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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捡垃圾养子民 一七令 16873 字 4个月前

第51章 合作

刘晦与吴乾在殿前相遇。

二人至今还没有什么交集。吴乾端详了一会儿,近来刘晦闹得事情再大,吴乾也没有任何表态。他其实不排斥刘晦在刑部频繁翻案,毕竟那些案子本来就是错的,指出来也算正本清源了;至于今天的南北考场一事,吴乾也没什么好反对的,他只是不喜欢刘晦为了往上爬故意招摇,吃相有点太难看了。

吴乾还是欣赏为人低调些的,若是刘晦愿意克制一下自己的性子,或许会更讨人喜欢。

可刘晦压根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吴乾的审视他甚至没当一回事,哪怕是高丞相的审视都不能让他动摇分毫。想要往上爬,就得要学会怒略旁人的目光,他只在乎陛下一人怎么想。

进了殿中,二人又被引入书房。

刘晦有些激动,因为他发现这回受召的只有他跟吴乾,而且商议的地点也更私人一些,竟然在陛下的书房里!

他入京这么久,还没来过这地方呢!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已经彻底将他当做心腹了,他这段时间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

进去后,刘晦便开始暗中打量,不久他便发现,陛下的书房实在是平平无奇。

博古架上多是些寻常的古董,唯一出彩的还是一尊琉璃器。至于书画……刘晦眼神好,发现里面有不少还是出自先皇与陈知玄的手笔。技法虽好,但却算不得名贵,起码没有那些历代名人之作昂贵。

看过之后,刘晦甚至有些愧疚。

陛下比他当初还要节俭得多,看来他以后要以陛下为榜样了。陛下自己节俭,肯定希望手下的官员同他一样,他想独得陛下青睐,必得事事向陛下看齐。

吴乾就坐在对面,将刘晦的种种反应尽收眼底。

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安分,一双眼睛里充斥着掂量与算计。算计旁人也就罢了,但要是算计陛下,吴乾肯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宋陵压根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锋,这两个都是自己人,宋陵便开门见山直接说了:“齐国虽与咱们有贸易往来,但想要吞并燕国的野心一直未减。俞忠被关后,侍卫截获了不少齐国送来的信笺,那位齐三皇子一直不忘打听建康的事。”

即便他们在寿州开互市,祁桓都还在私下联络俞忠。好在俞忠被监管之后,也不敢耍什么滑头,都是按照他们的要求写了回信。

祁桓似乎仍在观望,也并未全然信任俞忠,只让他打听一些事情,并未吩咐他做别的。

刘晦瞪大眼睛。

俞忠?那不是礼部尚书吗,外头都道他被陛下派出去干活了,没想到竟然是私通外敌被软禁了吗?

刘晦深吸一口气,忽然灵机一动。俞忠落马了,那他是不是可以竞争一些礼部尚书的位置?他虽在刑部笼络了些人手,但毕竟身份太低,许多事情都心有余而力不足。若是能一举登上尚书之位,那便再好不过了,况且礼部还跟科考有关,他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扶持岭南学生。

对比刘晦的震惊错愕,吴乾却是云淡风轻,显然一早就知道这些,甚至问道:“陛下如今是想对付那位三皇子,还是对付整个齐国?”

“先对付祁桓吧。”宋陵还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给男主找点不痛快还行,想要跟整个齐国对上,那便事不自量力了。

万一真激怒了齐国皇帝,一时几十万大军压境,他们也招架不住。

吴乾沉思片刻,再抬头时微微勾起嘴角:“这也好办。”

刘晦蹙眉看着他,他就愣了一会儿,风头便全被对方给抢了,真是叫人不爽。

宋陵侧了侧身,愿闻其详。

吴乾道:“如今齐国几位皇子争得厉害,那位三皇子凭借仙人一事,势力大增,隐隐有压过他两位皇兄之态势。但他们争了这么久,却也没有伤其筋骨,可见仇恨还是不深。不如添一把火,让他们斗得更厉害些。”

宋陵:“是要挑拨三人关系,让他们彼此内斗?”

吴乾:“是要让那前面两个不得不抱团。”

刘晦嘴快:“那就让那个二皇子身败名裂不就行了?”

吴乾挑了挑眉,头一次正视对方,他恰好也是这么想的,让三人内斗有些困难,让他们彻底划分成两个敌对阵营就够了。

刘晦不想让吴乾专美于前,赶忙表态出主意:“毁掉一个人比扶持一个人简单许多,那位二皇子背后有不少势力支持,即便跟大皇子合作对付祁桓,到底也还是各自为营,绑定的并不算紧密。只有让他名声扫地,笃定是那三皇子所为,才会孤注一掷跳上大皇子这条船。”

恨比什么都长久,这是刘晦多年来信奉的真理。就譬如他吧,若是真情实感地恨上一个人,便是鱼死网破也要让对方万劫不复。

他想,那位二皇子应当也差不多吧。至于抹黑对方的方式,那可就太多了:“直接给他造谣就是了,真真假假的,层出不穷的谣言一出,他想澄清都没招。”

宋陵若有所思,其实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谣言这种东西,他们只要开了个口,百姓便会自发编出无数版本来。而且这玩意儿没办法追根究底,想查也查不到他们头上。甚至他们

只要稍作引导,便有极大的可能让二皇子怀疑上祁桓。

反正他们斗得正凶,祁桓伺机报复不也合情合理吗?不过毕竟没干过这种事,宋陵于是又问刘晦,散播些什么样的造谣最好。

刘晦上下嘴皮子一碰,脱口而出:“就说他与齐皇的妃子有染。”

宋陵:“……!!!”

他大为震撼。

吴乾却赞许地看了一眼刘晦:“不妨再编得更深一些,就说齐皇有一幼子或幼女乃是二人偷情所生。若是齐皇信了,那齐国皇室便可以自杀自灭,而咱们则作壁上观,极好。”

宋陵:“……??!”

他的户部尚书怎么能如此平淡地说出这种话?

刘晦却连连点头。

反正齐国宫里三岁以下的皇子皇女多得是,他们又没具体说是哪一个。再说了,二皇子与他的这些弟弟妹妹本就是同父,相貌多少有点相似,年龄倒也对得上,完全可以栽赃嫁祸。

刘晦补充:“那二皇子私德不修,常与官员交换美妾。”

吴乾又道:“二皇子喜好奢靡,在其母族族地济州藏有三座金矿山。”

刘晦:“二皇子如厕用金箔与丝绸擦拭!”

吴乾:“二皇子为拉拢官员不惜委身男子!”

“……够了。”宋陵疲惫地阻止,真的够了,这已经够猎奇了,再让他们讨论下去,不知还会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就这样吧,前期先打听一些真事,等传开了再添些假的。”宋陵一锤定音,顺带请走了二位。

这两人分开已经不得了了,合在一块儿更是无敌。幸好是自己这边的,若是祁桓的人,燕国估计早就亡国了。

刘晦虽然遗憾不能留下用膳,但是一想到陛下采纳了他的意见,便也满足了。离开时,不可避免地又跟吴乾走在了一块儿。

经此一事,吴乾对刘晦已稍稍改观,但刘晦对他并无想法,毕竟这些人统统统统都是他的竞争对手。

不过刘晦对陛下交代的事却是十二分上心,他自己是没有人脉的,但不妨碍他想方设法利用刑部官员的人脉,很快便打听到了齐国二皇子的一些私密事。

加上吴乾也悄悄发力,于是不久之后,齐国便又一些关于二皇子的秘闻悄悄传来。有人以为不过是捕风捉影的谣言,可一时又有知情人透露,事情是真的,二皇子的确结交了不少官员,也一直与三皇子为敌,还曾在三皇子未出冷宫前,故意踩端对方的手。

二皇子大为震怒,疑心是自己身边的大太监章喜传出去的,竟命人将其活活打死,丢进了乱葬岗。

但他这一反应,反而更加坐实了那些传言,于是坊间流言更是层出不穷,一天一个样。起先那些流言还半真半假,后来传着传着,越发地胆大了。

祁桓围观两日,有些疑惑这究竟是谁的手笔,最近老大和老二频频对他出手,他也有过反击,但却从来没有叫人传过这样的话。难道是想要依附他的官员私自所为?亦或是老大出的手,想要借此彻底扳倒老二?

祁桓还没想清楚,二皇子却彻底被激怒了,他觉得就是祁桓所为,除了他没人这样恨自己。二皇子正准备反扑,谁想那流言竟然掉了个方向,越来越离谱了。

二皇子本来还想揪着祁桓不放,等听到谣言有多离谱后,却是吓得脸都白了。

便是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分明是污蔑,是有人存心想要毁了他。

三人成虎,若不能及时止住谣言,他就彻底完了。思及此,二皇子立马进宫求见他父皇,他一定要向父皇揭露老三的险恶用心!

第52章 怒火

坊间流言不断,宫中有关二皇子的诸多秘闻也是甚嚣尘上。

上回进宫,还只是几个零星的宫人对着他行注目礼,如今再进宫,这些人竟三五成群地围在一块儿,动辄对他打量不停,等他走远后,便低头窃窃私语。

二皇子心中恼火,恨不得当场处决了他们,就像处死他府里的大太监一样。这些贱奴才,分不清是非对错,死了也是他们活该!但这毕竟是宫里,且二皇子又怕再传出什么流言蜚语,硬生生忍住了。

这般火气冲冲地跑去他父皇殿外时,竟然还吃了个闭门羹!

二皇子心里一沉,若不是父皇事先交代,这些宫人怎么敢如此怠慢他?他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父皇也信了外头那些流言。

这根本就是污蔑!

他便是再胆大,也不敢跟宫中的妃嫔有染,至于他母舅一家占有金山银山更是子虚乌有,但要说最可恶的,放数污蔑他与那几个弟弟妹妹的关系。太恶心了,背后主事者简直不堪为人!

二皇子焦躁地等了许久,迟迟不肯离开。他不能走,今日必定要放父皇知道他的诚心,还要将这些污糟事情解释清楚才行。可越是等待,越是焦躁不安,日暮西斜后,二皇子终于忍不住试探了一句:“公公,可否帮我再通传一声?”

他是最看不起这些阉人的,但最后还是得求到他们身上。

守门的公公看了他一眼,终于没有再晾着他了,转身前去回禀。幸好,这回二皇子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他父皇。

才进内殿,二皇子毫不犹豫地往地上一跪,“咚咚”两下磕了几个响头,抬头时泪如雨下:“请父皇给儿臣做主!”

齐皇心中本还有诸多不满,但见这老二如此卑微,态度也不好太过了,只好让他起身。

只让起身,没让赐座。

二皇子方才在殿外站了那么久,两条腿都隐隐作痛,这会儿跪了一遭后更有些撑不住。要是平常,他开口请父皇赐座也没什么,但眼下,二皇子真不敢。父皇已经对他有了恶感,他不能再放肆了。

二皇子收拾好了心情,才开始挨个解释起来。该辩解的要辩解,该承认的也得承认。一开始的那些传言的确是真的,他是结交过几个大臣,可满宫的皇子除了那几个牙牙学语的,有几个没结交过大臣?至于从前欺负过祁桓,二皇子也认了。

祁桓的生母出身卑贱,还曾伺候过他的母妃,宫中有谁真看得起他?再说了,自己不过是稍微惩治他一番,也没酿成大祸,何至于让祁桓对他如此憎恨?

“父皇,这后头的传言越传越匪夷所思,存心想要挑拨皇家父子关系,更存心要陷儿臣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地步。若说有谁最恨儿臣、最有嫌疑的,那必然是老三!除了老三,再无旁人了,还请父皇召老三进宫,儿臣愿与他当庭对峙!”

二皇子这话掷地有声,他本就认定这事与祁桓脱不了关系。

不料齐皇却道:“这事,与你三弟无关。”

二皇子猛地抬头,脑子一片空白。

父皇这是觉得他废了,已经在偏袒老三了吗?

齐皇能说出这样的话,恰恰是因为他叫人特意盯过祁桓。早在民间有关于老二的消息流出后,齐皇便疑心起了老大跟老三,但查了一段时间,发现确实跟两人没什么关系。

可关于老二的流言却起起彼伏,真假掺杂,以至于最后连齐皇都忍不住疑心,老二究竟还有什么瞒着他?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是他当真行得正,想来也不会被人传得如此不堪。

齐皇说完这句后便沉默起来,父子俩相顾无言,二皇子却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越发笃定父皇已经放弃自己。

他喋喋不休地重申:“父皇,您千万别被老三那副伪善的样子给骗了,儿臣受冤肯定是他指使!若父皇不信,儿子亲自带人去查!”

齐皇面无表情:“此事你莫要再过问了,这段时间老实待在府里闭门思过。”

“可那些谣言——”

“朕会叫人去查,若经查明却属造谣,朕自然会找到幕后主使,叫他付出代价。”可若是老二这边不经查,桩桩件件都不算冤了他,那这禁足大可以禁一辈子。皇子有野心不是坏事,可一旦

狂妄自大、泯灭人伦,他也就只能忍痛放弃了。

二皇子还要再求情,齐皇却已经摆了摆手,让人将他带下去了。

二皇子是被宫里侍卫押出宫的,半路上,他不仅碰到了老大,还碰上了祁桓!

老大的话,二皇子一点没听进去,光顾着对祁桓发泄怨气了。

祁桓觉得他脑子有毛病,这事儿说不定是老大的手笔,老二为何一直揪着自己不放?可正当他暗示自己跟老三都被人算计后,老二这个蠢货竟然还不自知,一味地咆哮道:“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

他折磨过祁桓,老大也折磨过;他结交过大臣,老大比他结交得更多。老大本身就一堆破烂事,二皇子不信他有胆子折腾出这些事。回头若是有人查到他头上,那也是一查一个准!

大皇子见祁桓泼脏水,顿时急了:“老三你什么意思,自己心黑,看谁都都不清白!我行得正坐得直,老二这事儿若与我有关,我天打五雷轰!”

二皇子瞪祁桓瞪得更狠了!

他就知道,定然是祁桓无疑了。本来二皇子对大皇子还有点不服,即便这段时间他跟老大联手对付老三,但也只是面和心不和。可经此一事,二皇子才知道老大是个实诚的。

若他们兄弟几个一定要有人当太子,他宁愿那个人是老大,便宜了谁也不能便宜了老三去。

二皇子没能在外头逗留多久,很快便被侍卫催促着离开了。

临走前,二皇子与大皇子还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祁桓看得许久都没松开过眉头。倘若他做过也就罢了,可这件事情他根本没沾过手,平白无故被人冤枉,实在是不爽。

回府后,冯英华又一次等在府中。二人不久之后即将成婚,按理说,冯英华不该来,可近来祁桓势力太盛,冯家只希望冯英华能赶紧与祁桓处好感情,日后好为冯家跟祁桓牵线搭桥。

可惜今日,祁桓没心思跟冯英华演戏。

冯英华本想调头就走,但是想到父母一再强调,让她体贴、端方,冯英华还是忍住了,甚至温和地上前问道:“殿下可是为了近来二皇子的事情忧心?”

祁桓并未否认,也想听听冯家对此事的态度。

冯英华见对方看着自己,多了些信心,想到二人立场一致,冯英华还好心提醒:“依我看,殿下实在不必为了此事烦恼。二皇子深陷流言,自顾不暇,往后便再没有能力争夺储君之位,殿下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决了一位劲敌,真是上天庇佑呢。”

祁桓:“……”

得了,他算是看明白了,冯家压根就没有好好教过这位姑娘。

老二是不行了,不是死了!

他半死不活比他活蹦乱跳更可怕,后者还能单打独斗,前者变成了依附老大,合力来对付他一个。

祁桓揉了揉眉心,疲惫道:“今日天色已晚,冯姑娘还是先回吧。”

冯英华也没了笑脸,若不是还顾及着身份,她都想给祁桓两巴掌。她是喜欢祁桓,可祁桓也不能这么折辱她!

冯英华走了,走得不是很体面,但祁桓已经顾不得关心她的情绪了。他是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谁折腾了这么一出?

系统冷不丁出声:“说不定是宋陵呢?”

祁桓:“……”

冯英华没脑子,系统看样子也没了。宋陵远在燕国,他费尽心思扳倒老二做什么?

不出祁桓所料,老二没多久果然投靠了老大,看来他往后的路要更难走了。

半个月后,吴乾跟刘晦再次聚于宋陵的书房,三人都默契地决定收手。其实他们也就只散播了那么几个谣言,后面的都是齐国百姓自行挖掘发挥,传到最后,甚至比他们说的那些还要离谱。

流言本就是不可控的,百家姓又对这些宫廷秘闻极感兴趣,他们在其中浑水摸鱼,方便得很。

刘晦还有些兴奋,询问接下来是否要更进一步?

宋陵实在是怕了他了,才刚整了齐国二皇子一把,对面肯定有所警觉,此刻若是再有动作,岂不是将把柄送到人家手里?他赶忙掐断刘晦的小心思,转而问道:“你不是说要分设南北考场呢,这事儿自提出之后一直没有进展,怎么,如今已经放弃了?”

“那断不可能!”刘晦立马激动起来,他这阵子没有推进是因为急着在齐国搞事儿。眼下搅和齐国已经告一段落,那他便要腾出手来对付燕国那些京官了。

“陛下您且等一等,十日之内,微臣必能促成此事!”

宋陵露出质疑的目光,吴乾更直接:“十日?你也太不中用了。”

刘晦咬了咬牙,恶狠狠道:“五日!”

吴乾哼了一声:“做到再说吧。”

他也想看看,这个刘晦究竟还有多少手段没使出来?

第53章 借粮

宋陵知道吴乾在刺激刘晦,但只要不过火,他向来不插手官员之间的争锋。

要真是插手,没准两个人都会觉得他偏袒对方。

不过好奇肯定是好奇的,宋陵用晚膳的时候还在跟江羡鱼提起刘晦。

刘晦跟吴乾虽然都喜欢使阴招,不过刘晦偏向于损招,吴乾更喜欢出毒招,吴乾对敌人从不会心软。好在这两人都是自己这边的,宋陵也希望他们能友好相处,但目前来看有些困难。

近来刘晦在宋陵口中被提到的次数有些多,江羡鱼听出了宋陵对刘晦的纵容。她虽然没怎么见过对方,但有关对方的事却经常听到。其实也不怪宋陵会对他有所不同,闹腾的人本就引人注意些,更何况刘晦是真有本事。

江羡鱼道:“他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不止是科举的事,升官没准都能自己给自己铺路。你上回说,刘晦跟礼部的人有往来,他这定是盯上了礼部尚书的位置了。”

宋陵毫不在意地给江羡鱼夹菜:“盯就盯吧,那位置本就是能者居之。”

俞忠当了这么久的礼部尚书也没有什么建树,换成刘晦,至少能做成点事。只要他不再受贿,这人就没什么大的缺点。不过刘晦本身就是个外来者,提拔他,还是要遭受不少非议的。

刘晦自己能多折腾出点成绩也挺好。

刘晦也是个硬茬,五天功夫办成这样一件大事,肯定是不够的。但他既然答应陛下,再难也得勉力一试。

他没准备去找那些高官,这些人跟吴乾一样,眼睛长在头顶上,一向看不惯自己。有许多甚至还远不如吴乾。吴乾再傲,起码议事时能不带一丝个人恩怨,而那些心眼儿比针尖还要小的高官员,根本分不清轻重缓急。

刘晦不屑与其为伍。

高官不能指望,刘晦也只能寄希望于各衙门里那些五品及以下的官员了,尤其是家境不好的。

家境不好的做京官是真的难,人家住着祖辈传下来的大宅院,生活富足,无忧无虑;他们则只能缩在朝廷开恩给建的小房子里,一家数口挤在一块儿,日子过得甚是拮据。但要说搬出去,那更不可能,建康城的房子太贵了,虽然比不得齐国的京城,但也算寸土寸金,靠着俸禄的确租得起,但往后的日子肯定更难挨了。

这样对境遇,怎么可能不对那些高官恨得咬牙切齿。刘晦设身处地的替他们想了想,反正要是他他肯定是恨的,他最看不得不如自己的人把持着比他高的官位,过着比自己还要富足的日子。

刘晦连夜筛选出一批名单,第二天别让他在刑部的那些同僚给组了个饭局,邀来了一半人。

宋陵实在好奇,于是也派了人过去。

刘晦瞥见后发

现是陛下身边那小太监乔装打扮的,只当作没看见。他拉拢人也是光明正大地拉了,就算过程被陛下听到了也无所谓。

于是不久后,宋陵便从小太监口中听完了全程。

对于刘晦的口才,宋陵早就心里有数,但是没想到他煽动人心的本事这么强。

刘晦没有许诺什么,只是一味地激化矛盾。

虽然他宴请的这些都是京官,但是官位都比较低,且出身也不大好。南北分设考场本来是南北双方读书人的事,结果刘晦偷换概念,变成了高门大户跟寒门子弟的对立。呼吁这些官员上书让朝廷兴建地方书院,扶持寒门子弟。一言以蔽之,他们要从贵族豪奢之家手中分一杯羹!

如今只是科考名额,往后他们还要互帮互助,将那些贵族从高位上扯下来。

说到兴头上时,刘晦索性站在高处,振臂疾呼:“咱们本就无权无势,倘若再不齐心协力,这辈子都出不了头!都是朝廷命官,都是陛下的股肱之臣,咱们凭什么要比他们低一头?重要的不是南北,而是贫富!”

贫富对立这件事,算是被刘晦给玩明白了。

宋陵听着都有些担心,赶忙将刘晦给召进宫,不许他再这样极端。

刘晦略显失望,毕竟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话。不过陛下既然要考虑朝中安稳,那他也不是不能缓和些。

等到第二日,刘晦又请同僚邀请了另一批。这回没有再挑拨得那样厉害了,是以效果远不如第一批,只有一小部分愿意认同刘晦的观点。

刘晦也没多失望,毕竟前一日拉拢的那些官员便已经够用了。他只是想要办成事情,暂时又不是想要权倾朝野,能拉着一群人为他发声,他也好理直气壮地继续冲锋。

不久后的大朝会上,刘晦再次提到了南北科考一事。这回不再是刘晦一人单打独斗,期间还有不少人站出来力挺。

礼部、翰林院与御史台立马冲出来对峙。但是刘晦也不是好惹的,上回他就能舌战群儒,如今经过这么多天的筹备,一人喷一群,根本不在话下。

他最擅长借力打力,很快就将那些出身不佳的官员给激起了怒火。

两边吵得天昏地暗。

本来上午就能结束的早朝,愣是延了一天,等到第二天一早又接着开,就是为了争论这场科考的试。

后来陆续有读书人下场,只因他们听说,不少官宦之家想要把持科举,这才极力反对南北分科。不论是何原因,只要他们反对的事情,那他们就支持好了。

反对派这边虽据理力争,到底抗不过刘晦等人的胡搅蛮缠,最终惨败收尾。

刘晦等人仿佛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胜仗,一个个志得意满,神清气爽。

吴乾与陈知玄静观良久,这些天的事情再次刷新了他们对刘晦的印象。此人异军突起,不知会给燕国朝堂带来怎样的变化。

陈知玄本来有些担忧,但看见稳坐上首的宋陵,忽然有有些了然。看来是不必担心刘晦祸乱朝纲了,刘晦带来的诸多变化都在陛下允许的范围内,甚至可以说,现阶段的刘晦只是陛下的一个打手罢了。

他不爱理事,吴乾只一味地抠门,高丞相是个老好人,杨文和最喜欢打打杀杀,别的事情也不管,确实没有一个人适合为陛下出面做这些事儿。

这么一想,刘晦那嚣张样子似乎又顺眼了许多。

于是等到吴乾追问他,刘晦是否有奸臣相时,陈知玄脱口而出:“没有的事。”

就算有,那也是之前了,还不许人家迷途知返?

吴乾没想到刘晦在陈知玄这儿风评这样好。

因为刘晦的神来之笔,南北开科就这样水灵灵地落定了,期间宋陵压根没有费什么心。

要不是俞忠还有用,宋陵都想直接将刘晦提拔成礼部尚书算了,这家伙实在是好用。不过即便没有提拔,宋陵还是出于私心将他塞进考官的队伍中。借口也都是现成的,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刘晦提出来的,让他参与那是顺理成章。

不少人敢怒不敢言。

他们私下里讨论时,仍然觉得陛下实在是太宠刘晦了,这人就是一个妥妥的奸佞,今后定要死死盯着他,一旦抓住他的把柄,就往死里参奏!

开科一事顺利推行,今年的税粮也陆续收了上来。江南一带依旧不算风调雨顺,许多地方也遇上了灾害,但好在情况不严重。岭南则没有这个担忧了,占城稻的高产已让当地人对这稻种爱若珍宝。

就连不少江南人都想要这稻种了,虽然听说味道平平,但它高产还耐旱,只这两件便足以弥补其他的缺点了。

可惜如今占城稻得紧着岭南一带种植,想要传入江南,怕还得要一两年的功夫。

燕国这边虽然有一些小毛病,但跟往年比较,总体还是顺遂的。

不顺的是蜀国。

蜀国今年秋天连日降雨,影响了收成,朝廷不得不免了赋税。再加上他们事先答应过宋陵,不收新换领地百姓的税粮,以致于朝廷的粮仓都有些捉襟见肘了。

几日后,宋陵收到了蜀国太子的书信。

对方大概也听说了占城稻的事,想问问宋陵能否也让他们引进一批稻种,顺带再到燕国借一批粮食。

宋陵答应了给稻种,但却没给多少,指望了他借出去的稻种来应急亦或是推广是不可能的。至于粮食么……两国毕竟是联盟,宋陵愿意借出一批,但他也坦言,燕国为了开荒,存量不多了,他们自己都不太够用。

若蜀国真的缺粮,可以考虑找齐国来借。

蜀国太子收到回信后,深觉有理。

齐国那位三皇子自称有仙缘,传闻他可以变出无穷无尽的粮食,虽然听着有点扯,但传得这么广,肯定不是空穴来风。富裕至此,借他们一点又有何妨?即便不是祁桓的粮食,只是齐国粮仓的粮食,蜀国一样不嫌弃。

只要给就行,多多益善,缓过了今年他们肯定还得起,再不济不是还能花钱买吗?

蜀国太子同他父皇商议过后,也是立马跟齐国朝廷提出了交涉。

祁桓还没从老大老二的联手打压中缓过神来,转头就听到了蜀国这冒昧的请求。

他们还真敢要啊。

第54章 捧杀

说是借粮,但蜀国更倾向于买。以粮易粮时间太长了,还是直接买来得划算。

蜀国这回态度异常诚恳,收粮的价格也不低,齐国朝廷没有理由拒绝。他们粮食还是有的,如今又有祁桓的助力,倒也不怕没了粮食。

齐皇叫来众人,共同商议此事。朝中对卖粮一事也并无异议,只有祁桓听得浑身不适。父皇想从他这儿单独拿一批粮食出来,但貌似并不准备给钱。

他本来就不耐烦,系统还在他脑子里喋喋不休:“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绝对不能答应他!粮库里头的粮食也是要成本的,回头若是资不抵债,彻底关了门,我连最后那点依仗都没了!”

为了重生,积分也没了,小金库也可以砸出去了,就剩这么一个粮铺,要是还倒闭的话诸怀能笑话死他。

祁桓能不知道这些吗?但他早已经没得选。

沉思片刻,祁桓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点钱。

不想他的请求很快就遭到了大皇子的反对:“我说老三,你那些粮食是仙人给的,既不费人力,又不费稻种,你又何须如此悭吝?如今年父皇想要你都推三阻四,来日若百姓真有急用,哪里又能指望得上?”

话落,大皇子的追随者也立马跳出来讨伐。因为二皇子名声被毁,以至于他那边的人也投靠的大皇子门下。一时间,攻击祁桓的声音不绝于耳。

但很快,冯尚书等人便出来力挺祁桓。几个人解释,虽然是神仙赐福,可福泽并不是无穷无尽的,自然是要补偿一二。

大皇子脑袋也灵活,立马反问:“只是不知这补偿的究竟是神仙,

还是老三?”

祁桓深吸一口气,眼神越发不善。只是这件事情他没办法自证,毕竟神仙是编造的,他也没办法当众弄一出真神降世来为自己辩驳。

最终还是齐皇出来说了止住了争锋,愿意先从国库里拨出一笔钱来换取粮食。齐皇望着老三时,眼神格外的意味深长:“就当是补偿仙人赐福了。”

一锤定音,但祁桓实在高兴不起来,他觉得父皇话里有话。

这笔钱收是收了,但其实收与不收对祁桓都不利。不收他与系统便要自己贴钱,长此以往还会让朝廷依赖上他们的粮食,必然会赔得血本无归;但是收了,又背负上利用神仙、贪婪无状的罪名。

祁桓收得不是很高兴,回到府中与系统算了算,发现钱给的钱太少了,他们两边来回折腾压根没赚一点,甚至还往里头贴了一点,只能说,亏的不多。

但不管怎么算,事情还是得办的。

第二天一早,祁桓便将粮食准备齐全,叫人运送到宫中。

他也不想引人注目,奈何这一车车的粮食也不能一下子飞到宫里去,总归还是多了不少目击者。

大皇子听闻对方真的凑齐了粮食,暗自嫉妒起来。

老三的运气可真是好得没边了,不花一分一毫便赚得了名声,还拿了父王给的好处。这无本的买卖若是给他做该有多好?然而就这么赚钱的生意,昨儿祁桓还愣是表现的像他们占了多大便宜似的,真是没良心。

不同于大皇子,冯尚书这边反而觉得甚好。从前只知道三皇子能拿出粮食来,具体能拿出多少他们心里也没数,但这一回,总算是探到了深浅。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有这样源源不断的粮食,哪怕他们当场造反,也是不会输的。

这些话没有人敢明说,但是很快祁桓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虽然他也想要造反,但是时机不成熟,而且这些人竟然觉得他的粮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也是让祁桓心累。压根没人相信他能拿出粮食是有代价的。

不止外头那些人态度热情,就连嫁入皇家的冯英华对祁桓都热情了许多。

家中催促她讨好祁桓,务必要让他与冯家最亲近,但冯英华努力了这么久,仍然感觉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不过平平。其中的症结之一,便是安宁。

这贱婢生来就是为了碍她的眼,成婚之前冯英华针对安宁,祁桓还会装着不管;成婚后,他便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冯英华每次对安宁动手,祁桓都会第一时间制止。

母亲也一直在劝她,堵不如疏,不妨先将替祁桓将安宁纳为妾室,等她生了孩子之后抱到自己身边养着,想来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起初冯英华不愿,但随着那小贱人越来越主动,祁桓放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后,冯英华只能屈服。男的就是贱,等到他得到了,应该便没有这么稀罕。

冯英华张罗着纳妾,除安宁之外,她还做主请宫里的皇后娘娘帮着选了几个宫女送进府里做通房。反正一个也是纳,一群也是纳,她索性大方一些,既能给安宁添堵,又能给自己博个好名声。

很快,安宁便从祁桓口中得知了自己即将成为他妾室的消息。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安宁本该是高兴的,可在得知祁桓并未拒绝皇后娘娘赐下来的宫女后,这份喜悦便打了折扣。

祁桓也并未解释什么,他并不觉得那些宫女有什么妨碍,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等到他顺利即位,他甚至可以扶安宁为皇后。

只是眼下这些事说不得,祁桓撩起安宁耳边的一缕头发,笑道:“她们都越不过你去。”

安宁勉强地勾起一丝笑意,顺势靠在对方怀中。明明这是她所盼望的,可为何总是感受不到喜悦呢?

或许是她早已经看出来,自己永远不会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蜀国买到了粮食,甚至里头有一批还是传说中仙人赐给的粮食。

蜀国自然高兴,那批粮食也没有用来赈灾,而是直接用来育种。

消息传到燕国,从朝廷到坊间无不是深以为奇。时人对这些神仙志怪的奇闻异事总是格外上心,有许多人都怀疑这是齐国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但又有许多人反驳,仿佛他们是真的亲眼看到那个齐国三皇子变出粮食一样。

其中真真假假,寻常人也分不清楚。

就连陈知玄都有些迷惑了,他天天推演、看风水,也没碰过这么神异的事情。虽然推算出燕国的亡国之兆,应在那位齐国三皇子身上,但如今诸多事态发展仿佛越来越诡异了。

陈知玄坐下,静等片刻后重新推演。

奇异的是,齐国的命数竟然变了,好似蒙了一层灰,不像从前蒸蒸日上、势如破竹,与燕国的颓败形成鲜明对比。

“真的变了。”

从陛下结识那位诸怀的仙人开始,所有的命数都发生了变化。接下来会如何,还真没有人能算得出来。

宋陵也在观察,他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将齐国尽量搅和得天翻地覆。他们自己乱成一团,便没空盯着燕国了。

这回祁桓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粮食来,叫宋陵也提起了警惕,他趁着诸怀在时特意问他:“仙长,这世上当真有能随时随地变出粮食的法术吗?”

“怎么可能?”诸怀一听就知道他问的是谁,反正诸怀跟男主那边早已经没有牵扯,有的只剩下怨气,它巴不得揭开祁桓的假面,“即便是我这样的仙人,也没办法凭空变出东西,我给你的,都是通过交易所的,是要花出一定的代价。”

“原来如此……”宋陵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但其实诸怀的话他并不意外,毕竟他也想过祁桓的系统跟诸怀会有联系。诸怀给了他废品收购站,应当也给了对面系统一个什么。如今来看,确实就是他猜测的粮铺。

一个粮铺,一个废品收购站,有脑子的都知道哪个更好。老天爷还真是偏袒男主,什么都给他最好的。亏他之前还心心念念要回报诸怀,虽不知道它为何绑定自己,但是初衷肯定不是为了他好。

也幸好,宋陵早就识破了对方的真面目,因而知道真相之后也并未觉得伤心。

事已至此,抱怨也没有任何用处,不如先将这个废品收购站用到极致。至于男主的粮铺,他拿出来不就是为了给自己添加筹码吗,既然如此,宋陵不妨再帮他一把。

宋陵也想看看,这粮铺究竟能拿出多少粮食,到底能撑多久?更想知道,等到那系统山穷水尽的时候,它替男主经营起来的名声,是否会反噬。

第二日,宋陵便勤勤恳恳地替祁桓宣扬他救了仙人,得到过赐福,因而能随时随地拿出无穷无尽的粮食。

一时间,祁桓这位三皇子声名大噪。

没有谁能挡得住从龙之功,不仅是齐国朝中官员有意向祁桓靠拢,就连地方上的大员也开始陆续投诚。

祁桓的路走得的确很顺,那就是太顺了,好似有人推着他往前,更有种鲜花灼锦、烈火烹油之感,叫人觉得不真实。

祁桓怀疑他们是不是做错了。

不想向来疑神疑鬼的系统这回却心大:“担心那些做什么,你本就比旁人运道好,眼下万事俱备,你直接趁势而起,一鼓作气冲上太子之位!”

祁桓想了想,也觉得机不可失。

那就试一试吧。

第55章 立储

不过在此之前,祁桓还是很谨慎地打听过齐国各方的反应。

官员们各有所图,百姓么……则纯粹是图他的粮食。

宋陵一番操作,将祁桓捧到了无可比拟的高位。不止是齐国百姓惦记着祁桓的粮食,就连燕国跟蜀国百姓都难免眼热。

很少有哪位皇子,在别国也能这样名声大噪。如今燕国百姓终于信了这齐国三皇子有本事能拿出粮食了,羡慕当然是羡慕的,那可是仙人给的,不用人种,也不耗费什么时间,只要想要随时都能拿出来。要是他们有这样的本事,今后就再也不用饿着肚子了。

但羡慕归羡慕,那位毕竟还是齐国的,跟他们没什么关系。百姓们也不至于自此对齐国就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与其惦记旁人,不如多想想自个儿。

眼下他们燕国也有了占城稻,官府已经说了,过个一两年便会将稻种引入江南,到时候他们也能试着种一种。听说那占城稻格外高产,生长期也短,假以时日,他们肯定也能吃饱饭的。

燕国都传得人尽皆知,齐国更不用说。尽管那些粮食并不属于百姓,但想到别国的百姓都羡慕他们三皇子,齐国人便觉得自己的腰杆特别硬朗。

对于那个三皇子,齐国百姓便更拥戴了。

这份拥

戴跟三皇子的能力没有什么关系,纯粹是因为他能拿得出来粮食。若真遇上灾荒,那些粮食可是能救命的,旁人上位,哪里有这样的运道?但三皇子就可以,光是冲着那些粮食,便有百姓心甘情愿地追随对方。

于是祁桓在民间的声望又高了许多,这些百姓的拥戴又促使官员们蠢蠢欲动,双方共同推动,才有了祁桓如今的势力。

他也知道这些人并非真心,但是储君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祁桓从前在冷宫里备受欺凌,受够了低人一等地感觉,他做梦都想要出人头地,都想要登上九五至尊的位置。

如今既然有个希望,他自然会抓住。

系统也一样,它比谁都要迫切地希望祁桓能够上位。

只要祁桓一上位,它立马就会蛊.惑对方弄死宋陵,再将燕国太庙里的火炮全都收为己有。

那东西留在燕国就是个隐患,若不是系统对这方面一概不知,它早就自己造一个,一炮轰死宋陵那个祸害了!

几方都在推着祁桓往上爬。

如今祁桓的对手只剩下大皇子了,大皇子集结了他自己与二皇子的势力,本来可以与祁桓抗衡,但是没想到祁桓在民间威望大涨,一时间竟也不能敌。

冯尚书等人将宝全都押在祁桓身上,几乎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们本来还能装作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但是真等到涉及自身利益时,比谁都要热切,请立祁桓为太子的奏书一本接着一本,理由都是现成的,除了祁桓,还有谁能有这样的运道呢?仙人可不会随随便便赐福一位皇子。

立储的声势太大,逼得齐皇再不能往下拖了,只说自己是会认真考虑。

大皇子一派本来还在极力反对,折腾出来的动静也不小。他跟老二都欺辱过祁桓,祁桓上位他们二人就死定了。

但有一回,大皇子私下见了青城道长,交谈一番后,他便进宫试探了一下他父皇。大概摸清父皇的意思后,大皇子忽然豁然开朗,连忙叫手底下的人都缩了回去,不再对立储一事发表任何看法。

已经解了禁足的二皇子立马气冲冲地上门质问。

他这些日子过得不大好,那些谣言即便澄清了许多,可中间也掺杂了不少真事,以至于父王对他彻底没了信任。

二皇子如今连皇宫都进不去了。那恶毒的谣言传多了,假的也都变成真。二皇子若是入宫,宫里的妃嫔人人自危,生怕会招惹是非。那些小皇子小公主也不喜欢二皇子,恨不得从来不认识他。妃嫔与皇子公主排斥成这样,齐皇也就顺理成章地将儿子拦在宫外。

其实他自己也不愿意见这个总让他丢人的二儿子。

因为造谣,二皇子跟个废人也没什么两样的,唯一的指望就是老大,结果老大竟然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叫他看得气笑了。

大皇子让他过来问罪,却是毫不慌张,只让他坐下,自己提到了他跟青城道长的对话。

青城道长但是无心之语,只是同旁人说起的坊间的见闻,可大皇子听来不免想到如今祁桓逼迫父皇立储一事。市井人家,若有子女争着要家产都会讨人嫌,更不用说皇室了。

“父皇为君二十载,他的威严可不容挑衅。眼下老三跟他岳丈在那上蹿下跳,又联合文武大臣上书立储,逼得父王都不得不让步,你猜父皇心里会怎么想?绕是再看重老三,只怕也恨不得从未生养过他了。”

二皇子的怒火被他这么一浇,立马平息了不少,但他还有些疑惑:“可万一真让他们得逞了,叫老三成了太子,那父皇不还是让步,咱们不也还是输了吗?”

“储君而已,父皇还没死呢。”大皇子说得有些胆大了。

二皇子警惕地张望四周,后怕道:“你说父皇要对老三出手?”

“即便不对老三出手,也绝对会对他身边的人下手。不忠不孝的人,留着有何用?”他们是父皇的臣子,如今却改换门庭投靠了老三,父皇怎能不怒?

二皇子迟疑道:“那咱们便全都缩回去?”

“你不用。”大皇子毫不犹豫地给老二派了个活,“你厌恶老三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若是关键时候你也当了缩头乌龟,父皇没准会牵连到咱们身上。这样吧,你这些日子都登门,甚至可以当众怒斥我与部下不作为,反正做足姿态就够了。”

他们退一步,祁桓那些追随者只会更嚣张。

大皇子无比确信,父皇一定会出手收拾他们。蹦哒得越高,收拾得就越狠。

很快两位皇子便真的当众演了起来。明面上在演,背地里却暗暗收集冯尚书等人的罪证,当官的哪里能那么清白,这些东西或许当下没有用处,但等到矛盾爆发那一日,必定能给祁桓等人一记重击。

大皇子自知不敌三皇子,二皇子却不肯放弃,只是他身后已经空无一人了,这两个本来风光无限的皇子,竟在祁桓的衬托下成了笑话。

冯尚书等人更觉得祁桓登基已是早晚的事。

这日,给齐皇送了丹药的青城道长又听了一耳朵的朝中风云,眼见齐皇私下神色一天比一天狠戾,青城道长知道,齐国的水已经成功被他们给搅浑了。

虽然大部分的事情都与他没关系,但他毕竟促成了几件事,也在潜移默化地帮助齐皇加剧心中的不满。

不过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今后事态如何发展,他都不会再插手。之前做的那些事,只当是报恩罢了。

不久,陈知玄收到了来自青城道长的信。

他立马动身进宫,交与宋陵。

他们在齐国也有其他耳目,但毕竟接触不到齐皇,许多事情只能靠推断。只有青城道长,他是唯一能接近齐皇的人。

“往后他肯定是不会再帮忙了。”陈知玄闷声道。甚至,都不会再写信了,他们二人的情谊到此为止。

陈知玄多少有些遗憾,但是跟燕国的安危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宋陵还没看明白这一重,以为青城道长只是要避嫌,抬头回道:“那也无妨,他已经做得够多了。来日燕国若是能挽回死局,还得好好谢谢这位大功臣。”

陈知玄没好意思说,即便他们要谢,对方应当也不会来。

总而言之,事情的发展还是在他们预料之中。祁桓跟他那个系统也不负众望,为夺储位很是努力。一个月后,宋陵收到消息,祁桓已经被正式立为储君了。

不容易啊,这可比书里足足提前了好几年。

书里祁桓凭借着人格魅力,不仅力压一众皇子,更得到了齐皇的大力支持。眼下么……估计是支持不下去了吧,就看齐皇什么时候决定对祁桓的追随者下手。

立储毕竟是大事儿,齐国甚至还下了请帖邀请蜀国跟燕国派人前去观礼。

齐皇甚至还想亲自跟宋陵见一面,上回的白糖卖得极好,这生意他们还想再继续往下做。听闻闽南一带的甘蔗早长成了,新一批的白糖马上就能制好,齐国想赶在蜀国前头,将这些白糖全都包揽过去。

燕国有多少,他们便买多少,一丝一毫都不愿给蜀国留。

宋陵还没考虑好去不去,毕竟那个系统是个威胁,他最多能接受去光州。

人不能至,礼却先送到了。

宋陵即便人不在齐国,却没少听祁桓登基那日是何等热闹,何等万众瞩目,众望所归。仿佛他都不是个储君,而是个皇帝了。

系统也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典礼结束之后,它便迫不及待地找上祁桓:“你都成了太子,该是时候收拾燕国跟宋陵了吧?”

第56章 威胁

弄死宋陵,这是系统唯一的心愿,甚至比祁桓登基还要重要。

系统一步步逼着祁桓往上爬,其实无非是想要早日解决宋陵这个心腹大患!

但是祁桓却并不想操之过急:“我才登上储君之位,尚未坐稳,如何能对付宋陵?”

“你不是拉拢了那么多人吗,让他们替你去做不就得了?”系统想当然道。

祁桓有些疲惫地按压着额头,他不想多费口舌,但若是不解释的话,系统又会喋喋不休,于是只好道:“他们虽然早早地投靠过来,但也只是因利而聚,并非真的追随于我。若是叫他们对付老大跟老二,借此巩固储君地位,他们自是求之不得。可要是让他们去对付燕国,那便是吃力不讨好,多半没有人愿意做的。”

系统急了,脱口而出:“这怎么行?宋陵一定得解决!”

又来,祁桓就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无用,系统压根听不进去。有时候他甚至都有些后悔,想着跟系统合作会不会是一个错误。这家伙不仅没有什么计谋,更听不懂人话。

唯一能帮衬得上的,应该只有那个粮铺了。但也只是名声上好听一点,毕竟齐国现在并不缺粮,百姓们也不至于对他死心塌地,非他不可。若是系统在继续闹腾下去,祁桓都想着要不要直接一脚踹了它。

无独有偶,系统也在斟酌考量。

祁桓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甚至将未来都搭进去了,可祁桓这个不争气的总是瞻前顾后,到现在都不相信宋陵有杀他的本事。身为男主傲气一些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听不懂人话就很让人恼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