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回合八十一
随着一声枪响！
叶炳焕的头颅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他重重地倒在血泊之中。
父亲收起枪，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没有太多表情地离开了。
数秒后, 倒在地上的叶炳焕的尸体, 缓缓缩小、再缩小，渐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木偶。
而地上的鲜血，也如同被海绵吸收般, 围绕着小木偶快速消失, 最终在木偶的额头上落下一个猩红的印子。
门后, 脸色苍白的叶炳焕睁开眼睛。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饭盒，以及染血的木偶，心有余悸地关上门。
“徐乘流说父亲放下饭盒，就会离开……他怎么会等在门口？”
“难道说, 是因为我打开了铁盒子, 看到了那三张狼人牌？”
如果不是此前副本中得到的替死道具“月光下的木偶人”发挥了作用，叶炳焕恐怕就得死在这里了。
叶炳焕用背抵着门, 低头看向手中的小木偶。
本来，小木偶只有一个简单的人形, 没有五官轮廓, 没有色彩, 看上去非常粗糙。
而完成替死后, 小木偶就变成了他的模样。
有着黑色的头发, 身穿蓝白条纹服装, 闭着眼睛，如果不看头上和衣服上的血，非常可爱。
可惜，失去替死效果后, 木偶上没有再显示出矩阵介绍，无法再放入物品栏带走。
与此同时，叶炳焕也注意到了自己的物品栏中多出了一个东西：
【名称：月亮的气息】
【评级：S】
【介绍：木偶人的材料来自于月亮死去的化身，当木偶人为你替死，你的命运自动沾染了月亮的气息，吸引月亮的注意。不可取出、不可交易、不可丢弃。】
“等等，月亮在第四周期初死亡……现在是第三周期，祂还没死。”
叶炳焕想了想，“还没出这个副本，就又被月亮盯上了？”
算了，盯上他的人那么多，多一个月亮也无所谓。
这时，他也注意到了矩阵弹出的攻略游戏信息。
【请输入您认为的攻略者名称：（）】
【您输入的名称是：徐乘流】
【正在进行身份检定……】
【徐乘流是攻略者。】
【破解S级谜题：“恋人的选定推测1/7”，S级拼图碎片+1】
【当前拼图碎片数量：31块（其中：X级4块；S级4块；A级3块；B级5块；C级8块；D级7块。）】
【当前胜利宣言次数：29次（其中X级0次；S级0次；A级1次；B级4次；C级9次；D级15次。）】
【您选择的“论断”目标是：“赵二月”】
【您输入的“赵二月”的身份是：窃取者】
【正在进行身份检定……】
【“赵二月”不是窃取者。】
“新的攻略游戏，可以直接论断之前的攻略游戏推测出的攻略者吗？”
叶炳焕有些诧异，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进度那里会显示乱码。
“徐乘流在之前推测过，现在还可以推测，并且也是攻略者的一员……同一个人可以参与两次攻略游戏？”
“云起也许是参与了攻略游戏，但不是‘恋人的攻略游戏’。”
“之所以当我问云起是否为攻略者时，他的回答是‘是’，但后来推测却证实其不是，是因为其‘当时’确实‘不是’。”
叶炳焕拿着饭盒，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徐乘流。
“徐乘流。”
他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床边，轻轻地呼唤。
没反应。
叶炳焕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还是很烫。
徐乘流把被子裹得很紧，身上冒出细汗。
之前给他的巧克力，他没吃，藏在了被子下面，有点融化的迹象，还好有包装袋，否则恐怕会流得到处都是。
叶炳焕试着把他的被子松了松，将巧克力放在床头柜上，站起身，摸摸椰子糖的下巴，“你照顾好他。如果他醒来，不要让他乱跑。”
椰子糖舔了舔他的手，摇摇尾巴，仿佛真的能照顾人似的。
叶炳焕打开一条门缝，观察了无危险后，轻手轻脚地溜到卫生间。
他取了洗脸巾，小心地打开水龙头，看着从管道中流下细细的水流，沿着盆壁汇入小水盆中。
又东翻西找，希望能找到退烧药，但没见到退烧药，只找到了止痛药，叶炳焕想了想，还是没有带走。
他担心徐乘流服药会出现不良的反应。
几分钟的时间，由于随时可能被发现，气氛紧张得与度过了几年一般。
好在叶炳焕心理素质强大，虽然神经绷紧，却没有丝毫慌乱，更没有发生不慎碰倒什么物品或者发出噪音的低级错误。
他回了房间，给徐乘流的额头敷上凉的洗脸巾，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卧室到厨房之间，要路过父亲所在的客房，叶炳焕其实冒着不小的风险。
但太阳已经几乎全落了下去，在夜晚到来前必须尽快让徐乘流恢复，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徐乘流，醒一醒。”
叶炳焕将徐乘流扶着坐起来，让他倚靠着椰子糖。
徐乘流半睁开眼睛，发出模糊的鼻音，“你不要叫我全名，你叫我乘流嘛……我不要大狗当靠枕，我想挨着你……”
“是纠结称呼和靠枕的时候吗？”叶炳焕低声道。
他将温水杯送到徐乘流的嘴边。
“其实我没关系的，这个副本，每次快要到晚上，都会这样……睡一觉到晚上就好了……”
徐乘流嘟囔着，却还是主动地喝了水。
“果然是这样。”叶炳焕盯着徐乘流憔悴的病容，“那些怪物都是你的幻觉。你因为头脑昏沉而出现的幻觉——你并不是睡一觉到晚上就好，而是你度过的那些被怪物杀死的晚上，只是你的幻梦，你睡下就没有清醒过来。”
“我也有这样想过……但是真的会死掉。”
徐乘流喝完了一杯水，状态似乎有所回升。
不仅能理解叶炳焕说的话，还能给出回应。
“当梦境和现实相差无几，人能在现实中活，也能在梦境中死……这该如何区分呢？”
徐乘流缓缓向前，身体朝叶炳焕的方向倒去，头枕在他的身上。
叶炳焕按着他的肩膀，“醒一醒……”
“如果我坚持着不睡的话，怪物也会出现，而且我没有力气逃跑，最终还是会死……眼睁睁看着他们杀死我，一点儿也不能反抗。”
徐乘流闭着眼睛，低沉中带着些委屈地说，“好冷。我好像又快要死了……你就别赶我了，让我就这样靠着吧。等明天……明天白天，我们再逃跑。”
叶炳焕将他扶着，微微俯身，直视他的眼睛：
“你听我说。我在这个副本中的身份，可能真的是你的幻觉。你死掉，我一定会消失。你还有多余的命，可以等到明天白天，但我没有多余的命，我等不到明天。如果你死去，我可能就再也不会出现了。今天晚上，就是我唯一的机会。”
徐乘流睁开眼，目光逐渐有了焦点。
似乎是在理解叶炳焕的话，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么说，我果然是能保护你的，对吗？”
“对。”叶炳焕认真道，“我需要你保护我。”
徐乘流闻言，竟自己坐正，摇摇晃晃地下了床：
“那我们得走，还是得走……趁我出现幻觉前，趁那些怪物出现前，你要赶快走。”
椰子糖跟在他的腿边，执行“照顾好徐乘流”的命令。
叶炳焕知道，徐乘流烧得迷迷糊糊，看上去说话流畅，脑子大概已成了一片浆糊。
见其直直地朝门口走，叶炳焕连忙抓住他的手臂，“你听我说，我们就要等怪物出现。”
“为什么……？”
徐乘流迷茫地看着他。
没等叶炳焕回答，徐乘流便张开手臂轻轻拥住了他，头蹭了蹭他的脖颈：“我听你的。”
“等怪物出现，我们得和他们玩一个游戏。”
叶炳焕说着，拿起床头柜上的饭盒，“在此之前，你想吃这个饭吗？”
这时，徐乘流才注意到饭盒，他伸手去够。
叶炳焕看着他打开饭盒，里面是很正常的饭菜，有米饭，有青菜，也有肉。
在他准备吃饭前，叶炳焕按住了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你有没有那种极端想吃、一定得吃、不吃不行的念头？”
徐乘流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有一点？应该是因为我饿了。”
叶炳焕看着他纤瘦的身体，又看了看饭盒中足以让普通成年男性吃撑的饭。
“如果非要吃的话，能克制住自己少吃吗？”叶炳焕问。
徐乘流虽然脑袋混沌，但也不是傻子，“饭有问题吗……”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徐乘流迟缓地点点头，“我不吃了，我可以克制住。我吃你给的巧克力。”
他找了个塑料袋，把饭倒了进去。
叶炳焕看着他转移食物，想到什么，确认地问：“夜晚的怪物，长什么模样？”
“如果我昏睡了过去，他们就是漆黑一团，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动不了，过不了多久就会莫名其妙死掉。”
“如果我没有昏睡，像现在这样强行保持清醒……他们就会从漆黑一团，慢慢模仿成我的样子，捡起玩具枪或者别的玩具，把我杀死。”
徐乘流将饭盒盖好，“我去把饭盒放回去。”
“还是我去吧。”叶炳焕道，“你和椰子糖一起等我回来。”
“我和你一起……”
“你现在的状态，我不放心。”叶炳焕接过饭盒，将他按着坐到床上。
“那……你要快点回来。”
徐乘流眼巴巴地攥着他的衣服，大有他不答应就不松手之势。
叶炳焕自然是干脆地答应。
只不过，将饭盒放回厨房后，他却是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朝主卧的方向走去。
第82章 回合八十二
以防万一, 他将空白卡藏在了袖中。
推门而入，“母亲”正在坐在椅子上发呆，似乎没有看见叶炳焕的到来。
于是他又走近了些, 这时, 母亲终于发现他了，微微转过头看过来，也让叶炳焕更清楚地看见她那双空洞的眼睛。
以及她衣服上的斑斑血迹。
头上的淤痕、手腕和手臂上的刀痕, 以及……腰腹部的足以致命的伤口。
在母亲出声前, 叶炳焕抢先开口道：
“游戏即将开始。那些纠缠着孩子不放的怪物, 您一定要辨别出他们，以保护你真正的孩子。”
母亲空茫忧郁的眼神似乎有了些闪动的光芒，她张开嘴，就要说什么。
却见叶炳焕快速地说完这句话, 便冷静地捂住耳朵, 快步地跑走了。
回到房间，叶炳焕看向徐乘流。
他正怠懒地倚着椰子糖, 眼睛直直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看见叶炳焕平安回来, 这才坐起身。
“现在我们等怪物就好了。”叶炳焕坐到他身边。
“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徐乘流小声地说。
“嗯？”叶炳焕疑惑。
徐乘流的声音太小了, 含混又黏连, 像说梦话似的。
“你好关心我。”徐乘流低着头说, “宁愿自己涉险, 也不让我去。”
叶炳焕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让这种状态的徐乘流独自出去，不是涉险，而是送死。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徐乘流的身体朝一边歪去，头靠在叶炳焕的肩膀上, “所以讨厌我。”
“没有。”叶炳焕一脸莫名其妙，“没有讨厌你。”
“哦……”
徐乘流看着叶炳焕对自己当前为零的好感度，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感性，简直要掉小珍珠了。
骗子、叶炳焕才是真正的骗子……！
即使是两个普通的相识的人，也不会是“零”的好感度吧？
在徐乘流看来，正常的熟人关系，也会有五六十好感。
八十好感度，才算有那么点喜欢。
叶炳焕这个零好感度，就算不是仇人级别，也是“极度冷淡”的关系。
徐乘流不理解，明明好感度为零，却还这么关心自己。
一边否认是自己粉丝，一边精心照顾自己，仅仅是呼吸都像在蛊惑。
看到好感度之前，徐乘流还能自我安慰，叶炳焕是那种“口嫌体正直”的角色，表面上说不喜欢，其实超级爱。
结果好感度一出来……
太过分了……！
“怎么了吗？”叶炳焕将他的身体扶正。
“没事。”
徐乘流再次软软地向旁边倒下去，继续靠在叶炳焕身上：
“我真的很厉害的，只是不擅长这个副本。它好莫名其妙，都没有明确的能干掉的boss。”
“我知道。”
叶炳焕当然知道，徐乘流能从众多玩家中脱颖而出，肯定有厉害的本事。
只是，他一时没想明白徐乘流为什么一直强调自身很厉害。
一般来说，只有不自信才会这样强调。
叶炳焕皱了皱眉，很快就想通——
“爱欲之念”产生影响的表现，要么是自恋，要么……
“你喜欢我？”
“……不。”
徐乘流太生气太委屈了，一个对自己零好感的人，问自己是否喜欢他。
他吸了吸鼻子，“一点儿都……不喜欢。”
“……？”叶炳焕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其中的不对劲。
如果真的不喜欢，是不会这样回答的。
看来“爱欲之念”的影响似乎有点深。
“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被影响了。”
叶炳焕尝试解释。他把找到的六张牌描述了一遍，并给徐乘流看了三张神职牌。
至于狼人牌，他没给徐乘流看，要是徐乘流的受到影响再深一些，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个副本有两套剧情。”叶炳焕道。
徐乘流贴着他，一言不发。
叶炳焕看了他一眼，继续道：“第一套剧情是你历经过的：少年造物主有一个会施加暴力的父亲，一个无法阻止父亲的暴行、被动忍受的母亲，与一名会送玩具来的姐姐。”
“拿到枪支后，姐姐杀死了父亲和母亲，护送着你离开了房屋。”
“但是，‘姐姐’其实并不存在，只是少年臆想出来保护自己、与自己玩耍的幻象。”
“等等——”
徐乘流出声道，“‘姐姐’怎么可能不存在呢？如果她是幻觉，是谁送来的玩具，又是谁带我离开的房屋？”
“送玩具来的，是父亲和母亲。”
叶炳焕轻轻呼出一口气，回答道：
“这个房间里的玩具种类很多，除了毛绒玩具，还有各种机械玩具车、玩具恐龙、积木等等，以及各种连环画、绘本。卡牌类的除去狼人杀，玩具箱里还有各种各样的桌游。塔罗牌只是被误以为是桌游，混进了其中。”
“真正的剧情，实则是这样的……”
“少年有精神类的疾病，他有一个工作忙碌、会给他买玩具但无法陪伴他的父亲，和一个关心他、但同样具有精神类疾病的母亲。”
“因为缺乏陪伴，他想象出了一个能够给他带来绝对安全感的姐姐，这个姐姐会陪伴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是，一个幻想的朋友当然无法治疗他的病症，反而可能加重他的病症。”
“他对父母的爱、与他无法感受到足够的父母给予他的爱的矛盾；他对自身病症的痛苦和绝望、与他自知需要好好治疗之间的矛盾；以及暴饮暴食，也许还有对药物的滥食，与其难以克制自身病情发作之间的矛盾，致使了三个负面的执念出现：爱欲之念、倦怠之念和暴食之念。”
“少年的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出现希望进食、希望得到爱、以及对自我感到厌弃、对生命感到倦怠的念头，又希望对抗这样的念头，于是，他幻想出了三个守护他的神。”
“又因为陪伴他的其实只有玩具，这三个神都与他的玩具有关，并逐渐混淆了现实。”
“这三个守护神就是：以父亲为原型的猎人，以母亲为原型的巫女，以及以不存在的姐姐为原型的预言师。”
“猎人父亲有能够击碎执念的枪，巫女母亲有能够拯救他的药和毒死坏人的药，而预言师姐姐因为并不实际存在，不能真正帮助他战胜疾病，但能够陪在他的身边，坚定地支持他。”
“直到有一天——”
“三个守护神对他的守护失败了，父亲和母亲纷纷死去，只剩下一个姐姐。”
这时，徐乘流忍不住再次出声问道：“父亲和母亲死了？”
“是的。”
叶炳焕想到了母亲腰腹部的伤口，以及用枪杀了他一次的父亲。
母亲是被捅伤，未能得到及时的救治而死去的。
父亲是被枪杀死的——在门口时，叶炳焕被其枪杀，但也在那个瞬间看见了父亲自身的胸膛处有一个巨大的血洞。
这些伤口……徐乘流作为副本的“主角”，恐怕无法看见。
或者，看见却选择性地遗忘。
然而旁观者清，叶炳焕看见了，便顺势证实心中的猜想——
“母亲是在少年的一次发病中，被其捅伤。”
“至于父亲，是少年用枪杀害的。”
“为什么？”徐乘流的身躯开始不自觉地发抖，也许是因为病，也许是因为冷，“也许是另外有人杀死了他们呢？”
他没有反驳说父亲和母亲根本没死。
一个虚假的谎言，当叶炳焕戳破，其本身因为“副本主角”身份而遭到的蒙蔽就逐渐消退了。
“因为母亲身上的刀口是从下往上捅，从少年的身高正好可以造成这样的伤。”
“而父亲的枪，你此前的叙述有一点矛盾之处，你说父亲的枪只有父亲自己能够使用，但后来‘姐姐’开枪杀死了他。”
“其实，不是只有父亲自己能够使用，只是你的这个身份——不愿意开枪。”
“因为，在一次病情的失控中，或者在被三个负面执念控制了头脑的时候，少年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当他清醒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切——他选择了逃避。他逃跑了。”
“不是姐姐带他逃跑，而是他把一切的罪责推到了‘不存在的姐姐’身上。”
“为将故事合理化，他妄想父亲要杀他，而母亲因为受到父亲的暴力，坐视他被杀却不管。他想象他们都有罪，以此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并让‘姐姐杀死他们、带着自己逃跑’的行为具备正当性。”
“在这之后，少年的罪行被世人发现——他接受了审判，被送往精神病院，穿上了蓝白条纹病号服。”
“不过……除了来自社会的审判，他自身也在一遍遍地审判自己。”
叶炳焕看着徐乘流和自己身上的病号服。
还有一些事情，他没有说……
已知这个副本与传说中的造物主有关。
那么，这个世界，也许真的如何青崖所言——
这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在这个房间的玩具里，叶炳焕看见了不少曾经在副本中见过的东西。
比如吸血鬼，他在造物主房间的书架上看见了吸血鬼连环画，画中设定的吸血鬼和里世界的几乎一模一样。
再比如童话故事集，他在里世界经历的副本中，许多就是以故事集的童话故事为背景。
还有乱七八糟的玩偶公仔、怪谈异闻……
叶炳焕甚至看见了游戏机，找到了一些游戏卡带，其中一些游戏，画风和他通关过的副本完全一致。
“当下世界”是造物主较清醒时，认知形成的接近现实的世界，“童年世界”是造物主的这些玩具、卡牌、游戏与祂的幻想编织成的世界。
至于未来……
恐怕造物主并没有真正的未来。
祂一遍遍被“父亲”杀死、被三个“狼人”杀死，已经预示了其精神的极端不稳定，且有严重的死亡倾向。
徐乘流进入副本时，自动变成小孩形态，背后的含义大概是……
造物主还没有长大，就已经死亡了。
其死后，他所恐惧的、抗拒的、失控的执念，以及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横亘在低维之中……
形成了三个世界，以及破坏世界的污染。
矩阵的这个副本，将这个真相的信息，以低维的形式表现了出来。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这个副本，几乎不可能通关。
因为造物主的罪行，让祂、让这个副本的主角、让徐乘流……
从潜意识里，就没有活下去的意志。
在这个副本，被父亲杀死、被怪物杀死，一次次地死、反复地死……
是造物主的赎罪。
只不过……
这些都无所谓。
叶炳焕见徐乘流吃完一块巧克力，又给他递了一块，让其恢复体力。
毕竟……
主角一定会和“主角”一起，取得最终胜利。
第83章 回合八十三
当太阳从山的那头落下, 夜晚逐渐在寂静中醒来，灰黑的颜色彻底淹没天空。
三个漆黑的怪物、不定形的、无法形容的怪物在房间中出现。
它们的形态不像雾，也不像烂泥怪, 而是一种模糊的人影, 就像半睡半醒间看到的挂着黑衣服的衣架。
如果此时的房间是一个视频，那么在漆黑怪物出现的地方，那一片画质都降低了。
叶炳焕把徐乘流和椰子糖护到身后。
他毫不畏惧地走上前去, 拿出了那六张游戏卡片。
本来, 他想试着说些什么的。
但当他拿出这六张卡片, 其中三张狼人牌自发地飞了出去，分别落在了三个怪物的身上。
那三个黑影的模样渐渐开始变化——变成了徐乘流的模样。
叶炳焕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三张卡牌。
他更确定了心中的猜测，趁着怪物还在变幻，伸出手臂, 拉着徐乘流就往房间外面跑。椰子糖紧跟在他们后面, 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三个奇怪的黑影。
然而就在主卧门口，徐乘流停下了脚步, 无论如何也不上前一步。
“我……”
徐乘流很难去说清楚他为什么不想进去。
那像是一种本能的抗拒……就像恐高的人不愿意去高处向下看一样。
“那是造物主的恐惧。也是造物主的罪孽。”
叶炳焕定定地看着他，“不是你的, 也不是别的任何人的。应当赎罪的是造物主, 不是你——徐乘流。”
这一声全名, 让徐乘流似从梦中猛然惊醒般, 上前了半步。
叶炳焕再拉着他的手, 进入主卧时, 便没有了阻碍。
母亲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两个孩子和一条狗，在她眼中最重要的无疑是徐乘流。
“今天感觉还好吗？”母亲轻轻地问。
徐乘流如木桩子般站在她的眼前，离她数米远的地方。
叶炳焕则在她问话时，跑过去取出了巫女的卡片, 放在母亲的手中。
卡片放上去，便骤然融进了她的手心。
母亲的表情微动，而徐乘流也上前了数步，不再只站在远处，也不是只能僵直地站立，而是能够走近了与其交谈。
叶炳焕没有再关注他们的低声交谈，将目光放在了门外。
果然，不多时，拿着枪的父亲便出现在了门口……
并抬起了枪。
就在这时，徐乘流也注意到了父亲的到来，一把拉过准备躲起来的叶炳焕，将他保护在了身后。
而母亲也站了起来，走到了两个孩子的身前。
本应开枪的父亲，却迟迟没有开枪。
“也许我们需要谈谈。”母亲看向父亲，轻声地说。
父亲沉默了很久，竟是缓缓地放下了枪。
在他放下枪时，叶炳焕悄悄地探出了身，取出了代表“猎人”的卡牌。
却见母亲浅笑着转头，看向了他的方向。
那双眼睛中不再是虚无和空洞，而是带着一抹柔软的意味。在那眼神中，叶炳焕感到自己如同泡在温热的泉水，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母亲轻轻取走了他手中的“猎人”卡，缓步上前，交给了“父亲”。
“猎人”卡牌在父亲的手中融化，与其融为了一体。
也就在此时，门外跑进来了一位“徐乘流”。
他吃力地横抱着一位昏死过去的少年，那昏死的少年也有着与“徐乘流”一样的脸。
“快救救他！”
抱着少年的“徐乘流”惊慌失措地喊道。
叶炳焕看着眼前这一幕。
如果是正常的玩家，在夜晚到来、怪物出现后，很难想到要跑到母亲这里。
因为在玩家的认知中，这个副本的父亲和母亲都是自己的敌对方。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从游戏介绍的内容就能看出，这个副本的主角对父母依然有爱和依恋，如果真的是敌对方，不可能希望和家人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母亲哪怕自身状态不好，见到孩子的第一时间也是关心孩子的情况。
至于父亲……在这个副本里，他反复击杀玩家，只是因为副本主角的自我毁灭倾向。
当主角不再以杀死自己作为“赎罪”，母亲认可了玩家，父亲也就不会立即击杀玩家了。
不仅不会击杀玩家，还能够成为玩家的助力。
他会成为玩家真正的守护神。
唯一的问题是，他没有预言师的视角，无法辨认哪个是真正的孩子，哪个是有可能伤害孩子的“狼人”。
但是这个问题，并非无法解决。
此时叶炳焕还有最后一张卡牌，属于预言师的卡牌。
“姐姐”只有徐乘流能够看见，于是，他拉过徐乘流的手，将卡牌放到了徐乘流的手中。
徐乘流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无法主动找到神出鬼没的“姐姐”，但“姐姐”是为保护他而出现。
也就是说，当他需要她、想念她的时候……
她就会出现了。
与此同时，母亲迟疑地走到了“徐乘流”的身前。
叶炳焕的视线移动着，他知道，一共有三只狼。
眼前的两个，一个扮成徐乘流，另一个也扮成徐乘流，只不过是装成受伤的模样骗药。
父亲有枪，不会是假扮的。
那么剩下的那只狼，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
“妈妈，别给他们药！他们是假的。”
徐乘流扑上去，挽住了母亲的手臂。
母亲依然迟疑。
然而很快，众人就见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徐乘流的眼中就落下了委屈巴巴的眼泪：
“他们、他们这些怪物，一直缠着我，伤害我的朋友，还扮成我的模样……我好难受呀。”
父亲和母亲的眼中都浮现出了惊讶的神色。
冒牌货更是看傻了，满头问号。
徐乘流不愧为顶级的演员，那眼泪一出来，便像瀑布一般唰唰地往下淌。
一边哭，一边还进行表情管理。
他的哭不是熊孩子的嚎啕大哭，而是像乖孩子受尽了委屈，实在忍不住般，压低了声音啜泣。
知道他在演戏的叶炳焕：“……”
不过这效果，的确很好。
冒牌货的脸都扭曲了。
其正要开口辩驳，就听“砰”地一声！
站着求助的冒牌货的脑门上出现了一个血洞，倒在地上。
而其横抱在手中的那个“徐乘流”，自然也一同滚落在地。
这个装昏的“徐乘流”，到现在都保持一动不动，叶炳焕很怀疑其是“倦怠之念”。
父亲的枪口下移，对准了地板上的“徐乘流”。
“等等！”
就在这时，门外忽地出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
黑发，手捧水晶球，戴着水晶手链和吊坠。
不出叶炳焕所料，“狼人”没有枪和药，不会扮成容易被揭穿的父亲和母亲，只会假扮成徐乘流或者“姐姐”。
“他才是假的——”
“姐姐”指着徐乘流这样喊道，“我有预言师的能力，能分辨出谁真谁假，他才是假货！”
母亲看看女孩，又看看徐乘流，默不作声地护到了徐乘流身前。
显然，她更相信徐乘流。
而父亲则将枪口指向了“姐姐”，他决定听听她的发言。
“姐姐”扶起地上的徐乘流：“这个才是真的！你们都被他骗了！”
她见母亲与父亲都无动于衷，环视一圈，看向了叶炳焕，着急道：
“叶组长，这才是真的徐乘流啊，狼人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把他们替换了——”
叶炳焕一愣。
倒不是因为她说徐乘流被替换。
而是他没想到狼人还会从脱离副本剧情，与玩家说话。
就在这时，从昏迷中苏醒的“徐乘流”悠悠转醒，他睁着茫然的眼睛，看向叶炳焕和他身边的徐乘流，但他似乎太虚弱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药……”
身边的徐乘流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不能分辨不出我吧？”
叶炳焕看看身边的这个，又看看对面的那个。
此时，场上的两个徐乘流，以及三个家人：母亲、父亲、姐姐，全都望向了他。
仿佛在等他做出决断。
“怎么回事……我不是预言师啊。”
叶炳焕叹了口气，“预言师呢？”
“我就是预言师，你身边的是假的。”门口处的姐姐说着，手中出现了一张卡牌。
而身边的徐乘流则指着空气：“你刚才把卡牌给了我，我呼唤姐姐，她拿走了卡牌，就在我旁边，但是你们好像都看不见。”
“狼无法拾取预言师的卡牌，当你把神职卡给他，他手上的卡牌就会消失，出现在我的手上。”“姐姐”急切道。
“汪呜……”
椰子糖在这个徐乘流的腿边转转，又到那个徐乘流的身旁嗅嗅。
自我怀疑地回到了叶炳焕的腿边。
“椰子糖也分辨不出么……那就这样吧。”
叶炳焕想了想，取出了他的小镜子。
其实他还是更倾向身边这个就是真的徐乘流，并没有被替换。
因为他的演技非常强大，而那个装死的，虽然和真的死了一样，但看不出太高的演技。
所以，他带着镜子走向门口的徐乘流。
“我仔细看看这位的情况……”
以防万一，他请母亲跟在身边。
假装要给予治疗，实则发现情况不对，就用掉毒药，然后让猎人父亲把冒牌的“姐姐”杀死，这样就能一回合内迅速干掉两头狼，并防止他们鱼死网破。
叶炳焕低头看了一眼镜影。
这回镜影里面，出现的是他成年且黑发黑眼的模样。
虚假的预言师：“姐姐”，真正的预言师：镜影。
第84章 回合八十四
叶炳焕在虚弱的“徐乘流”面前蹲下, 调整镜子的角度。
看起来不怎么道德，因为像在和尸体合影。
在镜中同时照出叶炳焕和“徐乘流”身形的瞬间，“徐乘流”突然挣扎着想滚到一边。
但是, 已经看清楚镜子中其本体, 发现自己身边是“眼珠聚合体”的叶炳焕，怎么可能让他跑掉？
“徐乘流”想往哪个方向跑，叶炳焕便往调整角度照向哪个方向。
很快, 叶炳焕便看见, 镜中的眼球聚合体相互碰撞、挣扎般浮现出红血丝以及各种古怪的异象。
旋即, 他听见自己的耳边传来怪异的、无法理解的声音。
而眼前的一切，也迅速地扭曲了起来。
在嘈杂的低语和呢喃，轻微的晕眩以及令人皱眉的耳鸣中，他似乎听见了枪响, 和徐乘流的呼喊, 以及椰子糖“汪呜”叫着的声音。
周围的图像扭曲而迷幻，光是抬头看一眼, 就感到巨大却纷杂无用的信息洪流涌入，头颅仿佛要炸开一般胀痛。
叶炳焕只能盯着手中的镜子。
这时, 镜子中的眼球已经消失, 只剩下他自己的身影。
那黑发的青年笑容浅淡, 似乎毫不知悉自己做了什么事, 无辜地抬手, 朝叶炳焕打招呼。
叶炳焕笑了笑, 轻轻敲了敲镜面，作为回应。
出于因高维而产生的强烈的直觉，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倦怠之念’是造物主的幻念，力量形式可能也算是一种高维, 但是镜影的力量层级在其之上？”
如果说矩阵副本是一维，造物主的幻念是二维，那么镜影背后的存在也许就是三维甚至更高……
只不过，局限于镜子，以及对手等级过低，平时都没有发挥真正的实力。
面对普通的玩家，镜影直接就碾压过去了，可能还尽可能收了力，只令看见祂的人身上出现污染反应。
而这次，镜影没有直接碾压倦怠之念，与其发生了一定程度的碰撞。
于是……就像一个人与一只害虫站在一片薄薄的纸面上搏斗，虫子被踩死，但纸面也出现了褶皱甚至损坏。
虽然赢了，但副本也发生了错误。
“徐乘流和椰子糖应该没事吧……”
叶炳焕知道，自己还完好地站着，也是因为镜影在保护自己。
“我听见了枪响，猎人和巫女在保护徐乘流。这个副本中的狼人应该全部清除掉了，所以，徐乘流大概率已经通关了副本。”
“矩阵会把他传送回去，但是椰子糖……希望他带走了椰子糖。”
叶炳焕眯起眼睛，尝试打量自己的四周。
四周什么也看不清，尽是错乱迷幻的色彩，像是天上挂着的不是太阳，而是五光十色的迪厅灯球，而这灯球发射出的光芒实质化，形成斑斓的迷雾。
这种场景，若是看久了，精神会被严重污染。
叶炳焕不由得想到何青崖眼中的世界，都是疯狂得令人晕眩的景象。
他再次低头盯着镜子，尝试通过镜子窥见周围的真实情况。
这种办法果然是有效的，叶炳焕从镜子看见，自己此时处于某个山林之中。
并且，他已经从小孩的形态，变成了青年的身形。
“副本已经结束，没有结算，是因为这是徐乘流的副本，而不是我的副本……但现在得往哪走？”
叶炳焕不断调整着镜子的角度，但没在自己脚下看见道路。
他的脚下都是泥土和树叶、杂草。
“矩阵也没有弹出信息……”
他尝试打开矩阵的通讯录，但显示加载失败。
又试了试矩阵的交易功能，最后得到的也是失败的结果。
此时他的矩阵像是单机版，无法联系到其他玩家，只有物品栏能够打开。
“这下麻烦了……”
叶炳焕试着匹配副本，但就连副本匹配都处于失效的状态。
他想了想，没有乱走，清了清地面的树叶，背靠着一棵树席地而坐，保持体力，取出物品栏的装备穿上。
同时也是想看看，四周迷幻的色彩是否会消退。
有镜子在，他也不是很担心自己被什么乱七八糟的存在污染。
唯一比较担心的，就是椰子糖的安危，以及身上“月亮的气息”会不会吸引来月亮。
叶炳焕拿出了“玉叶的祝福”，这是通关金枝玉叶副本得到的奖励，一条黑灰绿条纹的围巾。
【名称：玉叶的祝福】
【评级：A】
【介绍：究竟是玉叶的祝福，还是人肥的诅咒？一定程度削弱敌人的攻击，对于四十级以上攻击无效。】
是一件防具，介绍中“一定程度削弱”说明了削弱幅度不高，可能四十级的伤害也就削弱个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左右。
但毕竟没有副作用，聊胜于无，叶炳焕也就给自己围上了。
过去了大约十分钟，周围的场景逐渐清晰了起来。
迷幻色彩消退，周围依然雾蒙蒙的，不过是相对普通的、灰白色的浓雾，不像此前那样诡异。
近距离的大树与灌木丛也能稍微看清，叶炳焕仔细辨别，发现了几种广泛分布于帝国北境的树。
还有一些不认识具体名称的灌木，他曾经在阿尔塔山、虹玉镇以及望玉镇见过。
这让叶炳焕不由得心中猜测……
自己现在，该不会是在微笑山脉的某座山上吧？
越想，叶炳焕越觉得很有可能。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见了人类说话的声音。
叶炳焕迅速站了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不是，那个什么安宁镇真的存在吗，咋这么难找呢。”一个年轻男性气喘吁吁的声音。
“队长，探完这座山，就先回矩阵休整吧。”
一个嗓音本身甜美柔和，但语调冷淡的年轻女声，“我们储备的回血道具不多了。”
“行。”一个清晰平静，听起来有些耳熟的男声，“都注意警戒，前面污染爆发的浓度很高，可能有三妄念的力量残留。如果精神状态不好，及时传送回矩阵，不要强撑。”
叶炳焕微微眯了眯眼睛。
从脚步声判断，这行人至少有五人以上。
那个领头的人，声音很熟悉，他隐约辨认出来，似乎是……
李长行。
叶炳焕依然站在原地。
如果他随意走动，对面的玩家也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就不会说话继续透露情报。
而如果他躲起来，一旦被发现，可能被认为不怀好意。
他对李长行是没有敌意的。
毕竟对方是矩阵玩家，而且根据恶魔的话，这时候的李长行，可能是“战车”的命牌候选人。
“他们不会搞错了吧，我们看了这么多镇子，没有一个叫安宁镇……老大，前面好像有人！”
随着年轻男声的低喝，几人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一下子消失了。
对方可能拥有加强感知的道具或者装备，否则没道理他们发现了叶炳焕，而他却没能看见他们。
以防万一，叶炳焕拿出了猫枪，不过，只是拿在手中，没有对着来人的方向。
数秒后，从雾中走出六个人。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隔离防护服，从头到脚包得密不透风，很难看出原本的容貌。
见到叶炳焕，数个人警惕地抬起了手中的武器。
矩阵玩家的武器多种多样，那武器中，有长短样式不一的枪，也有冷兵器。
“我没有恶意。”
空气寂静了一会儿，叶炳焕率先开口。
“帝国的人？”领头者，也就是李长行问。
“我不是来自帝国。我是矩阵玩家，副本出了点问题，我脱离副本后，现在无法传送回矩阵。”叶炳焕简短地说。
李长行端详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走的是哪条途径？节制？星星？太阳？”
“我不是命牌候选人。”叶炳焕道。
“这不可能。”
李长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仪器：“以现在这里超限级的污染强度，你如果不是有独特净化能力的命牌候选人，不可能没有任何异样。”
“我有特殊装备，专门克制污染。”
叶炳焕说，“还没问过，你们的身份呢？”
这种时候，打探别人有什么装备就不礼貌了。
实际上，打听别人的途径也不怎么礼貌。
李长行这时还是相对有礼貌的，没有继续问装备或者身份，“我们是‘有关部门’的。”
叶炳焕想了想，想起来有关部门是“机关”的前身，不是什么神秘的部门隐藏了名字，而是玩家组织的名字就叫“有关部门”。
也是与联邦有暗中的联系，但势力不算大。
没有后来的机关大，更没有像机关那样隐隐有成为“矩阵官方组织”的威望。
不过，李长行来自有关部门吗……？
以叶炳焕曾经见到的那种孤狼气场，以及神奇的土味情话……
看不出来。
机关的莫阙薇几乎可以说是叶炳焕见过的最靠谱的人。
有关部门的人就算不像后来的机关，也不能那么不正常吧。
“我的话，你可以完全相信。”
李长行似是察觉到了叶炳焕的怀疑，“因为我的话就像包子——是蒸（真）的。”
“……？”
叶炳焕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什么莫名其妙的谐音梗。
“嗯……我信。”
微妙地顿了数秒，叶炳焕道：“我信你们来自有关部门。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他听见了他们在找安宁镇，但假装不知道：
“这里是什么副本？”
“我们出来执行任务。”李长行说，“你有没有见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玩家想从矩阵跑到外面来，也不太容易，肯定是用了珍惜的道具。
“特殊的东西？”叶炳焕问。
“就是特殊的标志，或者明显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诡异东西。”
李长行说，“或者看似正常，但仔细看就很古怪、很惊悚、很不对劲，不该出现在那里，像是鱼丸面里的眼珠肉丸、白色牛奶里的白色牙齿、水果蛋糕中的卤杨桃……”
“可以不要用食物比喻吗？”
叶炳焕叹了口气，“哪怕比喻得好一点呢？”
“老大，我觉得他说得对哦。”李长行的身后，一个队员瓮声瓮气地说，“我还挺爱吃鱼丸面的。”
“总之就是那个意思。”
李长行平静地问，“你有看见类似的物品、建筑物、或者生物吗？”
“没有见到。”叶炳焕轻轻摇头，“不过我可以和你们一起找。”
“一起找就不必了。”李长行环顾四周，“危险性很大。而且我们准备回矩阵了。”
“那个，能带我一个吗？”
叶炳焕问，“我知道你们不是通过副本出矩阵的，只是用道具来回传送。如果能借我一个道具，多少积分都……”
这时，叶炳焕忽然发现，自己的积分数字虽然庞大，但显示为灰色。
他又想到自己交易系统失效。
“我这边出了一点状况，没法交易。”
叶炳焕拿出百发百中枪，“不过我可以直接拿装备和你们换。”
李长行注视了他一会儿，倒是不担心叶炳焕是不是玩家。
如果不是玩家，自然会被矩阵拦截。
他只是在想，这个出现在微笑山脉的神秘青年，是否能够合作。
皇帝以及帝国的红衣部，正在大肆针对矩阵玩家，尤其是针对命牌候选人。
他们似乎新研发出了一种药剂，能够增加人类死后成为玩家的概率。
虽然产量不高，但也能让玩家人数稳稳压过有关部门一头。
有红衣部玩家出现的副本，寻常玩家总是死伤惨重。
而帝国境内的副本，若是结束后没能及时传送，玩家也有一定概率撞上现实中的红衣部特遣队，被其瞬杀。
除此之外，在矩阵以及异常事物的研究方面上，联邦开始得迟，落后帝国一大截。
从人数到高端玩家的战力，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红衣部。
连命牌候选人，都只有李长行一个。
他们在尝试接触第二周期那位神秘的榜一，但根本找不到。
眼前这位不需要防护服就能在深入微笑山脉的玩家，想来即使不是那位神秘的榜一，也属于矩阵玩家的第一梯队。
也许可以试着拉拢，邀请其成为组织的一员……
第85章 回合八十五
“我们的道具是集体传送道具。不用你拿装备交换。微笑山脉很危险, 即使你不说，我们也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李长行抬手，示意身后的队员不必继续举着武器。
旋即, 他独自走到了叶炳焕的身前, 伸出了手：
“不过，我想先知道你的名字。”
“叶炳焕。”
叶炳焕简单地说，收起百发百中枪, 左手拿着镜子, 右手回握住了他的手。
李长行注意到了他的镜子, 疑惑地问了一句，但见叶炳焕不打算解释，便没有深入询问。
小队的成员各自介绍了自身的名字或者昵称。
他们的态度友好但依然警惕，毕竟叶炳焕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实属诡异。
叶炳焕也不在意, 猜测这支小队成员能深入微笑山脉，应该全体都在四十级、或临近四十级的水平。
而李长行能询问命牌候选人, 自身应该也已经成为了命牌候选人，至少有四十级以上。
小队实力强大不奇怪, 但那跑到微笑山脉找安宁镇, 就有点奇怪了。
因为叶炳焕从何青崖口中知道, 安宁镇其实是“未来世界”的代称, 而微笑山脉无疑属于“当下世界”。
在一个世界寻找另一个世界, 在当下寻找未来……
叶炳焕想了想。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也许两个世界相互交融, 有一个连接点或者通道，而通道就在微笑山脉？
如果是这样，微笑山脉的所有怪异与危险，似乎也能解释得通。
小队带着叶炳焕离开了这座山, 通过探测仪找了个污染度较低的地方临时休息。
一路上，叶炳焕都在和小队成员相互打探信息。
但对于安宁镇，小队成员讳莫如深，而叶炳焕对于自身来历也是守口如瓶，双方都没有太大的收获。
短暂地休息后，李长行不准备在微笑山脉久留，取出了七颗糖果，一人一个，让众人打开面部的隔离防护，将糖果吃下。
糖果像是金色的八角星宝石，非常漂亮。
叶炳焕看了看道具介绍。
【名称：萌发的善念】
【评级：A】
【介绍：星星的奇物“希望的微芒”的仿制品，由星星陨落后出现的流星制成的糖果，食用后可获得内心的宁静，一定程度净化污染。】
在众人都吃下糖果后，李长行又取出了一个集体传送道具。
这是一个像天使光环一样的发光白色圆环，小队成员和叶炳焕挤在圆环旁，每人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圆环。
【名称：审判之环】
【评级：S】
【介绍：审判为方便精准召唤罪人，与战车一同制作的光环。善念会将使用者带至幸福的天堂，恶念则会将使用者带到万劫不复的地狱。】
叶炳焕大致明白了原理。
玩家将这个审判之环定位的“天堂”设置为矩阵，配合此前发放的糖果，就能完成“回归矩阵”的效果。
随着柔和的白色光晕与温柔的雪羽落下，七人消失在原地。
……
矩阵。
太阳这个时候还未死亡。矩阵中微风习习，阳光和煦，晒在身上很是叫人惬意。
一行人用了餐，除去李长行和叶炳焕，其余人都回家休整去了。
叶炳焕找不着自己的家，在这个时间点，他在矩阵没有房间。
至于李长行，则是希望叶炳焕加入组织，邀请他与自己一起去见有关部门的部长。
叶炳焕虽然没有加入其组织的意向，但关于去见部长，并不反对。
毕竟他们背后是联邦，而联邦背后是女皇，都是友方势力。
不过，两人还没走到传送点，就见一条大狗“呜汪汪汪”地冲了过来，那姿态，比见着了肉食大餐还激动。
大狗的身后，一个留着雪白长发、身穿黑礼服，戴着礼帽和半边黑面具，模样分外扎眼的青年紧紧跟着。
青年跑动的幅度不大，甚至有些优雅，但速度奇快无比，像闪现般，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走出了数米，没有被大狗甩掉。
“你要去什么地方，和我说一声，我们传送过去，这样一直跑也不是事……”
徐乘流见椰子糖停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猛地抬头，短暂的失神后，眼中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欣喜的神色：
“叶子——！”
这时，他也看见了李长行。
但他没去管，只当是路人，径直向叶炳焕走去，想像副本中那样，去牵他的手。
叶炳焕上前一步，却是只点点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和他握了握手防止其尴尬：
“副本正常结束了吗？”
在副本里那样牵着手跑，首先是因为徐乘流状态不佳，其次是两人都是小朋友的身形，一直牵着也没什么。
但到矩阵里，两人还手牵手就不合适了。
徐乘流表面上没有在意，微笑着点点头，“通关得很顺利！”
实则心中的阳光灿烂，一下子变成了乌云密布，还下起了冰凉凉的冷雨。
叶炳焕态度变得平淡，怎么想都是因为有旁人在……
他不太高兴但并未显露地看了一眼李长行，贴近凑到叶炳焕的耳边，悄声道：
“X级的基础积分是十万，这一通关直接有了几百万的积分。没有你的话，我没办法这么快通关。我们加个好友吧，我把积分都转给你。”
从李长行的视角看，这两个人，一个靠那么近说悄悄话、一个微笑着耐心倾听……
暧昧得如同结了婚似的。
“谢谢，不用了，我不缺积分。”
叶炳焕偏了偏头，俯身安抚激动的椰子糖，从物品栏拿出肉脯喂它，亲昵地摸了摸它的脖颈。
其实他心中有些疑惑。
徐乘流拿到如此大额的积分，抵得上十个普通的S级副本，最后第三周期的榜一怎么会被别的玩家拿走？
难道这次之后，他就不努力刷副本，用积分在矩阵咸鱼度日了吗？
还是说，每个玩家只能拿一次榜一？
没道理呀。
“那你缺什么？你缺什么我都可以……”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李长行不解地看看叶炳焕，又看看徐乘流，“这位是？”
叶炳焕没有贸然介绍，而是先朝徐乘流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他担心徐乘流现在有任务需要匿名，介绍会破坏他的任务进度。
“徐乘流。”
徐乘流像现在才注意到李长行似的，彬彬有礼地点头，“叶子的……好朋友。见过父母的那种。”
“？”叶炳焕觉得他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李长行。有关部门成员。”
虽然徐乘流掩饰得很好，但李长行太敏锐了，总觉得对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友善。
“我们回家吧。”
徐乘流像副本中那样，轻轻地扯住叶炳焕的衣角。
他的说法很巧妙，用的不是“你和我回家”，而是“我们回家”，仿佛叶炳焕与他生活在一起。
“他要和我去见部长。”李长行平静地说。
叶炳焕点了点头，“我打算和他们组织讨论一下关于造物主和安宁镇的事。顺便询问一些事情。”
他已经确定了现在的时间是第三周期初。
但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个时间点。
通过有关部门以及其背后的联邦和女皇，也许可以打听到一些事情。
就算没能知晓真相，若是能通过他们找到云起，也是好的。
还有就是，叶炳焕很在意“隐士”。
隐士在面馆时，附身李瑰时，提到过“救赎之药”。
这个药，在后来出现在陈洛手中，又由莫阙薇转交给他。
隐士和陈洛和李瑰时有什么关系，以及此时的陈洛是否能够通过联邦接触，叶炳焕都想试着去调查。
不论叶炳焕是何想法，此话一出，李长行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和叶炳焕之前在餐馆时，只是简单地聊聊矩阵副本，以及命牌和命牌主，顺便探听叶炳焕的来历。
即使只聊了不算长的时间，叶炳焕强大的游戏理解依然令他十分震惊。
对于一些疑难副本的解决办法，亦或者对付某些异常物品的思路，绝不是低等级玩家，亦或是一般的顶级玩家能给出的。
至少得进过不下百次的副本，才能有这样的水平。
在他想来，叶炳焕说着不是命牌候选人，但其大概是在隐藏实力，实际上至少有四十五级以上。
结果那竟然不是全部，他还是把叶炳焕想弱了……此人竟连造物主都能接触到？
“那——我也要去。”
徐乘流朝叶炳焕眨了眨眼睛，旋即低头看向椰子糖：“椰子糖也想去，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