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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捡垃圾养子民 一七令 16945 字 4个月前

可还不等宋陵高兴多久,韶州便传来消息。余晋元的部下在开荒时急功近利,闹出了人命。

那人已经被兵部的人押来汀州了,一同过来请罪的还有因此事焦头烂额的余晋元。

第36章 秉公

前因后果,宋陵已从信中得知。

犯事之人叫黄茂山,算是余晋元的左膀右臂。这次外出开荒,黄茂山打从一开始便有些急功近利。幸运的是当地官员性子都还不错,百姓因为囤积的甘蔗都卖出去了,对待黄茂山一行人态度也尚可。直到年关过后,百姓忙于备耕,渐渐地便不愿意整日跟着士兵前去开荒。

黄茂山生怕自己的进度慢人一截,便逼着百姓不许顾着地里的事,只一心一意给他开荒。

但强压总会出事儿,当地有一个村带头反抗,黄茂山唯恐事情传出去对自己名声不好,还落个办事不利的印象,故而让人将几个闹事的村民押了出来各打了五十棍子。

不少当地官员跟将士们都在旁边劝阻,但黄茂山自诩他是“钦差”,领了开荒的活就得负责到底,若有人违抗,便与这些犯事者同罪。

宋陵虽然派了自己人过去,但余晋元等人也带了一批从前他们招募的士兵同行,否则人手根本不够。不巧的是,黄茂山一行人中,汀州本地的兵卒比朝廷派过来的还要多得多,他在其中的地位自然不必多说。

黄茂山自以为是小惩大诫,可五十棍子下去,三人当场毙命,剩下的五个回去之后便起了高热,尽管官府极力救治,仍有两人为此丢了性命。五条人命,写在纸上不过是轻飘飘几个字,背后却是五个家庭生离死别。

当地百姓群情激奋讨要说法时,还被黄茂山再次击退,若不是消息禀报到宋陵这边,只怕他还想继续施压。

宋陵不仅怒火滔天,他还自责,自责自己当初为何没有仔细考察他们,竟将这个猪脑子放出去嚯嚯百姓!这么个恶毒东西,不弄死他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余晋元虽然跟着一道回来,但一直没见到黄茂山的人,直到面圣那日二人才在院中碰面。余晋元先是剜了黄茂山一眼,但见对方被反锁着手脚一副窝囊样子,又觉得有几分可怜。

黄茂山在他手下办了七八年的差事,余晋元不能不管他。只是临进大堂之前,余晋元先端详了一番杨文和的脸色。

这位是陛下的心腹,陛下什么态度,杨文和便是什么态度。等眼见杨文和像打量死人一样打量黄茂山时,余晋元便知道,这回若想求情只怕是难了。

偏偏黄茂山还在拖后腿,咕哝着:“不就是死了几个刁民,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吗?”

“闭嘴!”余晋元险些被他给蠢笑了,事前自己交代过多少遍让他们戒骄戒躁,切勿惹是生非,黄茂山倒好,左耳进右耳出,全然没有将他的叮嘱放在心上。

如今闹出了人命来,他自己反而不当一回事,一时间,余晋元都后悔带黄茂山出去了。

他该先挑选一番的,黄茂山这种性格,根本就不适合出门办差!

等见了陛下,余晋元心中不安更甚。

他从未见过陛下如此表情。

更叫人头疼的是黄茂山还未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什么,被押着跪下时,脊背挺得直直的,好似个铮铮铁汉一般。他压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重罪,即便失了手打死了人,最多也就是量刑过严。作为奉旨办差的首领,黄茂山笃定自己有这个权力。

他只是用了军中的纪律去约束那群刁民而已。

眼见他如此,宋陵便知他死性不改,一个茶盏砸了下去。

黄茂山被砸得眼冒金星,终于没敢再端着了,连忙俯下身跪拜。

“免了,朕可受不住你的跪拜。”宋陵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后,也懒得废话了,“按燕国律法,故杀人者,斩。”

余晋元都懵了,竟然这么快吗,他还没有求情呢。

黄茂山更慌得不行,他没想到陛下一上来就这么狠,赶忙为自己开脱:“陛下,微臣也是为了开荒大业,为了燕国的江山社稷啊。虽有疏漏,可那也是因微臣一片赤诚,还望陛下明鉴!”

“你的一片赤诚便是将朕的子民杖杀,这样的赤诚,朕宁愿不要。”宋陵说完,直接让人将黄茂山拖下去就地正法。

按例,死罪应该报刑部复审,再由他最后议定。但如今不在京城,黄茂山这家伙手上沾着五条人命,他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余晋元赶忙阻止,趁人头还在,赶忙道:“陛下,黄茂山纵有错,但以故杀来判是否过重?他事先并不知会打死人,可以误杀来判。”

其实余晋元本来是想以过失杀来判的,但他担心这话说出口能让陛下将他也一道砍了。

宋陵审视地瞥了一眼余晋元。作为想要拉拢的对象,宋陵自然也是不想让余晋元与自己离心的,但黄茂山必须得死,所以,宋陵得让余晋元自己改变主意:“先收监,等那五户人家赶来汀州再议。”

余晋元松了一口气。

黄茂山也擦了擦冷汗,欣喜自己死里逃生。虽然陛下没有收回成命,但只要他还活着就有指望。不仅余大人会为他奔走,其他弟兄们也会为他求情。这么多人帮他,陛下总会网开一面的。

杨文和注意到这黄茂山这厮被押下去时,还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觉得这人没救了。连眉眼高低都看不懂,那被砍头也是活该。

数日后,韶州的五户苦主被宋陵请来了汀州,当地官府已经给了他们一笔赔偿款,但他们坚持要来汀州,亲眼看看黄茂山的下场。

宋陵没有见他们,反而派了余晋元去接待。

余晋元在路上还在想着,要如何说服他们帮黄茂山求情。虽然误杀了五个人的确是黄茂山的错,但他毕竟是自己的手下,余晋元总要为他奔走。可是这份坚定在看到那五户人家后,消失殆尽。

来的人要么是老者,要么是妇孺。黄茂山将他们家中的儿子、丈夫、父亲都杀了,这些人过来不过是为了讨一个公道。但他们也知道,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公道可言,这一行或许可以报仇,也或许会就此丧命。有人悲观绝望,也有人愤慨嘶吼。

余晋元在他们的目光中,逐渐败下阵来,甚至不敢道明自己的真实来意,只是匆忙询问他们衣食上可有缺少的东西后,便逃一般得离开了。

余晋元漫无目的地在城中走了半日,最后在傍晚时分再次求见宋陵。这一次,他没有给黄茂山求情,只是请宋陵秉公执法。

若非今日所见,余晋元也察觉不到自己压根没有脸面去求情,黄茂山对他而言确实不同,或许还能称得上一句劳苦功高,但他对燕国并无贡献,相反还因为性情暴躁残害五条人命,引得韶州民怨沸腾。于情于理,黄茂山都留不住了。陛下秉公执法,不袒护官员,这不正是他想要的明君吗?既是

明君,就应该一视同仁,即使是他也不能质疑。

宋陵见他自己想通了,终于放心地给黄茂山宣判死刑。

余晋元不袒护自己人,宋陵用着才放心,他不需要一个拎不清且没完没了护犊子的将军。能遵纪守法就已经很不错了,若再有些良心,宋陵用着更趁手。

有余晋元压着,余下张泽等人也都没有多过问,只在心中替黄茂山感到惋惜,又打定主意日后好生替他照看家里人。这人也忒倒霉,都已经被陛下接纳了,眼瞅着等到了好日子,非要自己作茧自缚。

怪得了谁呢?

一场风波话于无形,与此同时,第一批从江南来的百姓已经顺利抵达建州。

宋陵本想亲自过去看看的,瞬间将粮种安排下去,结果杨素忽然来报,说是他们放置的糖终于褪色了。

杨素一路小跑着过来,见了宋陵后更是欣喜若狂。制糖工坊一直是他替陛下盯着的,那蔗糖是如何褪色的,他每日都有关注。本来前些谈他便想给陛下报喜,但考虑到陛下要的是洁白如雪的糖色,愣是忍下来了,今儿去工坊转了一圈,发现最先的一批糖已经完全褪色,杨素再也按耐不住,前来报喜。

本来因为黄茂山的事心情低落的余晋元一听这事儿,甚至都顾不得伤心了。他知道陛下在制糖,可没想到真能被陛下弄出来白糖,那可是贡品啊,连齐国的王孙贵族都未必能用得起。

“可带了些出来?”余晋元追问。

杨素拍了一下脑袋:“瞧我,光顾着过来报喜,竟然忘了带些出来给陛下过目。”

“不妨事,反正也不远,咱们亲自去看。”宋陵拿起披风,率先迈出屋子。

余者赶忙跟上。

工坊确实不远,片刻便到了。等见到如同雪山一般纯净洁白的糖粒后,余晋元跟杨文和等人无不是目瞪口呆。

宋陵取出一些捻了捻,白糖已然干燥,成色极好,入口甘甜,并无涩味,在这个时代,这已是难得的珍品了。

余晋元等许久不曾回神,没有宋陵在后世的经历,此刻见到这些白糖,简直跟见到了金山银山,发了,发了,这得换多少钱?

最重要的是,岭南一带本适合种甘蔗,平价的甘蔗制成昂贵的白糖,这根本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第37章 生意

白糖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

余晋元跟杨文和几乎一整天都赖在工坊里头,亲眼观摩了工人是如何制作白糖的。眼下这些工人都是宋陵从军中挑的,他要制糖的念头比较突然,来不及招百姓做工。

杨文和几个一边看,还一边幻想着今年能靠着白糖挣几个几年的财政收入。宋陵在一边闲闲地打断了他们:“如今的甘蔗库存不够,最多再制半个月的糖便会消耗殆尽。下回再制糖,得等下半年了。”

当初运送过来的甘蔗是多,但用得也多,剩下的宋陵还是叫人埋土里才存放到现在,否则早坏光了。

杨文和还傻乎乎地问:“难道不能现在就种吗,早些收获吗?”

宋陵嘴角抽搐,余晋元替他解答了:“甘蔗长得挺慢的,得七个月才能长成。”

杨文和大为可惜,生长期实在太长了,太耽误他们赚钱了!

不过只要技术掌握到位便足够了,剩下的只要静等时机。七个月过去,他们就还能再制白糖。这么看来,陛下说得果然不错,岭南就是一片宝地。甘蔗种植收益高,日后占城稻推广开来,粮食也不愁。

想想他们从前在江南过得是什么日子,杨文和不由得庆幸起陛下当初力排众议,强行南迁了。

果然还是陛下远见卓识。

后面的事甚至不用宋陵再叮嘱,这群掉进钱眼里的人自个儿便会安排。

岭南一带空余的地根本用不完,与其荒废,还不如都拾掇起来多种甘蔗。回了官府后,几个人便围坐在一块儿,对着堪舆图指点江山。去年收了那么多的甘蔗,如今他们只要放出甘蔗制白糖的风声,许诺今年还将继续收,便会有百姓奔着甘蔗去种。

不仅百姓能种,各地州县的官田也能种,他们得抓紧一切机会制糖赚钱!

宋陵本想提醒他们别步子迈得太大回头将树都挖干净了,但转念一想,以这会儿岭南的人力,想要做到这一步估计也难。回头若是开荒速度实在太快,渐有竭泽而渔的势头了,他再适时地提醒一下也不迟。

白糖只有头一批褪了颜色,这一批,宋陵叫人急送去蜀国与齐国。蜀国有泰安郡主,这位会帮他们打开销路,当然,宋陵也不会亏待了她,双方都能赚钱才能有来有往。至于齐国,宋陵捏着鼻子去联络了祁桓。

这样赚钱的东西他不信祁桓不会心动。虽然跟祁桓做生意宋陵也膈应得慌,但他在齐国还真没多少能联系得上的人。至于青城道长?这是陈知玄的人脉,用多了反而对道长不好。

另有一批,宋陵叫人送去了建康。

阿鱼肯定是要有的,余下朝中官员也分到了一点。不多,但足够让他们知道制糖这件事有多真了,这种消息一旦传开便根本拦不住。

百姓本就见识过纺织机,如今又知道白糖的事,对南迁的接受度还会更高些。

不出宋陵所料,自从这批白糖送入建康之后,整个建康城都在议论。燕国官员虽然日子过得比百姓好,但跟蜀国、齐国的那些当官的却是没法儿比的,国力如此,谁也没法儿抱怨,但如今他们竟然沾了陛下的光,都能吃上齐国的贡品了。

陛下说了,这还只是头一批,等日后岭南一带的制糖工坊发展壮大,那岂不是普罗大众都能吃得起糖了?

消息就跟长了脚似的迅速传开,百姓们也跟着津津乐道,即便这糖不是他们做的,但这可是他们陛下带人亲自琢磨出来的!齐国都做不出来的东西,他们燕国却能轻而易举弄出来,他们燕国果然也是好起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背着包袱举家南下。

蜀国官员已经接手了燕国割让的大半领地,自然也知道百姓的动向。其实去年年关之前,燕国百姓都还没想着要南迁,更舍不得离开时代居住的故土,且岭南那边余晋元造反,让蜀国看了不少笑话。但自从开年之后,岭南那边一天一个样,别提有多讨人嫌了。

余晋元那不争气的不仅放弃了,还主动投靠宋陵帮他开荒。燕国那些百姓也都是好糊弄的,听风就是雨,都没亲眼见过岭南什么寒碜样便嚷嚷着要过去。

偏偏蜀国还不能不让,这是一开始说好了的,给半年时间让百姓迁移。

对应的,岭南一带的百姓也能自愿迁移回蜀中。但蜀国人对岭南本就不在意,压根没有作出笼络他们的措施,至于给田给地,笑话,蜀中的良田都不够他们自己内部消化,怎么可能让出给岭南人?

本来岭南人不来也没什么,可比照着燕国百姓的不离不弃,便有些心寒了。蜀皇也后悔过割让领地,尤其在见到燕国送来的白糖后,但随即便意识到这根本没必要。蜀国统治岭南这么久都没能弄出白糖来,可见根本不是领地的问题,是方子的问题、人的问题。就算在给他们几十年,蜀国也未必能想到这些制糖的法子。

“那宋陵还真是好运道。”蜀皇叹息。

太子宽慰道:“即便东西再好,可那地儿离中原腹地着实太远,宋陵想凭岭南翻身,谈何容

易?父皇有宏图大志,蜀国更有几十万精兵,何须眼馋旁人的运道?他们便是再有能耐,也只能偏安一隅罢了。”

这是蜀国的共识,燕国让出领土后等于主动服软,连野心都没有,也就不足为惧了。

蜀皇悠悠一叹:“也是。”

太子:“那这白糖?”

“让太子妃联系燕国,再多送些。”这样的好东西,自是多多益善,纵然贵了些,但贵有贵的道理。想到太子妃只出使了一趟燕国,便跟燕国皇后搭上了线,有什么好东西还能第一时间递上来,蜀皇不禁对这个儿媳妇多了几分好感,“太子妃倒是聪明的,不似寻常闺中女眷。”

幸好当初她没有折在燕国。

太子与有荣焉。

蜀国轻易接受了燕国的白糖,齐国那边却为此掀起一场风波来。

东西送到祁桓手上,他尚未有什么反应,系统却勃然大怒。

祁桓不知它到底在气什么,口中骂着什么“诸怀”,什么叛徒云云,说又说不清,只是一个劲地叫嚣。

祁桓提醒系统:“不过是几包糖而已,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是你小看了宋陵。当初就不应该让他置换领土,离了江南,宋陵那倒霉鬼一般的命格就彻底变了。如今只是些海鲜白糖,谁知道他今后又会折腾出什么来?”系统听不得宋陵的消息,尤其是宋陵的“好消息”,宋陵过得好,简直比割它的肉还要痛苦。

系统甚至警告:“他想靠白糖赚钱,这次绝不能让宋陵得逞。”

祁桓觉得系统简直无理取闹。

燕国弄出白糖这件事,根本瞒不住。按上回燕国卖干海鲜的尿性,蜀国朝廷肯定一早就收到了,他便是将这些白糖压下来,消息也会从蜀国传来。若是父皇知道他有意压制消息,得不偿失。还不如趁此机会,让父皇对自己多些好感,至少还能赶在两位皇兄之前出头。

祁桓没搭理系统,当天下午便进宫禀明此事了。

系统气急败坏,甚至还破口大骂起来。它不能容忍宋陵出头,更不能容忍祁桓帮助宋陵出头!明明告诉过他要小心宋陵,还叮嘱过他上辈子就是死在宋陵手里,结果这个祁桓不仅没在意,还总觉得它昏了头。

这男主,一点儿都不配合!若不是女主那边更废,系统真想直接放弃算了。

齐皇对燕国这段时间都动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人还是那批人,怎么一到岭南就转了运了?看来燕国还是得盯着些,至少不能让他们跟蜀国搅和到一块儿。盯着那些白糖,齐皇忽然有了个念头:“老三,你说若是在燕国边境设个专门的互市,是否可行?”

祁桓思虑片刻,回道:“只怕蜀国也会掺合一脚。”

“无妨,让他们掺合,在眼皮子底下蹦跶,总比背地里纠缠要好。”

隔日,齐皇便就互市一事询问朝臣们的意见。诸人反应不一,支持的多是见燕国这些日子动静大得很,觉得有必要趁此机会在燕国弄些眼线,盯着燕国日后还有什么动静;反对的多是觉得燕国不配。这样一个效果,压根没必要上心。

吵来吵去,最后还是决定要开设。所有齐国人倒是都有共识,这开设互市他们齐国同意就够了,燕国的意见不重要,他们同意了要建,不同意也还是得建。小国在大国面前,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但这对宋陵而言还真是意外之喜。他想都没想便同意了,他如今什么都缺,缺粮、缺地、缺人,但归根究底还是缺钱。只要将钱解决了,余下的都好处理。

只是仅两国之间的互市没什么搞头,若是蜀国也能加入,便更好了,届时剧情更会歪得乱七八糟。蜀国倒也不负众望,得知互市的消息后立马决定要加入,片刻都等不得。

第38章 互市

蜀国加入后,还得跟齐国商议互市的地点。

分明是三国的事,但燕国的意见似乎不重要,也没有宋陵说话的余地,看样子,只他们两国商议就够了。

已从外头赶回来的刘晦闻言格外不爽,他是个好面子的,如今既然入了宋陵的麾下,那宋陵的颜面便是他的颜面。对于齐国这般明着打燕国的脸,刘晦意见最大,已经骂了半天了。

宋陵觉得刘晦应该跟吴乾很有话题聊。

“齐国势大,除了忍着还能如何?”等刘晦骂得差不多了,宋陵才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众人打量着宋陵的脸色,竟发现陛下真的一点儿没生气,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前些日子还因为白糖与有荣焉的一众人,立马又升起一股浓烈的挫败感。那些得意劲仿佛也像是过眼云烟,转头便散了。差距太大,确实没必要为了一些蝇头小利感到骄矜,他们比别人差的地方还有很多。

余晋元咕哝道:“难不成还要忍一辈子?”

“自然不会。”宋陵呢喃。

他若不是个皇帝,没出息也就罢了,只是丢他一个人的脸。可他如今是燕国的皇帝,背后站着千万燕国百姓,总不能让所有百姓都跟他一样一辈子抬不起头吧。

蜀国、齐国,他会想法子,一个个踩过去。

像祁桓踩着他与燕国扬名一般。

互市的事,宋陵打算亲自盯着。不过岭南这边也得收一收尾,宋陵亲自去各处看了开荒成果,又交代各地官府好生安顿好移民。

比移民更先抵达的是原先江南等地的官员,如今一切都已交接妥当,百姓已陆续在各处安置好了。按约定,官府给了这些百姓简易的住处,都是临时搭建的土屋或木屋,算是个落脚点。虽然不大好看,但至少能够遮风避雨。

百姓们有了住的地方,来了之后心中安定了不少,若有水土不服则按着大夫的交代吃两剂药,渐渐地也就适应了。粮种也一早就给了,只是不算多。占城稻种运回来是有几大船,但分到每个人头上却没多少,若要彻底覆盖岭南的稻种,只怕还得一段时间。

好在岭南的稻子一年两熟,极个别地方甚至能一年三熟,复种几回应该就能在燕国境内全面推行了。

前往安南运粮种的那批士兵如今都成了香饽饽,被派遣至各地,教授百姓如何种植。

宋陵还在当地招募了一批擅种地的农户,让他们琢磨如何缩短占城稻的生长周期,若是能缩短到六十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更有甘蔗选种,这也是一桩要紧事,眼下岭南一带的甘蔗虽然能用,但宋陵还是有些瞧不上,含糖量比他在后世见到的蔗糖要低得多。想要达到后世的程度,得经过漫长的选种育种,急也急不得。

这些日子,岭南各处的种地好手都被官府给接过去了,能替官府做事儿他们当然乐意。这年头只要跟官府沾上点关系,出去都没人敢欺负,再说这回官府也说了,他们帮着种地不仅不收税,种的粮食归他们所有,一旦有了成绩,还会给赏赐。

虽然他们也知道拿赏赐挺难,但万一呢……种了这么多年的地,他们自认不输给旁人,赢家是谁可真不好说,万一落到他们头上,这辈子便吃喝不愁了。

将岭南这边所有事安排好之后,齐国跟蜀国最终也敲定了地点,在齐国境内光州的边境,距离蜀国不远,距燕国就更近了,那地儿算是齐国跟燕国北边的交接地带,再往东边便是燕国的寿州。

据说北边光州一带如今已经在动工了,日后得建几处大仓库,周边不少商贾也闻着味道赶来建酒楼饭馆。只等日后互市开起来,光州一带必然热闹。

光州都有了动静,宋陵也不愿让寿州落了下风,他打算回一趟建康,然后北上前往寿州,看看能否借着这回互市让寿州也跟着捞一捞好处。

临行前,余晋元跟刘晦不约而同地上了门。

二人碰面之后都怪别扭,但想到事关前途,也就顾不得扭捏了,见了宋陵后便立马请求随行。

意料之中,若他们不来,宋陵反而觉得怪。

余晋元是个有志气的,刘晦就更不必说了,直接将喜好钻营四个大字刻在脸上,岭南这地方真不够他折腾的。

宋陵同刘晦道:“朝中如今并无高官的空缺

,你若随朕北上,只怕官位还不如你如今的太守之位。”

刘晦早知这一点,答得格外坚定:“只要能为陛下做事,微臣不在意官位高低。”

宋陵忍不住笑了一声,刘晦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见长。也罢,将他带回京城也好,再磨一磨他的性子,也能让京城里的那些人多些紧迫感。

许多京官都是宋陵他父皇传下来的,为官之初或许还野心勃勃,如今几年、几十年下来,早没了一开始的锐意进取,该让刘晦这样的人回去,好叫他们多些紧迫感。

宋陵答应了刘晦,转头便看到余晋元瞪着圆溜溜的眼,满是希冀地瞧着宋陵,与他平日里的莽汉作风极不相衬。

宋陵往后靠了靠:“你留下。”

余晋元险些蹦了起来,听到刘晦在旁忍不住笑了一声后,更是恶狠狠地甩了一个眼刀过去。

可他不服气,凭什么刘晦能回去,他却不能?!

难道他在陛下心中还比不上刘晦?

刘晦被瞪了之后,反而更得意了,他果然比余晋元更得宠。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余晋元只是个莽夫,他却是个能臣!

宋陵立刻解释:“杨素也留在岭南,同你一道练兵。燕国兵力示微,如今岭南人口渐多,合该多招点兵卒才是。交于旁人朕不放心,唯有交给爱卿才能安心回京。待下回朕来岭南,希望能看到爱卿为燕国练出的一支精兵。”

余晋元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作为一个造过反还自立为王的人,他知道自己跟杨文和那些人没法儿比,但陛下竟然将如此要事交给他,这份信重,他余晋元实在无以回报。

余晋元重重地叩了几下首,郑重其事地领下了这桩在他看来“天大”的差事。回头时顺便轻蔑地扫了一眼刘晦,能上京算什么?还不都是做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不像他,接连被陛下委以重任,他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可不是刘晦这种伪君子能取代的。

刘晦偷偷在心中讥笑,得意什么,陛下真信任你便不会将杨素留下来。

再说了,练兵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才不会羡慕呢。在陛下跟前做事儿,事情再小,也能让陛下看在眼里。余晋元隔得远,日子久了,陛下早把他给忘了。

二人彼此都觉得对方比不上自己,但等出了门冷静了一会儿,又开始重拾笑脸。

主要是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他们还是盟友,没道理起内讧。刘晦率先开口:“如今我留在陛下身边,京城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立马告知你;余大人则牢牢守住岭南,不至于丢了咱们的依仗,你我二人一进一退,正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余晋元尽管不承认自己是“退”的那一个,但勉强认同刘晦的话。反正刘晦在朝廷没有根基,除了依靠自己这个“大将军”,没有别的出路。

想通之后,二人重修旧好。

启程出发那日,宋陵收到了安歌的来信。这次负责督办光州互市的,竟然是祁桓。

祁桓出门一贯喜欢将女主带在身边,不过这回除了女主,还有位户部尚书家的长女也跟着兄长一块儿过来了,这位姑娘宋陵知道,正是原文中的女配,也是祁桓的原配。

男女主加上女配一块儿过去了,此番光州之行还不知道有多热闹呢,宋陵心想干脆也带上阿鱼吧。她在宫里憋了这么久,该是时候去外面散散心了。

他们都去了,那再让泰安郡主跟那位蜀国太子一道过来算了,几方碰面,肯定会很有意思。

想到这儿,宋陵立马休书一封,叫人送去给泰安郡主。以他对那位泰安郡主的了解,这个热闹,她必然会凑。

当初前往岭南时,一路花了不少时间。如今大半的士兵仍被宋陵留下来屯田,行程立马快了不少。不过二十天,宋陵便回了建康。

建康众官员翘首以盼了这么久,总算是能将陛下给迎回来了。虽然陛下去岭南期间,朝廷也没有什么大事,丞相带着几位尚书也将朝中事料理得妥妥当当,但是总归还是不如陛下在时让人踏实。

刘晦跟在队伍中,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不是害怕,而是期待与兴奋。陛下是没有许他高官,但他可以自己去争、去抢。

若是朝廷这些官员比不过他,那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望着眼前乌压压一片官员,刘晦激动得都不知道该看谁好,他该先找谁比呢?真是难选,若是来个人主动挑衅他就好了。

第39章 斗争

久别重逢,宋陵见了谁都高兴,进城后拉着陈知玄跟高丞相说了一路,回到宫中看到江羡鱼后,话匣子更是彻底被打开,恨不得说个三天三夜。

宋陵没出过江南,江羡鱼也一样,这次的岭南之行可不止宋陵一个觉得新奇。纵然平日里有书信往来,可是终究不及面对面谈天说地。

至于一道跟着过来的刘晦,他没进宫,跟着杨文和入城后没多久便被带到自家安置了。

陛下路上便传令给宫中,让内侍给刘晦在京中准备个宅子。只是消息传到京城费了些时日,如今宅子还没准备妥当,刘晦也只能暂住在杨文和家中。

刘晦也趁此机会,跟杨文和打听各方消息,尽力将每个人都脸与职位都对应上。高丞相年事已高,在刘晦看来没什么大本事,为人还比较古板,若不是靠着资历也熬不到丞相这个位置上。虽不足为惧,但谁让人家资历深呢?日后最好敬着些。当然,若能拉拢对方为己所用,自然再好不过了。

吏部尚书陈知玄,既是国师又是帝师,但在刘晦看来跟算命先生也没什么两样了,不足为惧。

户部尚书吴乾,抠门抠得要死,听说为人还心狠手辣,罢了,这个还是提防着些吧。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光明磊落,万一人家在背地里耍弄奸计就不好了。

工部尚书张延儒,老好人,没什么威胁,努力一把说不定可以拉下台。

礼部尚书俞忠,废物一个,没听过有什么建树,而且听说被陛下派出去办差,至今未归。

刑部尚书刘善,跟谁都处不到一块儿去,显然又是一个废物点心。

刘晦一边挑剔,一边啧啧出声,反正他看谁都觉得差点意思,都不过是仗着祖辈的功劳才坐上高位,跟他这种出身贫寒,一步一步打拼上来的人没得比。

刑部刘善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自己,目光还极为隐晦,总是捉不住,叫人恼火。他偏不信这个邪,认真辨别了许久才终于在人群中逮到了这个贼眉鼠眼的混账东西。

是个生面孔,还是陛下特意从岭南带回来的人。

刘善将吴乾扯了过来,耷拉着脸问道:“这家伙做什么?为何一只盯着咱们瞧,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吴乾经常同宋陵有书信来往,知道的也比旁人多些。刘晦一露面,他便跟陛下书信中提到的人对上了号:“之前的建州太守刘晦,帮陛下在岭南开荒立了不少功。”

建州算是第一个主动投诚的州了,州县官员不仅不惹事儿,还主动担事,极为难得。尤其这个刘太守,还为陛下说服了余晋元,算是大功一件,也正因如此,陛下才对这位刘太守格外看重。

刘善听出了些端倪:“之前的?”

吴乾点了点头:“如今已经不是了。他将家眷留在建州,孤身随陛下北上,还辞了建州太守的职,如今还没正式授官。”

刘善面露古怪,属实搞不懂这个刘晦是怎么想的。若是陛下许诺高管厚爵也便罢了,问题是陛下什么也没说,听吴乾这意思,似乎具体授什么官还得看刘晦表现才能定。他这样贸然辞了太守一职,难道就不怕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捞不着么?

太冒险了,但与此同时刘善也看出来了,这就是个利欲熏心的鼠辈,没准还喜欢钻营,算是他最讨厌的一种人了。

刘善的目光不带遮掩,他一个刑部尚书

,讨厌一个人光明正大一点儿怎么了,即便这人是陛下带回来的,可他在京城既没有根基也无资历,得罪了便得罪了,于他而言毫无影响。

刘晦也察觉到这道隐隐不善的目光了,刘善……真是来者不善。

他没想到入京之后第一个对上的竟然也是个姓刘的,几百年前没准还是本家人呢。想到自己即将有的折腾了,刘晦便浑身战栗,望向刘善的眼神都熠熠生辉。

刘善:“……”

这人多少有些毛病。

刘晦初入京城便有了目标,他这个人,当初在岭南那等偏远之地都能汲汲营营,来了燕国都城,更像游龙入水,快活得已经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他花了三天功夫便研究透了这位刑部尚书。确实如他所料,此人无功无过,没有什么大本事,不过是靠着资历起来的。说实话,燕国这种靠资历熬上来的人可真多啊,多的叫人嫉妒!人人都能熬资历,偏他不行!熬上去要花的时间太久了,他等不起。刘晦恨不得今年入京,明年当尚书,后年升宰相!

不过梦想跟现实毕竟是有差距的,饭得一口一口吃才行。于是等陛下问及他想去哪儿时,刘晦直接道:“陛下,您将我先安排在刑部吧。”

宋陵还有些惊讶:“刑部?你确定?”

他以为刘晦会喜欢去户部,户部可是管钱的,以刘晦爱钱如命的性子,竟然会忍住不动心,真乃稀罕事儿。而且刘晦跟吴乾凑在一块儿,应当能互相制约。

刘晦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陛下放心,微臣是真心要去刑部立一番事业。”

刘晦说完,还隐晦地告了一状,所言无非是觉得刑部那些人太过懒散,多年来没有什么建树,还自信表示,等自己进入刑部后,一定能带领刑部改头换面。

宋陵:“……”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刘善才是刑部尚书?

刘晦知道,但是他不在意。他为人霸道,自己做上峰的时候,觉得部下都得听他的;自己做部下的时候,便觉得听谁的话不能看职位高低,得看能力跟手段。显然,他两者都不缺!

行吧,宋陵也不过问了,看他挺有冲劲儿的样子,放他去刑部又有何妨?这里是京城,不是岭南,刘晦就是再能折腾,应该也会收敛一些。宋陵给刘晦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儿,日后能不能升,就全看他的本事了。

宋陵也顾不上管他,主要是最近事情有多起来了,他从户部那儿终于又扣出了一点钱,准备带阿鱼一块儿建设寿州去。

两日后,他便又要离京了。

对此,京中百官已经习以为常了。从前还有人嘀咕陛下长久离京于礼不合,后来岭南那边接二连三传来好事儿,官员们也渐渐明白过来,江南这块的风水似乎真的不对劲。离了江南,一切都好;死守在此,全无益处。

想明白后,再看当初陛下强行迁都,都觉得陛下英明睿智了。

这次也无人劝阻陛下,燕国总要往前看的,先皇们没能完成的事,没准陛下可以呢。至于皇后跟着这种小事儿,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次出发,宋陵带的是张泽。

张泽本是余晋元的心腹,上回开荒除刘晦跟余晋元外,数他办差最为稳妥。这次回程,宋陵也将他带到身边,看看这人究竟能成长到何种地步。

其他便是侍卫、士兵以及礼部官员了。

出发那日,朝臣们前来送行。

以刘晦如今的地位,压根站不到前面去,也没机会同陛下说两句贴心话。要说不失落是假的,毕竟来时路上他跟陛下可是无话不谈,每日都能黏在一块儿,即便是他单方面的黏糊。失落之余,刘晦又暗下决心,他定得趁陛下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搞出点大动静,让六部九卿看看刑部的威力。如此等陛下回京后,才会知道他的能耐。

他得往上爬,最重要的便是跟陛下一条心,至于其他官员,都是他的踏板罢了。

与此同时,刘善却眉头紧蹙,直到陛下离开之后都没松开。

杨文和笑问他这是怎么了,难道竟如此舍不得陛下?

刘善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他能说什么?难不成说自己最近被一个下属逼到心烦意乱?要是让这些人知道他还压不住一个属下,日后在朝中还有什么威望?

京中的风波,宋陵与江羡鱼暂时是无从得知了。

离京后,江羡鱼整个人都开朗起来,不再像平日里那般端着皇后的架子,总算有些像宋陵在后世见到的那些小女孩儿了。

宋陵也丢了朝中的那些事,开始给他说齐国的那摊子事,尤其是祁桓跟女主女配的恩怨情仇。其实齐国其他几个皇子宋陵也叫人留意过,但他们二人的经历实在是平平无奇,为人也不似男女主那样拧巴,都是正常娶妻、纳妾、生子……

有了对比,更显得祁桓不一般了。

江羡鱼还没忘记当初那个小宫女,虽然不明白宋陵为何对祁桓二人的事如此上心,但江羡鱼总是会默默支持,她知道宋陵不会无缘无故打听这些事,遂问:“此番需要我做什么?”

宋陵心中一阵熨贴,他的阿鱼真是又聪慧又暖心。

“不用做什么,只需要在那个安宁被欺负的时候,适时出现便够了。若是可以的话,带上泰安郡主。”

那位的性子比较冲,又彻底丢了恋爱脑,多少能给女主带去一点冲击。要是连泰安郡主都不行,那宋陵便得想想别的招了。

第40章 设宴

此去寿州,一路畅通无阻,比起当初宋陵等人南下可要安稳许多了。

寿州太守也是一早知道陛下要来,几天前便命人守在路上打听。宋陵一行的马车刚抵达城门,寿州太守张凤麟便带着人抵达了。

这位张太守是个传统文人,比陈知玄等人正经,比吴乾几个温和,若硬要说像谁,宋陵觉得他可能像工部尚书张延儒,彬彬有礼,脸上总是带着笑意。

宋陵抵达的时候临近中午,他刚好借着在马车里赶路的功夫,跑去后世把今天的活也一并做了。这段时间还收了不少厚实的布料,准备过段时间带回燕国。悲田院的孩子们冬日里衣裳不够,今年多囤点,大家都能过个好冬。

诸怀听闻互市的事后,竟也推了别的事,跑来看热闹了。它跟系统一拍两散后,至今没有联络过,平常只能从宋陵口中打听些许齐国的事。可宋陵这家伙每次提到齐国,脸上神色都有些奇怪,看着他的眼神更微妙,像是能将人看穿一样。诸怀本来理直气壮,被他多看了几回后反而别扭起来,不敢多过问。

但它又实在好奇系统跟祁桓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是以才跟了上来。

宋陵只作不知。他猜测诸怀跟祁桓或者祁桓的系统有了隔阂,以至于如今老死不相往来。他不帮祁桓自然好,但宋陵还不至于全然相信它。

但诸怀最好一辈子别出手,这样宋陵才继续演戏,一如既地“崇拜”这位所谓的仙长。

进了寿州后,张凤麟便带几个下属先将近几年寿州的事交代了一番。每年他们这些太守都要进京述职,只是宋陵去年才刚登基,年底又留在岭南,张凤麟等都没机会亲自跟陛下禀报,如今好容易得了机会,张凤麟也想为自己和底下人争取一番。

寿州穷,年年灾荒不断,但天无绝人之路,在张凤麟等一众官员的努力下,去年到底没让旱情扩大。这已是极难得的政绩了,宋陵听完之后忍不住将张凤麟夸了又夸。

张凤麟攥紧手心,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红晕来,挺老成一个人,眼下却活脱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得了新君的夸赞,这意味可非同一般,张凤麟听说岭南有个太守叫刘晦,就因为差事办得好,还被陛下带去了京城,如今不知被安排了什么官职,想来是不会低的。

刘晦可以,兴许他也可以!

诸怀皱着眉头,觉得自己好像小看了宋陵,这家伙心思也有点脏。当初

在岭南的时候诸怀也曾冒出来看过,他记得宋陵夸刘晦就是这么夸的,夸余晋元好像也一样。如今到了张凤麟这儿,词儿竟然没怎么改,照搬照抄了。诸怀鄙夷道:“你压根不是真心夸这个太守,夸人的套路都不换一下。”

宋陵哼了一声,心说你一个系统知道个屁?

他怎么不是真心?只要用心办差的官员,宋陵都是真心夸赞。至于夸奖的话,他又不是什么大才子,每次也就挑着差不多的话说一说罢了,像他整日这般忙,那有时间挖空心思想着如何将臣子夸出一朵花来。

宋陵是个急性子,夸完之后也是立马切入正题。他来寿州就是为了互市,顺便借着将来互市的热度,看看能否将寿州扶起来。即便他知道这块地方跟之前的他一样,运道不是很好,但宋陵还是想要试一试。

万一呢?

“人都准备妥当了?”不多时,宋陵确认道。

“早准备妥当了,连木头都砍好了,只等您来安排。”

宋陵看明白了张凤麟为人妥帖,便不说那些虚的,直接骑马准备去边境亲自看一看,对着舆图看再久,终究不及自己实地考察一次来得直接。

张凤麟还有些茫然地问宋陵需不需要休息,被拒绝了之后才赶忙带人骑着马,紧跟在陛下身后。几个地方官跟上来的时候还佩服不已,赶了半天都路,到了之后也不歇一下,这就又出门办事去了,陛下这精力可真好。

怪不得能当皇帝呢。

诸怀不语,他们要是知道宋陵早上还在后世忙了一天,估计还能更钦佩。有些人天生就精力充沛,叫人羡慕。

宋陵出门一趟,直接规划了一条街道,更沿着主城画出了一条路。这条路虽然不是最短的,但连接的州县、村落却是最多的,修好之后,周边都能跟着收益。

寿州这边动作也快,当天晚上安排好人手,第二天便动工了。

宋陵与江羡鱼也来这边监工。寿州与光州都在淮河边上,往西北便是光州,往西南便是黄州。

黄州便是燕国置换出去的领地,如今已经归蜀国所有,这段时间,蜀国迁了些百姓过来,接手里从前燕国百姓的耕地。但穷了这么多年,不是换了一个皇帝就能改变得了。至于光州,则又是另一幅光景了。

相隔不远处,光州的商业街已经快要建造好了,跟燕国这种勉强才能凑得起拨款不同,齐国很是舍得,用的是最好的料子,请的人比他们多了足足三四倍,哪怕如今尚未完工,也能看出来日的繁华富裕。

回望寿州刚打起来的地基,宋陵几乎可以想象到来日两边这强烈的对比。

齐国的不少工人听闻燕国也要动工,趁着休息时还过来瞄了几眼,都是老手了,光看地基也知燕国的拮据,围在一块儿嘀咕取笑:

“燕国皇帝也知道怎么想的,非得跟咱们一样建条街,可又处处不如咱们,这不是送上门来找不自在吗?”

“依我看,他们也想建得漂亮些,这不是苦于没钱么?”

“没钱还要充大头,真是自讨苦吃。”

反正他们是不理解,寿州跟光州离得这么近,他们这边建些酒楼饭馆什么的,将人气儿带上来就够了,即便寿州这边仿造了一个,那些商贩旅客估摸着也不愿意屈就的。有更好的,谁都知道会怎么选。

闲言碎语一般传不到宋陵的耳朵里,奈何这次两边离得实在太近,宋陵被迫听了不少。

诸怀偷偷看了一眼宋陵,觉得这小皇子也太没面子了,随便一个升斗小民都能嘲讽。

它有些好奇宋陵会不会发怒。

江羡鱼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握着宋陵的手,轻声道:“会好的。”

宋陵扬起嘴角,嗯,一定会好的,他们不会永远这么穷。

不止宋陵,寿州百姓跟兵卒也像是被刺激了一样,即便条件不允许,也得尽可能让将屋舍修建得漂亮大气一些。他们虽然穷,但不偷也不抢,即便对上齐国人也不能弯了身板。

他们也听到了隔壁的冷嘲热讽,有脾气差的甚至想撸起袖子直接跟他们打一场,但还没动手就被自家人给拉回去了。

太守大人可交代了,互市建好了他们这边也能跟着赚钱,即便齐国人嘴臭一些,不懂礼数,他们也不能追究。

眼下最重要的是互市,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再说了,陛下都没说什么,他们逞什么强?

如此两三天后,寿州这边依旧在埋头苦建,光州那边看了两日的热闹,发现燕国人都是个闷头葫芦,渐渐也失了兴趣,自顾自地干自己的事,两边各不耽误。

又过了两天,黄州那边也不服输地开始动工了。

蜀国本来对建街没什么想法,但齐国跟燕国都搞得轰轰烈烈,他们若是不做,便好像是输了一般。蜀国的太子一到黄州,便立马召集人手,准备弄个不亚于齐国的街来。

诸怀趁机跟宋陵道:“蜀国也不缺钱,他们一掺合,你们这边就要变成最差的了。”

“差点怎么了?能否引来生意,更这些都无关系。”

诸怀哟里一声,好奇宋陵能嘴硬多久。

当天下午,宋陵便收到了来日齐国的请柬。

祁桓邀请他们赴宴,不止邀请了宋陵夫妻俩,还邀请了蜀国的太子跟太子妃。鉴于宋陵跟蜀国太子身份特殊,祁桓没再别处设宴,就在三国交界的河边设宴,几方都能带侍卫过去。

宋陵本来也想找机会碰面,如今祁桓主动相邀,他自然不会放弃。

诸怀也想看看系统跟祁桓的近况,决定也过去看看,若是能看到系统的笑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要是系统见了它之后发疯,那……

诸怀冷笑,那不是更有意思吗,它最喜欢看别人看他不爽又干不掉它的样子!

翌日,宋陵叫上张泽,带上一众精锐前去赴宴,顺便还安排了数千士兵装作工人在边境守着。要是正常设宴,自然不用他们出手;可若是祁桓对他们不利,宋陵也不至于毫无反击之力。

比起宋陵,蜀国太子便心大多了。这种明面上的宴请,他是不觉得齐国能使什么花招的,否则也太跌相了,真出了事,齐国百年来的名声都能被丢得干干净净。

殊不知,系统还真建议过祁桓设个鸿门宴,最好能彻底弄死宋陵。

不过祁桓没同意,他要脸,更知道这样做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