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子糖“汪呜汪呜”地摇晃着尾巴，贴着叶炳焕的腿，不停地蹭着撒娇。
徐乘流赞许地看着它。
谁说这狗不好的，这狗可太好了。
“你……”
叶炳焕想到“造物主的幻想乐园”是徐乘流的副本，便没有拒绝，只不过看向了李长行。
李长行摇了摇头：“我不能确认他是否可信。虽然矩阵很安全，但我们的谈话内容最好不要外泄，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看起来不可信吗？”徐乘流指着自己，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你认为我可信吗？”叶炳焕诧异地问。
他出现在微笑山脉，在李长行看来应该十分诡异才对。
“叶先生当然是可信的……”
李长行抬手指向徐乘流：“他就不一样了，他一直在可劲儿地挑衅我。”——
作者有话说：当前好感度一览：
【傀儡师】好感度：10
【置换者】好感度：0
【戏中人】好感度：X
【涅槃者】好感度：0
【假面人】好感度：10
【窃取者】好感度：0
【卡牌师】好感度：0
——
可推断人数较少，本回合自动推断选择“李长行”。
第86章 回合八十六
【请输入您认为的攻略者名称：（）】
【您输入的名称是：李长行】
【正在进行身份检定……】
【李长行是攻略者。】
【破解S级谜题：“恋人的选定推测2/7”, S级拼图碎片+1】
【当前拼图碎片数量：32块（其中：X级4块；S级5块；A级3块；B级5块；C级8块；D级7块。）】
【当前胜利宣言次数：29次（其中X级0次；S级0次；A级1次；B级4次；C级9次；D级15次。）】
“我哪有挑衅……他这是污蔑。”
徐乘流瞬间炸毛，当然，明面上他依然保持着优雅和风度, 不会做出太过激的事。
他第一时间看向叶炳焕, 露出委屈的表情，“叶子，你要相信我呀——”
叶炳焕盯着系统面板弹出的游戏信息若有所思, 随口应了几句。
徐乘流见其心不在焉, 便絮絮叨叨地开始说李长行也不像好人, 有什么资格说他，和李长行两人吵吵闹闹地争辩了好一会儿。
主要是徐乘流在吵，椰子糖在旁“呜汪汪汪”地附和几句。
它可能也不是附和，就是凑热闹, 贡献了一个热闹的氛围。
而李长行呢, 也不怎么反驳，就简洁地说几句, 一副“你看，他还在挑衅我”的平淡模样, 搞得徐乘流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憋得慌。
最终叶炳焕回过神来, 看向这热闹的场景。
其实他挺喜欢热闹的环境。
从前和二月与陈洛在协议会, 以及后来和攻略组的组员们相处的时候, 大家聚在一起, 虽然他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朋友们笑闹，但也让他很有一种放松的感觉。
不过争吵还是算了。
在他的调解下，徐乘流总算不再说话, 用手臂环住叶炳焕的肩膀，勾肩搭背的，做出“我和叶组长天下第一好”的样子。
而李长行也同意了带上徐乘流一起。
然而没走几步，准备带两人到传送点的李长行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神有几分困惑。
“部长进副本了。”
“嗯……？”叶炳焕看向他。
“你也知道，玩家不能一直待在矩阵，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进一次副本。我们和‘审判’有合作，如果到进副本的时间，祂会提前通知我们。”
李长行解释道：“部长进副本前，应该知道自己将要进副本。但是，刚才我告诉她，要带你们去见她，她却说有时间。”
叶炳焕听到“审判”时，眯了眯眼睛。
这时候的审判，应该还没有被污染……
“要么是你们部长那里出了问题，被副本突然拉了进去。要么是‘审判’出了差错，没有提前告知她进副本的时间。”叶炳焕很快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我需要联系一下组织里的其他人，必要的话得联系一些特殊存在……”
李长行停顿了一下。
但叶炳焕大致能猜到，他必要时去联系的应该是命牌主。
大概是女皇或者正义？
“可能……暂时无法和你们一起了。”李长行微微低头，带着歉意道。
电灯泡离开，徐乘流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嘴角，但此时实在不是能够高兴的气氛，他便强行将嘴角压下。
“不过，等我回来，我会带你走的。”
李长行又抬起头，坚定地看向叶炳焕。
“什么叫‘带他走’……叶子需要你带吗？”
徐乘流不悦地撇了撇嘴，“我这里又不是什么需要脱离的苦海。”
“你是无边的哭海。”
李长行又来了个谐音梗，意指这家伙惯会装可怜。
他看了徐乘流一眼：
“叶先生若是想脱离，务必来找我。”
“快走吧你。”徐乘流皮笑肉不笑。
“只要我们在同一个世界，就可以用这个装备联系到我。”李长行说着，取出了一颗海螺。
叶炳焕正要接过，但李长行盯着叶炳焕的脸，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
旋即，他收回海螺，犹疑地取出了一对漂亮的猩红戒指。
“这个的范围更广一些，在里世界也能通讯。”
【名称：魔鬼的同心戒】
【评级：A】
【介绍：恶魔的奇物“沉沦之戒”的仿制品。佩戴后，双方可通过心灵相互通讯，并模糊地感知对方的状态。一方受到强刺激时，有几率触发“感同身受”，使得另一方与其感官相连。】
李长行将一枚戒指戴在手上，另一枚则放在了叶炳焕的手中。
“等等……”
徐乘流的嘴角抽了抽，走到李长行和叶炳焕的中间，故作镇定：“你们的关系似乎还没有好到送戒指……”
“你和叶先生的关系，也没有好到置喙他的决定。”李长行平静地看着他。
在他的目光下，徐乘流慢慢地抿起了嘴。
叶炳焕倒是直接收下了戒指，不过没有戴上，而是先放进了物品栏：“你查清你们部长身上发生的事，就来联系我吧。”
“一定。”李长行略过徐乘流，朝叶炳焕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哼……”
徐乘流看着他的背影，蹲下身慢慢地抚摸着椰子糖的背：“就是这个人，你记住他，以后见到，就冲上去咬他！绝对不能让他靠近叶子。”
椰子糖甩甩尾巴，也不知道有没有懂徐乘流的话，一味地围着叶炳焕转圈。
徐乘流抬头，见叶炳焕正在看自己，连忙站起来。
这时他反而有些害羞，也没继续勾肩搭背，“我们……你和我回家？”
“你还在被‘爱欲之念’影响吗？”
叶炳焕疑惑地盯着他。
“没有……你接近之后，那个假扮我的怪物就突然碎了。然后副本开始发生混乱，父亲杀了假扮成姐姐的怪物，也就是说，怪物应该都死了……”
徐乘流无意识地用小指绕着自己的发尾。
“不过我可能……可能还有点虚弱。”
他那张漂亮的脸贴向前去，几缕雪白的发丝飘落在额前，粉色的眼眸中含着笑，语调却是委委屈屈的：“死了太多次，连矩阵也无法恢复……”
说着，徐乘流扣住叶炳焕的手腕，让其手背贴上自己的额头：“你看它还在发烫……”
“烫吗……？”
也不烫啊。
叶炳焕收回手，想了想，也不能一直站在这，“那就先去你家吧。”
闻言，徐乘流一下子喜笑颜开，动作也轻快了起来。
他依然抓着叶炳焕的手，就这样快步地走进了传送点。
叶炳焕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椰子糖，两人一狗消失在传送阵中。
与徐乘流华丽多变的外表不同，他的家中装潢极其简约。
整体呈黑白灰的色调，辅以少许浅浅的粉色和绿色装饰，看久了会让人略感压抑。
放在外面的物品极少，房间极其整洁。
整洁到像新房，不像有人常住。
不过按照榜一的进副本频率，不常住也正常。
“你就在我这里住下吧，我给你扩一个房间！”
徐乘流拉着叶炳焕坐在深灰色的沙发上，兴致冲冲地打开矩阵的装修面板：“我们加个好友，我把面板共享给你。”
“我的矩阵面板还是坏的，好友界面无反应。”叶炳焕说。
“那……你要多大的房间，装修成什么样？我积分有的是，你说，我给你布置。”徐乘流期待地看着他。
见叶炳焕不说话，他脸上的欣喜慢慢地消退：“你别走……不在我这住也行的。”
“我没有要走，我现在在矩阵没有家。你能让我住下，我得感谢你。”
叶炳焕注视着徐乘流，他发现徐乘流的安全感似乎有点太低了，“怎样的装修都可以，你给我布置吧，我相信你的审美。”
徐乘流的眼中一下子迸出了惊喜的光芒，他一把抱住叶炳焕，用力地蹭了蹭。
“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叶炳焕按住他的肩膀。
“我知道。”徐乘流闷闷地说：“我高兴。”
他顿了顿，又道：“你这么相信我，对我肯定是有喜欢的吧？”
叶炳焕没回答。
他意识到徐乘流是攻略者，能看到自己的好感度。
于是他再次使出惯用的转移话题手段，将指腹贴在他左眼下方的黑色泪滴图案上，轻轻划过，“这是魔术师的祝福？”
“不。这是星星的眼泪。星星濒死时，希望我成为祂的候选人，但我选了魔术师。”
在叶炳焕推开他前，徐乘流重新坐直，也没有追问了，似乎知道问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他打开装修面板，开始认真设计叶炳焕的房间，时不时偷偷瞄上几眼身旁的人。
徐乘流喜欢注视叶炳焕，不止是因为那张脸的美丽五官。
毕竟徐乘流曾经是演员，看过大量影视剧学习，也跑了不少片场，不知道见过多少俊男美女，对漂亮的脸已有了些许免疫。
之所以喜欢贴近，是因为叶炳焕身上有种独特的、令他安心的气息。
不像床铺那样柔软，也不像糖果那样甜蜜，至于利刃般的锋芒，也是没有的，但好像只要叶炳焕在，就什么也不用担心。
“星星濒死时……”
叶炳焕当然注意到了徐乘流在看自己，不过也造不成什么影响，就由他去了：“星星是怎么死的？”
“似乎是被月亮杀死的，太阳、月亮和星星都在里世界，祂们好像在找什么药。那个副本很恐怖……很多的牙齿，到处都是牙齿和胃酸，最后会直面‘星星的残念’，只是S级，但我死了很多次。”
徐乘流往叶炳焕的房间中加上宽敞的床铺、柔软的地毯和舒服的沙发椅。
他给自己的房间布置得冷冷清清，朴素得太过于艺术，但给叶炳焕的房间却都是温暖的色调。
有什么能提高舒适度或者温馨度的家具，统统摆上，反复看了几遍，又犹豫着撤下，换成另外的、觉得仿佛更好的装饰。
“你是在拿命去通关啊。”叶炳焕侧过头，看着他的白发。
“哪个玩家不是拿命通关呢？”
徐乘流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就算不是玩家，那些现实中的人类、里世界的居民……也有相当大的一部分为活下去、或者活得好那么一点，而消耗自己的生命。活下去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能用‘命’去换来榜一的实力，已经很好了，比起别人，是走了天大的好运。尤其是……”
他飞快地看了叶炳焕一眼，“尤其是我遇见了你。真是顶好的运气。”
“X级的副本，怎么也不能算运气好吧？”叶炳焕说。
徐乘流可不像他一样，参加X级游戏时有高维开挂。
如果不是他乘坐着陆上行舟突然出现，恐怕再多条命，也不够徐乘流死的。
“总会有风险……啊，这个，说起来有些奇怪。”
徐乘流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下：“造物主这个副本……好像是有人故意拉我进去的。”
第87章 回合八十七
“故意拉你进去？”
“嗯, 我当时刚结束一个里世界的副本，我想着有道具可以搜找，就没直接回矩阵。然后那个人就突然出现了。”
徐乘流见叶炳焕似乎感兴趣, 取出了一个画板, 开始涂画。
他的素描水平非常优秀，很快就速写出了一个俊美的青年。
细节方面省去了许多，但神态把握得为惟妙惟肖, 一张似笑非笑的脸跃然纸上, 带着强烈的乐子人气质。
“他穿的是深紫色的衣服, 戴很多饰品……虽然我没和任何人说过，但他知道我是魔术师的命牌候选人。”
叶炳焕看向他的画板，一眼认出了这是子车铃。
“话说回来……叶子，你好像也知道我是魔术师的命牌候选人？”徐乘流歪了歪头。
“不, 我只是觉得你有魔术师的气质, 没想到能猜中。”叶炳焕说。
“魔术师的气质，是什么气质？”徐乘流好奇道。
“灵活多变的……主角的气质。”叶炳焕微微一笑。
徐乘流的心跳陡然加速, 装作没事地收起画板，继续布置叶炳焕的房间, 实则心里早就乱成毛线团子了。
叶炳焕则想着子车铃的事, “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他有说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这个世界是假的之类的, 想要我加入他们。我没答应, 就和他打了起来。”
徐乘流说, “他的攻击力很强，做几个手势就能毁灭掉我的所有进攻，但我后来发现，我的攻击越强, 他的攻击就越强，于是没再继续打他，就只防守。”
“他发现无法奈何我，本来攻势都缓和了不少，但最后，他突然拿出了一个黑色小塔。”
“那黑色的小塔悬空转了几圈，散出大量的电弧，然后我就接到了副本开始加载的提示——再之后，就传送到了副本里面……”
说着说着，徐乘流站起身，他勾着唇角，高兴地朝叶炳焕伸出了手：“房间设计好了！”
叶炳焕顿了半秒，回握住他的手，站起身，随他到了主卧旁边新出现的房间。
房间很宽敞，整体呈暖黄和草绿的色调，搭配少许的咖色和黑色，让叶炳焕想到一望无际的麦田和苍翠的森林。
踩着地毯，叶炳焕走到窗边，拉开厚实的窗帘。阳光照在他和徐乘流的脸上，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徐乘流期待地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叶炳焕转头看他，他又快速地收回了视线，若无其事地扬起嘴角，注视着窗外，“怎么样？”
“很漂亮。”叶炳焕诚实地说。
“你喜欢吗？”
“嗯……喜欢。”
“那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
徐乘流目光熠熠，却不看叶炳焕，而是看着窗外的街道。
他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不是副本中那样病态虚弱的苍白，而是如羊脂玉般细腻的白，雪一样柔软的发丝微微飘起，更是白得好似透明了一般。
加上透亮清澈的粉色眼瞳，让他看起来好像不慎落入人间的天使。
论容貌，徐乘流着实出众。
而且，相较于赵二月以及孟照等同样外表不凡的攻略者，徐乘流更懂得利用自己超凡脱俗的外貌。
简直是武器级别的美丽，放到攻略视频里，即使他什么也不做，也一定会有很多人喜爱他、追捧他，让他成为真正的“主角”的。叶炳焕心中这样想。
光是这样的一张脸，仅仅是一个表情，就足以蛊惑着让别人答应他的一切请求。
不过叶炳焕注定无法答应他。
除去他毫无波澜的心，还有则是他不认为自己会一直待在第三周期。
他是第四周期出现在矩阵，在那个时间点之前，他得找到返回第六周期的方法。
否则，同一时间出现两个叶炳焕，他不知道、也不想去赌是否会出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于是叶炳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在数秒的沉默后，缓缓道：
“高塔的化身找上你，你可能已经是一些命牌主的目标……”
“叶组长。”
徐乘流定定地看向他，连称呼也改变了，“你不愿意说你的过去，我也就没有问……可是，你连我是否能参与进你的未来，都不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吗？”
叶炳焕的目光对上了他那双漂亮、却好像随时会破碎的眼睛。
“我可能会在某个时间离开。”
看着徐乘流脸上逐渐浮现出的失望，叶炳焕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在那之前，我会和你待在一起。”
“但你还是会走。”徐乘流说。
“不是永远的离别。”叶炳焕说：“总有一天会回来。”
“真的？”
“真的……那时我可能会忘记你。”叶炳焕想了想，“但是，应该会在不久后想起来。”
“即使你忘记我，我也会喜欢你。”徐乘流轻轻握住他的手。
叶炳焕却将手抽走了，微笑着看着他：
“有这样的答案，已经足够了吧？”
“不够。”
徐乘流瘪了瘪嘴，暗想这才几个回合，叶炳焕总不可能一下子就知道他是攻略者。
可叶炳焕即使不知道他是攻略者，对他的好感度也还是零。
越是这样，徐乘流就越想打破那个数字。
不用技能，仅仅靠着日常相处。
毕竟，如果连他人的好感都无法赢得，那还当什么“主角”呢。
“不够的话，那我也无能为力。”
叶炳焕笑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进新的副本，进的时候，用陆上行舟试试，能不能带我一起？”
考虑到敌对方的命牌主似乎在针对矩阵玩家中的命牌候选人，高塔可能再盯上徐乘流，叶炳焕不可能让祂们得逞。
既然玩家每隔一段时间必须得下副本，不如让徐乘流带上自己，说不定能让他少死几次。
以徐乘流的发色，恐怕没有多少条命可以死了。
“你真无情……”
徐乘流偏过头去，不再看叶炳焕，如同控诉般说，“不用你说，我也会带上你的。”
其实，徐乘流演戏的天赋不算好，也没有系统地学习过，他的扮演靠的是沉浸式代入体验，其次是日复一日的笨拙练习。
若是想扮演一个陷入爱河的人，他便会投入大量的真情进去。
换句话来说，他很容易假戏真做。
如果换一个人，徐乘流还能试着强行隔离或者抽离自己的感情。
但叶炳焕本身就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从样貌、实力，再到给徐乘流的感觉，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甚至其身上的安心感与若有若无的冷漠绝情感，无意而强烈地吸引着他。
如今徐乘流自己也分辨不清，究竟是“爱欲之念”真的还在影响自己，亦或是自己在为攻略而演戏，还是说……自己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人。
不过，分不分得清，似乎也不那么重要。
反正……他已经放任自己沉浸在“追求者”的身份里了，而且他享受着这样的感觉。
比起“他人对自己的爱”，“感受自己对他人的爱”更让徐乘流沉醉。
只有这种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具有深沉情感的人，而不是一个在各种身份中来回切换的、可以随时捏成各种模样的、没有自我的橡皮泥。
虽然没有去看叶炳焕，徐乘流却挪了挪腿，与他站得更近了些：
“你刚才说，高塔和一些命牌主……？”
“在那些被污染的命牌主眼中，这是个虚假的、需要被毁灭的世界。正常的命牌主以及命牌候选人都是他们的针对目标。”
叶炳焕没有怎么隐瞒，将造物主、预言师三神、被污染的命牌主，以及三个世界等他知晓的信息告诉了徐乘流。
稍加斟酌，又告知了其自己就是“世界”。
“等等，你说你是……”
徐乘流猛地扭头，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叶炳焕朝他点了点头。
徐乘流沉默了数秒，轻声道：“我是不是永远也没有办法让你喜欢我了？”
“也许是这样。”叶炳焕道。
其实他很想说重点是这个吗。
“但是，如果我真的让你喜欢上了我，就是世界在喜欢我。”徐乘流忽然又道。
“那大概没什么可能。”叶炳焕冷静道。
“你不要打击我的积极性。”徐乘流不满地说。
“用在对的地方才叫积极。”
叶炳焕无情道：“你这算妄想。”
“我可不觉得喜欢你有什么不对。”
这个时间点的徐乘流比后来第六周期的徐乘流大胆得多，也更直白坦率。
换作别个人被叶炳焕这样打击，早就心灰意冷了。
但徐乘流又朝叶炳焕那边贴近了一步，仿佛又要去牵他的手，不过叶炳焕早有留意，轻松地躲开。
徐乘流也没有强行去接触，说：“既然是这样，你还是留在家里比较好……如果你和我一起的话，他们的目标就会从我变成你了吧？”
这里他又有一个小小的心机，用的是“留在家里”，而不是“留在我家”或者“留在这里”，想潜移默化地将自己家变成与叶炳焕的共同的家。
叶炳焕一怔，他想着徐乘流可能被针对，一时没想到自己。
这倒是他陷入思维盲区，考虑不周了。
徐乘流说的其实不无道理，如果只是徐乘流这个命牌候选人，敌人估计也就是在副本中动动手脚，或者派遣子车铃这种化身。
但如果叶炳焕在，说不定命牌主会亲自降临，反而增大了危险性。
他想了想，取出李长行送的戒指，戴在手上，“那我就呆在这里，等他联络吧……”
“……”
徐乘流凝视着戒指，绞尽脑汁也没想到怎么阻止叶炳焕佩戴它。
想了半天，他从储物间也取出一枚戒指，尝试为叶炳焕戴上。
叶炳焕自然不可能收，态度坚定地拒绝，这让徐乘流很是沮丧了一段时间。
本来，徐乘流一般会在副本结束后的一天内快速地开始匹配新的副本。
但有叶炳焕在，他反而希望下次副本来得更晚一些。
副本开始得越晚，两人就能有越多的相处时光。
不过副本的到来不会因他的心意而转移，他能用积分尝试推迟副本到来时间，但延迟也终究有限度。
在矩阵度过了数天后，徐乘流就见自己的系统面板刷出了新的副本。
不舍地向叶炳焕告别，并再三保证自己会很快回来，徐乘流传送进了副本之中。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物品栏中的陆上行舟没有他的驱使便自己行动，在他进副本后，把叶炳焕也载进了副本里面。
第88章 回合八十八
与徐乘流在矩阵的这些天, 是叶炳焕少有的悠闲时候。
他平日里一个副本接一个副本，中途在矩阵的时间也是用来复盘或者制作攻略，最多出门吃个饭, 不会有连续几天, 待在矩阵什么也不做的情况。
因此，突然有了这么个可以休息的时间，他反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想来想去, 他还是决定借徐乘流的电脑, 上矩阵论坛搜集情报。
这对叶炳焕而言, 已经算是休息了。
唯一让他不太适应的是，徐乘流总是黏着他，有时会不带坏心思地探听他的过往。
其实也不是故意打探，徐乘流只是想更了解他而已。
然而, 叶炳焕是没有过往的人。
他不像徐乘流这样的正常玩家, 有来矩阵前的过去，有完整的童年、和成长为如今的模样的过程。
即使是不完整的童年或者零碎的记忆, 也是没有的。
并且，来矩阵这么长的时间中, 他没有任何记忆得到恢复, 像影视作品中“受到强烈刺激、往事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 也是一次也没有。
叶炳焕没有在第四周期到矩阵前的任何记忆, 请机关调查, 也没有查到关于他的任何信息。
而在第三周期的论坛, 同样没有他的信息。
当徐乘流知晓叶炳焕处于这样一个没有过往的“失忆”状态，他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如果是这样，你要怎么锚定你自己，你怎么知道你是你呢？”
身为一个演员, 而且习惯于沉浸式代入的演员，徐乘流太知道过往经历的重要性了。
一个人是如何成为当今的模样、有着怎样的思想观念、为什么会有如今的行为准则，与其从小生长的环境、历经的事情、以及其自身做出的一个又一个选择是密不可分的。
即使不是人类，而是一件物品，不论其在世俗看来是美是丑，对社会有用或无用，也总会有一个诞生的过程。
而叶炳焕这样的人，凭空出现。如同没有底下楼层支撑的空中楼阁，未免太不符合常理……
并且，徐乘流知道，除去不合常理，这样的人也是极其危险的——
不是对外界危险，而是其自身有趋于毁灭的危险。
没有过往，在徐乘流看来，意味着人格上的极端不稳定。
其喜好的、厌恶的、以及其思维成因，都没有来由、不稳定、且随时可能变幻。
徐乘流就像看到一个奇怪剧本里的奇怪角色，研究着叶炳焕：
“没有过去的经验，你是怎么理解你自身的行为，并做出对未来的规划的呢？”
实际上，徐乘流问出的这些问题，的确曾经存在于叶炳焕身上。
“虽然没有情景记忆，但还是具备基础的语言和常识的。”
叶炳焕回答，“基于此，重新塑造一个‘我’……只能这样。”
他最初苏醒时，是在一个里世界的副本里面。
当时的叶炳焕，完全不同于后来能够根据处境，迅速冷静地做出种种应对的顶级玩家。
在最初的副本中，叶炳焕什么也没有做。
也不同于后来的平和对待其他玩家、尽可能帮助其他玩家的叶组长。
那时，有另外的玩家尝试和他说话，他也什么都无法去说。
一种巨大的空洞裹挟着他，紧随其来的是自我的迷失，其无法理解自己仅仅是因为“存在”而存在，无法理解生，也无法理解死，更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当灵体狂潮出现，所有人都四散奔逃的时候，脑海中字面意义上一片空白的叶炳焕，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不同于他人不约而同地选择逃生，纯粹“存在”着的叶炳焕没有“需要远离危险”的经验，他有太多的其他的选择。
他可以迎着灵体而上，他可以以卵击石，他甚至可以没来由地原地高歌一曲……
大量的过往的选择决定着人成为怎样的人，又以此影响着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而叶炳焕没有过往，他可以完全自由地选择。
也正是因此，他的自我意识在转瞬间，被近乎绝对的、庞大的自由冲散了，思维与躯壳相互分割，沉入漫无边际的虚无。
但是，就仿佛冥冥中有某种“命运”在牵动……
赵二月就在那时，极其适时地出现，并拉了他一把。
叶炳焕没有回应赵二月的关心与担忧的询问，只是像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被其拽着，通过了副本。
直到副本结束，他才做出第一个真正自主的选择——同意添加赵二月的好友请求。
这也是为什么陈洛眼中，叶炳焕“不爱说话”——陈洛最初见到叶炳焕时，叶炳焕仿佛无法与外界交互，沉在属于自己的世界中，极少对外界有回应。
赵二月与他度过了数个副本，叶炳焕才勉强脱离那种“自我迷失”的空洞虚无状态，开始拒绝赵二月的组队，独自进入副本。
再之后，就是疯狂地寻找过去……
能够作为“貌似的正常人”与他人正常沟通后，叶炳焕调用了一切可以调用的资源，只为了找到自己究竟是谁，是如何死去，为什么来到矩阵。
为了找到过去，他不停地进入副本、变得更加强大，广泛结交朋友……
不仅是玩家势力以及联邦，连帝国的情报部门，他都试着接触过。
“过往”成为了叶炳焕的执念，让他近乎疯魔。
然而，无论如何努力，最后得到的结果都是“查无此人”，世界上没有任何属于他的痕迹。
直到赵二月死去，在好友死亡的巨大冲击下，叶炳焕才彻底死心，不再纠结矩阵前的经历。
一向聪明的他，枯坐了很久才想通，自己已经拥有了新的“过往”，在时间的滚滚奔流中，他每时每刻都在塑造全新的自我，得到全新的“往事”——
他已经不必执着于过去了。
在陈洛看来，叶炳焕是为二月的死而消沉。
陈洛很聪明，他眼中的叶炳焕也极其聪明。
因此他没有想到，叶炳焕竟然会为“纠结过去不如过好现在”，这个人人都懂的、人们在成长过程中自然而然就会明白的道理而想那么久……
只当赵二月在他心中的确极端重要，重要到叶炳焕把自己孤独地封闭在家中失魂落魄。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奇怪的误会。
所有的这一切……
叶炳焕自然不会详细告诉徐乘流。
而徐乘流也以为自己懂了——
在他想来，叶炳焕是因为缺失很多的记忆，无法锚定自我，才会出现无法与他人进行情感联结，感情淡漠的无情症状……
这就是另外一个误会了。
总之，当了解到叶炳焕看似正常，却是这样一个不合常理的独特存在后，徐乘流看着叶炳焕，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生长。
这种情绪不像寻常的喜欢或者爱，但徐乘流还无法确切地表述自己的想法。
他只是感到自己的视线更加无法从叶炳焕身上移开。
但不想分离归不想分离，徐乘流没想到陆上行舟会自动飞出去，将叶炳焕载过来。
他连副本介绍都没顾得上看，目瞪口呆地看着叶炳焕带着那条大狗破空而降：“你怎么来了？”
“我也不清楚，你这个奇物是什么原理……它好像认准了我。”
叶炳焕揉了揉眉心，走下小木舟，四下打量。
周围的环境很明了，似乎是一家非常简陋破败的汉堡店。
不锈钢的工作台上放着几颗软趴趴的生菜、以及装着酱料的瓶子。墙上挂着有点生锈的菜刀。
旁边还有非常老旧的饮料机、烤箱、用来煎肉排的平板炉，以及用来炸薯条的炸锅。
在工作台的另一边，放着冷柜和洗手池，以及货架。
存储食材的区域和烹饪食物的区域竟然在同一个房间，叶炳焕看看墙上、天花板上大片大片的油烟渍，以及脏兮兮的地板，槽点多到他很难评价什么。
这家店的食品安全，以及店主的经济状况，看起来都十分堪忧。
两人的后面，有一扇铁门和一个向上的楼梯，而在两人的前方，是前台，桌上放着菜单、电话和吸管盒，但没有常见的电脑等收银设备。
前台的桌子靠着墙，墙上有一个对外的小窗口，窗口约莫只有两个人并肩宽，上下的高度只够看清普通成年顾客的上半身。
从窗口往外看，可以看见一片昏暗的街道，只有一根路灯孤零零地站立，灯光时不时闪烁两下，电路不太好的样子。
几秒钟内，叶炳焕大致了解了周围环境，这才看向徐乘流。
“你是不是想我了，然后被它感应到……”徐乘流朝叶炳焕眨眨眼。
“……”
叶炳焕用关爱恋爱脑的眼神看着他，“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介绍一下副本。”
“我先把装备收起来吧。”
徐乘流说着，看向木舟上的椰子糖：“它还有洁癖呢。”
椰子糖低头盯着地板的油渍，发出“呜呜”的声音，迟迟不走下木舟。
“它很聪明的……这里的油或者食物可能有问题，不要随便吃或者碰。”
叶炳焕见状，将椰子糖抱起来安抚了几下，收回物品栏。
徐乘流也收起陆上行舟，“那个……不碰估计不行，我这次是这家店的店员。”
说着店员，窗口外就来了客人。
那是一个满头嵌着血珠子的人形生物，穿着破破烂烂的牛仔衣，没有眼睛和鼻子，头发也只有几根，但是有一张漂亮的嘴。
人形生物张开嘴，发出了一串“巴卡巴卡”的意义不明的声音，然后拿起前台桌上的菜单，指了指上面的汉堡图片。
第89章 回合八十九
“欢迎光临——”
徐乘流的脸上瞬间露出堪称甜美的假笑, 似是丝毫看不出客人的怪异。
他迎上前去，“汉堡一份是吗？”
“巴卡巴卡……”
客人比划着，用手点了点菜单上的汉堡, 食指竖起, 表明需要一个汉堡，然后又指了指菜单上的番茄汁饮料。
徐乘流没来得及和叶炳焕解释副本规则，不过在两人沟通时, 叶炳焕在烤箱上方找到了橙色规则卡。
矩阵副本的等级从高到低是S、A、B、C、D, 对应的颜色是红、橙、蓝、绿、白。
这张规则卡的颜色代表这个副本等级为A级。
【游戏名称：伪人汉堡店】
【游戏评级：A】
【玩家人数：1】
【游戏介绍：封锁中的A街区, 只有这一家没有名字的汉堡店依然正常营业，为了获取美味，居民们常常光顾这里。
你是汉堡店的店员，经营好店铺是你的职责。不过你发现, 这家汉堡店的客人似乎不那么寻常。】
【游戏规则：
经营店铺：做一件店员该做的事, 制作可口的食物。
辨别伪人：1.伪人一定有品尝食物的舌头。
2.牙齿极度整齐没有污渍、以及没有牙齿的，一定是伪人。
3.伪人一定会穿衣服。
4.没有头发的或者头发长到地面的, 一定是伪人。
红衣部每天会在电视中播报新的伪人特征。
暗示部员：给予伪人“优惠券”，红衣部的部员会根据优惠券找到伪人, 并将其清除。
限量供应：每位客人一次仅可购买一份汉堡, 每份汉堡只有一块肉饼。
白日休息：凌晨四点之后到晚上八点之前, 伪人开始活跃并具备危险性。在此期间关闭店铺, 到二楼休息, 并保持小心谨慎。
祝您成为最优秀的店员, 活到A街区解除封锁。】
叶炳焕看着规则卡，想起来自己的灵眼。
离开金枝玉叶副本时，灵眼和椰子糖一样收进了物品栏。
造物主的副本不太适合做攻略，但这个副本不一样, A级正是合适的制作攻略的等级，于是他把灵眼取了出来。
灵眼没有太多的智慧，也不会因为叶炳焕将它长久放在物品栏中而不满。
叶炳焕捏一捏它，它便又“咕噜噜”地飘起来，隐入空气中。
这时，徐乘流也与客人结束了沟通。
他很是娴熟地从冷柜取出不知是什么肉的肉饼以及一枚蛋，开始煎肉饼和鸡蛋，并将面包胚放进烤箱。
将肉饼翻面后，他又开始制作饮料，这个简单得多，只需要按下饮料机的按钮。
“你准备给他优惠券吗？”
叶炳焕站在工作台前，将生菜掰开，低声问。
“先不给，他不一定是伪人。”徐乘流说，“虽然他有舌头，也穿了衣服，但是他的牙齿歪歪扭扭的，并不整齐，头发也很少，不符合规则。”
叶炳焕看了一眼窗口处等待的客人。
那满头的血珠子，质感像果冻一样，嵌进灰白的肉里……怎么看也不像人。
不过徐乘流说的其实有道理，他们并不能确定这位客人真的是伪人。
当然，也不能确定其是不是人类。
万一就是某种长相奇葩、没有眼睛和鼻子的人类、或者别的种族呢。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不可能。
“规则里没说，放跑了伪人、或者错发优惠券会怎么样……”
叶炳焕的眼中闪过思索的神色。
除非是有发现危险，他不准备干预徐乘流的副本决策，便没有多说话。
不知什么肉的肉饼煎得焦黄，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徐乘流咽了咽口水。
他不是没有在矩阵吃过美味的汉堡。
事实上，在这几天，他希望与叶炳焕拥有美好的共同回忆，带着叶炳焕在矩阵出入各种餐厅，那些食物的味道都是顶尖或极有特色的。
但此时，从煎炉上飘来的这种香味，哪怕是尝过多种美味的他，也不由得产生了进食的欲望。
“你闻到了吗？”徐乘流悄悄地说。
“嗯，这种香味不正常，可能是某种异常物品。矩阵有弹出介绍吗？”叶炳焕点了点头。
“名称是‘奇怪的肉饼’。”
徐乘流说着，将烤好的面包胚切片，“评级C，介绍是‘怪异的美味，能吸引某些特殊存在’。”
“专门吸引伪人的食物……”
叶炳焕看着他切面包，将掰好的生菜递过去，“但是也能吸引人类。”
“你放心，我不会吃它。这点自制力我还是有的。”
徐乘流将肉饼、煎蛋和生菜、芝士放在面包片上，将沙拉酱和番茄酱挤在上面，然后盖上另一片面包片，再用包装纸包好。
随后，把汉堡和饮料、吸管一起放进纸袋子里，递给客人。
客人发出满意的“巴卡巴卡”的声音，放下了几张帝国钞票。
“你做汉堡很熟练嘛。”叶炳焕说，“包装得也很熟练。”
“我以前在汉堡店打过工。”
虽然下一个客人还没有来，但徐乘流把钞票收到抽屉，已经开始煎下一个肉饼，“也是汉堡店。不过比这家店大一点。”
“我以为你的职业是演员？”叶炳焕看着他。
“的确是演员……”
徐乘流盯着喷香冒油的肉排，含糊道，“但是我过得有点……拮据。有的时候实在接不到戏，就去做一些日结的工作。服务员、厨师助理，或者去商场推销商品……”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商城销售会给我抽成。可能因为我的脸长得好看吧，买东西的顾客很多，就赚得多一点。不过后来短剧兴起，需要的演员增加，我就重新去做演员了。”
叶炳焕有些诧异，因为就凭徐乘流这张脸，就算其进入矩阵前的演技再烂，也不可能接不到戏。
就算当只微笑或者只冷脸念台词的花瓶，也会有大把的人愿意捧场。
正想说些什么，窗口那边来了新的客人。
也是一个奇怪的生物，如果说第一位客人还有人形，第二位顾客就很难看出人样了。
其与人类的关系，大概是同样是直立着的……
第二位顾客是由一堆塑料质感的长绳拧成麻花状的、竖起来的蛇形杆子，暂时没有找到五官。
其伸出一条长绳，在菜单上拍了拍。
徐乘流走上前去，看着他点的餐，依然是汉堡，这家店的汉堡种类非常单一，只有名为“汉堡”的汉堡，炸物小吃和饮品倒是种类繁多。
客人二号用长绳一下一下地拍着菜单。
“汉堡每人只能购买一份。”徐乘流说。
客人二号置若罔闻，继续拍着菜单。
徐乘流当他同意，做好了一份汉堡，打包交给他。
顺便给了一张优惠券——
没有头发，没有牙齿，伪人无疑了。
客人二号接过袋子，却没有离去，继续用力拍菜单。
“规定是只能买一份，你不说话？你不说话你就是同意。”徐乘流说。
闻言，客人二号发出了怪异的声音。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出来的，那是像是风一样的“呼呼”声。
“我只是个店员，你为难我做什么。”
徐乘流叹了口气，从物品栏取出一把枪指着对方，语重心长道：“大家是要讲道理的嘛。”
似乎是被徐乘流的道理震慑，客人二号总算不再拍菜单。
他很有礼貌地放下几张钞票，带着汉堡和优惠券离开了。
“果然还是讲道理好啊。”叶炳焕感叹道。
“我别的不擅长，就是擅长讲道理……你不会觉得我太简单粗暴吧？”
徐乘流收起枪，不好意思地笑笑。
“简单有效就是好道理。”叶炳焕微笑道。
徐乘流闻言，嘴角扬起愉快的弧度，哼着歌再次开始煎肉饼。
他决定一口气煎很多的肉饼，做预制汉堡，等到有客人来，就直接塞过去。
至于炸小吃的炸锅，也没闲着，冷冻柜里各种半成品一股脑儿地往下放。
叶炳焕看向门，试了试门把手，门是可以打开的。
不过他没开门，而是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和徐乘流打了个招呼：“我去二楼看看。”
徐乘流认真地点点头，“万事小心，如果有事，你就喊我，我一定会立刻朝你飞奔过去。”
“你这边出问题也及时叫我。”叶炳焕也点点头，走上了楼梯。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灯。
楼上是员工休息的地方，房间的面积较宽，但高度很低，大约只有两米多一点点，叶炳焕能站着，但无法直直地举高手。
有一张宽度约莫一米五的单人床、一个放着电视机的桌子，以及一个简陋的、用钢管和塑料布临时组装成的衣柜。
同时，还有一股油烟的味道，是从下面的汉堡店渗上来的。
电子钟显示，当前的时间为凌晨两点。
工作的时间在晚八点到早四点，也就是说再过两个小时，徐乘流就能下班了。
叶炳焕试着打开电视机，打开得很顺利，但屏幕是花的，发出滋滋的声音。
他看了看床底，并检查了被褥，没有奇怪的东西，通常会出现的尸体自然也没有。
旋即，他打开简易衣橱。
衣服只有寥寥的几件深色衬衫和黑长裤，矩阵没有弹出提示，并不是装备。
除了衣服，就是两个很大的箱子。
叶炳焕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方便食品，有方便面、自热火锅、以及压缩饼干和纯净水等。
“汉堡店的食物，果然不是给正常人类食用的……这里的食物才属于店员。”
不过叶炳焕和徐乘流也不会去吃这里的食物。
他们的物品栏中，食物有的是，没必要冒任何可能的风险。
这个箱子的作用，就是在暗示汉堡店的食物不能吃。
第二个箱子里装的是杂物，有优惠券、不知道有没有用的遥控器和电池、信件、碗筷，以及透明胶和螺丝刀等常见工具。
叶炳焕注意到那封深红的信件，将其拿起。
收信人的名称是“众为汉堡店”，发信人的署名是“红衣部”——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论断哪位攻略者的身份：
A.李长行
B.赵二月
C.孟照
D.徐乘流
第90章 回合九十
【（收信人）众为汉堡店：
我们不知道伪人从何而来, 但因它们的泛滥而产生的人类死亡事件，已经几乎无法遏制。
白天，伪人暴露在阳光下, 攻击性会大幅度上升, 你需要转变经营时间，遵循临时管控条例，不要在白天营业。
研究人员研究出的奇异肉饼是一种有效的诱饵, 它对伪人有独特的吸引力。
请将肉饼放在汉堡中, 吸引他们的注意。
并将优惠券放进你认为是伪人的顾客的袋子里。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辨别伪人, 每天凌晨四点半，我们会在电视的区域频道放送新研究出的伪人相关信息，你可以参考信息做出辨认。
午夜零点左右，我们的部员会将奇异肉饼以及相关的食材送到门口, 敲门暗号是三长三短, 注意不要给错误的暗号开门。
你可以将需要的物品告诉我们，我们会在下一次配送食材时为你带上。
不要相信伪人的话！
帝国异常现象综合战略工作部
A街区异常现象特别管控大队（签章）】
这个名字很长的部门就是红衣部的全称。
“红衣部”是人们因为其制服为红色而起的、流传更广的昵称。
叶炳焕仔细地观察信件, 没发现其他信息，便将信件重新放下。
“大多信息在规则卡里有给出……这封信最重要的情报, 就是敲门暗号, 以及红衣部过来送物资的时间了吧？”
他又在杂物堆里翻了翻, 暂时没找到有用的道具。
“嗯, 如果要速通, 该怎么速通呢……规则是活到A街区解除封锁, 而就目前来看，封锁的原因是伪人。”
“如果要解除封锁，只要作为封锁起因的伪人，或者实施封锁的红衣部……把其中一方或者双方都解决就好了吧？”
虽然叶炳焕说得轻松, 但是他也知道，这种方法，注定无法适用于大多数玩家。
“这个副本的正常结束情况应该是这样的：正确发放优惠券，帮助红衣部清除所有伪人。或者错误发放优惠券，伪人在白天清除了红衣部……然后把玩家也清除。”
“其中一方落败，封锁就会解除，副本也会随之进入尾声。”
“话说……”
叶炳焕意识到一个问题。
“虽然在副本的背景设定中，伪人是敌人无疑。”
“但红衣部清除玩家，也不用讲任何道理……”
“别说这个汉堡店的店名非常可疑，所谓‘众为’变幻一下字形，就是伪人+人，店主和店员的身份都不明……”
“即使店员只是普通的人类，红衣部若是想清除，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也许两边都未必是真正的友方……恐怕，这就是这个副本的难点了。”
想到这里，叶炳焕便开始谋划：
“必须在夜晚营业，是因为这里的伪人有白天阳光下攻击力上涨的buff。”
“也就是说，只要太阳没有出现，伪人处于正常状态，玩家就能相对安全地离开店铺。”
“真正的通关方法，很可能是玩家需要在没有太阳的时候，找到离开封锁的街区的办法……”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下了楼。
此时，站在窗口前的客人不知道是第几位，模样竟颇为正常。
从人类的审美来看，这位客人竟然还有几分好看。
那是一个雌雄莫辨的青年，留着淡金色的及肩长发，眉目清秀，身穿简单的黑色皮衣。
“两个汉堡，一份薯条，一份鸡米花，再来一杯酸梅汁。”顾客笑道。
他的口齿清晰，声音清朗，与正常的人类没什么区别。
徐乘流却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道：“一人只能买一个汉堡。”
“如果我非要两个呢？”顾客问。
徐乘流一言不发，取出了枪，上膛、瞄准，一气呵成。
“哎呀呀……”
青年毫不畏惧，笑着摆了摆手，“不要这么生气嘛，这位小哥，你长得这么好看，干嘛这么粗鲁呢？”
“规矩就是规矩。”徐乘流说。
“我就欣赏你这样守规矩的人——”青年笑眯眯的，“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呀？”
一声枪响！
徐乘流直接扣动了扳机。
那青年的脑门上浮现出一个血洞。
但他如同没事人一样，抠出了卡在骨头里的子弹：“啧，一个就一个嘛，真是的……”
“可以买两个。”叶炳焕忽然开口道。
“叶子……”徐乘流讶异地转过头。
“有炸好的鸡块吗？”
叶炳焕扫视一圈，找到了炸好的鸡块，将几个鸡块放到面包片上，然后放上大量干瘪的生菜、挤上很少的酱汁。
他挤沙拉酱的动作没有徐乘流那么漂亮，但无所谓，他不求汉堡的味道，能有个汉堡的形状就行。
然后，他把两个炸鸡块汉堡包了起来。
肉饼？那是一块都没有。
包汉堡也是没有徐乘流那么娴熟，但还好不至于面包和鸡块分离。
旋即，他装好薯条、鸡米花，接过徐乘流递过来的酸梅汁，也没给番茄酱或者香辣粉，就把这些一股脑儿地放进纸袋子里。
再塞上一张优惠券，递给青年：“你的餐好了。”
青年直勾勾地看着叶炳焕，没接纸袋，“我要的是有肉的汉堡。”
“今天的肉饼用完了，不好意思啊。”叶炳焕张口说瞎话。
旁边的煎炉上，可是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个煎好的肉饼。
这些肉饼，可以从窗口直接看见。
青年停顿了数秒，粲然一笑，露出整齐、洁白到几乎没有牙缝的牙齿。
他接过纸袋：“那——好吧。既然美人都这么说了……”
砰、砰、砰！
徐乘流没有表情地连开了数枪，打断了他的话。
“喂，真的很痛的。”
青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费劲地把子弹从眼睛里和脸颊中抠出来，随手扔到地上：“这位小哥，哪有你这样做生意，你就不能学一学旁边这位吗？”
“你知道做生意，不知道要爱护环境，不能乱扔垃圾吗？”徐乘流随便找了个借口骂他。
青年见他还有再开枪的趋势，攥着纸袋转身就要走。
“付钱！”叶炳焕叫住他。
青年甩下几张面额较大的钞票，用仅剩的眼睛朝叶炳焕抛了个媚眼，“美人，你的脸，我很中意哦……”
刺啦——
徐乘流真的恼极了，抽出一把攻击力明显更好、但副作用也更严重的长刀，将此人捅了个对穿。
这样的伤势总算让青年的脸微微扭曲变色。
他勉强挣脱开长刀，后退几步，愤怒地瞪着徐乘流，又似乎对这家店有所忌惮，过了几秒，见徐乘流又要拔枪，连忙灰溜溜地捂着伤口离开。
“哼……”徐乘流抿着嘴，臭着一张脸，到洗手池那边冲洗手中染血的长刀。
这青年的血也是红色的，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
“你的状态不太对。”
叶炳焕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水池中的血水。
“我……很讨厌这种怪物。”徐乘流低声说。
“你是说伪人？”叶炳焕感到细微的疑惑。
在他眼中，伪人和其他各种各样长相或能力奇葩的怪物，并没有什么区别。
叶炳焕不会去特别讨厌某种怪物，也极少感到害怕，最多因为气味或者触感等冲击，产生生理性的恶心。
“是伪人。”徐乘流说，“我讨厌这种和人类特别像的伪人……那种没有人样的，倒还好。”
“因为恐怖谷效应？”叶炳焕问。
事实上，刚才的青年并不会给人带来恐怖谷效应——他的外表、神态等，都和正常人类一模一样，并不属于机器人或者人偶那般，“类似人，但又不像真正的人”的情况。
“不……”
徐乘流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才缓缓道：“我的父母是被伪人杀死的。”
叶炳焕一怔。
作为一个没有童年的人，他无法理解徐乘流的感受，但不妨碍他感觉到那巨大的悲哀。
于是，他静静地站在旁边，听徐乘流讲述他的故事。
“伪人杀死了他们，并假扮成了他们的模样。”
徐乘流叙述时，情绪却不怎么激动了，反而有些平静，他轻轻地说：“我那天回到家，一开始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并没有多想。”
“但是晚上的时候，我偷偷听见……他们在讨论如何杀死我，以让另一个伪人顶替我。”
“我想跑，但是他们锁上了门和窗户，我也被发现了。”
“没有地方可以躲藏……我就跑到厨房，打开煤气罐，点着了火。”
“整个房子都燃烧了起来……”
“他们死了，我也死了。”
“我就是这样死的，被火活活烧死的。”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叶炳焕轻轻地拍了拍徐乘流的手臂，作为安抚。
其实他的心中有些疑惑。
因为……徐乘流的故事中，有在他看来非常矛盾的地方。
但他看得懂气氛，不会在别人难过的时候直接把漏洞指出来，暂时只当徐乘流是因为死亡而出现记忆错乱。
徐乘流收好了武器，转身注视着叶炳焕。
忽地，毫无征兆地抱住了他。
“你……”
“我知道，已经不是造物主副本里的小孩子了。”
徐乘流轻轻将下巴搭在叶炳焕的肩膀上，“不是小孩子，就没有拥抱和哭泣的权利了吗？”
“……那你只能抱一会儿。”叶炳焕想了想，“等一下还有客人来。”
“我讨厌副本。”徐乘流闷闷不乐。
“矩阵是因为副本存在。”叶炳焕说，“而我们是因为矩阵才相遇。”
“说得也对，没有副本，就遇不到你……”
徐乘流的余光瞥见新的顾客已经出现在窗口，他松开手，却在脱离拥抱前，不经意般用嘴唇蹭了蹭叶炳焕的耳垂。
“那我还是喜欢副本吧。”
未等叶炳焕做出反应，徐乘流便快步走到了前台。
他的脸上浮现出标准的微笑，一副很忙碌的模样：
“欢迎光临——”——
作者有话说：你认为赵二月的身份是：
A.傀儡师
B.戏中人
（注意：若某攻略者既参与了第一次攻略游戏，又参与了第二次攻略游戏，那么他们的前后两次游戏的身份相同。
如果选择徐乘流，本次选项默认论断其为涅槃者，但只能得到S级的碎片，因为每位攻略者身上，只能获得1块X级碎片。
这个关键规则在此前没有标明，非常抱歉qwq……
所以为避免友友们错失一次得到X级碎片的机会，本次论断目标按照赞数递减是二月。
友友们可以在认为需要S级碎片的时候，论断已经论断成功的攻略者，获得碎片——
不过论断次数已经不多了，本书大概还剩几十章，每次论断都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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