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心服
余晋元似乎被宋陵的话给膈应得不轻。
他不仅学过蜀国官话、也学过燕国官话,还学了好久,但他学到现在都还说得不好。没想到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倒是挺聪明的。余晋元打量着宋陵:“你胆子倒是不小,不怕我杀了你?”
宋陵指了指他脚上的镣铐,又指了指他们之间的距离。宋陵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靠得太近,况且余晋元每动一下铁链子都会叮铃作响,周遭还有这么多侍卫跟士兵,若是这样余晋元还能伤了他,那男主还是让他当算了。
余晋元低下头,看到自己脚上沉重的镣铐,不由气笑了一声。
吹牛时忘了自己如今是阶下囚了。怪不得这个年轻人不怕自己,如今这样子,早没了往日的气派,是个人都会觉得他软弱可欺。余晋元颓然地依在树桩上,心里想不通他怎么会沦落至此。隔了许久,他才问道:“外头的消息,你能打听到吗?”
宋陵自顾自地翻着地:“那得看看是什么消息了。”
“我想知道闽越国的几个将军如何在何处,过得怎么样。”余晋元是真的担心自己人,他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开荒,就是因为自己人还被燕国官兵捏在手心里,他要是一走了之,手下的这些人都得人头落地。弟兄们跟着他没享几天福,还极有可能性命垂危,余晋元别提多惭愧了。
宋陵见他蔫蔫的,眼中含笑:“行,我帮你打听一下。”
余晋元抬起头,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呢喃道:“多谢。”
真没想到,他都沦落到如今这般地步了,竟然还有人愿意帮他,还是个……燕国人。
诸怀知道宋陵最近在南边开荒,还时不时地过来看一眼。比起系统,诸怀已经无所谓剧情崩不崩了,反正也不损害自己的利益,且宋陵简直就是个劳模,两边都活都没耽误,不仅天天开荒,那边的生意也有条不紊。
系统的粮铺诸怀已经彻底放弃了,它爱怎么样怎么样吧,赚钱诸怀也不眼馋,一旦赔钱那就自动倒闭,诸怀只当是没做过这亏本买卖,倒是宋陵的废品收购站越来越有指望。
因为能赚钱,诸怀对宋陵的也渐渐宽容起来。就连最近宋陵请求将他每天带回来的东西放在燕国太庙里,诸怀也答应了。宋陵毕竟在岭南,身边眼睛又多,若是每天屋子里都凭空出现这么多东西,总会惹人生疑。还不如直接放在太庙,让江羡鱼想办法卖出去。
岭南这边需要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那些东西能卖一点是一点,好歹能贴补些。
如今,宋陵又盯上了这个剧情之外的余晋元,真是时刻不得闲。诸怀回忆了一番原著,里面压根没提到余晋元这个名字,只是在男主平定岭南时,提到过一句齐国军队遭遇了不小的阻力,后等男主御驾亲征后才稳住叛乱,将叛党首领悉数砍杀。
原著对于不重要的剧情,都是一笔带过,想来这个余晋元便是一笔带过的那个。就是不知道他若真被宋陵收服,会对剧情产生怎样的影响。
隔日,宋陵带来了余晋元想要的消息。
他那些部下一个都没死,只是日子也不大好过就是了,被分在另一个山头开荒。若是老老实实的,那每日要干的活其实也跟宋陵差不多,虽然累了点儿,但那不至于太难受。但这群人显然不是安分守己的,他们甚至比余晋元还要狂。余晋元顾及着他们,不敢冒头,这些人却压根不怕,使出浑身解数想要逃跑,去解救他们陛下。
所以挨的打也比较多。
宋陵也没遮掩,将这些事都说了。
余晋元听完后先攥着拳头狠狠骂了一番燕国皇帝。
宋陵云淡风轻地在旁边听着,眼睛都没眨一下。周围士兵侍卫已经频频朝这儿看了好几眼,甚至眼神不善地盯着余晋元,若不是陛下非要收服这憨货,就凭他如今放的这些话,便足够将众人将他吊起来毒打。
余晋元毫不介意周遭的眼光,有不爽为何不能说出来?他偏要说。但其实,他对于部下还活着这件事却是庆幸的,活着就有指望,活着还能东山再起。
等余晋元平静下来后,宋陵才细问了一句:“你为何如此厌恶燕国皇帝?他又没杀你。从前蜀国皇帝待你们也平平,怎么没见你恨他?做人总得公平些。”
“谁让他非得盯着岭南那一块,蜀国皇帝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蜀国人就没怎么管过岭南。如今燕国皇帝失了智,非得用江南换岭南,还妖言惑众,蛊惑岭南百姓偏听偏信。这些百姓也是蠢笨,他们也不想想,若真有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轮得到咱们?肯定是江南百姓先享受。”
连江南都没有,岭南怎么可能会有?燕国人又不是傻子。
宋陵:“……”
没想到误解竟然这么深。
他问:“这边是你复立闽越国的原因?”
“不行啊?”余晋元抱着胳膊,“我来统领岭南,总比燕国皇帝来治理要好得多。”
宋陵往前走了两部,周边的侍卫都警惕起来,甚至连暗器都准备好了。虽然这个余晋元并不是个暴戾性子,这两日看着跟陛下相处得也还不错,但是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疯呢?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
若是余晋元当真敢动,那明年的今天便是他的忌日!
余晋元丝毫没有介意宋陵的靠近,毕竟在他眼里,宋陵的威胁等同于无,他就是再将双手也拴上,都不怕宋陵对自己做什么。
宋陵却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你既然排斥燕国对岭南的统治,又自信可以比燕国做得好,那你可曾想过,自己究竟给当地百姓带来什么呢?如何能让他们安居乐业、衣食富足?是要务农,还是要经商,要先兴修水利,还是先修路搭桥?中央与地方建制如何搭建,官员筛选、考核、升迁要以何种形式?自立为王这么久了,你就没对闽越国的将来作出什么长远规划?”
余晋元被问懵了。他
就是一拍脑门直接决定反了,哪有考虑得那么深?
见宋陵还在盯着自己,余晋元这才意识到,原来当个统帅需要考虑这么多?他能考虑这些吗?
显然不行。余晋元只是喜欢上阵杀敌,要让他整日琢磨这些,那也是够头疼的。他想呵斥宋陵别没事找事,但又觉得这样做落了下城,遂凶巴巴地怒视宋陵:“那燕国皇帝又能考虑这么全吗?”
“自然了,先前放出的那些风声其实都是真的。开荒是真的,粮种也是真的。早在之前,燕国朝廷便已派军队前往安南一带找寻占城稻,近来收到消息,稻种已经寻到,高产、抗旱、生长周期短,在岭南可以一年两熟甚至三熟。岭南一带的天气得天独厚,比如今的江南还要适合耕耘。有了稻种跟天地,岭南百姓都可以吃饱肚子。”
余晋元满腔质疑被堵得严严实实,江南风水不好他也是有所耳闻,这么看来,燕国皇帝为了种地换取岭南似乎也不是过激之举,更不是拿他们开涮,而是真的准备经略岭南。思来想去,余晋元也只能反驳道:“那他们建造琉璃工坊呢,这总是假的吧?”
宋陵叹息:“这也是真的,琉璃工坊虽然如今还在筹备中,但日后总归要建的。”
“你当我傻,岭南离中原那么远,工坊建在这里找谁买”
宋陵欲言又止地看着余晋元的脑袋,这家伙真的不适合当皇帝,一点远见都没有。
“泉州是个好地方,从此处设港,可经海运将商货运往北方,甚至将来还能远销外海。”宋陵说完,意味深长地道,“其实潮州也可以设港,好位置这么多,你怎的从未想到?”
余晋元被问得面色涨红,不肯承认自己真就一点儿没想到。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不过是没往那边想罢了!只要他用心,以他对岭南一带的了解,总不会输给燕国人。
恼羞成怒的余晋元最后质疑道:“那什么纺纱机总归是假的吧!”
他没见听说,肯定是假的。
宋陵想了想:“这东西就是我提出来的,你等着,我明儿给你弄个过来。”
说到做到,宋陵是个闲不住的,当天就根据自己在后世历史书上看到的珍妮纺纱机原理自己复刻了一个。因为工期赶,做得十分粗糙,但是这么个意思就是。
宋陵指挥人做纺纱机时,刘晦还在旁边直摇头:“如今陛下就在汀州,你不跟我讨好陛下,反而成天往余晋元那儿跑,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宋陵嫌他烦,直接捂住了耳朵。
刘晦恨铁不成钢:“你就等着后悔吧!”
宋陵一点儿没后悔,第二日还喜气洋洋地叫人扛着纺纱机给余晋元演示。当成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时,余晋元终于没办法自欺欺人了。
反复确认后,余晋元才终于正视了宋陵。这家伙对岭南一带的把控比他还要精准,不仅有远见卓识,心思还巧,更难得的是,这家伙对岭南百姓没有偏见,是个心胸宽阔的。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叫宋寅。燕国皇帝也姓宋啊,所以,宋寅他的真是身份必然就是——
皇室宗亲!
比起那个看起来非常一般的燕国皇帝,果然还是宋寅这种人值得追随。他已经失败过一次了,这一次,肯定不会再失败。余晋元搓了搓手,眼里放出精光,压低声音道:“要不,你放了我,我跟一众弟兄们扶持你篡位?”——
作者有话说:宋陵:“……?”
我听到了什么?
第32章 身份
当个土皇帝,对余晋元而言并非难事;但要做个明君、仁君,便绝非易事了。心系百姓他倒是能做到,可招贤纳士、从谏如流、经纬天下这些……余晋元的脑子便不大够用了,毕竟他起事之前也没想到,原来当个好皇帝竟然这么难。
但余晋元瞧着,宋寅十分有明君之相。反正他也不服那个燕国皇帝,还不如扶持这个顺眼的,起码宋寅是真的有本事。
“如何?”余晋元瞧宋寅似乎被震惊到了,追问了一句,“燕国的兵力其实也不是很多,这回我们打输了,完全是燕国皇帝动摇军心。但你显然比那皇帝厉害得多,你有脑子,我们有武力,咱们联合,难不成还弄不死区区一个燕国皇帝?”
宋陵忽然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余晋元却对自己的聪慧沾沾自喜:“你出身燕国皇室吧?”
宋陵一怔:“……?”
余晋元看他的反应,甚至想要拍手叫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既有这一重身份,咱们的大业更是指日可待了!”
他篡位那叫乱臣贼子,但宋寅若是燕国皇室的人,继位便是理所应当。史书都是由胜者书写,只要他们打赢了那个燕国皇帝,一切都好说!
周遭侍卫频频朝这儿看来,一时不知道余晋元对着他们陛下叽里咕噜地到底说了什么。平常说话嗓门打到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这会儿却压低了嗓门,怪得很。
正出于尴尬中的宋陵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将自己身份和盘托出。本来他只是打算隐藏身份,顺势收服余晋元的,结果这效果好像太好了点儿。
他正准备开口,那边刘晦却忽然出现,见到宋寅后直接拉着人便准备走。
刘晦打听到陛下是真打算新建琉璃工坊,貌似还极有可能将东西建在汀州。故而他才出面,想拉着宋寅商议一番,如何能让这座工坊落地在建州。论理,他们建州上下最是安分,早早归顺朝廷,且离建康城也更近些,他们才是最适合的!
只是这些话刘晦说没用,他准备从宋寅这边切入,让杨文和替他们进言。届时陛下提及,自己再婉拒一番,做足了一心为君的姿态再答应,如此才是极好。
“你同他有什么好说的,走走走,我这儿有件大事要筹谋。”刘晦如是道。
可余晋元跟宋陵也有正事要说,还正好说在兴头上,眼见刘晦抢了他的人,余晋元不由得伸出手,想要将宋陵扯回来。
早已等候在侧的侍卫们眼疾手快得扑上来,迅速制住了余晋元。
宋陵赶忙让他们轻点儿,余晋元没有恶意。
余晋元还没意识到宋陵的身份,以为这些侍卫紧张的不是宋陵,而是提防他逃跑。他是真没打算跑,部下们都还在燕国手里呢,他要是就这么毫无准备地跑了等于将他们往死坑里面推。
余晋元纯粹是不服刘晦突然搅局。这死东西,从前谄媚蜀国不够,如今又过来找他的不痛快,早知道当初集结军队后,就该率先冲到建州砍了这老货的脑袋,也省得他如今在自己跟前耀武扬威,没得叫人恶心,余晋元压着隐火:“知不知道什么是先来后到?”
“你一个败军之将,也好意思跟我提先来后到,你配么?”
宋陵头都大了,这语气,活脱脱就是一个反派啊。刘晦平日里做事也算八面玲珑,怎么对待余晋元反而这样嚣张跋扈?
余晋元那张脸已被气得轻微扭曲,可刘晦尤嫌不够:“再这般嚣张,当心我禀明陛下,即刻将你乱棍打死!”
宋陵赶忙道:“行了,都少说两句,待会儿我便跟你回去。”
一面安抚余晋元:“别听他胡说八道。”
然而两人似乎早有恩怨,此刻也不打算就此收手。尤其是刘晦,之前余晋元嚣张的时候他一句话不敢说,如今对方都落魄了,他自然要痛打落水狗:“你有什么底气敢跟我大小声?知道你们的家是谁抄的吗?你刘太守亲自带兵抄的!怎么样,有本事你便弄死我?”
宋陵捂着脑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余晋元哪里受得了这个气?立马叫嚣着要灭了刘晦,但那些侍卫士兵们也不是摆设,一拥而上将人制服。这
下可好了,刘晦越发张狂起来,甚至得意地细数起自己抄家的细节。
他们攒了这么久的钱,还不是被他一下子就抄干净了?甚至地下埋着的银子都被他给翻了出来。这本事,刘晦相信除了他整个军中找不到第二人!
自从他抄家有功,连杨文和都对他青眼有加了。刘晦还嫌弃余晋元部下不够多、家里不够有钱呢,若是再多些,没准皇帝陛下都会对他刮目相看。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宋陵借此机会,又深入了解一番刘晦。此人除了贪财、除了本领过人外,还小心眼、爱记仇,喜欢落井下石,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这缺点可真是一堆,甚至有些还是要人命的毛病。这么个人用着也不放心,丢开又觉可惜,真是糟心得很。
算了,且由着他们去吵吧,他不管了,宋陵转身准备走人。
不想余晋元却叫住了他,本来他都准备扶持宋陵了,这会儿被刘晦气得愣是改变了想法:“告诉你们皇帝,我愿意归顺,甚至能带领三万军队心甘情愿为燕国卖命,只要你们皇帝愿意处死刘晦!”
刘晦顿时变了脸色,咬牙切齿地盯着余晋元:“你少猖狂,陛下绝不会信你!”
“你们只管说,信不信在于他。”余晋元说完,目光还锁在刘晦身上,阴沉沉的,像条盘桓在树枝间伺机而动的蟒蛇。
刘晦被吓到了。
他今儿,是不是说得太多了?其实真的不能怪他,从前在建州他可是太守,头上都没人管,在建州说一不二。如今皇帝过来了,刘晦固然是真心想要巴结对方,但不代表他喜欢这种低人一等、处处讨好的感觉,相反,刘晦是个比较自傲的人,他自认能力卓绝,甚至连杨文和都没真正放在眼里过。
这阵子压抑本性做事,刘晦多少有些怨念,所以见到犹如丧家之犬的余晋元后,他才会不顾颜面地与他互骂。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发泄罢了,可如今似乎有些过了。
刘晦后退了一句,缓了半天才色厉内荏得警告余晋元:“公然造反,没要来你的脑袋便已是陛下仁慈,如今你还公然挑拨离间,更是罪加一等,我即刻回禀陛下,让陛下取你狗命。”
“看便拭目以待,看看你我谁先赴死。”
到底是担心这事儿会闹大,刘晦也不敢再招惹了,拉了宋陵便离开了。临走前想了想,又留下一笔钱给看守的军头,让他保守秘密,千万不能让今日余晋元说的话泄露出去。
刘晦手笔不小,军长偷偷看了一眼宋陵,见对方微微颔首,才冲着刘晦道:“这事儿好说。”
刘晦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去,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钱都是最好用的一把利器。幸好他不缺钱,也幸好他喜欢随手带钱。
一次自然不够,刘晦准备明儿再来一趟,毕竟今天的事知道的人有些多,只有将他们彻底拉倒自己的阵营,方才保险。当然,除他们之外,还有一个得要叮嘱。刘晦快步追上宋陵,交代他要保密。收买那些士兵,刘晦还客气些,但他自以为跟宋寅已经很熟了,而且对方收了他这么多的钱,把柄都在他手上,自然不需要多客套。
宋陵其实已经不准备再遮掩了。叛乱已平,余晋元眼看着已经要被收服,结果被刘晦到插一脚,弄得现在收不住场,宋陵再继续伪装,似乎也没有了意义。
更重要的是,既然要用刘晦,那这性子就该狠狠地掰一掰。若能掰得回来,他还能用;若是掰不回来,便是再有本事的人,他也只能弃了。
宋陵转身,似笑非笑地望着刘晦:“你在警告谁?”
警告谁,警告你啊?刘晦刚想说,忽然发现周遭多了几个侍卫,不声不响地朝他围了过来。
不等他开口,已有一把刀压在他脖子上。寒光一闪,逼退了刘晦的飞扬跋扈。
刘晦吓了一跳,惊慌地盯着宋陵。从前这年轻人总是缩着脑袋,穿着也是灰扑扑的,一低头便泯于众人。如今不装了,反而显出了几分贵气,那张总是带笑的脸上也多了许多高深莫测,叫人看不透。
刘晦看了看刀,又望着宋陵,迷茫中似乎有些许头绪,只是一时还不敢相信:“你是……”
“见了陛下,还不行礼?”侍卫冷声道。
刘晦腿一软,直接半倒半跪地瘫软在地。
陛下?是了,汀州叛乱,他要是皇帝他也隐藏身份。至于如今靠近余晋元,多半是为了收买人心,余晋元那一身蛮力,还是值得笼络的。刘晦想到之前打听到的那些消息,其实都能跟宋寅对得上,十六七岁、丰盛俊朗、待下温和……这不就是宋寅么?只是因为他先看到的是那个假皇帝,才以为这些传言名不副实,乃是皇家自吹自擂。
想到自己贿赂宋陵的那些钱,还有他对宋陵的“谆谆告诫”……刘晦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他怎么能蠢成这样?
“想活命?”宋陵问道。
刘晦希冀地抬起头,他还有机会?
宋陵微微一笑:“你替朕将余晋元收服,朕便既往不咎,如何?”——
作者有话说:刘晦:那还不如叫我去死……
第33章 挨揍
周遭的声音好似随着刘晦的跌落而静默,就连几个侍卫也怜悯地望着这位刘大人。
刘晦还不想死,艰难地问道:“陛下,可否再换个要求?微臣定竭尽全力,助陛下完成心愿!”
“你说呢?”宋陵含笑问道,似乎在取笑刘晦的异想天开。
刘晦眼前一阵晕眩,他觉得自己虽然还活着,但好像已经离死不远了。
宋陵撂下这句便离开了,全然不管刘晦死活。刘晦若是能想得明白最好,杨文和已将刘晦查得清清楚楚,这人手下没沾过血,虽然烂,但却没有烂到骨头里。从此往后改了这贪婪的习性,日后他甚至还能重用。
但愿刘晦不要叫他失望才好……
宋陵走后,刘晦拖着疲惫的身子独自回去了。他留了个心眼儿,跑去汀州府衙瞧了瞧,亲眼看到那位他讨好多日的皇帝陛下换了一身衣裳,如释重负地与杨文和站到了一块儿。没了龙袍衬着,这人仿佛跟寻常武将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刘晦的心,彻底死了,他真的认错了皇帝,也巴结错了人。
杨文和提醒宋陵:“那位刘太守怎的来了也不说话?”
“别管他。”宋陵冷声道。
杨文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刘晦,见他耷拉着脸,痴痴傻傻的,怪有意思。认识刘晦这么久,平常见他虽不是趾高气扬,好歹也是精神饱满、意气风发,连讨好他们的时候都有使不完的扭劲儿,何曾见他这样沮丧过?
不过一想到陛下今日将身份挑明了,杨文和似乎又能理解。这家伙上供了那么多的钱,不仅没能派上用场,还让陛下识破了他的伪装,想必这会儿正糟心吧?
杨文和还是想着简单了,若只是贿赂这么简单,刘晦有的是借口敷衍回去。他的钱虽然来路都不算正,但至少没有压迫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就算真的有,那也跟他没有直接关系,刘晦大可以此狡辩,表示自己真不知情。真正让他头疼的是余晋元,刘晦如今是真的后悔了,还深切体悟了什么叫做“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何苦要招惹余晋元呢?那家伙这般恨他,想要跟他化干戈为玉帛,谈何容易?
可再难,刘晦也得硬着头皮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陛下知道他的伪装,若不能展露自己的才干,让陛下对他高看一眼,他便真的前途尽毁,说不定他前段时间施展的那些抄家本事,最后还得落到自己头上。
想到此处,刘晦狠狠打了个冷颤,无论如何,他都得替陛下稳住这个
余晋元!
入夜,宋陵收到京城的信,他的那些玻璃制品已经被阿鱼给转卖了。价格依旧可观,但比不得之前卖给齐国的那批。
宋陵也早有预料,物以稀为贵,东西多起来价格自然便下去了。如今只是趁着奇巧赚笔钱,等到日后燕国的琉璃工坊建起来后,琉璃制品的价格还会再降许多。不过总归还是有的赚的,只是相对少赚一些罢了,细水长流。
第二日,宋陵还特意让人盯着刘晦的动向,他其实也好奇刘晦会怎么做。结果到了晌午,他便看到刘晦鼻青脸肿地回来了。
刘晦特意避着人走,但没想到还是迎头撞上宋陵一干人等,胡乱行了礼之后,赶紧捂住脑袋离开了,甚至都没心思上前谄媚了。
杨文和忍笑,他已在陛下这儿听说了刘晦跟余晋元的事:“看来刘大人出师不利了,可要派些人帮一帮他?”
宋陵却没有心软:“不必,叫他挨几顿打也挺好的,省得他整日胡作非为,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杨文和与杨素对视一眼,心中了然,陛下对这个刘晦到底还是在意的。若不介意,何必再给他这次机会。
刘晦回到住处关上门后,便再忍不住,一边哎唷地叫着疼,一边将余晋元那厮狠狠地骂了个狗血淋头,等摸到了镜子看清自己的脸后,刘晦险些哭了出来。
他的脸,不仅肿了甚至还破了皮,看着都不像个人样了。
他怎么这么惨?!
刘晦躲在屋子里一整日都未曾出门,总觉得外头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包括今儿给他送饭的小厮,送饭的时候刻意低头不看他的脸,能是什么好东西?
刘晦嘴上愤愤不平地咒骂着,说是再也不会去见那狗东西余晋元,还要在杨文和跟陛下面前告状、挑拨,彻底弄死余晋元云云……但等到了第二天,刘晦还是老老实实地戴上帽子,去了城外的荒地。
这里本是一片荒地,现下树被砍光了大半,荒草也被一把火烧了干净。数以万计的百姓、士兵都在这里垦荒,已经初具规模,荒地被切割成整齐有序的农田。岭南不缺地,当地百姓也并非惫懒,他们不是不想垦荒,只是垦荒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寻常百姓根本负担不起,也没有合适的工具。若不是燕国突然带了这多的士兵,又大包大揽地覆盖了全部都开销,这里还将世世代代荒芜下去,永远看不到希望。
刘晦望着劳碌的人群长叹了一口气,光看这些变化也知道这位陛下非池中物,罢了,不过是挨几顿打罢了,反正也打不死,就当是他为了之前的嘴碎还债好了。
不出意外,刘晦又挨了一顿毒打。
余晋元没将他活活打死就已是网开一面了。
刘晦回程之后,又碰到了宋陵几个。
杨文和看到他那张脸,立马低下头,生怕自己笑出了声。刘太守如今这脸看着实在是太招笑了。那余晋元也是促狭,专喜欢对着旁人眼睛打。
宋陵见刘晦这凄惨的模样,私下里叫人打听了这两人之前究竟有什么纠葛。然而打听到的消息却叫宋陵啼笑皆非,二人根本没什么深仇大怨,只是单纯地看不顺眼罢了,刘晦觉得余晋元是个莽夫,余晋元嫌弃刘晦是个狗腿,大的冲突没有,但就是彼此不对付。先是相看两厌,最后势同水火。
沉思一番后,宋陵还是交代下去,让看守余晋元的人稍微注意些,别真叫余晋元将刘晦给打死了,他可不想搞出什么人命。
但论及对余晋元的了解,宋陵到底不及刘晦。刘晦整日咒骂,说要报复回去,但挨了几顿打后心中便觉得差不多了,余晋元大可以打死他,但他没有,是以从一开始刘晦便知这件事可以谈。只是谈的前提是,得让余晋元出够气才行。
如今刘晦估摸着差不多了,再次被打得动弹不得后,刘晦用心感受了一番,觉得今儿挨的打比昨日轻了些许。他长舒了一口气,平复了许久才勉强地翻了个身。
日头有些大,刺得他睁不开眼。刘晦毫无仪态地躺在地上,眯着眼分辨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余晋元的方位。
余晋元嘲弄地看了过来:“还没被打够?”
刘晦蜷缩了一下身子,随即又不甘心地道:“打也打了,该谈些正事了吧?”
余晋元没有反应,刘晦苦笑一声,坦诚道:“我知道前些日子是我冒犯了你,但我如今已经吃了教训。你我曾经是水火不容,但以眼下这局势,还是做盟友才最为有利。”
岭南的官员,出息的可不多,若是再内斗,他们拿什么跟建康那批官员抗衡?
余晋元只是轻蔑地问:“凭你能做什么?”
“我自然有我的用处。”
在场士兵本来还觉得刘晦叫住了人又要挨打,可出乎意料的是,余晋元竟然停下来了,还一把将刘晦拎了起来,扔到旁边的木桩子上。
不打了,还真的要谈?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奇怪。
也不知刘晦是怎么劝的,反正当天回去后,他便顶着一张破相的脸,兴冲冲地跟宋陵保证,余晋元这次是真的投降了,不仅自己投降,还会劝说手底下的人一起归降!
宋陵还准备观望观望,看看余晋元是否如他所说一般听话。
等到第二日,杨文和亲自带队,将余晋元放了出来,又叫来之前那批不愿意投诚、整日大骂的的几个头领。说实话,杨文和早看他们不顺眼了,若是今日余晋元出尔反尔,他真要劝陛下早日砍了这些人。
反正留着也是养虎为患。
但这回刘晦还真没骗人,余晋元真就将他们给劝服了。这些人都主心骨便是余晋元,如今余晋元都对燕国心悦诚服,他们像是泄了气一般,瞬间被抽离了斗志。眼下他们唯一担心的便是,燕国是否会真心待他们?
收编后,余晋元跟着杨文和等人正式拜见了一回燕国皇帝。
等目睹皇帝换了人后,余晋元甚至觉得自己被耍了,想质问真正的皇帝去了何处。直到刘晦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跪拜时,余晋元才回过神。
刘晦虽然讨嫌,但脑子还是不错的,绝对干不出认错皇帝的事!
想要扶持的人原来是皇帝,他压根没有了出力的机会,余晋元还挫败了一会儿。
但很快他又清醒过来,效忠对象都成了皇帝,他这是什么绝世运气?
一群人就这么警惕地看着余晋元脸色变幻莫测,最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把自己给想嘚瑟了,大步踏上前,声音如钟:“微臣汀州太守余晋元,参加陛下!”——
作者有话说:刘晦:哟,造反的时候不是说自己是闽越国皇帝吗?
第34章 制糖
余晋元带头,剩下的几个人也都乖乖表了忠心。
“朕得爱卿,如虎添翼。”宋陵亲自将人扶起来,他太需要能征善战的将军了,放眼燕国朝堂,能拿得出手的也不过只有杨文和杨素等人,余下水平不过尔尔,小打小闹还行,但有朝一日若真跟齐国对上,他们连带兵的将军都凑不齐。
这次有余晋元助阵,还有他手下的几个兵瞧着也怪能打的,应当不会跟原文一样输得一败涂地。
“陛下!”余晋元受到礼遇,还得到这样一番评价,正感动到无以复加,眼眶中隐隐含有泪水。
仔细想想,他前些日子对待陛下的态度其实并不好,造反的话也说了一箩筐,但陛下不计前嫌,真不愧是他亲选的仁君。至于陛下隐瞒身份接近自己,在余晋元看来也都是看重自己的表现,他只会欣喜于宋陵对他的上心。
只要肯为他花功夫,就不枉他今日的投诚。
刘晦在旁边看心里面叫一个酸,啧啧,陛下可真是看重这个余晋元。他还没有得宠,余晋元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却已经一日千里了,假以时日,只怕燕州朝廷的那些人也没法跟余晋元争锋。
一个大老粗,他何德何能?
嫉妒归嫉妒,腹诽归腹诽,但刘晦也知道陛下看重对方是在所难免的,若是他手下也有那么多能打仗的兵,若是他也能跟余晋元似的有立地成王的本事,他一样会受到器重。
只可惜他不能,也就只好从其他地方凑合一番了。
余晋元官复原职,依旧是建州太守,这一点让刘晦心里好受了点儿,至少如今他们二人依旧平起平坐,谁也没有越过谁去。
只是余晋元身后的弟兄们心里泛着嘀咕,正常来说投诚之后不应该加官进爵吗,怎么这位陛下毫无反应,余大人是否弄错了,其实燕国也并没有很看重他们?
底下人互相对的眼神,宋陵站在好处,将他们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这些人的猜测担忧他都能理解,但是在他这儿,想要往上爬只能看能力。
宋陵问杨文和:“还有几个州尚未开荒?”
“回陛下,仍有福州、泉州、漳州等九个州还未动工。”
岭南一带虽然穷且偏远,但是州还挺多的,地盘也不小,能开辟出来的耕地数量可观。若不是余晋元等人闹着造反,他们也不至于进度如此缓慢。
宋陵看向刘晦等人。
刘晦立马明白了宋陵的意思,这就要看他们究竟有没有本事了,刘晦正愁没有表现的机会,这下果断起身:“陛下,微臣愿领五千人前往福州、泉州二地,负责开荒建房!”
余晋元不肯落后,立马道:“微臣只需带三千人马,负责漳州、潮州二地事宜!”
刘晦怒瞪,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有必要非得争个你死我活吗?
可余晋元全然不在意,刘晦想出头,难道他就不想吗?跟刘晦合作是一回事,但是出人头地又是另一回事。
余晋元的几个属下也赶忙起身争,只是他们没有刘晦与余晋元的口气大,每个人只抢了一个州。
还是他们开口,宋陵都应下了,只是也挑了军中的亲信随他们一道,一则监工,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如实上报;二则也是为了挖掘地方上能用得上的官员,虽然宋陵知道可能性并不大,毕竟蜀国抽调了那么一大批地方官员回去,但是万一呢,这要是找到一个沧海遗珠,那不就赚了?
临走前,宋陵额外交代一句,让他们在各地将入冬前留有的甘蔗都以市价收购,尽快送过来,越快越好。
余晋元等领了旨便直接马不停蹄地跑出去办事儿去了。
他们知道宋陵来岭南的目的就是为了开荒,好承接日后江南移民。等人挪到岭南后,没准燕国日后的重心便能往南移了。
他们既接下了这件事情,便得费心去将事情办好。事成之后,功劳陛下自然看在眼里,日后升官加爵,总少不了他们的。
刘晦一马当先地往前赶,只他脸上的伤还没好,骑马赶在前面时仍显得有些好笑。
与余晋元顺路的张泽等人却对刘晦一肚子不满,他们听说了之前刘晦冒犯过余大人,还觉得大人轻飘飘地就放过那厮,有些不解气。
余晋元难得替对方说了一句好话:“往后咱们与他都是同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的话可不能再说了。”
“这刘晦贼得很,大人就不怕他心里藏着坏?”
“不怕。”余晋元冷静道。
他与刘晦从前也没有什么大矛盾,往后兴许还可以互帮互助。余晋元知道自己手底下的人是什么性子,办事的本事是有,但是文斗的本事却少之又少,他们需要一个刘晦给他们摇旗呐喊,冲锋陷阵,刘晦也需要一群武将为自己做后盾,未免自己形单影只。
余晋元是想要投诚,但是他也想在燕国朝廷有一席之地,甚至还想有朝一日能跟杨文和平起平坐。眼下他们与刘晦都算是外来者,自当抱团。不过这一切都是有前提的,便是将这回的事情办好,先入了陛下的眼,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张泽试探地问道:“那往后咱们还得亲如一家?”
余晋元摇了摇头:“倒也不必,该争的时候还是得争的。”
争宠吗,不寒碜。
即将分别之际,余晋元又开始反复叮嘱手下。余晋元知道他们不是恶人,但行事总是难免急躁,兴许还有些盲目自大,像刘晦那般。可刘晦脑瓜子聪明,知道随机应变,他手下这群大老粗关键时候可没有这本事。如今离了自己出去办差,余晋元总担心他们好心办了坏事。
从他与陛下的几次打交道中不难看出,陛下为人极好,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发怒,若是触及陛下的底线,便是他也保不住这些人。
张泽等人满口应下:“大人放心好了,都在自家周围,能出什么大事儿?”
余晋元嘴上说着放心,但心中却还是不免担忧。
无独有偶,杨素也在同宋陵提及余晋元这批人,他觉得宋陵下放的权力实在是有些大了:“陛下就担心他们到了地方胡作非为?”
“不是留了眼线么,日日禀报,若真有不妥之处,及时召回就是了。”宋陵其实并不想限制他们,相反,他很想看看在没有自己的约束下,这群人会如何办差。若是手段残暴,便是再有能力他也会弃之不用。
这些都是后话,如今宋陵最在意的是赚钱。
他们在这儿开荒每日所需开销实在是太了,虽然靠着宋陵跟江羡鱼倒买倒卖赚的钱仍能支撑一段时间,但一直靠着这个总有消耗殆尽的那一日,得尽快开源才行。
琉璃工坊耗资实在是太大,宋陵打算因地制宜,先建造一个制糖工坊。第一个工坊直接就建在汀州了,宋陵打听过,汀州一带种甘蔗的人家还挺多的,原料足够。
另外就是晒海鲜了,宋陵派了一批人去海边先找,找不到便问当地的百姓收购,打算过段时间跟蜀国再做做生意。
开荒的事交给杨文和,这日宋陵趁着去后世收废品的时候,专心琢磨起了制糖的法子。
太先进了他们肯定用不上,太落伍了还不如不学,宋陵将能参考的书都翻了一遍,才终于在后世的史料中看到了刚好用用上的记载。
他想制作白砂糖。
如今外头吃的糖,大部分都是饴糖,用米和麦芽为原料所制。另外有部分是用甘蔗制的黑糖,白糖虽也有,叫做“石蜜”或是“糖霜”,却是个稀罕物,多是西域进贡之物,连齐国皇室也都是偶尔看见,更别说民间了。
在没去后世前,宋陵哪里能想到甘蔗制白糖能这般简单,若由着他们自己摸索,至少也得一两百年才能摸索实验出来。
宋陵立马让人根据后世的记载做了一整套设备出来,而后便风风火火地制起了白糖。
他对后世的智慧极为信任,一上来便投入了不少原料,连杨素等人看着都咋舌,生怕没效果后全都浪费了。
宋陵却自信满满地打着包票:“放心好了,按着这法子定不会错的。”
甘蔗火炙之后除涩,便可以三重压榨提汁,再通过九熬九滤精制,就能得到初步的糖晶。
众人也是到了这一步才对陛下的法子稍稍有所看好。尽管弄出来的还是黑乎乎的糖晶,但至少能吃,还很甜,不管最后能不能弄出白糖来,只要能卖得出去就行。这可是糖啊,就算不是白糖,价格也不低。
有人想劝陛下要不就到此为止,他们制出来的糖块的口感已经优于市面上绝大多数糖了,但宋陵的折腾还没有结束。黑糖制成白糖最难的一点在于脱色,宋陵本来想用黄泥的,但是效率太低了,还未必能成功,思索一番后还是选了蛋清絮凝、麴菌发酵、日光漂白这三道工序。
一切工序完成之后,便得自然氧化两到三个月了。
杨素半是期待半是担忧地看着仓库里堆放的糖越来
越多,这两个月期间,可千万不能有别的差错,否则他们的投入就全都打了水漂。
各州运回来的甘蔗源源不断,陛下对于制糖的热情也丝毫不减,杨素的担忧渐渐地又变了,变成了陛下这么在意,万一不成,他得多伤心啊?
第35章 稻种
在岭南的日子忙碌且充实,不知不觉便到了年关。
今年宋陵肯定是回不去了,不过好消息倒是收到了不少,先前派去找占城稻的一批人终于要返程了,再过两个月应当能顺利抵达岭南,与宋陵汇合。为了让百姓能够迁移岭南,这批粮种宋陵打算在岭南率先种植。至于余晋元几个在各地开荒进展都还算顺利,海鲜更是帮着收了一堆,蜀国那边有泰安郡主相助,已经找到了卖家,等到年后东西送到之后便能有一笔不小的收入。
虽然远不够建设岭南,但以燕国如今的情况,能得一些是一些,没什么好挑剔的。
宋陵叫人带信谢过泰安郡主,得知她已成婚,成了蜀国的太子妃,如今正准备在东宫建立自己的人脉势力,就顺便给她提了几个建议。
宋陵没有经历过所谓的“宫斗”,但是朝堂上的政.治斗争他倒是司空见惯,将前朝那一套用在后宫中似乎也挺好用,起码泰安郡主用完之后反响极好。
宋陵也乐意见对方往上爬。与其让旁人上位,不如扶持一个泰安郡主掌权,好歹这位还能稍稍帮衬燕国一些。
其实若是那位女主能立得起来,宋陵也愿意扶持她,甚至扶持她的作用远远大于泰安郡主。若是能让女主在齐国宫中稳扎稳打,说不清能直接影响主线剧情。只可惜,那位女主可能天生都不爱争,安歌听从宋陵的意思明示暗示了好几回,女主每每当天有些反应,想要改头换面,积极进取,但过了一段时间后却又故态复萌。
宋陵将其归咎于剧情的纠错机制,不仅男主会走剧情,女主也会走。女主在燕国时还能清醒几分,但是回到齐国之后仿佛又深陷漩涡,跟男主上演各种爱恨情仇。如今已经进展到男主选妃了,等到原著中所谓的“恶毒女配”上线,虐恋还将升级。
简直是吃饱了没事儿干,闲的。幸好他跟阿鱼都不喜欢这一套,有什么话也是直说不误,从来不会不张嘴。
说起阿鱼,宋陵想着自己的年礼应该已经送到了吧,他人不在,但愿岭南的这些土仪能够让他们开心些。
除夕按惯例该设一场宫宴,今年宋陵未曾回程,宫宴却也没有取消,而是由江羡鱼设宴招待群臣。
席间的菜色较往年大有不同,多了好些海鲜,晒开后煲汤别有风味。
江羡鱼同诸位官员解释,这是宋陵特意从岭南寄过来的,他人虽然未到,但心中却记挂着朝中百官,稍后宫中还会派人前往各家送一些。
众人立马起身道谢,但是谢完之后倒也有人抱怨江羡鱼牝鸡司晨:“即便陛下不在,也不该由皇后娘娘招待百官,不是还有高丞相么?”
“皇后娘娘自打陛下南下之后,手伸得越来越长了,再这样下去,是否该临朝称制了?”
话音刚落,几人便看到陈知玄跟吴乾朝这儿看了过来。陈知玄笑而不语,吴乾目光阴森。
众人打了一个哆嗦,赶紧闭嘴,简直将敢怒不敢言四个字刻在了脸上。其实照他们说,皇后娘娘手伸得长就是被这些高官们惯的,惯了陛下丢了江南这偌大的土地不够,还惯得皇后娘娘心思也野了。放眼几国,有谁家的皇后这么不安分?
偏偏这几位管事儿的官位高、说话也硬气,他们这些人便是再看不惯也只能忍着。
汀州官衙,宋陵跟着杨文和等人也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年,岭南虽然偏远,但年味儿却不淡。今年因为宋陵带了几万士兵过来,又加上开辟了这么多的田地,眼瞧着日子有了指望,岭南一带的庆典都多了许多。
初一这天,宋陵的废品收购站终于又升级了。
他这阵子赚的钱不仅补足了之前买粮食的花销,甚至还翻了一倍,与此同时,他能收的废品又多了许多。布料、塑料包装这类,都出现在宋陵的收购清单上。
塑料这种东西是工业化产品,宋陵便是知道其中原理,短时间内也复刻不出来。就算复刻了,以燕国如今的生产力也用不上。但纺织业的发达却让宋陵大开眼界,这里的布料实在是太丰富了,不过最让宋陵关心的,当属冬日里保暖的衣裳。
这里的羽绒服也很常见,但同样也不适用于当下的燕国。养殖鹅鸭需要粮食饲料,人尚且不够吃,实在是没有富余的去饲养多余的牲畜了。来日占城稻推广后,百姓有充足的粮食,说不定还能考虑考虑。至于棉花……这个倒是极为合适,只是诸怀不允许他带后世的种子回燕国。
宋陵自己也偷偷尝试过,带不回去,诸怀似乎设置了某种限制。不过宋陵依旧没有放弃,查了书后知道棉花的在海外的具体位置,打算日后有机会便出海将其找回来。占城稻已经足够证明,两边都地理是一样的,只是历史走向不同,仅此而已。宋陵完全可以运用后世所学的东西跳出剧情,抢占先机。
诸怀对宋陵的小心思全然不知,因为宋陵做生意赚钱,他还给宋陵准备了一件年礼。虽然不值什么钱,但至少是个心意不是么?
宋陵欣然收下,还许诺要回一副字画,眼见诸怀高兴得忘乎所以,心中却在琢磨,等到剧情结束之后,要怎么摆脱诸怀这个不人不鬼,不仙不妖的“异类”。宋陵不喜欢系统,在意识到诸怀跟书中的“系统”是同一种东西后,他便对诸怀抵触起来,只是如今有求于它,这才愿意装一装。
诸怀毫无所觉,还喜滋滋地提议:“那让你们那国师画吧,他的画卖得价格高。”
宋陵微笑:“好说,等我回去便让国师准备一幅。”
诸怀感动不已,一个不值钱的小礼物换一副价值连城的古画,还是它赚了。幸好自己舍了系统选择宋陵,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眼光好得出奇。
年后,江羡鱼同陈知玄等配合着宋陵,开始鼓励百姓南下。
南边的田已经开垦了不少,这些田总得要人来种,朝廷许诺,只要落户岭南一带便分田,不论男女老少,计口授田,给予占城稻种,还会协助百姓在岭南安家。
这些是朝廷明确承诺的,官方不好明说的,则由宋陵私下叫人放出风声,说是朝廷即将在岭南各地建立制糖工坊,汀州已经有一处试点用甘蔗制成白糖,不日便能运往各地高价售出。
各地糖坊建成之后会大量招工,至于百姓种的甘蔗工坊也会常年收购,简而言之一句话,只要去了岭南便总有钱赚。
杨素听到陛下这么说,还有些发虚。
主要是白糖他们还没弄出来,若是借着这个由头将百姓忽悠过来,到时候又兑现不出承诺,那岂不是打了朝廷的脸面?
但宋陵不仅不慌,还加大了宣传的力度,将他计划在岭南办的工坊都挪列出来,什么海鲜工坊、玻璃工坊,甚至还有纺织厂。
别的他暂时拿不出来,但是纺纱机宋陵可以展示。
他将草图送去建康,命工部做了十几台发往各州,每日在衙门门前当众纺纱,让百姓亲眼看到朝廷所言不虚。
虽然如今纺出来的纱还是有些小瑕疵,但东西就这么摆在众人眼前,让他们不信也得信。
纺纱机是真的,那其他的多半也是真的。
不少人都被岭南吸引,原本
犹豫不定,也终于下定决心,趁早结伴去南方。
这事儿还得趁早,去得早的有便宜占,去的晚了可就不好说了。
其实仔细想想,去南方也未尝不好,田和住处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尽管简易,可他们原本家中也不富裕,没什么好挑剔的。且闽南冬日里不冷,不像在江南这一带,家里穷得冬天还能冻死人。再不必说还有朝廷说的那些工坊,每一项都足够引人注目。
怀揣着对新生活的期待,奔赴岭南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得在年中前出发,若是年中不走,他们就得入蜀国户籍了。
世世代代都是燕国人,真正想要改户籍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不随大流,踏上了南迁之了路。好在朝廷对他们多有照顾,官道上从不设限。
宋陵数着日子等着第一批百姓抵达岭南,但比百姓先到的是安南等地的士兵。
他们带着几大船的稻种到了岸,顺利将稻种运到了汀州。
这也只是头一批,安南一带去年丰收,稻谷较往年便宜了不少,兵部官员索性将户部拨给他们的钱都花光了,全买了粮种,还有几船正在路上,得过半个月才能到。
宋陵看到占城稻后心情大好,他就说自己不会真的那么倒霉,果真来了岭南之后总有好消息出现!宋陵坚信这只是个开始,他一定能带着燕国百姓脱离剧情,改写被灭国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