,开着车去老城区那边接上叶梨夏小小和兰与青,万染休息日要睡懒觉,约了个身体SPA,说下午吃饭前再和她们汇合。

兰与青的家人也是下午才过来,早上她要到市中心去,她家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兰与青想带他们在本市逛一逛玩一玩。

商乐开车把她送到高铁站,再带着夏小小和叶梨去新商业中心玩。

“我早就想玩射箭了。”叶梨有些兴奋。

“我还没玩过呢。”夏小小说,“只在电视上看过,我们玩哪种?是比赛那种,还是电视剧里那种啊?”

“都有。”商乐说,“可以都试试,司徒丞那里几种弓类型都齐全的,我自己更喜欢传统弓,新手可以先试试反曲弓。”

司徒丞没在射箭馆,倒是上次被商乐差点绑架杀害了的人质小平头已经和商乐熟悉了,立刻就找了教练过来带她们三个人玩。

“商小姐怎么不提前说要过来,老板肯定就在这边等你们了。”

“他去哪了?”商乐帮着夏小小和叶梨挑弓,随口问道。

“这我哪能知道呀。”小平头摸了摸脑袋,“不过刚才我给他打电话了,他说你们随便玩,想玩到什么时候玩到什么时候。”

夏小小和叶梨两个新手玩得十分兴奋,商乐陪了她们一个小时,看她们玩的上手了,就让教练带着她们,自己跑去找其他教练比赛了。

来都来了,就当踢个馆。

小平头也跑来和商乐玩了一局,被虐的五体投地甘拜下风,跑去旁边和围观的教练们一起赌下一局商乐对战箭馆最强教练能不能胜。

“小心你们老板回来发现你们聚众赌博。”商乐提醒他们。

“安啦安啦。”其中一个女教练说,“老板自己有时候也和我们玩呢,我们也下注赌他能赢几局。”

“他能赢几局?”商乐还没见过司徒丞射箭。

能喜欢到开射箭馆,技术应该不错的。

教练们七嘴八舌正要跟商乐说,他们老板赶到了。

司徒丞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聂川没来吗?”

“他有事。”商乐说,“我们正说到你呢。”

“说我什么?”

“我问你和他们玩能赢几局。”商乐说。

“比一比?”司徒丞立刻来了兴趣,“我早就想和你比一次了,上次看你射箭姿势真的很漂亮。”

“好啊。”商乐欣然应战。

旁边围观的教练们立刻激动起来,开始悄悄下注赌谁胜谁负,商乐决定过去押自己,还没走过去,教练们就不说话了,也不给她看下注情况。

什么意思?

司徒丞难道非常厉害?

那更有趣了。

商乐斗志都高昂起来了。

叶梨也夏小小也知道了,和教练一起跑过来加入下注的队伍,顺便给商乐摇旗呐喊:“加油啊乐!”

司徒丞十分不满:“我呢!”

“你也加油司徒同学!”叶梨给他加油。

教练们立刻跟着喊:“加油啊司徒同学!”

“多谢多谢。”司徒丞优雅帅气地行了个致谢礼,很有高手风范。

比赛开始之后,射箭馆里教练们加油的声音不绝于耳,呼喊声一局比一局激烈。

最后一看战绩,射箭馆的老板一败涂地。

司徒丞输了也照样兴致高昂,擦了擦脸上的汗:“好爽,商乐你也太准了,你玩了多久?”

“认真玩的时间不多。”商乐说,“你怎么这么菜?我刚才还以为你是个高手。”

“你教教我呗。”司徒丞说,“再收个徒弟。”

“聂川是关门弟子。”商乐婉拒。

然后过去找庄家问刚才赌局的结果,射箭馆全部教练,包括叶梨和夏小小全都下注商乐赢,只有小平头爱着自己的老板,一个人押注司徒丞赢。

商乐:“……”

司徒丞欣慰地大拍小平头肩膀:“好样的!我没看错你,对老板就是要愚忠知道吗?”

小平头狠狠点头:“知道的老板!”

教练们:“……”做不了这么二的人成不了老板心腹大患好遗憾。

在射箭馆玩到尽兴,几个人都玩了一身汗,换了衣服去沐浴间冲完澡,万染也找过来了,司徒丞一听墨中书团建,还刚好选在自己的餐厅,顿时充满了主人翁的豪情,带着老师们一起上楼,一定要为这次墨中书的团建出一份力。

“我也算墨中书的一员吧。”司徒丞小声问商乐。

“算啊。”商乐有些好笑,“丞少这么闲?陪玩又陪吃的。”

“好久没和以前那群朋友一起混了,忙着呢。”司徒丞把商乐拉到一边,让服务员先带其他人进餐厅,“虽然以前也就是一起吃个饭喝个酒,话也没说上几句……你跟我说句实话,聂川到底是不是……是不是那个……”

“投行界传说中的风向标是吧。”商乐替他说了出来,“是他。”

司徒丞啧了一声:“这么羞耻的称号我实在说不出口,也实在是跟聂川对不上号……他脾气挺好的啊,那个风向标可是出了名的冷若冰霜难以接近。”

商乐看他一眼,非常不理解:“冷若冰霜这种词你怎么就说得出口了?”

司徒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我咨询的其实是投行界的风向标?难怪我觉得他那么厉害呢,我真是……”

商乐听听看他要怎么对风向标顶礼膜拜。

结果司徒丞拐回了自己身上,感叹道:“我真是慧眼如炬啊。”

“……那今天打折啊。”商乐说,“就当咨询费了。”

“这怎么行?”司徒丞不同意,“都来林间阁了当然是我请。”

“那以后万染不会带我们来了。”商乐说。

司徒丞明白过来:“行行行,我打个折,学校团建嘛,不是私人吃饭,不过你们下次过来吃我请啊。”

“我VIP。”商乐说。

“商小姐财大气粗了不起。”司徒丞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万染订了个大厅的桌子,服务员带着司徒丞和商乐过去,还没走到他们的桌子,商乐就看到了兰与青。

那边也订了个大厅的圆桌,一桌上人挺多的,兰与青正在和坐在她旁边的女人讲话,应该是她妈妈。

兰与青脸上带着笑,但商乐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神经是紧绷的,反正不像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那么自在。

第55章

“咦,那是不是小兰老师?”司徒丞也看到兰与青了,“你们墨中书团建还分批啊?”

商乐看他一眼。

司徒丞马上意会:“对,太生分了,应该说我们墨中书。”

“我是这个意思吗?”商乐推了他一下,“赶紧走,与青今天家里人来看她,没参加团建。”

万染订的桌子就在兰与青他们旁边,但是餐厅是个高端餐厅,大厅的桌与桌之间的隔断做得十分巧妙和美观,互相之间不影响,兰与青没看到他们进来。

“不打个招呼吗?”司徒丞问。

“不打扰他们家族聚会了。”商乐走到他们那一桌,发现万染他们全都坐在靠近兰与青桌子的那一面,桌子空了一半出来,有些无言,“你们偷听啊?”

“嘘。”夏小小招了招手,小声问到,“那边看不到我们吧?刚才过来也没注意看。”

“看不到。”商乐过去坐下。

叶梨一脸严肃地……偷听着,时不时皱一下眉。

司徒丞顿了顿,没看明白老师们什么操作,但是也跟着压低了声音:“什么情况,怎么了,我派个服务员过去正大光明听怎么样?”

商乐看着司徒丞自然而然在桌子上坐下,挑了下眉:“丞大少,我们墨中书团建,你凑什么热闹?”

“我也是墨中书的一员,叫我名字就好商小姐。”司徒丞坐的稳稳的,往椅背上一靠,“对吧万校长。”

万染对他笑了笑:“对,咱们墨中书师生一家亲。”

商乐看着万染。

万染顿了一下,毫不间隙地补充:“但是今天是老师团建,学员不得参与。”

商乐没忍住笑起来。

司徒丞啧了一声看向商乐,非常受伤:“你干什么,怎么还威胁你们校长?我和你们一起吃个饭怎么了,都这么久了,你不会还对我有什么成见吧?”

“吃吃吃。”商乐无语了,“我只是想提醒你们小点声,叶梨和夏小小瞪你们了没看见吗。”

司徒丞打了个响指,服务员立刻过来了:“丞少,今天不去包间吗?”

“和朋友呢。”司徒丞说。

服务员立刻点了点头:“好的,您有什么吩咐?”

“换个小提琴。”司徒丞说,“拉个慢点的曲子。”

“您想听什么曲子?”服务员问。

“我哪知道,随便吧。”司徒丞说,“让他们自己选。”

服务员走了,没一会儿大厅中央坐着拉大提琴的表演者被换了下去,上来一个穿着礼服的年轻女生,大厅里的音乐变得舒缓而沉静。

“舒曼的浪漫曲。”商乐说,“这首挺冷门的。”

“你知道?”司徒丞问,“我听着都差不多。”

“那你餐厅弄这个?”

“优雅嘛。”司徒丞笑了笑,“你知道的挺多,以前完全没发现,是因为傅兴言不喜欢这些,所以你都藏着吗?”

商乐笑了笑没说话。

司徒丞自顾自地说到:“你会射箭,喜欢徒步,喜欢大自然,也关注摄影,我看你朋友圈发过摄影展,会书法,写得一手好字,这么冷门的曲子也能立刻听出来……你还精通些什么?”

“没你想的那么精通。”商乐说,“我就是什么都乱七八糟学了一些,好像学什么都行,但也没有我特别喜欢的。”

“我看你挺喜欢书法的。”司徒丞说。

“现在好像……确实挺喜欢的。”商乐自己也没想过,现在和司徒丞说起来,回想起自己最近练书法时候的感受,和跟着大哥一起去老爷子家上课时候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下次回家和大哥交流一下。

之前谢濯安也说她的字写得更好了,说开始有灵魂了。

好抽象啊,字的灵魂是什么?

“你好像开始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司徒丞说。

“是吗?”商乐看他一眼。

司徒丞笑了笑:“和在兴荣科技的时候相比,那会儿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是为了傅兴言而存在的,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

商乐半响没说话,最后对他认真地笑了笑:“不会,你说得对,你比我自己发现的要早呢。”

“什么?”司徒丞追问,“我发现什么了?”

发现她以前就像个空心人一样,为了傅兴言而存在,也发现她现在长出骨血生出了心脏。

商乐没回答,坐到万染身边去了。

几个人趴在椅背上,借着柔和静谧的《浪漫曲》偷听兰与青的家庭聚会。

司徒丞失笑,看着商乐侧过身去的背影,没再说话了。

*

绿植隔断的另一边,兰与青正沉默地坐在餐桌边。

餐桌上大家聊的很热闹,大伯的大儿子,兰与青的大堂哥前不久结婚了,带着妻子,今天就是他们两夫妻请客吃饭。

二堂哥在公司刚升了职,正在看菜单上有些什么酒水。

小舅的女儿,兰与青的表妹考公上岸了,就等着通知去入职。

这次说是兰与青的爸妈来看她,其实是小舅舅为了庆祝自己女儿成功上岸,拉着兰与青一家和她大伯一家,正好三家孩子都在这个城市,就一起来玩了。

二堂哥点了酒和饮料,长辈们不想喝酒的就喝饮料,服务员拿了分酒器来,大堂哥张罗着给大家倒酒,兰与青先申明:“我不喝酒,不用给我倒。”

“一家人说什么呢。”大堂哥笑到,“都多久不见了,今天不喝也得喝。”

“我不喜欢喝酒。”兰与青坚持。

大堂哥的妻子拍了他一下:“干什么,想喝就喝,不喝就不喝,你以为在你公司饭局上呢,那你给我倒一杯。”

“你不是不喜欢喝酒嘛,别喝了,喝了又难受。”大堂哥连忙说,但是被打了岔,也就没有再坚持要给兰与青倒酒,往后给小舅的女儿也倒了一杯。

小表妹刚刚大学毕业,二十二岁,和叶梨差不多大,摆了摆手:“哥,我喝不了白酒。”

“学着喝!”兰与青的大伯大手一挥,“你马上就要开始工作了,不学会喝酒怎么办,你这个工作单位好着呢,多少人想进去,里面竞争也厉害,不会喝酒你以后怎么混?”

“对对。”兰与青的妈妈坐在她另一边,连忙道,“青青也喝的,青青,让你哥给你倒一杯,学着喝,万事都有第一次,小筠,给你妹妹倒一杯。”

大堂哥想起来本来就要给兰与青倒酒,立刻把倒好的酒往她面前摆了一杯。

兰与青还没来得及拒绝,大堂哥又倒了一杯给表妹,小姑娘还没伸手,她的妈妈,也就是兰与青的小舅妈,伸手来把酒接了过去:“她才大学毕业呢,喝什么酒,我们平时都管的严,她和朋友们出去都不喝,要锻炼等她自己去职场上锻炼吧,小筠不也是工作后才学会喝酒的,闺女儿向哥哥学习啊,好好干。”

“好,向筠哥学习。”表妹爽快地笑道。

表妹和表妹的妈妈这么一套下来,大堂哥笑得挺开心,大伯也笑得很开心,就没再继续给表妹倒酒。

兰与青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酒,看了一眼自己妈妈和爸爸。

爸爸直接不看她,妈妈有些不高兴地在桌子下拍了下她的腿,小声说:“你看看你,唯唯诺诺的,就不能像你哥哥妹妹一样大大方方的吗,真是上不得台面……哎。”

兰与青手指紧了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分好了酒,菜也上的差不多了,大家边吃边聊,桌子上气氛很好。

“对了,你最近怎么升职的?真是太优秀了。”兰与青的爸爸问二侄子,“来,走一个。”

兰与青的二堂哥连忙拿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叔,什么优秀不优秀的,刚好运气到了,我们几个公司组织踢球赛,就在本市那个很有名的基地,租了块足球场,我不是足球踢得不错嘛,给咱们公司拿了个好成绩,我们上司特别高兴,正好晋职名额下来……真的就是我运气好。”

“哎呀这话说的,什么运气,会踢足球那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大伯大声道,拍了拍自己二儿子的肩膀,感概道,“当初你在学校踢足球就是校队的,我就知道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你看这不是!”

“对,任何兴趣都是有用的。”兰与青的爸爸说,“那还不是你们培养的好啊。”

大伯哈哈笑起来:“来来来我们哥俩喝一个。”

兰与青爸爸喝了酒,大伯看了眼兰与青,叹了口气:“要我说青青之前那个工作也是很好的,辞掉真的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啊,你们年轻人就是做事冲动不计后果。”

“谁说不是呢。”兰与青爸爸轻描淡写一句带过,岔开了话题,“小藩来说说,我听听你们那个足球赛,是在哪个基地?我听说那种集团基地租一次按小时算,一次就得几千上万是吧?”

“贵着呢叔,您还知道这个呢。”二堂哥笑着说。

“有个兴趣爱好是真的重要,现在的孩子接触的东西太多了,得多培养。”大伯一副成功人士的口吻,对自己两个儿子赞不绝口,兰与青的爸爸和她小舅都很捧场,三个男人自顾自地喝酒聊天。

大堂哥的妻子倒了饮料,给了小表妹一杯,表妹接了过去,她又递了一杯给兰与青,小声道:“咱们喝饮料,就让他们爱喝酒的男人喝酒去。”

兰与青正要去接,她妈妈站起来把大堂哥妻子端着饮料的手推了回去:“不用不用,你们喝,青青喝酒,刚才小筠给她倒了。”

大堂哥的妻子愣了愣,只好收回了手。

兰与青抱歉地对她笑了笑。

兰与青妈妈坐下,看了看桌上,手肘拐了拐兰与青:“你大伯和小舅的酒都喝半杯了,你赶紧过去倒酒,别倒太满,你小舅妈和大伯母的茶也快喝完了,还有小筠他媳妇儿的饮料你也看着点,虽然今天人家做东,但到底是客人,你应该照顾人家的,刚才怎么还让人家帮你倒饮料?”

“你看到了你就去倒,不用非得是我吧。”兰与青说。

兰与青妈妈睁大了眼:“我这是教你!你赶紧的,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别扭?”

正说着,桌上的话题突然转到了兰与青身上,兰与青妈妈只好放弃让她起来去添茶倒水,问到:“说青青什么呢?”

“说她也没个兴趣爱好。”兰与青爸爸脸上带着笑,语气却不太好,“整天一个人待着,现在倒好,直接住也一个人住,更不和人来往了,孤僻!”

“我上着班的,我有同事。”兰与青忍无可忍地说。

“同事,什么同事?”兰与青爸爸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眉头皱了起来,“你现在都不是在正经的学校你不知道吗!之前那个工作多好,你说辞就辞,跑出来自己找工作,你能找到什么好工作,你会什么?啊?你说说我们怎么把你培养成了这个样子,你都废了你知道吗?”

兰与青的爸爸说完转开脸不再看她,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桌上有些安静,大家看着兰与青的神色各异。

“与青不是会书法吗?”大堂哥的妻子开口说,“会书法多厉害啊,不是说她在书法培训班当老师吗,很优秀啊。”

“厉害什么。”兰与青的妈妈察觉到桌上尴尬的气氛,笑着打圆场,“她自己瞎学的,我们都不赞成,你看看小藩多好,那才叫兴趣爱好,能有机遇升职加薪,她学个书法有什么用?哪个公司招聘看你会不会书法啊,哎……”

你废了你知道吗?

你学书法有什么用?

你不会喝酒以后怎么在社会上工作?

……

兰与青坐在椅子上,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她是个废物吗?

明明她离开了家,找到了好的工作,也赚到了钱,更重要的是她找到了成就感,也终于找到了自信,之前她还和学校的老师们一起聊天,她以为这次她改变,能让爸妈看到她独立优秀的一面。

可是为什么还是不行?

我要冷静点。

兰与青想。

这么多人,她不该让场面无法收拾,今天大堂哥的妻子也在,他们夫妻请客,她希望能好好吃完这顿饭,不想搞砸大堂哥和她妻子的饭局,尤其是大堂哥的妻子,她刚才帮她解围,她不能让他们难堪。

那种让她窒息的感觉瞬间蔓延而上。

兰与青想掀翻桌子,想起身就走,想放声大叫。

但她也只是想想。

想到后续爸爸和妈妈脸上尴尬的表情,想到最后无法收拾的场面,想到以后爸妈还要和亲戚们继续相处,她就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定在了椅子上。

“与青。”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兰与青有些茫然地抬头,对上了商乐带着笑的目光。

“你怎么……”兰与青嗓子卡住了。

“看到你我就过来了,我们也在隔壁吃饭呢。”商乐说,笑着对桌上的其他人点了点头,“你们好,昨天就听小兰老师说她家里人来玩,在这里碰上真是巧啊。”

“啊,你是青青的领导吗?”兰与青的妈妈连忙站了起来。

“我是兰与青学校的同事。”商乐摆了摆手,“您坐,不用起,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商乐说话的样子淡淡的,笑也是淡淡的,她要是不说自己是兰与青的同事,更像是兰与青学校的校长过来打招呼了。

而且她说是打招呼,说完就没动静了,一桌子长辈,她一个都没问候。

兰与青看了眼桌上大伯大伯母的眼神,就知道他们现在已经对商乐有些不满了。

“你也是书法老师?”兰与青的爸爸问。

“嗯。”商乐应了一声。

“哇,难怪你这么漂亮。”大堂哥的妻子笑着说,“与青也长得好看,你们写书法的都好有气质。”

“对啊,书法老师该不会都是大美女吧?”小表妹也笑着说了一句。

桌上的气氛这才缓解了不少。

商乐心底叹了口气。

真是讨人厌的气氛,要是她自己遇上这种饭局,早就走人了,兰与青居然还能忍得住。

到底是太体面了。

“既然都碰上了,那我给各位展现一下我们书法老师的才艺好了。”商乐说。

“哦,你除了书法还会别的呢?”大伯母笑了笑,“就是这里也没有让你展示的地方呀。”

商乐没说话,朝服务员抬了下手,站在附近的服务员立刻走了过来:“商小姐,请问您需要什么?”

“钢琴是好的吗?”商乐指了下大厅正中央的钢琴。

“是好的。”服务员说,“今早刚调过音。”

商乐点了下头,转头对兰与青眨了下眼睛,朝大厅正中走过去,一直走到钢琴面前,打开钢琴的盖子,随手按了两个键,才坐了下去。

“商乐居然还会弹钢琴!”叶梨感叹道。

“看她那个样子是真的会。”夏小小说,“优雅,真是优雅。”

“深藏不露啊。”万染也感叹。

司徒丞和她们一起挤到靠近钢琴的那一边桌子边,佩服得五体投地,成为一个复读机:“深藏不露啊。”

拉小提琴的表演者停了下来,片刻之后,整个大厅里想起了钢琴轻快流淌的声音,是一首时快时慢的曲子,音符跳跃旋转,仿佛一条小溪叮咚着往前,沿途全是绿意盎然的景色,和安静照射下来的月光。

一曲毕,商乐站了起来。

掌声从大厅不同的方向响起,她笑了笑,优雅地行了个礼,走回到了兰与青他们那一桌桌边。

“德彪西的月光,送给各位。”商乐拉了个椅子,坐到了兰与青和她妈妈的中间。

“真是厉害啊。”兰与青的妈妈看着商乐的神情全是赞赏,“不像我家与青,什么都不会,你看看,你同事居然还会钢琴,说表演就能表演,你当初怎么不学这个?”

“阿姨,兰与青的书法是你们送她去学的?”商乐问。

“她自己瞎学的。”兰与青的妈妈说。

“那她很厉害了,自学成才啊,他可是我们学校最受欢迎的老师,咱们墨中书的招牌。”商乐说。

兰与青被夸得有些耳热,知道商乐在故意夸张,不由得有些想笑。

商乐接着说:“阿姨你想让与青学钢琴吗,挺难的,我其实会的不多,这首我刚才也谈的不完整,主要是我对钢琴兴趣不大,马马虎虎地学了几年,就练会了这么一首,别的都忘了。”

“学了几年啊?”兰与青的妈妈问。

“加起来时间能有半年都不错了,一直断断续续的。”商乐一副不在乎的口吻,“也不贵,我爸妈给我请的老师比较好,几年学下来花了几百万吧,所有我刚才说与青的书法太厉害了,我学书法倒是没花钱,我爸妈认识黎庆大师,就送到他那儿学了两年,已经是我坚持的比较久的了。”

“这、几百万啊……”兰与青妈妈讪讪地笑了笑,没说话了。

“黎庆大师!”倒是兰与青的大伯惊诧地站了起来,“是我知道那个大师吗?”

“没别的大师叫这个名字了吧?”商乐说。

“那可是书法界的泰斗,我还买过他的字。”大伯半信半疑地看着商乐,“你真是跟着大师学的字?”

“这个不好展示,我就不表演了吧。”商乐随意地说,“你愿意信就信,不信就算了。”

“你怎么这么说话?”兰与青的爸爸非常不满自己大哥不被人尊重,“你们年轻人一点礼貌都没有吗?为人师表,多高尚的职业,以身作则明不明白?”

“哎,刚才不是还说我们墨中书不是什么正经学校吗。”商乐说,“怎么突然神圣起来了。”

“……”兰与青的爸爸哽住了。

整个饭桌上安静了下来,全部目光都集中在商乐身上。

商乐熟视无睹,仿佛被看着的人不是她,神情自若。

“各位好。”万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了商乐和兰与青身后,“不好意思啊,我是墨中书的校长,我们小乐老师讲话不中听,打扰你们用餐了,我给诸位道个歉。”

没等桌上的人和她互相你来我往地说几句“没事”,万染话锋一转:“与青妈妈,与青爸爸,兰与青是墨中书的老师,我很感谢你们培养出了一个优秀的女儿,但是刚才看到你们对她的态度,我觉得我错了。”

“兰与青不是你们培养出来的,相反,她在你们的打压和摧毁之下,在这个有毒的环境里依旧成长得如此出色,我现在对她刮目相看。”

“她不是优秀,而是简直太厉害了——才没有因为你们的偏待和刻薄被毁掉,她是淤泥里长出来的重生之花。”

“你……你说什么?”兰与青的妈妈脸色变得很难看,扶着桌子的手掌有些发抖,“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凭什么……我生她养她,从来没有让她吃不饱穿不暖,要什么都给她买,我哪点对不起她,什么叫有毒的环境?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好说清楚的!”兰与青的爸爸一声吼了起来,瞥了兰与青一眼,“你交的都是什么朋友,说你废了还真是没说错,兰与青,你太让我失望了。”

“那我让你骄傲过吗?”一直沉默的兰与青忽然开口。

她爸爸转头看着她。

兰与青直视着他,手指在桌下死死捏紧了:“爸,你从没有对我抱有过期望,说什么失望呢?你从头到尾对我不就只有失望吗。”

【作者有话说】

好孩子需要一次豁出去的发泄,才会知道搞砸一些氛围和事情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各位,v我50,聆听兰的复仇计划!(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