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陵见他们一个个神色紧张,也有些后悔自己反应大了点儿。自己身处的位置特殊,哪怕只是没有用膳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足以牵动人心。
宋陵也没有多解释,反而问道:“你们可都用晚膳了?”
刘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着道:“刚吃完又觉得饿,陛下不妨再赏赐些。”
吴乾觉得这家伙惯喜欢蹬鼻子上脸的,只是有他插科打诨,陛下的胃口说不定会好些。两军交战难免有伤亡,陛下每次看到伤员,都会郁郁寡欢,几月间已经瘦了好些。
前些日子他们还收到高丞相的来信,嘱托他们好生照顾陛下,若是高丞相如今在军营中,怕是要责怪他们办事不力了。
后厨没多久便上了几道菜。
宋陵跟众人都不挑,随意坐下便开始动快筷了。
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并不适用于现在,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君臣几人聚在一块,难免要讨论几句。刘晦知道陛下急,但依他所见,还是打慢一点更有利于战局。
刘晦将饭菜咽下,便开始劝陛下放缓攻速:
“祁桓已经带兵同齐国大皇子打了起来,齐国朝廷伤亡惨重,但祁桓这边亦不遑多让。他们两边斗得越厉害,齐军消耗也就越大,咱们只需要做出进攻的姿势即可,既给了祁桓压力,让他不顾一切进攻长安城;又让齐国朝廷有了指望,继续拖延时间死磕叛军,以等待咱们的救援。”
吴乾跟着点头,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他知道,这法子阴得很,还十分的不人道,所以选择让刘晦先说。
他则从旁应和:“若是能让蜀国也搅和进来,就再好不过了,蜀、齐两国军力太多,对咱们大有不利。陛下,该心狠的时候就得心狠,那两国欺负咱们这么多年,如今正到了该报复回去的时候。”
杨文和默默地听着,明明他才是兵部尚书,明明他才是个主战派,结果到了这两个人跟前,却像是个愣头青一样。这俩人三言两语便将齐国大皇子彻底卖了,连蜀国这个所谓的“盟友”也像算计进来。
挺好的,幸亏这两个人是他的同僚,而非敌人。
经此一战,若是真能耗尽齐国兵力,甭管谁上位,燕国边境小说都能和平个十来年。
宋陵纠结一番,也觉得这样做不地道,奈何吴乾与刘晦二人口才太好,一个劲地劝着,一顿饭下来,宋陵还是应了。
他给前线的余晋元下令,让他暂缓攻城,重点治理已经攻克过的城池,让士兵全面接管衙署,朝廷随后便会派人接应。
正好,之前恩科选出了一批读书人,尚在见习并未授官,眼下就有这样的机会等着他,若是接住了,将这几个州管理好,今后必能平步青云。
宋陵准备今晚便写信送去京城,将此事布置下去。
他并不担心无人前往新占的几个州,朝廷不缺有魄力的人,对于这群初入官场的人来说,他们最缺的反而是机会。
至于蜀国那边,宋陵也亲自写了信送过去。他并没有多少偏袒或者引.诱,只是陈述的事实罢了,他就不信,蜀国对齐国这些沃土不动心。
只要出兵便一定会有损耗,燕国都已下场了,蜀国再作壁上观,怎么都说不过去。
宋陵直觉蜀皇一定会出手。蜀国对齐国觊觎了这么多年,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这一通忙活便到了深夜,四下无人时,宋陵又开始琢磨诸怀的话。
宋陵知道的东西不会比诸怀多,尽管他曾经看过原书,但是他所见识的应该也只是冰山一角罢了。宋陵一直以为祁桓只要死了就结束了,可从诸怀的话中不难推论,祁桓的死亡,或许是另一段剧情的开始。
症结多半在于祁桓身上的系统。有形之物容易对付,但是无形的东西,要怎么控制?
陈知玄上回寄了信回来,说是已经找到了办法,但还需要些时间。宋陵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得到,但愿陈知玄能够快点儿,那系统不除,他寝食难安。
在陈知玄回来之前,祁桓最好还是别死了。
倘若不是临近子时,宋陵都想召个人过来下口谕了。想了想觉得半夜兴师动众地不大好,宋陵于是强迫自己睡下。等到第二天一早,他又让人给前线带话,命人活捉祁桓,并将允诺的赏赐又往上提了提。
接到命令的余晋元等人也是一头雾水,之前还说要祁桓的项上人头来着,怎么忽然之间又变了?
算了,变就变吧,只要陛下开心就成。
活捉是棘手了点儿,但也未必没有可能,毕竟陛下给的赏赐也太优渥了。
就是暂时放缓进攻有点难受,若是放任余晋元来指挥,他肯定是要直接架着火炮打到长安城下的,最好先将祁桓绳之以法,再将整个齐国朝廷都轰垮,最后恭迎他们陛下入主长安。
不是说建康那地方不好,只是自古以来,中原才是王朝的正统所在,燕国若想一统南北,往后都城多半还是要定在中原。
可惜了,陛下有令,余晋元也只能尽力收敛。不过他们的怠战还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需得装模作样跟叛军打得有来有往才行,不能让大皇子那边知道他们不是存心支援,否则燕国名声也不好听。
至于蜀国这头,自从宋陵传信过来后,蜀国的朝堂也开始争执不休。
主战与主和各执己见,谁都不能说服谁。纵然有很多人眼馋齐国的土地,想要从中捞得更多的好处,但也有人觉得火炮太过危险。
哪怕他们并未亲眼见证,但是从打听到的消息来看,祁桓手上的火炮威力巨大,绝非人力可挡。至于燕国……祁桓都打不赢燕国,可想而知,他们的火炮还要更厉害。
有这些大杀器在,他们下场不是专门送人头的吗?再者说来,他们真出兵都不知道跟谁打去。若是支援齐国朝廷跟燕国,那就是同祁桓作对,有违他们与祁桓定下的盟约;若是援助祁桓,那就是跟燕国走向对立,燕国手上的火炮可是连祁桓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左右为难啊。
为难的不止大臣,还有蜀皇。这两天两边的人连番劝他,主和派说得再理,主战派所言更是直击人心。
人家燕国被他们压了这么多年,连燕国都参战了,他们岂能再做缩头乌龟?继续偏安一隅是安全了,但是来日瓜分好处,哪里还有他们的份儿?
一旦这回被燕国甩下去了,今后三国的局势将再次扭转,蜀国兴许要被他们联手甩在背后了。蜀皇怎么能忍受这种事情发生?比不上齐国也就算了,要是回头连燕国都比不上,他们百年后都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众人吵了半个月,最终还是因蜀皇的偏袒,导致主战派占了上风。
蜀国一头扎进齐国的烂摊子里,且到底还是选择支援祁桓。
他们赌的就是祁桓能尽快攻入长安,登基称帝。
祁桓这边也疲于应对,蜀国能支援,祁桓求之不得。至于对方是如何贪得无厌,提出了多少无礼的要求,祁桓都一概应下。在战局面前,这些他都可以不计较,等到日后一切平定下来,再慢慢追究也不迟。
蜀国在拿到了好处之后,也是利索地出了兵,只是他们绕过了燕国,不与燕国士兵正面交锋。
在援助祁桓之前,蜀皇便与宋陵说好,他们打的是齐国朝廷,跟燕国没关系。他们也知道燕国跟祁桓有恩怨,若是以后燕国还是要跟祁桓动手,他们绝对不会偏袒谁。
宋陵收到这封冠冕堂皇的信后,都看笑了。还真是各打各的,复杂得很。
不过蜀国不掺合他与祁桓的事,宋陵也不计较他出兵的事,来日若是蜀国后悔了,又想掺合进来,那就两边一起打好了。
蜀国答应支援了,但是一时半会儿还赶不到长安附近,祁桓压力依旧不小。
这等紧要关头,系统依旧联系不上。
祁桓已经对系统彻底绝望了,却不知,系统只是在自救。它什么都没了,这回要是再失败兴许还要被抹杀,系统承受不住这个结果,是以,它还想再重来一次,不惜一切代价。
这对系统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它甚至没心思顾及战况,也懒得再搭理祁桓了。
要是真的能再重来的话,它甚至想换个人绑定。
祁桓真的跟它犯冲。
系统的自救,在祁桓看来就是背叛与临阵逃脱,但他没料到,背叛他的人还不只是系统。
安宁也逃了。
冯英华特意写信告知祁桓,没有人逼她,是她自己铁了心要走的,还是往燕国的方向离开的。
第77章 撤退
冯英华在写这封信的时候,便在猜测祁桓会是什么反应。
他最好能活活气死,再不济气个半死也行。
虽然冯英华盼着他争得大位,盼着他给自己两个家人平反,但是自从祁桓造反后,冯英华冷眼旁观,发现他压根没有提拔冯家
的意思,更莫说救冯家于水火了。
明明只要他愿意,冯家就能获救,要知道当初冯家衰败有一半原因都出在他身上,若是个有良心的,何须她来提醒?可祁桓就是不出手,纳妾倒是一个接着一个纳,给支持他的富商豪强不知许了多少承诺。冯英华也看明白了,祁桓只在意对他有用的人,失势的那些,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自然也不必放在心上,指望祁桓,还不如指望指望自己。
安宁的离开,给了冯英华不少启发。
祁桓派了这么多人守着,依旧看不住一个弱女子,可见那些士兵们都是废物。倘若她离开,可不像安宁这样蠢,盘缠首饰一应不拿,一副要将自己活活饿死在外面的架势。
冯英华要走,必定是奔着搬空祁桓家底去的。
祁桓一如冯英华所盼,直接气得吐了一口血,旧疾未愈,又添新伤。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通通都要跟他作对。
宋陵与他不睦也就罢了,安宁又是为了什么?
是,他后院的女眷确实多了点,但那不过是为了争夺皇位所选的权宜之计。他既然答应了安宁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便不会后悔。等到即位之后,他自会将这些女眷遣返。
不过是暂时受些委屈,这算得了什么?从前他们在冷宫中所受的委屈还少吗,如今只要稍稍忍耐一些罢了,她怎么就不愿意为自己妥协?
祁桓埋怨安宁善妒,埋怨安宁不识大体更埋怨过安宁对自己的情谊不过如此,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在自己身上找过原因。
人肯定是要寻回来的,祁桓单独派了几十人去找,他这边暂时挪不开更多的人手,一切都得等到他攻入长安再说。
蜀国的援军来得及时。
亏得燕国从前与他们置换了领地,否则蜀国还要从燕国借道,到时候两边面上更不好看。如今他们从自家的地盘溜进了齐国,又因为南边这些地方早已经被祁桓占领,一路畅通无阻,且也没有遇见过燕国。
前来带兵的是蜀国的二皇子,他倒是对自家人行军顺遂有过疑惑,甚至觉得燕国那边似乎刻意避让着他们一样,自始至终都没有阻拦过。
虽然他们跟燕国的确是盟友,事先已约定好了不会干预燕国与祁桓的纠纷,但是燕国这样大度,是否太奇怪了?
燕国皇帝对他们就这么放心吗?
只是都已经快到长安了,想这些也无用处,蜀国眼馋齐国那些富裕的领土已经许久了,这个仗,他们必须掺和。
蜀国的到来给了祁桓不少助益,士兵们本来因为久攻不下已经有所懈怠,如今蜀国人一到,倒是让他们又精神起来。
在自家的地盘上,总不至于还不如蜀国人骁勇吧?
蜀国人也算见识到了火炮。
虽说那玩意儿的弹药制作麻烦得很,费时费力又费钱,用上半天就得歇上好几日,但不得不说确实威力巨大。
京畿一带那么多守军,在火炮的攻势下都显得那么无力。
这日战后,蜀国二皇子听祁桓又在催促弹药,弹药的生产速度比不上他们攻城的速度,实在是叫人恼火。
弹药充足的时候,他们这边几乎所向披靡,可火炮跟不上的时候,伤亡便有些惨痛了。
京畿一带的城墙都加固过,朝廷的精锐都在此处驻守,兵器、粮草、药材都不缺,倘若他们死守城池,一心要跟祁桓耗,祁桓还真耗不起。
毕竟他身后的富商大贾们远不足以跟朝廷抗衡,他收笼的那些物资总有用尽的那一刻。
蜀国二皇子却默默地庆幸起来,还好这东西并不是没有缺点,若是能无穷无尽地开炮,祁桓打完京畿一带之后,恐怕就要将火炮对准蜀国了。蜀国如此趁火打劫,他不信祁桓心里没有怨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祁桓手中的残次品都已经如此厉害,那燕国的火炮威力如何,二皇子想都不敢想。
京畿失守已是早晚的事,这阵子齐国大皇子顶着压力一直在守城,在蜀国那群狗东西加入之后,他们所面临的局势更加严峻了。
兵力每日都被大量消耗,纵使他们这边不算太缺兵员,却也不能这样一直消磨下去。大皇子每日都要着人打听燕国的动向,得知燕国还没有到,大皇子都想破口大骂了。
一开始他是相信燕国有难处,相信是祁桓不顾一切拦着了对方,但是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就连蜀国都来了,燕国却还在跟祁桓的部分兵力酣战。
这像话吗?
大皇子忍无可忍的叫人带了话质问宋陵。
大皇子虽然有求于人,遣词用句都斟酌过,可宋陵依旧听出了他的怒火。
看来齐国朝廷这边的伤亡都是不小,再打下去就怕是要到崩溃的边缘了。
这可不行,宋陵不能眼睁睁看着祁桓真坐上皇位。
反正都已经拖了这么久,该是时候下场了,宋陵命余晋元等人全力进攻,尽快支援京畿一带。
宋陵一声令下,前线反应迅速。
被祁桓留在此处的守军前一日还在笑话燕国不过如此,被他们区区几万兵力就拦了下来,结果今日就遭报应了。
谁也没想到燕国竟然这么能打。
而且对方几乎没怎么动用火炮,只是在攻城的时候用了,破城后因为担心会毁坏房子,根本没轰过。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招架不住,迅速被燕国给拿下了。
宋陵自己也带着一队人马跟进。
他得亲眼盯着祁桓,免得再有什么波折。
燕国进攻速度极快,且每占据一处,便会派重兵把守,全盘接过当地的各项政务,所有官员都换成了他们自己人。那架势,倒不是像单纯寻仇的,而是想要像这些地方都收为己用,来日停战也不打算还了。
“来了,燕国的援军来了!”
这么多天总算是等到了个好消息。
朝廷军中一片欢腾,仿佛看到了胜利的希望。有燕国助阵,他们竟然能赶跑叛军,只要撑过这一阵就够了。
大皇子已经无心顾忌那么多了,他只在乎京畿一带,只在乎不能让祁桓得逞。
朝廷对此却有非议,可是大敌当前,他们也不能多说什么,万一抱怨得多了,人家燕国直接转头走人,他们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燕国的到来叫祁桓如临大敌。
他加派人手前去阻拦,但毫无疑问,都失败了。
他的那些兵力本就抵触燕国,有的之前的大败还有心理阴影,在燕国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祁桓根本没想到燕国也会这么快过来,快到直接打乱他所有的计划。本来祁桓攻城还有些余地,燕国如今过来,他反倒真成了两面夹击,腹背受敌了。
祁桓连夜召集谋士商讨对策,有人说要打,先占了长安再说;也有人提议先回东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必要跟他们死磕。
但是燕国仿佛提前预知了他们的动向,在入东的各个关口派兵驻扎,若是他们想回去,一场恶战也是在所难免的。
蜀国二皇子却羡慕燕国拿到的好处。
蜀国只是得到了些承诺,燕国攥到手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那么多的州,都已经在燕国的掌控范围内了,可真是叫人羡慕啊。
二皇子知道他们父皇同燕国已有约定,也不怎么担心燕国会将火烧到他们头上,他更好奇祁桓的反应。
可谁知祁桓那厮在一次奋力攻城反而失败之后,竟然直接撤军了。
被留在原地的蜀国军彻底懵了。他们可是过来支援的,结果支援的地方却撤了,这就不打了?那他们留下来像什么话?
祁桓也想打,但是他更知道宋陵有多难缠,若是真被困在这里,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如今只是一时让步,等他来日他积蓄实力,定然还能卷土重来。
只是在祁桓撤退的途中,不可避免地跟燕国的驻军碰上了。
第78章 自杀
雪虐风饕,旌旗猎猎。
今岁齐国入冬格外得早,才十月初,便已经有严冬之相。可眼下两兵交接,祁桓却感受不到凉意,一股燥意从心底蔓延至周身,让人不得安生。
再往前十里之内,便是燕国的驻军。这是祁桓返程的必经之路,燕国早已派兵驻扎,只为了守株待兔。
明知道燕国人在这儿等着,祁桓却还是得拼一把,否则他们早晚会被困死在京畿一带。比起注定落败,祁桓还是想尽力为自己、也为身后的这些将士们争一条退路。
他们得趁焰火的主力部队还没有赶过来,也趁朝廷还未反应过来之际,率先突围。
否则两边围剿,他们还是难逃一死。
祁桓的抱负还未实现,他还没有继承皇位,还没有统一四海,更没有灭掉宋陵,他不能失败。
系统依旧不知所踪,祁桓只能靠自己。
未必一定会败北,他的兵力比燕国还要多,打了这大半年之后,士兵们已经逐渐老练起来,不比燕国军差到哪里去。人数优势他们是有的,只是武器方面稍逊些。但是真打起来,只要注意行军路线,不必太过集中,肯定还是有突围的可能。
起码祁桓可以趁乱回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祁桓如今只想活着。
但知道难免有一场恶战等着他们,军中士卒兴致都不高。其实打了这么久,他们也都有些倦怠了,有时候若不是上面的将军盯着,小兵们也是不愿意冲锋的。本来以为打入长安就能迎来和平,结果长安又没能进去,他们自己还被围住了。
他们跟着祁桓参战,并非是为了保家卫国,纯粹是冲着上次来的。可如今他们生死难料,原本预想的赏赐也是遥遥无期,实在是亏得慌。
燕国那边人又极擅长攻心,两边都还没有动手,吴乾跟刘晦二人就已经提前布置好了舆论陷进,事先先叫人放出风声,大肆宣扬降者不杀,但凡愿意听从燕国调遣的,来日还会给他们分地,分粮种。
甚至还嫌给的刺激不够多似的,阴阳怪气地表示他们燕国向来说话算话,答应的事情便一定会算数。
此处提到的粮种正是燕国从安南等地运回来的,在岭南一带广泛推广,如今燕国打仗用的储备粮,都是岭南那边种出来的。高产自不必说,重要的还是耐旱,不少人都为此动摇了。
临战前夕,甚至有些小兵偷偷围在一块儿,商讨着能否能私下投降。
投降这种事情肯定不能放在明面上说,他们绝对跟自己一样有投降念头的毕竟是少数,要是表现出来了,说不得就被人砍脑袋。若能悄悄依附燕国,等到他们阵营的将军们想要追究,他们早跑到燕国那边去了。
众人兀自畅享了一番,可还没讨论多久,就被军中巡逻的人给呵斥回营了。
巡逻的将士们也是一脸的晦气:“都还没有开始打,这些人却已经想着要放弃了。”
“何止是放弃?依我看他们分明是想要投降。”
“他们要是真敢临阵逃脱,头一个就拿他们祭旗。”
军中最忌讳人心不稳,可偏偏这样的动静时有发生,屡禁不止。最后眼看着压不住了,才报到祁桓跟前。
祁桓气得发疯,这些人怎么不等他死了再告诉他?
眼下追责也无用,祁桓只能勉力安抚这些人。但他安抚的速度显然跟不上燕国捣乱的速度,燕国为了更好控制言论,还让齐国朝廷出手了。
祁桓虽然叛国,虽然已经不容于皇室、不容于朝廷,但是还未被皇家除名,最重要的是他这个储君的位置还没来得及废。
如今宋陵让齐皇下了一道诏书,正式昭告天下,废掉祁桓的太子之位,从此之后,祁桓便从齐国皇室中除了名。
这对已经造反的祁桓而言,根本无关痛痒,但是对本就动摇的兵卒来说,影响却还是不小的。
单看殿下如今的颓势,约莫是建不了国了。他们已经被国家抛弃,可千万不能再抛弃自己的小家。他们要是死在战场上,家中自然也无人照应,甚至连朝廷的体恤金都拿不到。
加上这段时间燕国层出不穷的言语攻势,想要投降的人一时间更多了。
祁桓知道拖延不得,趁着人心还没有彻底溃散之前,赶紧发动攻势。
燕国军也是迅速包抄过来。
祁桓等人的布置也不是全无用处,借用灵活的阵营,让燕国的火炮不能发挥太大的威力。只是除却火炮,余晋元等人日复一日地操练士兵也不是白练的,交手之后,祁桓这边渐渐不敌。
他一面惊讶于燕国军队的水准,一边震惊对面的武器。
燕国穷了这么多年,哪怕跟齐国还有蜀国做成了几笔生意,可归根究底依旧是个穷地方。至于国中什么铁矿铜矿,更是闻所未闻。
宋陵究竟是哪里来的铁炼制兵器?燕国军备要是真有这么好,就不会几十年如一日地龟孙在江南那块倒霉地方了。
宋陵该不会也跟他之前似的,有个系统在帮着吧?否则这一切完全解释不清。
诸怀也觉得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一直在给宋陵开后门,以至于让他攒了这么多的武器。
配角都已经压着男主打了,这还像话吗?
哪怕诸怀其实并不喜欢祁桓,可也知道对方是这本书的气运之子。眼下男主落魄成这样,日后若有清算,该不会算到它头上吧?
天地可鉴,它可真的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按照系统嘱咐的。
诸怀对着祁桓默默地说了一句抱歉,要怪就只能怪他那不争气的系统了,活了这么多年,愣是没有活明白,一次又一次地将事态推向不可挽回的地步。有这么一个蠢东西,祁桓的失败是可以预料的。
齐国朝廷的大军之前实在被消耗得太多,哪怕明知道祁桓在跟燕国动手,朝廷也难派出多少人来围剿,比他们先行赶到的是宋陵的援军。
余晋元等的攻势越来越频繁,刘晦几个精心炮制的舆论漩涡也越来越密集,这些天,已经有不少士兵顶不住压力,主动投降的。
祁桓命人杀鸡儆猴也于事无补。
他们眼下这无望的境地,根本挡不住士兵们要投降的决心。
燕国军队迅速朝着祁桓驻扎的地方收拢。祁桓依旧再试图突围,在宋陵抵达的当日,他甚至险些成功了。
只要再快一点,他便能带领一直小队骗过余晋元等人,可惜了,只差一步,他便彻底成了困兽。
祁桓望着迅速包抄过来的队伍,攥紧了手中的长刀。他视力极好,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了宋陵的身影。
祁桓冷笑一声,宋陵此刻应当很得意吧?
诸怀也是这样怀疑的,甚至还悄悄观察了一番。可宋陵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寻常之色,叫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已经到这个时候,宋陵反而生出些许紧张来。陈知玄就要回来了,今日若能活捉祁桓,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但愿其中不要再生变化。
祁桓真想要殊死一搏,恰在此时,许久不见的系统忽然出现。
祁桓还以为他是过来看自己笑话的,却听系统高声道:“别打了,你现在便自刎,咱们还有一线生机。”
开什么玩笑?
祁桓只觉得荒谬,他坚持了这么久,就是因为不想死,可系统一开口便让他自尽?
系统苦口婆心:“我没骗你,我已经找到了办法,只要你自尽,咱俩就可以重来。”
系统这阵子将能求的人都已经求了一遍,把能赔出去的东西都赔出去了,有形的,无形的,它已经彻彻底底的一无所有,连千百年来的奋斗也化为灰烬。先前粮铺倒闭时,系统说自己什么都没了,那会儿还是有所保留的,但是眼下他是真的彻彻底底什么都不
剩了。
好在这番舍弃毕竟还是有价值的,只要祁桓死了,它就可以再来一次。
系统相信,吸取这么多的的教训,它一定可以弄死宋陵!
下一世,它得认真考虑要不要绑定祁桓了,不过这些话眼下就不必再说了。系统循循善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它知道祁桓不甘心,如果能从头开始,想来祁桓也是乐意的。
祁桓的确陷入挣扎,落在宋陵手里,结局是什么不用多说。他的自负与系统如出一辙,总觉得如果能重来一次,一定可以避开这些坎坷。
宋陵见祁桓有异便知不好,忽然见他抬起刀,更是心乱如麻,忙大声喝道:“快拦住他!”
第79章 俘虏
电光火石之间,余晋元与杨文和二人都不约而同地射出一支箭。
前一刻还在奋力抵抗,下一刻便要举刀赴死,莫说燕国这边,就连祁桓身边的侍卫都呆愣在原地,压根没有反应过来。
系统眼看着已经要成了,来不及怀疑,就见两支利箭笔直地朝着祁桓射过来。
一箭被侍卫给挡住了,另一箭扎实地射中祁桓的右臂,高举的刀转瞬落地。
系统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临门一脚,偏遇到这种事,且每次都还是燕国来搞事。
也就这会儿祁桓被包围,方才又是在惊险,走投无路脑子不清醒才会被它蛊惑,回头冷静下来,系统再想忽悠可就难了。
真是该死,宋陵那伙人该死!
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把他给劈死了?
一箭射中,祁桓跟前的侍卫立马围了过来,担心祁桓还要寻思,赶忙安抚道:“殿下,先忍耐一时,眼下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从方才燕国皇帝阻挠他们殿下自尽便能看出,燕国没想着今日歼灭他们。只要还留有一口气在,便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是啊殿下,您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咱们还等着您继承大统呢!”
祁桓心中不免动容,都到了这一步,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心甘情愿跟随他。相较于他们,系统对他的那点情谊微乎其微,甚至可以忽略不见。
祁桓脑子渐渐清明起来,他方才是魔障了吗?竟然会相信系统的话。
先不说系统有没有这个能力,就算真的有,重来一次的他还是如今的他吗?即便是当初在冷宫中艰难求生的“祁桓”此刻站在他面前,祁桓都不能不能全然信任,也不能共情。
系统看祁桓的神色便知道完了,这家伙彻底反应过来了。虽然糟心,但是系统此刻没有再开口,它担心多说多错,让祁桓起了逆反心理。
祁桓改了主意,宋陵也担心他真死了,赶忙让人迅速拿下祁桓。
也亏得祁桓方才的惊人举动,让他身边的守卫也没敢怎么反抗了,生怕再出什么乱子。
祁桓也不知是认命还是别有他想,这是冷眼旁观,仿佛是一个局外人。
只要他自己知道,他不反抗,只是为了不造杀孽。为了他赴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到眼下的生死关头,祁桓才明白这份情谊可贵。
他不能让这些人白白牺牲。
只要活着,他们总归还是有希望的,至于自己便不好说了。
宋陵下了马,看见余晋元押住了祁桓。真正将这位男主拿下后,宋陵才松了一口气。
“带走。”宋陵不想多说废话,只想赶紧跟陈知玄汇合。
祁桓抬了抬眼,有些诧异宋陵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去了,他原以为宋陵会在他的部下面前对自己百般讥笑,甚至给他来一刀以报当日太庙之仇。
但宋陵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怪让人不自在。
系统一路跟随,此刻他只盼着宋陵会在人后折磨祁桓,等到祁桓失去求生意志,它再趁虚而入,到时候一样能成功。
离得近了,系统还见到了诸怀。
它与诸怀关系复杂,明明都是同类,做的事情也是殊途同归,但中间因为各式各样的误会最终分道扬镳。可归根究底,它与诸怀们没有利益冲突。
系统也没有跟诸怀再争执谁对谁错的,只是提醒了一句:“不管之前发生什么,你我总归是一路人,先前你冷面旁观,希望这一次依旧如此。否则,我不介意在宋陵跟前戳穿一切,你到如今还在宋陵跟前装老好人吧?”
诸怀脸色一僵,阴测测地盯着系统。
系统哼了一声,觉得自己一定是说中了。诸怀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身为系统,却对宋陵一个小小配角如此上心,它在宋陵身上花的时间越多,自个儿也陷得越深,真是不嫌害臊。
诸怀瞧不上它,它难道又瞧得上诸怀?
宋陵似有所感,如果看了一眼,先是落在诸怀身上,随后又直直地看向诸怀身边的虚空。
若是他猜的没错的话,这应该是祁桓的系统吧。宋陵对这玩意儿挺抵触的,从祁桓的经历来看,这个系统脑子应该也不太灵光,但真正让宋陵耿耿于怀的是它身上的那些手段。
系统被看得头皮发麻。那个陈知玄“看”得到自己也就罢了,难不成连宋陵也能看得到它?
系统摒住呼吸,等到宋陵收回目光再次启程后,才气急败坏地质问诸怀:“你跟宋陵提过我没有?”
“我提你做什么,非得给自己找不痛快?”它可从来没有明说系统的事。
系统半信半疑。
等到了燕国的营地,系统更是险些破防。它不仅在宋陵这儿看到了大堆后世收购的废铁,更有堆积如山的临期食品、废旧衣物。
宋陵就是靠着这些作为军中补给,硬生生地打了这么久。
诸怀在系统没有盘问之前率先道:“我可没有让他带任何违.禁.品!”
系统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气诸怀,更气当初的自己,若是它没有那次的灵机一动,没有试图转移宋陵的注意力,事情也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哪怕按照前世的发展,祁桓依旧栽在宋陵手上,可至少当时是两败俱伤,宋陵自己也死在那场大战中。
总好过现在……宋陵毫发无损,祁桓却做了阶下囚。
随着祁桓被俘,剩下的十数万军队也陆续投降。大多数人是诚心想要从燕国手里求一份出路,但也有些人还记挂着祁桓,想要将他从狱中救出来。
这些人还闹出了不少的动静,让宋陵惊讶于男主的人格魅力。
他是没感受到任何人格魅力的,但有这么多人愿意为祁桓前赴后继地送死,说明这男主的名头还是有些东西的。
相较于祁桓的部下,齐国朝廷那边反应就平淡多了,他们对祁桓的生死并不在意,甚至对于大皇子等人来说,宋陵最好将祁桓当众斩首,再把祁桓的妻妾也一道送归西天。
都死绝了,才免得日后有人拿皇家血脉混淆视听。
齐国朝廷真正在意的是那些领土的归属问题,这事儿还有的扯皮。原本祁桓许诺给蜀国的,蜀国并不想放手,还在跟齐皇争取。
他们这般放肆,无非是仗着齐国元气大伤,应当不想再卷入战事。若是齐国想打,早就跟他们打起来了,忍到现在,说明齐国已经不行了。
蜀国人甚至有种他们已经起来了,往后可以压着齐国肆意欺压之感。
同样的,宋陵也不会放手。他都已经派人接手过那些地方了,如今再割让回去,岂不是白费功夫?燕国出兵出人又出力,得到一些好处是应
该的。
齐国人依旧不想给,不过宋陵毕竟帮了他们许多,而且对方手里还有更厉害的火炮,为了齐国的安危,他们不得不隐忍。
先忍耐几年,等他们也弄出来那火炮,到时候再慢慢算账好了。
这些日子,宋陵在外头处理各种杂务,这日忽然收到京城来的消息,打开一瞧,不由得乐了一下。
安宁已经顺利抵达建康,如今已京城安置了。如此说来,男女主岂不是都在他手上?祁桓宋陵不会放过,但这位可怜的女主就算了吧,宋陵对她没有任何意见。
将外头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宋陵终于等来了陈知玄。
久别重逢,宋陵拉着陈知玄的手几乎喜极而泣。
日日跟那个系统在一块儿,时常能感受到周围打量且不善的目光,宋陵真是受够了。眼下只有陈知玄能救他于水火,宋陵不确定系统在不在周围监视,压低声音问道:“成了吗?”
陈知玄微微颔首。
宋陵如释重负。
下一刻他便听陈知玄问道:“不知如今人被关在何处?陛下带我去吧。”
宋陵眨了眨眼,这么快?
“不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不必。”陈知玄只想速战速决。
二人抵达牢房时,系统还在想方设法地劝祁桓自杀。是它失算了,宋陵那家伙竟然一点儿没折磨祁桓,将祁桓扔在这大牢里头这么久都没来管过。宋陵不动手,祁桓又怎么才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如今甚至重拾将掉自信,奢望有人能救他出去,东山再起。
人就是这么诡异,想死的时候不顾一切就往自己身上捅刀子,不想死了,任凭系统磨破嘴皮子,也是岿然不动。
系统实在是没招了,好不容易看到了宋陵过来,满心指望对方能争点气,对手下败将狠一点,可来的远不止宋陵一个。
系统看到了个比宋陵还要可怕的人。
第80章 解绑
见到陈知玄的那一刹那,系统便慌不择路地跑掉了。
它对这个人极为抵触,甚至都不想碰到他,总觉得跟他见多了,早晚得倒霉。
祁桓起初还不明白,后面见到陈知玄的身影,才轻嗤一声。
方才吹嘘自己有多厉害,扬言自己能够扭转时空,回溯轮回,结果一碰到陈知玄便怂成这样。关键陈知玄不过是燕国一个并不出众的大臣罢了,甚至远不及青城道长有名,真不知道系统究竟为什么怕成这样,陈知玄还能将它当众揪出来?
他说是有这个本事,为何不改一改从前燕国的命数?
殊不知,陈知玄便是为了此事才过来的。只可惜他们来时,周围也见不到系统的身影。
宋陵也感受不到,他虽然没有陈知玄的本事,但是每次系统出现在周围,宋陵都能感受到。或许并不十分准确,但起码知道有个东西一直在盯着自己。
如今却是没有这个感觉。
宋陵开门见山道:“你那个系统怎么没跟你一起?”
祁桓神色巨震,惊疑不定地望着宋陵。
他怎么会知道?
宋陵不用想也猜到了他的心理路程,坦言:“我知道的,或许远比你知道的要多些。”
祁桓张了张嘴,想问问宋陵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又担心中了对方挑拨离间的奸计,因而生生忍住了。
系统或许不可信,但是宋陵更不可信。不论他想做什么,祁桓都不会让他如愿。
陈知玄巡查了半天,确实没找到系统的身影,不过这东西不在也无妨,下次再捉就是了。如今最要紧的是将祁桓跟那个系统分割开。
听陛下说,那系统或许还能扭转时空,虽然不知道此事究竟有几分真,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陈知玄收回视线,缓缓走向祁桓。
祁桓只觉得莫名,此人身量单薄,手无缚鸡之力,跑来他跟前做什么,难道是要为了他的主子教训自己?
猜对了,不过只对了一半儿。“柔弱”的陈知玄抬手一劈,轻而易举便将忍黑劈晕。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祁桓,转瞬之间就已经跌落在地上。
宋陵想上前搭把手,却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能耐心等着陈知玄。陈知玄将人打晕后,便开始布阵。
这小酒的道场虽然简单,但也让宋陵看得眼花缭乱,不知该将目光放在何处。宋陵可是接触过后世的教育,理智上已经压根不相信这一套了,甚至还要挑剔一句封建迷信,但是情感上还是愿意支持陈知玄。自己孟穿越本来就不科学,还是不要用后世的观念往他们这个时空套。
列祖列宗保佑,保佑陈知玄此举千万要奏效,否则燕国上下所有人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也不知多久,陈知玄终于停了下来。
宋陵探了探身子:“成了吗?”
陈知玄淡然地嗯了一声。
他这回出门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的,而是真的一直在寻求对策。那系统自称仙人,但是在陈知玄看来跟邪魅也没什么区别,驱它跟驱邪用的都是一套法子。
宋陵挠了挠脸颊,虽然陈知玄说得笃定,但是宋陵怎么觉得,祁桓身上压根没有什么变化呢?
罢了,先观望两日吧。
祁桓醒来时天色已晚,周边空无一人。他揉了揉依旧发昏的脑袋,凝神沉思了许久才终于想起来午后发生的事情。
那对君臣俩不道缘由地过来,又莫名其妙的将他打晕过去,祁桓总觉得这两人没安好心,但是检查了一番,却见自己身上并无伤口。
“真是莫名其妙。”
祁桓觉得整个燕国都莫名其妙!他好歹也是燕国的敌人,是宋陵的死对头,被俘后竟然没有一个人审问过他,就连宋陵也只是过来说了一句不知真假的话便又消失了。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就不能痛快些?
祁桓猛的吵死椅子砸向墙角,这么大的动静,却愣是没有一个狱卒过来查看。祁桓心中焦躁日盛,他迫不及待地想出去,想知道部下的消息,齐国的消息,也想知道安宁的消息。
可此刻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唯一能指望的竟然只有系统。更可恶的是,系统也消失了,不论祁桓如何呼唤,对方都毫无反应。
又装死,什么时候要是真死了那才大快人心。祁桓低咒了几声,而后颓然地倒下去。
系统也是漫无目的地在军营周边晃悠了半天,甚至还目睹了一出好戏。祁桓的部下又一次摸到军营附近准备营救自家殿下,结果还没靠近,便被燕国士兵发现,直接捕获。
系统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批,一开始它也盼着这些人能成功。毕竟再来一次的代价太大了,中间可能还会出现各式各样的意外,即便是系统未必承受得住。
祁桓要是能靠这些部下走出燕国,那他们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但是看多了后,系统便不再期待了。这些小打小闹,压根撼动不了燕国庞大的驻军。
它还是想办法忽悠忽悠祁桓吧。想到宋陵跟那个可怕的陈知玄应该已经离开了,系统便准备去看一眼祁桓。以往它只要心念一动,便会立即回到祁桓身边。可这一次,系统竟然发现自己与祁桓的连接失效了!
系统慌乱了起来。
它费劲地跑到关押祁桓的监牢中,赫然发现,它不仅没办法自由出入在祁桓周围,甚至祁桓都听不它说话。
不论是暴怒、讥讽,统统听不见。
系统险些崩溃,它虽然对祁桓多有怨言,但是它将毕生的心血都赔在祁桓身上,若是彻底解绑,等于他失去的一切都打了水漂,甚至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愤怒的系统直接现了身。
系统从来不需要这么做,毕竟宿主是看得到它的,在人前现身对它消耗极大。眼下一时惊慌失措,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落地之后直接对着祁桓咆哮:“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绑定不了你了?知不知道解绑的后果是什么?!”
祁桓也被吓懵了,先是被突然出现的系统吓了一跳,而后则震惊在系统的质问中。
他总算明白了诡异之处在哪儿。宋陵跟陈知玄定然就是为了这事儿过来的,亏他还以为宋陵没有对他动手,原来是早就已经做过了。
祁桓呢喃:“是宋陵和陈知玄。”
系
统呀牙切齿,又是宋陵,为何每次都是宋陵?
它也顾不上跟祁桓扯皮了,暴怒之下,直接就冲进了宋陵的营帐。
好消息是,陈知玄不在,只有一个碍眼的诸怀在旁边,看它跟宋陵说话时那轻声细语的样子,系统更是一肚子火。
宋陵都已经把他害成这样子了,诸怀竟然还这样捧着对方,它置自己的颜面于何地?
系统今日是奔着撕开脸皮去的,直接闪到了宋陵跟前。
宋陵惊呼了一声,隔间的杨文和等人立马冲了过来。
系统就这样暴露于人前。
宋陵阻止了杨文和等人都动作,原来这个系统长这样啊。
呵。
看它气急败坏的样子,应当是事成了。无形之物还能让宋陵警惕,但要是有形,那危险性便大大降低了。这所谓的系统若是真有能耐的话,方才大可以直接弄死他,可它没有,说明它没有这个本事。
诸怀急得不行:“你疯了不成?”
“你才疯了,你们所有人都疯了!不按剧情走,反而捧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配角,有违天道,早晚会遭报应!”
杨文和等却下意识觉得军营里头进了个疯子,它自言自语的究竟说什么呢?什么剧情,什么配角?这疯子该不会说他们家陛下是配角吧,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诸怀怒了:“跟你好好说话你不听,赶紧走,在人前现身你不要命了?”
它们系统也是有系统的本分的,尤其重要一条就是不能让普通人发现他们,否则会有性命之忧。就算侥幸活下来,也离死不远了。
可诸怀的好言相劝根本入不了系统的耳朵,它甚至坚信诸怀跟宋陵是一伙的。
它已经这么惨了,诸怀凭什么能置身事外?
系统冲着看戏的宋陵冷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揭开了诸怀的真面目:“你得意什么?你那个废品收购站还是我给你找的,千挑万选就选了那样不堪的铺子,还让诸怀去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诸怀急了,伸手去捂系统的嘴。宋陵本就对它不冷不热的,要是知道真相,那他们俩就彻底掰了。
宋陵有主见,会赚钱,虽然小心思多了点儿,但是合作起来还是挺愉快的,诸怀可不想就这样断了。最关键的是,诸怀在宋陵面前一直揣着好人面孔,这会子说开了,它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宋陵?
系统又岂会让诸怀得逞,倒豆子一样,将所有的前因后果添油加醋一番,全都说了一遍。它们就是一伙的,从头到尾都是一伙的。算计宋陵,算计燕国,也算计了千千万万的百姓。
它过得不好,诸怀也别想那般舒坦!
诸怀绝望了,它做什么孽,偏偏摊上这么一个狗东西?早知道系统是这德性,诸怀无论如何都不会同他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