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暴露
回京后,宋陵还去检查了一遍新修的太庙。
上回太庙失火后,宋陵就在周围加派了人手。侍卫们也是汲取了之前的教训,日夜巡察,未曾出过纰漏。
不过以防万一,宋陵还是亲自查看了一遍,确认太庙里头没有别的匣子。图纸一直在他手里,岭南南边造火炮也是他全程盯着,断然不会泄密。
祁桓又没有三头六臂,偷不来他们的东西,如此说来,便又是那个神出鬼没的系统作祟了。
宋陵让刘晦跟吴乾再打听仔细些,想看看祁桓的火炮跟他们这边的比,究竟有什么差别。
刘晦真是冒着生命危险去给陛下探听这些消息,他现在觉得齐国这地方晦气得很,人家打仗都是拿刀箭,拿抛石车,祁桓那厮莫名其妙弄出了什么火炮,虽然有时候火药不行,但谁也不敢赌,运气好就是个哑炮,运气不好刚好是个响的,落在自己头上,铁定被炸得血肉模糊。
刘晦再惜命不过了,他日日都盼着祁桓赶紧死,他好回去给陛下复命。
心里苦,嘴上便一直抱怨,他们在燕国士兵们面前端着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故而这些话只能对他不大喜欢的吴乾说:“早知道这么危险。还不如留在燕国办点小差遣呢,好歹没有性命之忧。”
一时又说余晋元比不得自己,明明他们才是武将,结果反而轮到自己在战场上冲锋杀敌,他动嘴皮子跟人家动刀是一样的功劳,不知道时候有没有命去领赏。
吴乾都听烦了,转身回怼:“陛下又不是不许你回去,你大可以现在就走!”
刘晦干瞪着眼,嘴上咕哝着什么“别以为我不敢走”云云,那架势恨不得立马就走,现下就走,可也就只是说说而已。
吴乾最看不上他这窝囊劲儿。
君子两个字,刘晦半个字都没沾边。
刘晦也就说说而已,这事儿做好了,来日封侯拜相都有可能。尽管他再惜命,可每回却也还是咬牙跟吴乾一同进出,使出浑身解数给陛下搜集起情报来。
没过多久,宋陵又一次收到了前线的消息。
相较于上一封,这封信所带的个人情感愈发浓烈。不管是刘晦还是吴乾,在面对超出他们预料与认知的火炮时,都对燕国的未来抱有极大的担忧。宋陵忽略了这些情绪,只挑重点看,很快便知道了个大概。
祁桓手里的火炮跟宋陵叫人造的从外观上看,并无分别,只是用时尚短,所以做工粗糙。另一则,他因为稿纸齐全,是以制作出来的弹药跟火炮严丝合缝,加之工匠时间相对充裕,做工精细,甚少会有哑炮出现,威力也比祁桓弄出来的半成品大上不少。
暂时来看,祁桓的火炮还是比不上他们,但也只是暂时。
宋陵还没忘祁桓的身份,他一天是男主,就一天能享受气运加身的好处,谁知道他哪天又从何处得到了帮衬,直接一跃超过燕国。
绝对不能轻易放过祁桓,如今只有吴乾跟刘晦在光州给齐国出谋划策,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齐国已经开始人心涣散了,便是吴乾二人能兵行险招,估摸着对战局影响也十分有限。
这可不行,宋陵巴不得祁桓深陷战事,陷得越深越好。气运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是宋陵推己及人,觉得如今就不能胖祁桓顺起来。
他自己就是如此,倒霉的时候一直倒霉,可一旦有了起色,往往什么事都能势如破竹,无往不利。
宋陵索性将朝中信得过的大臣都召集起来,叫他们共同献计献策。
这事儿对不少人来说还是破天荒头一遭。为了自家安危绞尽脑汁是有的,从前蜀国每次派使臣过来他们都会想破脑袋去应对,但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国家这么费心,众人还是第一次。
不过没了压力,众人献策起来也多了几分随意,损招阴招直逼吴乾二人的水准。
宋陵没想到朝中还有这么多的沧海遗珠,幸好这些东西都是使在别人身上。他赶忙让人记下,整理一番后连夜送去了光州。
不指望每一条都有用,但只要有一条有用,也就不枉他们费的这番心意了。
密信传入光州军营,齐国不少军官看得也是目瞪口呆。
本以为燕国是个软柿子,没想到人家竟这样憋着坏。
幸好他们从前没有跟燕国开战,若不然真打起来,即便最后赢了,也是赢得如鲠在喉,终身难忘。
二皇子败了,如今是大皇子前来督军。
这份沉甸甸的密信,看得大皇子感动不已。都说患难见真情,果然不假,他与宋陵不过只有数面之缘,但宋陵显然是个性情中人,不仅明辨是非,看透了是谁使的坏,还能在关键时候力挺他们,与他们一致对外。
大皇子早就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骂宋陵有眼无珠的,只觉得这个朋友没有白交。
他将心腹招来,挑了几条让人下去照做。宋陵如此为他着想,大皇子也不能辜负了对方的心血。
宋陵他必定是为了自己写下这些的。
只这最后一件事,大皇子有些拿捏不准,宋陵在信中言之凿凿,说祁桓已经拿不出粮食了,若是他们愿意相信燕国,便可以借此打击祁桓在民间的威望。
大皇子陷入了纠结。
除他之外,众人心中也游移不定。这事儿连他们都没打听出来,燕国是怎么知晓的?倘若他们真的将此事闹大,祁桓果真拿不出粮食自然是好的,可他一旦当众拿出粮食,那些追随他的百姓势力更加疯狂。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斟酌再三,齐国军中还是没有用这最后一条。不过光是燕国弄出来的这些,也足够他们用了。
论武力,他们还真不是祁桓的对手,那火炮一出,加上祁桓随时随地能拿出粮食的传说,他麾下的将士们一时间勇武至极,朝廷小规模地打了两场之后,便都不再出手了,转而用起来这些阴谋诡计。
效果自然也是有的,光州在火炮的攻势之下,又守住了三个月,也为燕国争取了不少时间。
宋陵等了这么些时候,一直不见齐国朝廷出面攻击粮食的事儿,不由有些恨铁不成钢。
明明是最能够对付祁桓的把柄,偏偏这些人就是不用,都已经大难临头了还在瞻前顾后,他们也不想想,就算用了之后情况再差,难道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他们不敢做,只能宋陵自己叫人去散播流言了。
没多久,齐国境内一条传闻大行其道,说的是如今齐国那位太子殿下造的杀孽太多,惹怒了之前的仙人,仙人遂将赠予他的粮食全都收了回来。
如今祁桓麾下所用的粮食都是从各地富商手里搜刮来的。仙人已经发怒,若是祁桓执迷不悟,继续妄造杀孽,那么早晚会遭到天谴。
这事情说的有鼻子有眼,还指名道姓了,说的还是寻常百姓最关心的粮食一事,可不就得
闹得满城风雨了?
大皇子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肯定是燕国所为,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宋陵授意的。
尽管担心这样做的后果,但是大皇子依旧感动。齐国与燕国交涉并不多,宋陵能为了齐国做到这个份儿上,实在是不容易。
虽然这话说得为时过早,但是大皇子真想过,来日战事结束,祁桓伏法,他一定要在父皇面前为宋陵请功。
今后燕国与齐国世代交好,他们再不会对燕国动手,当然,蜀国就另当别论了。都打到这个地步,蜀国都还没有露面,可见他们存着多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没准早就靠向叛军那边,到底不是所有人都跟宋陵这样有良心。
等闲下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燕国。
大皇子还在埋怨蜀国,祁桓是真想将散播消息那些人碎尸万段了。
他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身边除了他与系统,无人知晓粮铺倒闭一事。至于那些投靠过来的商贾大户,他们被绑在自己这条船上,更不会怀疑了。
不仅不怀疑,他们还会主宣扬祁桓身上的神迹,为祁桓夺取皇位添砖加瓦。
如今流言纷纷,对他们各方都不利,若要打破流言,直接当众变出粮食即可,但祁桓如今是真没办法了。
粮铺资不抵债,已经彻底倒了,即便他付钱都不行,真拿不出一粒粮食来。
系统为此已经愁眉苦脸好些天了,一直没缓过来神。祁桓知道它在心里抱怨自己,可他也没办法,想要夺取皇位,肯定得有所取舍。不过是个粮铺罢了……之前祁桓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可谁知道就这样一个粮铺,却让他陷入进退维谷的地步。
祁桓叫人去查究竟是谁泄的密。
不查还好,查过之后,矛头竟然对准了燕国。
宋陵办事自然是没有这样的疏漏,问题出在大皇子这边的人身上,当初知道燕国献计的不只大皇子一个,大皇子能管住自己的嘴,却忘了约束下面的人。
一来二去,宋陵这个幕后之人就这趟暴露无遗了。
第72章 檄文
竟然是燕国,竟然还是宋陵指示的!
查清真相的祁桓久久没能回神,亏他之前还以为宋陵站在他这边,亏得他以为系统对宋陵抱有偏见,觉得对方是个难得的厚道人,结果……宋陵竟是这般待他!
祁桓也跟大皇子一样,忘了自己曾经对宋陵是什么态度。
系统比祁桓还要暴躁:“我早说了宋陵不是什么好人,让你早早解决了他,你偏不听!如今可好了,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你那两个皇兄还不知道如何笑话你呢?”
系统甚至觉得祁桓真是活该,他要是早听自己的话,在第一次入燕国时,就想方设法弄死宋陵,哪有后面这么多的破事?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该!
祁桓也烦宋陵,但他更烦不给半点建议,只知道怨天尤人、抱怨不休的系统。都到了这个时候,追责有用吗?
祁桓蹙眉:“现在说这些有何意义?”
是他不愿意杀掉宋陵吗?分明是没有机会!若是有机会的话,宋陵早死在寿州了。其实系统埋怨他不早早解决了宋陵,但系统自己不也一无是处?是除了动动它那嘴皮子之外,毫无办法可言。
自己不中用,反而抱怨起他来了。祁桓可不惯着他,反问道:“你有本事,怎么不去弄死宋陵?”
系统气急败环,但也无言以对。
还是那句话,它要是能越过祁桓直接对宋陵出手,前两回它就这么干了,用得着等到现在?
说来说去,还是祁桓不争气,身为男主却斗不赢一个小配角,真是丢了他们男主的脸!
一人一统相看两厌,都厌对方不争气,半点帮不到自己。
粮食的事解决不了,但宋陵跟燕国已经到了不得不收拾的地步了。既然不能使阴招对付宋陵,那就明着开战吧。
祁桓对自己的火炮很有信心,虽然火炮工艺还有待改进,但这毕竟是凌驾于当前各国战力的新玩意儿,只要造得够多,就凭燕国那点兵力根本不在话下。
等他拿下燕国,就用宋陵的收集祭旗,也好让天下人看看,跟他作对是什么下场。
对于火炮,系统心中也有一种隐秘的自得,只要一想到这东西是它学着宋陵弄出来的,而且这辈子的宋陵还连碰都没碰过,系统便浑身舒爽。
宋陵大概到死时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失去什么。虽然这次重来,系统失去过很多东西,但有这火炮,想在最后胜利的只会是他们。
祁桓很快便宣布了对燕国开战,他等着宋陵后悔不迭,亲自投降的那一天。
吴乾跟刘晦两个已经骂了齐国足足三天了,早知这些人这么不争气,他们就不该劳心费力地在这儿当军师。
齐国军中都觉得,大皇子手下的人多半是不小心才对外泄露了消息,但刘晦小心眼儿,他就觉得对方是故意的:“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好一招祸水东引,咱们真是白忙活了!”
更难听的话刘晦也骂过,但他觉得骂得再多,也挽救不来局势。那火炮对着齐国自己人打的时候,他们尚且心惊胆战,这若是对着燕国人打,刘晦跟吴乾根本接受不了。
都是大皇子的错!要是他能管好自己手底下的人,也就不至于会有今天!
二人难得达成了共识,对着齐国人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甚至已经筹备着赶紧撤回去。齐国他们是懒得再帮了,经此一事,祁桓这边的人多半先盯着燕国打,他们还是早些回去跟陛下商议对策吧。
大皇子也知道自己这边坏了事,但事已至此,他也无法挽回什么,只能将手下的人骂了一通。
对于燕国以及宋陵的遭遇,大皇子是真心觉得抱歉。但周围人都不相信他,甚至还觉得他是有意放出风声。就连父皇都是这样想的,还特意写信对他这“明智之举”赞不绝口。
祁桓盯着燕国,齐国朝廷的压力也会少许多,齐皇觉得大皇子真是难得聪明一回。
大皇子:“……”
这脏水真是洗不清了。
大皇子在齐国朝廷这儿没得洗,在宋陵心里也彻底凉了。得知自己被卖之后,宋陵也是将大皇子一干人等骂得狗血临头。
尽管这并非是大皇子的罪过,但约束好手底下的人,便是他这个督军无能!两军交战,连这点机密都保不住,齐国朝廷被祁桓压着打也是活该!
那个二皇子废了,依他看,大皇子离废也不远了。
宋陵是个不爱发脾气的人,但这回愣是被齐国这群猪队友给气得生了大半天的气。
燕国是准备了大半年,但是能拖着悄悄筹备,谁愿意被推向人前,跟祁桓真刀实枪地打?
不过,已经到了这一步,燕国也只能迎难而上了。
余晋元等人听闻祁桓即将对燕国用兵,俱是一副摩拳擦掌,他们训练了这么久,总算是能亲自去战场上建功立业了。
燕国势力虽然弱小,但因为历代先皇与朝中诸臣善于隐忍和斡旋,边境其实并没有多少战事,甚至不及蜀国跟齐国的摩擦多。
这一回,可是要轰轰烈烈地打上一回,知道陛下在岭南弄出来什么的几位将军都底气十足。暗中筹谋了这么久,难道不就是今日吗?若是他们不去战场,齐国那些人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余晋元等人让士兵捎信回京城,言辞之中俱是慷慨激扬、报效国家的战意。
朝中上下得知军中反应,说不出的诧异。
无他,燕国从前没这样硬气过啊,他们从前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忽然转变了作风,叫人怪不适应的。
再看陛下,竟然也淡然得很,细看还有些成竹在胸的意味。
不少人心中一动,难道陛下还憋着什么后招?
宋陵后招是有,但这般云淡风轻,大多还是装出来的,也是为了让诸位官员还有百姓们安心,至少不能再战前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宋陵从来都不是个好战分子,也并
不推崇通过战争扩张领土,事实上,若是忍让能换来和平的话,他愿意效仿父皇。但宋陵看过原书,明白自己与燕国退无可退,竟然早晚有一战,那这天来临之际,也就只能尽力说服自己坦然面对了。
仗他们要打,但是名声燕国也不能丢。
宋陵立刻联系翰林院一众大臣,连夜写好檄文,抨击齐国储君谋逆、弑杀、贪污等等十条罪责,其中有一条还有宋陵有关。
祁桓当初在寿州的时候,其次三番对宋陵下手,此事燕国大皇子可以证明。那会儿宋陵隐忍不发,这回既然决定要清算,那就一并写上。再加上祁桓因为滥杀导致没有粮食的事情也得重申一遍,反正,祁桓别想这么清清白白。
翰林院诸位大臣的手笔,自是不同凡响。
檄文一出,震荡朝野。
齐国太子如此欺辱他们燕国,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民间群情激奋,官员也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勇气。他们不知道宋陵准备了火炮,但面对这一情况,谁也拉不下脸来说要议和。人家都已经蹬鼻子上脸了,再提议和,等于是将燕国的面子往脚底下踩。如此愧对列祖列宗的事,他们不能干。
一切准备妥当,宋陵甚至打算亲自督军。
江羡鱼对此欲言又止了好些天,她是想劝的,毕竟宋陵是一国之君,不该让自己置于险境。但若是她身处宋陵的位置,一定也会做出跟他相同的决定。
作为妻子,江羡鱼担忧丈夫的安危;可作为皇后,她只能无条件支持宋陵的一切决定,并时刻为他守住后方。
燕国动静有些大,隔壁的蜀国倒是看得目不暇接。
蜀皇没想到宋陵私下搞了这么多小动静,甚至把他们都给忽悠过去了,蜀国还真以为宋陵跟他们一样,都是看好祁桓的,谁知道这家伙还留有后招,想要两边通吃。
不过眼下看来,貌似宋陵是玩砸了,有利于两股势力之间,哪是那么容易脱身的?祁桓带着火炮来势汹汹,不知道燕国能抵挡到几时。
不过祁桓打了燕国,应该就不会打他们了,毕竟他们可没有当墙头草。蜀国起码暂时是安全的,至于今后如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蜀国上下都是看热闹的居多,从未想过要出兵援助燕国。唯有泰安郡主是真替宋陵夫妻捏一把汗,这么大的事儿,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扛不扛不住。
但愿这回能四年过去,她可不希望听到什么噩耗。
祁桓听闻宋陵亲自督军后,也改了主意。他本来是想着兵分两路,派心腹率兵去进攻燕国,他自己则先入主长安,只要登上皇位,什么粮食不粮食的,就算真拿不出粮食也没人能将他赶下去。可如今宋陵既然要出现,祁桓便也打算去会一会了。
系统更是跃跃欲试,它还让祁桓多弄些火炮。
“最好趁着两兵交接的时候,一炮轰死他!”之前宋陵就是这么对付祁桓的,风水轮流转,也轮到宋陵尝尝这死法的滋味了!
第73章 火炮
大战一触即发。
齐国朝廷多数人也跟蜀国似的,一直持观望态度。光州已经失守,燕国派过来的谋士于前些日子也回程了,没了燕国那些层出不穷的鬼点子,他们还真没办法跟祁桓的叛军抗衡什么。
朝廷只能一退再退,得知祁桓亲自攻打燕国,还将大半的兵力调过去后,齐国诸位大臣们不由得庆幸有燕国替他们吸引火力。
老皇帝有缓一缓的念头,准备让燕国先帮他们挡着,其余诸位官员也是这么想的,趁祁桓精力不在他们身上的时候,稍微歇一下,这阵子他们实在是折损太多士兵了。
平心而论,大皇子觉得这样做确实对齐国有利,但却十分的不地道。
仗是他们这边掀起来的,祁桓也是他们皇家出来的祸害。朝廷是拿叛军没有办法,但也不能当缩头乌龟吧。他们便是再不中用,好歹也是三国之中国力最强的。要是这会子退了,反让燕国顶在前头,那他们齐国近百年来的威望名声也就彻底丢完了。
大皇子纠结再三,还是决定说服父皇与祁桓决一死战。
他们全力应对,即便不能击垮叛军,但是好歹能保住脸面与名声。若是幸运一些,能与燕国形成两面夹击之势,说不定还能压住祁桓的火炮。
那东西虽然厉害,可弹药总得要时间来炼制吧,将祁桓打得无暇分心弹药的事,兴许这场仗就有转机了。
其实大皇子也怕死,更怕那惊天动地的火炮,他们的城墙是为了防火攻云梯修筑而成,对火炮的抵御程度并不高,也正因为如此,光州才会这么快便失守。
对上火炮,大皇子觉得自己毫无反击之力,但他还是得站出来,请求父皇再给他几万兵力,他愿意带兵与叛军血战到底。
齐皇没想到他这个儿子还有这样的血性,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这孩子平时表现并不突出,仅有的那点聪明劲都放在党争上面,可关键时候,却能保留一丝傲骨。齐皇感慨地看向大皇子,越发舍不得叫他出去迎战了。
比起老大,老二那东西根本就不够看,至于几个小的,尚未成长起来,也不能指望。算来算去,眼下能撑得起来也就只有老大了,老大若是再出事儿,还有谁能扛得住那个不孝子?
大皇子见父皇犹豫不决,利索地往地上一跪,再次请命。
齐皇叹了一声:“你可要想好了,若有万一……”
大皇子确实害怕,但他一想到宋陵都跑去前线直接跟祁桓硬碰硬,没他总没道理比不过宋陵吧。那家伙虽已登基,但年纪比他还要小,他可不能被宋陵比下去。
大皇子心一定,叩首道:“若有万一,那也是儿臣的命,还请父皇保重自身!”
齐皇唏嘘不已,但是终究还是允了老大。
听闻老大好不容易回来又跑去前线,还是亲自去父皇跟前请的旨意,二皇子大为震惊。
他们俩之前也斗了这么多年,彼此再了解不过了。老大内里跟他一样,都是个权衡利弊、贪生怕死之徒,没想到危难之际竟然有这份觉悟。
其实祁桓叛国后,老大即便不出这个头,父皇也别无他选,日后能倚仗的只有老大,可他偏偏自己寻死。
二皇子说不清心里怎么想,有点佩服又有点庆幸,甚至还在琢磨,若是老大回头死在战场上,那储君之位是不是该落到他头上了?
先不管祁桓能不能打赢,储君之位对于他们这些皇子而言,意义非同一般,哪怕是能做一天过过瘾也是好的。
齐国没有当缩头乌龟,燕国朝中的骂声才渐渐小了一些,但质疑声依旧没有消弭,毕竟祁桓还没死呢。什么时候祁桓死了,齐国跟着一块儿灭了国,那他们两国之间的恩怨才算是一笔勾销。
大军开拔已有三日,陛下是随意大军一起动的身。这次远行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朝野内外都盼着他们燕国的历代先皇先祖能显显灵,保佑他们陛下平安归来。
虽然平常先祖没连着多有用,但是这一回,盼着他们在天上多看着点儿。
陛下是整个燕国的主心骨,他要是出了事儿,燕国便彻底完了。
焦虑不安的情绪影响了不少人,好在没多久皇后娘娘便出面将众人安抚好。
宋陵外出时,江羡鱼时常参与政事,起初还有质疑声,后来次数多了,众人也都麻木了,如今更不觉得皇后垂帘听政有什么不妥。
江羡鱼也担心宋陵,但她知道,守好后方、做好后勤,便是对宋陵最大的助益。
已经启程的宋陵时刻不忘搜集齐国的消息,尤其是祁桓身边那些武将。
这事儿吴乾等人门清,从寿州撤离后,吴乾与刘晦等人直接留在了寿州,等到宋陵抵达前线后,吴乾几个立马同陛下汇合,顺带将他们在齐国打听到的消息悉数道来。
虽然他们与陛下时常通信,但有些事情还是面对面交谈比较方便。
祁桓谋反,麾下跟着的多是地方官员,他从前在朝廷收拢的那些势力都被齐皇清除得干干净净。地方上的官员鱼龙混杂,素质并不高,但奈何打仗这种事情并不需要多高的素质,有些时候只需要一鼓作气就够了。
先前因为粮食的事儿,叛军进攻的步调放缓了些,军心也有些许动摇,但祁桓毕竟是有些
本事的,将从齐国军中抢回来的东西分发下去,真心白银立马打消了士兵们的担忧。
就算他们跟着的这个主子没有了粮食,但还有火炮,依旧所向披靡。等他们扶持祁桓上位,到时候赏赐肯定是少不了的。
靠着这些拉拢手段,祁桓在军中说一不二,他身边的两个心腹,一个姓方,一个姓武,身手都不错,体格武力不输余晋元。
听到刘晦拿那两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东西跟自己比,余晋元立马不高兴了:“这俩名不见经传的,也就你将他们看成是个人物。”
还跟他比呢,他们配吗?
刘晦撇了撇嘴,这两人已经在战场上打出了威望,早已经声名大噪。反观余晋元,先前造反被陛下一窝端,又长久窝在岭南练兵,外头谁听过他的名讳?
拿余晋元跟这两个将军比,都是刘晦存了点儿私心的,若论战绩,余晋元其实连他们二人的边都没摸到。
只是余晋元才不管那么多,他这人天生自信,尚未开战,便觉得自己能力压对方,刘晦也不知道他到底哪来的信心?
真是无知者无畏呀,等他见识到了祁桓的火炮后,估计才知道什么叫做胆战心惊。
刘晦跟吴乾互相对了一个眼神后,都住了嘴。此刻跟在场这些人比起来,他们二人都算是有见识的。
寿州边境开始布兵,祁桓甚至装都不装,直接将军营按在寿州城下半里处,距离极近。
有火炮在,祁桓根本不担心自己破不了城。
大概是终于要实现灭掉宋陵抵达心愿了,系统这几天心情极好,看祁桓也顺眼了许多,连带着对他跟女主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爱恨纠葛都看得平淡了。
系统忽然想起来,原著中,有个情节是安宁带着身孕跑到燕国境内,并在中途流产,这也是两国开战导火索。
虽然如今时间线已经乱了,但有些事情总是莫名其妙的跟原著契合上,系统可不想再因为一个女主生什么乱子。尽管系统不认为祁桓会因为一个小婢女放弃进攻燕国,但是该叮嘱的地方系统还是要叮嘱一遍。
“你多派一些人,将你那些妻妾都看好,莫要交他们乱跑。最好是将她们关在府里,什么时候你凯旋了,再放她们出来也不迟。”
祁桓不解:“守着她们有什么用?”
“你就听我的总没错,我还会害了你不成?”系统不由分说,敲定将这件事。
毕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祁桓心情好,也就随它去了。
驻扎过后,祁桓让大军短暂地休息了半天,而后便在当晚夜袭。
不过燕国准备充足,倒是没有让祁桓得逞。
这也无妨,毕竟第二天祁桓叫人准备的弹药已经运送到前线了,有了火炮,祁桓与手下便开始依赖于火炮作战,若是没有这玩意儿,他们未必能攻进寿州。
齐国朝廷那边也在增援,祁桓决定速战速决,这事拖久了对他们没好处。至于燕国能不能挡得住,那必然是不能的,没有谁能扛得住这样的火炮,就算祁桓自己也不行。
几十架火炮在城下一字排开,已经见识过火炮威力的刘晦跟吴乾已经开始后怕了,苦口婆心地劝说宋陵赶紧往后撤。
他们撤不撤的不要紧,但是陛下绝对不能被波及到。
可这等紧要关头,陛下竟然不听劝了!
刘晦嘴巴都说干了,陛下还是不为所动,甚至有闲心让人将城楼上盖着的布掀开。刘晦急得要命:“都这个时候了,您还管那些布干什么?那下面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吗?”
话音刚落,刘晦便见识到了那些黑布下面的玩意儿,一肚子的话在看到这一幕后,顿时咽回了肚子里,只错愕地盯着陛下。
他没看错吧?
第74章 震惊
这是什么?
不止吴乾刘晦两个目瞪口呆,就连周边不少人都踮着脚尖观望。
看着很像齐国弄出来的火炮,但齐国造出来也不过只有几个月罢了,难道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仿造成功了?燕国若是有这个本事的话,早就一统天下了,还用得着夹在蜀国和齐国之间受气?
再说了,这玩意儿要是真那么容易仿造的话,齐国朝廷也不会被打得节节败退了。刘晦还疑心陛下是不是要用计吓退祁桓等人,刚想问个清楚,只听一声巨响,祁桓已经带人攻城了。
众人赶忙往回跑。
尤其是刘晦跟吴乾两个,在寿州的时候已经对火炮有了应激反应,听到动静第一反应便是跑,他们不仅自己跑,还不由分说地拉着宋陵跑,生怕他们陛下被炸死了。
虽然加固后的城墙未必像光州那样不堪一击,但继续守在这里肯定不保险,还是撤下去安全些。
撤退的时候,刘晦等人听到火炮声不绝于耳,更是心惊胆战。
怎么办?祁桓这次攻城的力度比打光州还要大,当初死守光州的时候,都没见祁桓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弹药就跟不要钱似的,他究竟攒了多少?!
“不对劲,我怎么感觉祁桓的火炮威力大了许多呢?”吴乾拧着眉头,忧思重重,总觉得燕国这次凶多吉少了。
刘晦拍了拍大腿:“他们定是改良过了。”
似他们这等见过过火炮威力的人,最了解火炮了,陛下不懂,他们难道还看不清?当初祁桓的火炮还有哑炮,打出去后得歇一歇才能继续进攻,但这次城外的声响连绵不绝,威力比上次的大多了,这是铁了心想要将他们往死里打啊。
刘晦嘴里发苦,他这满身的抱负都还没有实现,怎么就要步入家破人亡的地步了?
二人交谈时,总算是停了下来。一直被他们拉着往后跑,没有机会说话的宋陵终于能歇一歇了。
这两个平日里看着体力并不出挑,逃命的时候却像是长了四条腿似的,几乎跑出了残影。宋陵这个年轻力壮的,都险些喘不过气来。
他深呼吸几下,镇定地反问两位大臣:“有没有可能,你们听到的动静是咱们这边反击的声响?”
宋陵本来在上面选好了位置,准备欣赏火炮的首次启用,顺便再看看祁桓等人看到他的火炮会是什么有趣的反应,结果,被这两人全给搅和了。
关键是宋陵知道他们是好意,还没办法说什么。
吴乾跟刘晦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
余晋元还在前面督战,杨素从后面追上来,站稳之后立马解释道:“方才城楼上放的火炮不是摆设,这是陛下早在半年前便让岭南军制作好的,半月前便已运送至寿州。”
说完,见两位大人依旧震惊,杨素总算是觉得扬眉吐气了一回。
先前他们藏着没说,主要也是担心有人会泄密,如今真正的火炮面世,齐国那群人也该长长眼了。
在实力面前,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谁先谁后。
刘晦二
人晕乎乎地跑了回去,还是有些不相信他们听到的事。直到他们亲眼见识到自家城楼上那一架架火炮的威力,才相信方才的动静的确是他们打出来的。
陛下又说,这是太宗传下来的宝贝。因威力巨大,恐伤无辜百姓,是以一直藏在太庙中,未曾示人。自从上回齐国人火山太庙,陛下才意外得知了其中的稿纸,并暗中叫人制作了百来架火炮。
本就是为了对付战事的,如今就正好拿出来用了。
吴乾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马追问:“那齐国的火炮也是从咱们这儿学来的?”
“难说究竟是从何处学来,只是学艺不精。不过他们当初火烧太庙,必然是冲着这东西来的。”
刘晦又忍不住开始骂骂咧咧,真是太不要脸了,偷了他们的东西,还如此趾高气扬。要不是他们陛下英明睿智,要不是历代先祖保佑,燕国还真就险些失去了这样的宝贝。看祁桓嚣张的样子,怕是以为他们的东西已在大火中付之一炬了。
现下知道他们偷偷备着,不知该何等吃惊。只恨他们没有千里目,看不清祁桓等人的反应。
宋陵准备的这些火炮,确实将祁桓带过来的士兵们都给轰傻了。
谁知道他们正准备给燕国人一个教训,结果下一刻自己就吃了教训,还是个天大的教训。
攻城时,许多士兵靠的都格外得近,所以伤亡也格外惨重。起初众人被打懵了,意识到发生什么后,便开始勃然大怒,觉得燕国偷学了他们的东西。
那可是仙人赐予他们新皇的,燕国人好生不要脸!
可随着两边火炮差距越来越大,士兵们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人家偷师出来的东西还能比正品厉害?
燕国的火炮射程离他们远,威力比他们大,没有日复一日的改进,断做不到这一步。可问题也就随之而来,他们这边的火炮面试不过数月,燕国又是从何时开始制作得呢?
究竟是燕国学了他们,还是他们偷师不精?
微妙的情绪在众人心头蔓延。士气本就捉摸不定,当初因为什么士气大涨,如今也能因为什么一蹶不振。
一时间,好像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都不复存在了。新皇从前能拿出粮食,如今应当是拿不出来了,要拿早就在人前证实过;至于火炮,有了对比,他们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家的东西一定比燕国好。
莫说建康城了,这寿州城他们能否拿得下都还不好说。
祁桓被炸伤了右腿,已经被侍卫救了回去。
途中他一直都在叫人汇报芊芊的战况,可听得越多,祁桓越是心乱如麻。左右心腹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祁桓知道他们要问什么,无非是他们所仰仗的火炮究竟是不是从燕国偷来的,祁桓很想明着告诉他们不是,但他不能将所有人当傻子糊弄。
愤怒过后,便是止不住的疲倦,祁桓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可他身上背负的是十几万大军的性命,是以祁桓还得强撑着去善后。
等到所有人撤回去后,祁桓才开始跟系统算账。
系统也正烦着呢,听到祁桓找茬,气焰简直比祁桓还要高,像只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少来问我,是你的人办事不牢,都已经把太庙给烧了却还是没能毁了稿纸,如今反倒过来寻我的不是?什么道理!”
倒打一耙是系统最擅长的。
祁桓早就知道他是什么德性,但真的到了这一步,他还是直接气笑了。
祁桓甚至不想再争谁对谁错了,直接盖住眼,不愿说话。
一步错,步步错,当初他若是没有绑定系统,哪怕自己单打独斗,也比现在强。就凭老大和老二那两个蠢蛋,只要给他些日子,照样能绊倒他们。
他为何一定要走捷径呢?
若再来一次,祁桓相信自己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祁桓只是想想,可系统是真的重复过几回了,回回都是这个鬼样子,这一世亦然,系统险些没被逼疯。它不懂,为什么每一世的宋陵都这么难搞,他真的只是个小配角吗?
太庙那把火,本来放得恰到好处,可最后还是让宋陵钻了空子。
不,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因为宋陵太过能干反而无所事事的诸怀很快就迎来了系统的质问。
诸怀觉得系统有病,它这些日子什么也没干,要么老老实实的做生意,要么默不作声地盯着宋陵,这狗系统竟然还觉得它给诸怀开了后门。
要说它告知剧情也就罢了,这回竟然还扯到了火炮上,诸怀自己都不知道火炮该怎么做,怎么教宋陵?!
可系统总有说辞:“即便不是你教的,太庙藏着火炮稿纸这事儿也是你告诉宋陵的。”
“一派胡言!”诸怀也恼了,厉声喝道,“我若泄露半句,便叫我天打五雷轰,永世不得好死!”
系统被唬得一愣,它没想到诸怀说话也这么绝,诸怀这么一堵,系统都不知道该怎么诘问了。
诸怀怒斥完,又扫了一眼呆滞的系统,不屑道:“别出了什么事情都在旁人身上找原因,依我看,分明是你们派人火烧太庙,才让宋陵得了火炮,又起了杀心,执意练兵屯粮,对付齐国。”
望着系统已经发懵,诸怀冷笑一声,继续:“正是你的算计才促成可今天的转变,看样子,前面两世也是如此,你插手太多,反而逼着宋陵弄死祁桓,这都是你自找的。”
杀人诛心!
它赌上了一切,到头来却是自作自受,一手将它跟祁桓推向深渊?哈,这怎么可能?系统绝对不能接受。
它也顾不上问罪诸怀了,只一心想要逃避,现在的系统,谁它也不想见,就连祁桓来了也一样。
系统离开了,祁桓也早已习惯,每逢关键时刻,系统都会变成缩头乌龟,这个狗东西,他以前怎么会觉得对方可信?
只是祁桓已经没有精力去谴责系统,摆在他面前是另一桩难题,他们到底还要不要跟燕国死磕?
第75章 反攻
傍晚时分,燕国再次反攻过来。
余晋元等人铆足了劲要弄死齐国这群龟孙子,好向陛下还有燕国百姓证明,他们才是最厉害的将军,祁桓身边那几个压根什么都不是。更有后面一群士兵磨刀霍霍要立功,更要宣泄这么多年来一直被欺压的耻辱,个个英勇无比。
祁桓一行起初还坚持用火炮对敌,后来发现无论如何都赢不了,便放弃了笨重的火炮,且战且退,一直退到光州境内。
这一仗打得比先前那次还要伤亡惨重,更严重的是,军中的士气彻底被打没了。
反观燕国这边正是士气大涨之机,余晋元等舍不得放弃这难得的好机会,依旧穷追不舍,摆出一副跟祁桓决一死战的模样。
反正陛下都说了,他们筹备了这么久,可不单纯是为了赶走敌军,而是为了让敌军死无葬身之地,打一个漂漂亮亮的翻身仗。
借此让其他两国知道,从今往后,攻守之势易也!
至于这个一肚子坏心眼儿的祁桓,最不能轻易放过。陛下已经下令,若有人能取得祁桓的项上人头,即刻便能加官进爵,赏银万两。
有这个好处在前面吊着,动心的可远不止余晋元杨素几个,小兵们也有心一试。万一乱军之中,那祁桓逃命时没了章法,刚好被他们击中呢?这一步登天的机会,不就落在他们头上了吗?
在燕国的围追堵截之下,祁桓根本不能出现在人前,被迫消停了下来静养,也不敢再下令跟燕国硬碰硬了。
但深陷其中也不是办法,属下都在求着祁桓尽快作出决定。相较于继续死磕寿州城,众人更倾向于休战。说实在的,燕国这种鬼地方大概跟他们齐国人犯冲,这地方本就邪乎,年年闹水旱,估摸着是个不详之地,真打下来估计会耽误他们的运势。
当然,还有一重不能说的原因在于,众人都知道他们拿不下这个地方。当初攻城前将燕国贬低地越狠,如今脸上就越疼。谁能接受被远不如他们的人击溃?已经丢了一次面子,他们再不想自取其辱了。
众人围在祁桓身边,铆足了劲想将祁桓劝回去。
“齐国大半的领地都被咱们给打下来了,
再使把劲就能打到京城。”
“是啊,京城才是最要紧的,燕国算什么?这地方不详,继续留在这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但意思都一样,就是赶紧将祁桓劝回去。
到了长安,他们直接登基,昭告天下,齐国自此之后就换了皇帝,到时候该封赏的封赏,该发落的发落,总跟燕国计较个什么劲啊?实在是看不顺眼的话,等上个一年半载,他们改良一下火炮,就不信还拿不下燕国。
千言万语不过一句话,如今真不是时候。
祁桓也知道他们说的在理,更知道赶紧回撤才是应有之意,但他跟宋陵纠缠了这么久,中间还有系统在里头搅和,且系统又曾言之凿凿,他上辈子、上上辈子,无不是死于宋陵之手。起初祁桓也不信,觉得系统是逼他对宋陵出手才胡说八道。但这次征讨燕国失利,加上火烧太庙也出了茬子,倒让祁桓还是深信不疑了。
宋陵的确是他一统天下的最大对手。这回轻易撤退,来日再想南下对付燕国,便没有那么容易了。士兵们会下意识露怯,觉得打不了燕国,而宋陵也会成为他与系统永远都心结。
可望着众人,祁桓还是这份不甘心压在心底,沉重地点了点头:“就依诸位,先停战,继续北上,拿下长安城!”
众人对了一个眼神,终于如释重负。说实在的,只要不对上燕国,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怕。他们这群人跟在祁桓背后,不就是为了攻进长安,挣个从龙之功吗?
第二日,祁桓便派使臣传达了停战的意思。
这阵子他们被打得灰头土脸,实在是不好看。使臣来时虽心中担忧,但又不愿丢了大国的气度,说话间依旧傲气十足。
宋陵好整以暇地望着对方:“难道你们主子以为,只要他开了口,燕国就一定会停战?”
这话问得几个使臣心里一沉。
这恰恰是他们最害怕听到的,燕国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
为首之人这才矮下了气势,开始婉言相劝,力陈开战对燕国的影响,并且许诺来日他们新皇即位,将扩大互市,与燕国互通有无,并结为盟友,终其一朝都不会再起战事。他们觉得,这几个承诺的分量已经够重了。哪怕是为了燕国的今后着想,燕国皇帝也该尽快应下,谁会跟钱与和平过不去呢?
但不幸的是,他们的主子是祁桓。
祁桓不死,宋陵日夜不得安心。
这番话在宋陵听来可笑至极,他弄死祁桓,一样能跟日后的齐国互通有无,一样靠着火炮保证齐国跟蜀国百年之内不敢进犯燕国领土。
多说无益,宋陵对祁桓的人早已经没了耐心:“看来你家主子还是学不会求人,既如此,你们也不必回去了,等着你家主子过来赎人吧。”
宋陵轻飘飘地抬了抬手,左右侍卫立刻上前将几个使臣拿下。
当初燕国势弱,先皇与朝臣们受尽屈辱,如今祁桓求和,凭什么能理直气壮?就凭他是男主?可惜这个名头在他这儿行不通,别说男主了,天王老子过来求和的时候都得给他做小伏低。
几人拖下去时,还在指责宋陵对使臣动手,实在有违明君之道。
宋陵撇了撇嘴,在自己家里当个明君是应该的,对着外人,该昏庸的时候就得昏庸些,讲究那些礼义廉耻只会让自己左右为难。
比起当初蜀国、齐国对燕国做的,宋陵如今只是关几个使臣而已,他问心无愧。
使臣去了一趟便没了人影,祁桓叫人打听之后方知,他的人已经被宋陵关起来了,若要救人,还得给巨额的赎金。
宋陵狮子大开口,他自己倒是痛快了,却将祁桓膈应得不轻。
祁桓手头并不宽裕,他的钱还是地方上的富商大贾献上来的,用来充作军费可比赎人要划算得多。
即便祁桓钱真的多到烧得慌,一定要给,估计这笔钱也会打水漂。宋陵收了钱,却未必会放人。
祁桓是这么想的,其他人亦是如此。众人都默契地不再提那几个使臣,只当做没有这回事。
燕国想将他们扣留便扣留吧,来日真动手,他们还能顺势谴责燕国皇帝残酷不仁。而使臣们的牺牲也不是无畏的,新皇会善待他们的家人,若有后代,再给后代授个官,也算是他们死得其所了,多少人几辈子都换不回这样一个好机会。
议和不成,祁桓更是得撤。
他得在大部队遭燕国重创之前,先拿下长安。等他整合了齐国全部的兵力,到时候便无惧燕国的火炮威势了。
祁桓坚信自己一定能翻盘,尽管系统这些日子不见踪影,但对方说过,他是气运之子,整个世界都是围着他转的,只要他想,就一定能反败为胜。
别的事祁桓都可以不信,唯独这件事,祁桓必须深信不疑。
祁桓凭着这口气,转而挥兵北上,进军长安城,只留数万兵力应对余晋元等。
大皇子也正带兵跟不少叛军打得不可开交。
朝廷虽然没占上风,但是听了燕国的消息后,大皇子的嘴巴都快要笑歪了。
是报应吧?绝对是的?
祁桓嚣张了那么久,还真以为他有多厉害,结果引以为傲的火炮不过是从别人家里抄来的,抄还抄不明白,正品一出来,这群人就跟废物点心似的,被人撵着跑。
大皇子正呲着大牙乐着呢,手下忽然提醒:“祁桓被燕国撵到咱们这边来了。若无意外,他们肯定是要对长安城出手的。祁桓打不赢燕国人,但是用那些火炮对付咱们却绰绰有余。殿下,咱们得早做打算才行。”
只要那些火炮还在祁桓手上,他的追随者们便不会轻易离开。
大皇子笑意一收,心上被狠狠地扎了一刀。
他赶忙回去写信给宋陵,求他千万要支援齐国。祁桓那个狼心狗肺的上位,对谁都没好处,燕国还是帮一帮齐国朝廷吧,他们起码不会烧人家太庙。
宋陵这边得求,但是他们自己也得立起来,若是不等宋陵的援军赶到,他们就先丢了长安城,那说再多的话都没用了。
改朝换代了,还指望燕国替他们复国?燕国最多灭掉祁桓,直接一口气吞了齐国。
大皇子这封情真意切的信几经辗转,终于抵达宋陵手中。
有大皇子作为官方的请求,宋陵派兵进驻光州更加名正言顺,他可不是贪图对方的州,而是为了惩奸除恶,援助齐国朝廷!
因为祁桓忙着攻打长安,宋陵这边的战线推进得过于顺利,就在他以为继续打下去,有望弄死祁桓时,无意间听到诸怀嘀咕了一句。
前面没怎么听清,但后面宋陵听明白了。
诸怀在自言自语,说什么“这次死了应该不会再重来了吧。”
宋陵呆住。
死了还能重来?这是什么路数?
第76章 混乱
傍晚,宋陵并未用晚膳,内侍颇为头疼,将此事告诉了几位大人。
众人以为陛下是因为战事才没了胃口,赶忙过来劝说。
他们知道陛下着急,但是打仗的事情急不得,他们就算拿着火炮直接对轰,要把那么多城都轰垮也是得花上不少时间,速战速决这种事,并不适用于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