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他算了算时间,不能再拖了。

即便没有感情上的进展,至少积分要拿到,毕竟用过道具后,他只剩下20积分了,积分不够的话之后的行动更不好开展。

于是盛宣在确定时间后,用了道具,将自己瞬移到了沈朔房内。

“宿主当真要冒这个险吗?直接扑上去的话,沈朔估计会直接拧断宿主的脖子,之前的努力就都前功尽弃了。”系统还在劝说。

盛宣呵呵笑道:“你管老子努力了几个月,最终只上涨了一分叫做‘前功’?”

“宿主别小看了这一分,一分差距有一个操场这么大!”系统夸张道。

盛宣问:“所以你有何高见?”

系统:“。”

系统没了声音,盛宣无语摇了摇头,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计划。

温热的水蒸气自屏风后的浴桶内缓缓浮升,薄纱一般在空中漫舞,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双眼的可视度。

盛宣释放了在商城兑换的“你这个年纪还睡得着”迷烟,浓白的烟混在水蒸气中,很快就被屏风后的人吸入。

拨弄浴水的声音很快停了,盛宣蹑手蹑脚靠近,轻轻绕到屏风后,看到了坐在浴桶里,露出健壮上半身的人。

沈朔仰着头靠在浴桶边上,双眼敷着热布巾,呼吸匀称已经入睡,水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胸口,随后又被弹回水面。

盛宣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对准那块饱满的肌肉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他的手快碰到时,沈朔忽然猛地坐起身子,布巾“啪”地掉入水面,露出他那双警惕的冷眸。

盛宣:“!”

沈朔目光直直盯着眼前,神志逐渐恢复清醒,随即发出了疑惑的感叹。

“怎么回事?我刚刚为何会睡着,又为何会突然做起噩梦?”

就在刚刚短短的入睡时间里,沈朔梦见自己舒服地躺在柔软的棉花上看蓝天白云,正惬意时后背突然一凉,该死的盛宣绑着绷带从空中张牙舞爪跳至眼前,让他一下惊醒。

过于真实的感受,让他怀疑这不是梦,于是他警惕地环顾了四周,但整个房间的确只有自己一人。

与此同时,盛宣就站在原本的位置,庆幸自己一开始用了“诶你瞅不见我”道具隐了身。

隐身是为他的计划多一重保障,为的就是防止眼下的意外发生。

但隐身道具时间有限,十分钟后他很快就会恢复,距离任务截止也只剩半个小时。

眼看沈朔此人太过警惕,迷烟对他效果不大,盛宣决定干脆豁出去。

那边沈朔还在被这股奇怪的心理影响,盛宣偷偷躲去了挂着衣物的屏风角落,去除了隐身道具,慢慢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啪!”

沈朔条件反射地识别出了‘袭击’,强有力的手钳住身后盛宣伸出的手腕,稍一用力,将人拽到浴桶前。

看到果然有人埋伏,沈朔阴沉了脸色,盯着满口喊疼的人冷声道:“你是怎么潜进来的?”

门外有谢辛楼守着,有他在,没人能进屋子一步。

“你对辛楼做了什么?”沈朔的手一如钢筋铁骨,一寸寸挤压着盛宣的血肉。

盛宣本就不是吃痛的人,手腕感觉要被人握断了,疼得不住挣扎:“你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沈朔勾了勾唇,手上猛地使劲,盛宣立即扛不住道:“从窗户进来的!谢辛楼没事!我特意绕过的他!”

沈朔仔细听了门口的动静,看到谢辛楼来回踱步的背影,稍稍松了口气。

“本王怎么不知道盛公子会轻功?”沈朔质疑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再者殿下不也隐瞒了会武的事实吗?!”盛宣疼得额上都析出了一层汗。

沈朔冷哼一声,甩开了他的手:“莫要想着以此来威胁本王,本王有的是办法叫你守住秘密。”

盛宣跪坐在地上,扶着自己通红的手腕心疼道:“我若是想威胁殿下,此刻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耳边响起水面波动的声音,抬头一看,沈朔又靠回了浴桶边,只是胳膊还搭在盛宣面前:“本王劝你莫要白费力气。”

“殿下误会了,我今日找殿下是有一事求解。”盛宣跪直了身子,平视沈朔道。

“稀奇,你从出现开始就对一切了如指掌,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沈朔挑眉道。

盛宣反驳道:“我不过是个普通人,自然不可能全知全能,殿下何出此言?”

沈朔没回他,兀自揉了揉眉心:“想问什么?”

盛宣道:“昨夜刺杀我的黑衣人,殿下可知他们的身份?”

沈朔瞥向他:“你觉得呢?”

盛宣道:“昨夜我虽未看清他们的样貌,但思前想后对我有如此恨意的,也只有仍流窜于民间的先太子遗党了。”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寻求庇护?”沈朔淡淡道。

“我与殿下皆是被他们所害,也算同病相怜,你我二人又是青梅竹马,我想留在殿下身旁无可厚非。”盛宣双手扒在浴桶边缘,泛红的眼尾沾染的水汽,可怜的眸子看向桶中冷漠的狗男人。

“你不需要本王。”沈朔不紧不慢道:“你有御林军护着还慌什么,本王和你一样都是那伙人的目标,与其跟着本王找死,不如去宫里找圣上。本王能给你的,圣上可以给你千倍万倍。”

“这不一样!”盛宣闻言立即激动起来,情急之下伸手探向沈朔胸口,不想被人瞬间扣住手腕。

沈朔不理解他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行为,他自觉两人还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本王若是女子,方才这一下可以立即将你扭送至官府赏上一百大板。”

盛宣神情憔悴,两颗浑圆的泪珠就从眼角顺势滑落:“澜夜说到底,你还是没能接受我”

又再演哪出。

沈朔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面上不动声色:“想让本王对你态度好些,可以,你得回答本王几个问题。”

盛宣双眸亮了亮,点点头:“殿下尽管问。”

沈朔道:“你对盛府的事了解多少?”

盛宣一听,便知他是在试探自己的身份,身为‘盛宣’,自然对盛府的事了如指掌,他于是回道:“我家的事我自然清楚。”

“你可认得于墨?”沈朔开门见山。

盛宣在脑海里让系统调出人物介绍面板,在盛宣脉络部分搜出于墨的信息:“他是我的远方姨夫,名下有一制纸坊名为松烟,就离此地不远,但在七年前松烟坊便被大火烧没了。”

沈朔追问道:“于墨以及他家里人,你了解多少?”

“于墨五十五岁意外死于河边,除了有我那四十二岁的姨母正妻外,还有一房十五岁的小妾樱勺。”

盛宣将信息都念了出来:“于墨与我姨母感情不好,只是因我姨母的松烟坊才选择入赘继承坊主之位,两人多年不曾有子嗣。某次于墨去了趟淮扬,带回了樱勺,对樱勺格外宠爱,以至于姨母感到面上有损便时常为难樱勺,日日家宅不宁。”

沈朔听完,不由在心底唾弃。

十五岁,都可以当他俩女儿了,于墨真是做得出来。

“殿下问这些做什么?”盛宣明知故问。

“试试你是否真的知道。”沈朔也随口应道,这些事连谢辛楼都不甚了解,也就只有他这种怪物有手段调取。

盛宣眨了眨眼道:“我对殿下一向坦诚。”

沈朔似笑非笑:“是么,我们两个说了这么多话,辛楼却丝毫没有察觉,你以为你对他做了什么我不知道?”

盛宣的确给房间加了隔音道具,见沈朔方方面面都察觉到了,不免心下一沉:“谢侍卫是人,偶尔有疏漏也是正常,殿下为何总是要求他做到常人不能做到之事?”

“非是本王要求他。”沈朔一面钳住盛宣的手,一面抄起手边的皂豆飞掷而出:“是辛楼一向如此。”

皂豆打破房门的一瞬,谢辛楼立即冲入房内,看到屏风后多出的人影立即抽刀冲向二人:“殿下!”

利刃斩落的刹那,盛宣触发“百分百躲避袭击”,手上一滑从沈朔手里挣脱。

谢辛楼见状抬脚向他面门踢,却被他用灵活的鱼状姿势躲了过去。

与此同时,沈朔冲盛宣飞掷出数枚皂豆,却全都被他躲过趁机摸了把胸肌,被谢辛楼狠狠追杀。

不曾想谢辛楼落下时被盛宣反踢来的皂豆滑倒,失去重心跌入浴桶。

长刀落地,温热的水骤然迸溅开来,水花四散。

沈朔情急之下从浴桶中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将他稳稳接在怀中。

感受着脸上和掌心传来的紧实,谢辛楼惊慌之余,手下意识捏了捏,双眼往下一瞟。

好大。

上下都是。

第27章

虽然盛宣很唾弃这种方式,但不得不说,真的很爽。

“积分池到账,100点~”

系统的提示音尤其让他高兴,并且还不止这一点收获,系统还提示他,自己在沈朔那儿的好感值升回到了“-250”。

他在被窝里偷偷乐,打算在屋里先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出去,扔下一群不明所以的御林军和下人伸长脖子往沈朔房里张望。

屋内,沈朔见接住了人,深吸一口气,胸口大大起伏:“辛楼你没事吧?”

谢辛楼有些头晕眼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属下有事不,我没事不不不殿下有事,殿下大不是,殿下”

“轻舟!”

沈朔一把抱起谢辛楼走出浴桶,哗啦啦的水流顺着腿直直淌下,地面上早已是一片狼藉。

他从屏风上取下衣服,给自己套上一层后,给谢辛楼也披上一层,包住他的头脸。

轻舟从窗外飞入,看到眼前的“惨状”,不由惊了一跳:“我的老甜鹅,这是发生了什么?!”

沈朔来不及向他解释,道:“你送辛楼回屋,这里本王叫人来收拾。”

轻舟看了看一脸凝重的沈朔,又看了看像被抹了层红卤酱汁的谢辛楼,一脸懵地扶着谢辛楼离开房间。

一路上,谢辛楼只紧攥着外衣一声不吭,到房间后拒绝了轻舟的帮助,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内。

轻舟不放心,在门外守着道:“头儿,有需要随时唤我啊!”

谢辛楼没应声,像关闭了五感一般站在屏风前。

沈朔的外衣被他丢在榻上,随即又脱下自己的,踢走脚上的鞋袜,直到身上只剩下一层单薄的湿衣紧贴,透出若隐若现的起伏线条。

还是热。

谢辛楼紧盯着眼前的外衣,随着翻滚的血液,心中仿佛有块石头重重落地,下一秒,他粗喘一息,攥紧外衣缩进了角落。 。

轻舟一直在门外守着,便是有动静也不敢随意走动。

大约半个时辰后,沈朔收拾完自己和屋里,特意来看谢辛楼。

“殿下。”轻舟对他颔首。

沈朔点点头:“辛楼如何?”

“头儿进去后就没再出来过。”轻舟如实道。

沈朔道:“我进去看看。”

他话音未落,房门被人主动打了开,他抬眸看去,谢辛楼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整理完毕,平静站在他面前:“殿下。”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沈朔问着,下意识往屋内瞥了一眼,见素日被收拾整齐的床帷杂乱了些许,床尾还堆着衣物。

“属下很好,谢殿下关心。”谢辛楼垂眸道。

毕竟刚才的场面过于荒唐,沈朔担心他因此受到精神上的伤害,但见谢辛楼举止如常,便放下了心:“没事就好。”

“殿下,属下打探回来了。”适时,东风从走廊尽头过来向沈朔禀报。

“回房说。”沈朔唤了谢辛楼一起。

眼看着殿下和东风离开,轻舟跟了谢辛楼几步,不由插了句嘴:“那该死的盛宣居然敢偷溜进殿下房间,真是太放肆了!不过头儿竟然着了他的道,这不应该啊,会不会是头儿最近都没睡好?”

谢辛楼低声道:“或许吧。”

轻舟道:“那不然后面几日头儿休息休息,就别跟咱抢着干活了。”

“晚上的值守都交于你们。”谢辛楼这回没拒绝。

沈朔在窗前站定,等谢辛楼也进屋后,东风才开始回禀:“渔市的摊主说,附近有五家会买入银尾,其中有三家是捕鳝的渔户,一家是缺了牙的林员外,还有一家是幻戏楼的楼主,外人都称她为东海夫人。”

“东海夫人,外邦人?”沈朔问道。

东风回道:“是外邦打扮,但没人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只是从五年前起就在城郊开了家幻戏楼,吸引不少达官贵人前去作乐。”

东风从怀里掏出地图,将幻戏楼的位置标注在上,沈朔和谢辛楼一看,立即认出了幻戏楼所临的河道。

“你说她的幻戏楼建在鸳鸯河上?”沈朔抬眸看向东风,后者点头:“只是一部分观景台建于水面上,便于施展幻术,据说整个幻戏楼有五座酒楼那么大。”

“如此壮景,本王不得不亲自去看一眼了。”沈朔被勾起了兴致。

东风道:“但是殿下,幻戏楼名气太盛,想进去的话需要提前七日订座。”

谢辛楼问道:“殿下堂堂王侯之尊,没有贵宾待遇?”

东风挠了挠头,又摇了摇脑袋:“肃州毕竟不是皇城,少有这般尊贵身份之人,也没说有没有特殊待遇。”

沈朔展了折扇,轻轻扇风:“无妨,七日就七日,本王又不是等不起。”

东风点头:“属下这就去下订,殿下准备带几人?”

沈朔想了想,道:“本王和辛楼就够了,其余影卫用旁的手段潜入。”

“是。”东风得了令,又从窗户窜走了。

商量完事宜,谢辛楼同沈朔告辞:“殿下若无旁事,属下告退。”

“去吧。”沈朔点头。 。

七日的时间,对于驿馆生活来说属实有些平淡了。

沈朔先前下令自守房间,很快他自己便破了规矩,吃完饭从房间里出来四处溜达,没几步就碰见了福安。

“殿下怎的出来了,还是要多加小心呐。”福安左右看了看御林军的部署,一颗心还是慌得不行。

沈朔微微一笑:“公公不必紧张,驿馆人手够,不会让歹人钻了空子的,总是闷在房里怕会闷出病。”

“话是这么说不错,可前日御林军的确在驿馆周围抓着了几个遗党,老奴这心呐压根不敢咽回肚子里。”福安哎呦呦地叹息道。

“还真抓着了?”沈朔脱口而出。

“啊?”福安眨了眨眼。

“咳。”沈朔立即恢复正色道:“本王的意思是,盛宣公开身份之后遗党必定会来寻仇,咱们路上经过那么多地界,也不知他们何时就跟了过来,到底还是咱们疏忽了。”

“一个他,一个本王,都是活靶子,可怜公公白白搭上了咱们这条贼船。”沈朔玩笑道。

“嗨呦,殿下可别这么说,保护好盛公子和殿下是老奴的职责。”福安嘴上说着无妨,一边用袖子擦额上的冷汗。

沈朔趁机问道:“不过本王既已到肃州,公公为何不回京城?”

福安神情复杂道:“这不是盛公子想跟在殿下身边么。”

“公公听谁的令?”沈朔道。

“自然是圣上的。”福安毫不犹豫道。

“圣上的谕旨,是让公公护送本王到肃州后携同盛宣一道回京,对吧?”沈朔道。

福安一下没敢答应,毕竟明面上是这道旨令,但私下还兼有试探盛宣和沈朔两人之意。

“既然圣上让公公回去,公公还犹豫什么。”沈朔展了折扇,给福安扇了扇风道。

“殿下舍得与盛公子分离吗?不然殿下也随我等入京,免得遭受遗党报复。”福安不敢让沈朔给自己扇风,婉拒道。

沈朔收回了折扇,在指上转了个圈:“我们都分别九年了,还差这一回么。有本王在肃州吸引遗党注意,公公回京的路上也好安稳些。”

福安当真有些被说动了:“此事,老奴寻个时间同盛公子商量商量。”

沈朔点点头,转着扇子下了楼梯,慢悠悠溜达去了前院。

院子里驿馆的下人们正在洒扫,没注意到身后来人,还挤在一处聊前几日的事:

“殿下不是下令待在房间不准出来么,那日盛公子是怎么到殿下房间的,该不会是翻窗吧?”

“一定是了,话本里就常写才子思念佳人,半夜翻墙爬梯的。”

“才子思念佳人,也该是殿下翻窗吧?”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盛公子不仅为爱翻窗,还恰好赶在殿下沐浴的时候,那场面,干柴烈火,啧啧啧啧——”

“但我怎么看殿下对盛公子无意啊?看着可严肃了。”

“你懂什么,谁说有意就非得表现出来的?这世上就没有正经人,你瞧着正经的,指不定私下玩得多花呢~”

“呦呦呦——”

“那你们说殿下是上面的还是下殿殿下!”

说话的人一转头,被沈朔的脸吓得狠狠咬了舌头,几人立马住了嘴,脑袋低到几乎要埋进地里。

沈朔面无表情,未发一言,冷冷看着他们。

几个下人被盯得汗流浃背,很快便忍不住跪倒在地,拼命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虽说贵人们私下好男色的不少,但这种事放到明面上谈论却有损名誉,免不了落得个藐视皇族的罪名。

因此,在沈朔尚未开口前,几个人早把头磕得咚咚响,很快地上就有了几道血印记。

沈朔收回了目光,冷声道:“自以为是、目光短浅,天下往来之人形形色色,表里如一纯净无暇之人虽少,却也不是没有,如何能一言蔽之。”

下人们哪敢顶嘴,他的话一字没听,只连声称是。

“自去抄道德经三百遍。”

沈朔懒得同他们计较坏了自己心情,抬脚便往太阳明媚处走了,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驿卒们在院子里开辟了一片菜地,平日种些蔬菜果子,菜地旁就是水井,水井上搭着一片绿油油的葡萄架。

此时耀眼的阳光铺洒大地,初时照得人身体暖洋洋的,过不了一会儿就觉得燥热难耐,唯有葡萄架下有一片阴凉之地。

沈朔来到葡萄架前,正瞧见松山背对着他靠坐在水井边,手里拿着纸和笔,嘴里叽叽咕咕念叨什么。

他看上去似乎是在思考什么极难的事,实在想不出来,就拿过手边的水瓢喝口冰凉的井水,不够就用水桶再打,俨然喝出了喝酒的气势。

沈朔放轻了脚步,无声无息来到松山背后,顺手摘了他斜插在发髻上的流苏钗子:“本王怎么不知你有戴女饰的癖好?”

“殿下?!”松山被惊了一跳,赶忙将纸和笔倒扣在地,起身欲夺钗子。

沈朔手往后一躲,双眼直勾勾盯着他,松山立即败下阵来,老老实实站回原地:“殿下走路怎么没声儿啊,到底谁是影卫”

“是啊,谁是呢,好难猜啊。”沈朔一面拿着钗子细细瞧看,一面不忘揶揄松山道:“才涨俸不到一个月,你就巴不得想隐退,看来还是本王给的太多了。”

“属下才没有想隐退!属下还没攒够银子呢,何况这个月俸禄都还没发”松山垂着脑袋咕哝道。

“月底才发,届时隐退也不迟。”沈朔把钗子递还给他,趁松山伸手接过的同时俯身捡起了纸,瞧了眼上面的内容:“小薇是何人?”

“殿下,您怎么偷看人信件!”松山瞬间脸红了,把钗子往怀里一塞,伸手就去夺信纸。

沈朔这回没跟他抢,毕竟纸上也只有“小薇”两个字:

“影卫守则第一条如何说的?影卫忠于王府,任职期间不得与任何女子有所往来。你如此明目张胆,本王居然今日才知晓,真是怪哉。”

“殿下息怒,一切都是属下之过,与旁人无关!”松山立即下跪认罪。

沈朔歪了歪脑袋,看着他道:“本王很好奇,你既知不该,为何还这般于光天化日下违令?”

松山不敢隐瞒,如实道:“殿下先前自守卧房,属下以为殿下不会外出,这才在院子里写信。”

“影卫违令可是要领五十钢鞭的,五十钢鞭非同寻常,领完后还会被逐出王府,情爱就这么值得你冒险?”沈朔实在好奇。

松山低着头,沉声道:“因为确有要紧事。”

“何事?”沈朔竖了耳朵。

“属下想她了。”松山红着脸小声道。

沈朔:“”

松山:“请殿下责罚!”

沈朔一时没了主意,看着松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决定晚些再决定:“先罚这个月俸禄,之后的待本王想清楚再说。”

“是。”松山默默起身,将信纸重新展开,似乎恰好得了灵感,提笔在上面写下:“薇,想你,就是俸禄扣尽、五十钢鞭在身也不能阻挡我对你的思念。”

沈朔:“”

葡萄架下,松山写信写得满面春风,沈朔摇着头走开了。

才逛了没多久,沈朔却有些乏了,本想着干脆回房歇着去,忽然听见后院处传来某些人的吆喝声。

他默默穿过大堂去到后院,就见东、西、南、北**搬了张四方桌在草坪上,正热热闹闹搓着牌。

东风:“出牌出牌!”

西风:“六贯!”

南风:“八贯!”

北风:“八贯!承让承让!兄弟们挣银都不容易,这回算小弟运气好。”

“呵呵。”东风勾唇一笑,手心攥着一张牌,高高抬起,重重拍到桌面:“尊九贯!”

“大哥威武!”西风和南风大力鼓掌,北风把牌一扔,摇头叹息:“可恶,居然被你摸着了,就差一点啊。”

全程没有人注意到沈朔就立在一旁。

怎么感觉呼吸道堵得慌。

沈朔很经意地咳了一声,**这才看到他来了,起身同沈朔行礼:“殿下!”

“玩儿什么呢这么热闹。”沈朔似笑非笑,走到桌前,看了眼牌和桌角上的铜钱。

东风嘿嘿一笑:“这不是闲暇时寻些乐子,殿下可要来一把?”

沈朔背着手,瞥了眼东风,又瞥了眼铜板,哼笑一声,摸出一锭银子:“来。”

吆喝声再次响起,一响便是一下午。

沈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双眼放空,**赶紧给他扇风的扇风、揉肩的揉肩,小声问道:“殿下已经输了一百两了,还玩吗?”

沈朔没回话。

西风安慰道:“这牌啊并不看人智谋,就讲究个摸牌的手气,摸到好的就赢,摸不到就输,殿下只是今日运气差了些而已,风水轮流转,下一把定会翻盘的!”

沈朔依旧没回话。

南风比较识时务,劝说道:“殿下玩累了,还是回去歇着吧——殿下打算如何结账,现银、铜板,我们都可以的。”

沈朔保持沉默。

北风补充一句:“殿下不必难过,毕竟殿下还不是手气最差的那个。”

就在这时,厨房那儿悠悠飘来一阵菜香。

沈朔默默起身,远离了这该死的晦气赌桌。

厨房里,轻舟正全副武装在灶台前忙碌。

驿馆的厨子将做好的菜品放在他面前,他夹起一块品尝,末了摇摇头:“这腊肠本就咸甜入味,蒸熟后汁水渗出,鲜香四溢,配上蒸熟的蛋白蛋黄味道是刚好的。可你偏偏在蛋里多撒了盐末,以至于盐味过剩,整盘尝着便咸了,失去了原本的鲜香,且你放的蛋太瘦,两颗不够,得再加一颗,这才让味道均衡。”

厨子听着连连点头,轻舟在说完评价后,亲自动手给厨子示范做菜。

这算是沈朔今日看得最舒心的画面了,来到灶台旁,看轻舟熟练炒菜:“本王的影卫里总算有个靠谱的。”

轻舟看了眼锅里的火候,对沈朔笑道:“殿下稍等,马上就能出锅了!”

沈朔欣慰点头,在一旁坐下喝茶。

轻舟把锅铲抡出火星,擦了擦额上的汗,问道:“咱们王府的影卫一向很靠谱的啊,殿下是经历了什么吗?”

沈朔不忍回忆,只简单讲了讲今日所见所闻,揉着眉心道:“若非本王今日临时起意,都还被蒙在鼓里。”

轻舟嘿嘿一笑:“殿下不必担忧,这么多年咱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何况还有头儿呢,有头儿在,再不靠谱也都靠谱了。”

说起来,沈朔最近几日都没怎么瞧见谢辛楼,不由问道:“辛楼这几日都在何处?”

轻舟回道:“头儿一直在房里歇着呢。”

沈朔道:“休息休息也好,只不过为何平日也不见他出门?”

轻舟停了手,将锅里的菜盛到盘子里:“头儿白日还是会来外头巡视,只有晚上他自己待在房间,也不曾唤我们。”

“别是病了。”沈朔有些担心。

轻舟也担心谢辛楼身体不适,对沈朔道:“殿下要去看头儿吗,属下把饭菜装好,殿下一并带去吧。”

等蒸笼的菜也蒸好了,轻舟将食盒装好,天也刚好黑了。

沈朔提着食盒去找敲谢辛楼的门,却发现人不在,屋里的窗户全都大敞着。

这个点大伙儿都在用膳,不在房间也不在大堂,又会在哪儿?

他从房间出来,一路寻出后院。

驿馆后门外是一片田野,田野间有小道,小道连着石桥,石桥下是浅浅的水渠。

暗夜下,沈朔看见石桥另一端的林子里有火光,隐约有人影晃动,于是拎着食盒慢悠悠踱过桥头。

谢辛楼一身黑衣蹲在火堆前,似乎在烧什么东西,且正盯着火堆出神,没有听到沈朔的脚步声,等沈朔开口唤他,他才恍然醒转,回头露出一双朦胧的水眸。

第28章

“殿下?”谢辛楼没想到沈朔会寻到此地,他赶忙起身挡在火堆前:“殿下有何事吩咐?”

沈朔拎起食盒,莞尔道:“轻舟做了一桌好菜,我去房间寻你你不在,便找来了这儿。你在烧什么?”

他越过谢辛楼去看火堆,火堆边还残留着一角手帕或是布料,后者一脚将它踢入火堆,解释道:“一些用不着的旧物。”

沈朔还是很好奇,但东西都已经烧成了灰烬,便是再看也看不出什么。

他转身寻到一块平整的石头,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二人席地而坐。

徐徐晚风将香味飘散至二人周围,沈朔尝了口腊肠蒸蛋,立即被鲜美的滋味勾起了腹中的空虚,他仰头看向夜空,今夜云将月遮盖,满天都是璀璨星辰。

“幸亏本王今日出了门,否则还不知道轻舟手艺有这般好。”沈朔感叹道。

谢辛楼放下碗筷道:“殿下应该也知道了松山他们的事,属下确有包庇,请殿下降罚。”

“晚了。”沈朔蹙了眉道:“一个两个的都不成规矩,全都让本王降罚,本王一时间还想不好罚什么。”

“五十钢鞭,逐出王府,守则里都清楚记着。”谢辛楼平静道。

沈朔直直盯着他,盯了半天谢辛楼依旧神情不改,沈朔立即垮脸:“你要气死我。”

“属下不敢。”谢辛楼嘴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好看。

沈朔瞬间忘了气,给他碗里夹了一大筷香叶,给自己夹一碗的肉:“敢不敢的也都说了,给你吃菜叶!”

谢辛楼也没反抗,夹起一片香叶就要放进嘴里,又被沈朔一筷子制住,往碗里扔了好多肉:“都瘦成那样了,多吃点。”

那日在浴桶里他揽着谢辛楼的腰背,忽然意识到他究竟有多瘦。那腰细得只薄薄一片,圈都圈不住,难怪王厨说他对吃食没要求,想必平时就不怎么吃东西。

沈朔心里酸涩一起,手上不停给他夹菜,把碗里堆成小山:“人要吃饱,不吃饱怎么能行。”

谢辛楼端着手里沉重的份量,还有稍不注意就会掉落的菜,一时间难以下筷:“属下没有挨饿,属下一直吃得很饱。”

“那便吃撑为止,你瞧松山为了姑娘整日茶饭不思,那胳膊腿都比你粗壮。”沈朔道。

“天生如此,属下再如何吃也赶不上。”谢辛楼垂眸,放低了声音道:“殿下可是嫌弃属下。”

“当然不是!”沈朔停了筷,转而默不作声给自己夹菜。

他一边大口吃着,一面凝重地思考哪里不对。

自己好像被谢辛楼逗弄了,但他又找不到证据。

再抬头看谢辛楼那张无辜的脸,就越发觉得只是个错觉了。

他记得自己在旁人面前一向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也不知从何时起变得连说话都要仔细斟酌,生怕惹得人不开心。

沈朔兀自生着闷气,谢辛楼静静吃着碗里的菜食,最终把碗里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饭,两人收拾完碗筷,在夜色下慢慢踱回驿馆。

“两日后咱们便要去幻戏楼,你可准备好了?”沈朔问道。

谢辛楼回道:“殿下想让属下准备什么?”

沈朔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身打扮太显眼,我给你准备了一身常服。”

说着,他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嫩黄色的衣袍,典型的公子哥打扮。

“谢殿下。”谢辛楼接过衣袍。

从十六岁之后,沈朔便一直没见谢辛楼穿过黑衣以外的衣服,不禁期待他换上这身后的样子。

他抱着这样的期待挨了两日,终于到了约定好的日子,沈朔去谢辛楼房间寻他,门一开,就被眼前的这抹亮色看得愣住。

嫩黄色的衣袍穿在谢辛楼身上,给他挺拔的身姿笼上了一层光辉。

沈朔目光落在他由银冠束起的高马尾上,一根小指粗细的丝带从发冠延伸而出,斜着贴过额头又隐入鬓上墨发。

这般活泼亮眼的打扮,让谢辛楼看上去年轻了至少三岁。

沈朔看着他的眸子,不由摇头感叹:“同你站在一处,我仿佛老了许多。”

谢辛楼眨了眨眼:“殿下气势如山,穿得沉稳才好驾驭。”

“这倒是实话。”

沈朔被他一句话哄高兴了。

两人合上了门,从窗户翻出驿馆。

守在外部的影卫们负责吸引府兵和御林军的注意,让二人轻松躲过驿馆的守卫。

谢辛楼不习惯常服的宽袍大袖,走起来只觉得晃荡,下意识紧绷了肌肉和衣袖较劲。

而在沈朔眼里,他就像只扑棱不停的蝴蝶,便没忍住撩拨了下蝴蝶的翅膀。

谢辛楼默默松了胳膊上的劲,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属下有一事不明。”

“何事?”沈朔问道。

“上回盛宣不知用了何种手段跟上咱们,还引来了遗党,害得咱们险些暴露,万一这回他再出现搅局”谢辛楼担心道。

沈朔微微一笑:“放心,本王派松山看着他呢。” 。

驿馆卧房内,盛宣被系统通知沈朔离开了驿馆,正打算用道具瞬移跟上,谁知房门忽然被敲响。

“谁这个点来找我,福安?”

盛宣狐疑地开门,没等他开口,松山端着碗黑乎乎的汤药不打一声招呼就进了房间。

“你要做什么?!”盛宣惊得被迫后退,与他保持距离,手背却不小心磕到桌沿,眼角顿时变得湿润,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松山默默翻了个白眼,把门一关,直着胳膊将汤药递到他面前:“盛公子染了风寒,殿下担心,特意让厨房熬制了汤药,命属下亲眼看着盛公子喝下去。”

“我没病。”盛宣道。

“你有。”

松山一扯嘴角,将人逼至桌后,把药放在他面前:“这药可是福安公公亲自看着煎的,他也希望盛公子能早日康复,届时好启程回京。”

“我没说要回京,即便有打算,也让福安亲口与我说。”盛宣坚持道。

松山淡淡开口:“属下没有权利决定,还请盛公子喝药。”

盛宣休养这几日,不明白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在脑海里问系统,靠道具得知了沈朔和福安的对话。

盛宣在心底将沈朔骂了个狗血喷头,情急之下想去找福安,奈何松山像一堵墙一般挡在身前,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系统在脑海中对他道:“宿主放心,这碗药没毒,只是单纯的补品。既然是他们的心意,宿主最好还是接受,免得引起怀疑。”

盛宣咬了咬牙,抬眸盯着松山:“只要我喝了它就行?”

松山点头:“趁热。”

盛宣沉了口气,咬咬牙,端起碗来一口气抿了一口。

“这狗日的用什么东西熬的!苦到头掉——”

盛宣的脸当即变绿,五官皱成一团。

松山没忍住笑出了声,在盛宣瞪过来时及时敛了笑:“咳咳。盛公子慢慢喝,属下不急。”

“只是喝个药而已,你一定要全程盯着吗?”嘴里的苦味蔓延至喉咙,盛宣难受到想吐。

松山抱着双臂靠在门板上,看了眼窗外的太阳,勾着唇一字一句道:“全程,差一滴都不行。” 。

听完沈朔的安排后,谢辛楼便没了担忧,跟在沈朔身后很快到了城郊。

鸳鸯河一如既往地在大地上流淌,两人沿着河岸往深处走,看着水底的鱼和岸边的灌木,一切都没变,但好像一切都变了。

沈朔特意走在靠河岸的位置,将谢辛楼和水流隔开。

“幻戏楼,当真如东风所说那般高大。”

两人慢慢来到幻戏楼脚下,瞬间从暖洋洋的阳光踩进了阴影,周身凉风四起,平添一丝神秘气息。

足有十丈高的建筑呈八角形状,上下五层,每一层的屋檐都挂有彩色经幡,八个檐角挂着漆红大灯笼。

整座八角楼有一面建在鸳鸯河之上,看上去就像是在建楼时没探测好位置。整体从外表来看很是平整,没有别的多余突出结构,瞧着寡淡又无趣。

沈朔瞧了一眼四周,没见有其他来观赏幻戏的客人,只有门口一名戴着狐面具小厮恭敬等候在侧,在沈朔来到他面前时,小厮向他躬身行礼:

“二位客官可有手牌?”

沈朔从袖中取出手牌交给他,小厮瞧也没瞧,收了手牌,侧身让开了路:“二位客官是头一回来幻戏楼,小的为二位带路。”

说是大门,其实这门比驿馆的房门都要矮小,沈朔和谢辛楼要想穿过,恐怕都得低着头。

然而小厮等握住把手将门拉开后,那门框却忽然自动往上抬高,变成可以让二人挺直脊背通过的高度。

沈朔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道:“幻戏,确实有趣。”

以往他在边城游玩时也观赏过幻戏演出,明白这些不过是通过视觉效果造成的“欺骗”,远处瞧着低矮的门框,走近了才知道是门框上的图案引起的视觉欺骗,门框原本就是正常高度。

沈朔摇着扇子穿过大门,来到一间没有任何装饰的屋子,面前的墙上只有五个拳头大的洞口。

谢辛楼往四周扫一眼,敲了敲侧面的墙壁,听声音是中空的,说明这并不是一间真正的屋子。

二人进屋后,小厮将大门重新关上,从袖中掏出一枚红球递给沈朔:“想要进入幻戏楼内部,客官需得往所有孔洞中扔入一枚球。”

沈朔接过红球,拿在手中抛了抛,道:“墙上有五个洞,一颗球如何够?你们的幻术莫非就是先看人出丑,再好心施我四颗,来开你们这简陋的装置吧。”

小厮不解释:“客官且先一试。”

谢辛楼紧盯着小厮,防止他做什么手脚。

沈朔瞧准了最中心的黑洞,身体岿然不动,只手上一掷,将红球丢入了洞中。

没到眨眼的功夫,墙面上忽然生长出许多绿色藤蔓,如活着的触手一般很快爬满了整间屋子。

谢辛楼暗暗握着袖中匕首,守在沈朔背后,眼见着那些藤蔓很快伸至眼前停下,侧面的藤蔓上忽然发芽开花,花落结果,结出一颗只有手掌大的西瓜。

他狐疑地伸手摘下,小厮从一旁递来一把小刀:“客官远道而来口干舌燥,吃个瓜解解渴。”

谢辛楼用刀划开了瓜,露出内里红彤彤的瓜瓤,香甜的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

另一边,沈朔用手直接掰开了几个,俱是正常的瓜。

“殿下,都是真的瓜。”谢辛楼有些诧异的对沈朔道。

沈朔神情稍稍放松了些:“这等藤蔓径直穿过木墙,眨眼间结出瓜果的戏法,以往也不是没见过,只是眼下的胜在真实,我还从未这般置身感受过。”

他说着,回头看向小厮:“你结这些瓜给我,是想用瓜代替球开启机栝?”

“球是球,瓜是瓜,客官想开随时能开。”小厮又说了一句不甚明白的轱辘话。

沈朔想了想,又从藤蔓上摘了一颗完整的,走到孔洞前。

西瓜的大小正好能通过孔洞,但沈朔在将它投进去之前,忽然动手掰开了瓜壳,这一回露出的不是香甜的瓜瓤,却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红球。

沈朔将红球投了进去,转头又摘了一个,掰开一看,却是瓜瓤。

“你将剩下的球都藏在了这些瓜里鱼目混珠。”沈朔看向小厮。

小厮摇摇头:“是瓜是球,全看客官想要什么。”

闻言,谢辛楼也随手摘了一个来到孔洞前,在投进去前先开了瓜壳,发现是球。

沈朔见状,刻意跑去对角选了个角落的,掰开一看,不是瓜也不是球,是一顶发冠。

“殿下?”谢辛楼立即摸了摸头顶,发现自己的发冠不知何时不见了。

沈朔握着手里的发冠,对上谢辛楼诧异惊奇的目光,呼吸不由得加快:“这是如何做到的?”

小厮道:“这只是开胃小菜,客官打开这扇门后,将会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沈朔和谢辛楼一齐看向小厮,随即不再犹豫,各自摘了瓜后统统投进了孔洞。

五个孔洞下的机关被触发,藤蔓再次苏醒,将面前的墙壁紧紧缠绕,往上缓缓抬起。

与此同时,一股香风自底下的空间袭来,迎面便是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第29章

金为砖,玉为阶,琉璃瓦上瑶池水;

日为月,花为醉,天穹之下飞仙乐。

大殿内,八注瑶池水自琉璃瓦上的蛟龙口倾泻而出,似四根透明的玉柱支撑在大殿中心的池水周围

头顶艳阳在片刻后转化成圆月,月华于穹顶上散开繁盛的花丛,花丛下数不清的仙子抱琴飞舞,乐声泠泠,似从仙宫传来。

沈朔和谢辛楼被眼前之景吸引了注意,走出木屋,脚才踏上玉石台阶,眼前的一切突然间停滞不动。

水珠凝于半空,乐声戛然而止,一切仿佛凝固成一副画。

就在沈朔二人不解之时,木屋里的小厮不知从哪儿又变出手牌,塞入墙壁上的凹槽,卡扣紧锁,代表手牌并未作假,大殿内的一切瞬间又重新动了起来。

沈朔回头看去,木屋和小厮却消失不见,头顶忽然炸开一道声音,紧接着漫天花瓣如骤雨般铺洒而下,将二人淹没。

“咳咳咳”谢辛楼受不住这扑面而来的浓郁气味,下意识屏住呼吸。

沈朔也有意减少吸入,在茫茫花瓣中摸到了谢辛楼的肩膀:“辛楼?你没事吧。”

“属下没事,殿下如何?”谢辛楼回道。

“施展幻术常佐以幻烟,这等烟雾吸入太多不好,咱们这回是来寻人的,还是保持清醒为要。”沈朔扶着谢辛楼的肩膀向他走近,然而摸着摸着却觉得不多。

“辛楼,你肩膀怎么这么硬,瘦到连肉都没了?”沈朔从肩膀一路往下摸,不止胸口是硬的,肚子是硬的,甚至身后最软的部位也是硬的。

突然,眼前的花瓣被风吹散,眼前的“谢辛楼”变成了一个彩绘陶俑。

沈朔:“!”

他一下将陶俑推倒,四下一找,却见谢辛楼不知何时去到了池水对面,对方也是一副急切寻找的模样,和自己隔岸对望。

“殿下!”

谢辛楼沿着池水往他这边跑来,一旁的水池里猛地跳起一尾红鲤,眼看着要砸到谢辛楼身上,他当即后跳一步,红鲤落在眼前却幻化成一名微笑着的红衣女郎:

“欢迎来到幻戏楼,俊朗可唤我小鲤。”

谢辛楼被拦住的同时,沈朔从另一侧已经赶了过来,小鲤转身面向二人,抬抬手,从池水里飞出两盏盛着酒水的银杯:“此乃瑶池仙酿,二位尝尝。”

沈朔瞧着这杯中液体清澈无比,俨然就是水而已,也怕她们在里头下了什么药:“多谢姑娘,只是这仙酿,我二人不能喝。”

“公子有何顾虑?”小鲤美艳的脸上微笑不减。

“听闻幻戏楼极受欢迎,但求一观者数不胜数,可为何我二人进楼以来,却没有瞧见其他人?”沈朔警惕道。

小鲤咯咯一笑:“二位喝了这仙酿就知道了。”

谢辛楼下意识握刀,却发现袖中的匕首不知何时没了,他立即垂了眼皮紧盯小鲤:“你们偷了我的刀,还想给我们下药?”

小鲤道:“幻戏楼里变幻莫测,为防意外,楼里会暂且替客官保管刀剑等物。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客官多虑了。”

听她大方承认拿了自己的匕首,谢辛楼便也没再追问。

沈朔一抬手,那银杯便自动飞入他掌中。

既已入了幻戏,恐怕所见所闻都不一定真实。

想罢,他依言喝了口杯中水,口中顿时生起一股火辣感。

“真是酒。”

沈朔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谁知就这微不足道的时间里,杯中的液体便换了颜色,由透明变成了赤红的葡萄酒。

“殿下,快看!”

耳边传来谢辛楼意外的惊叹声,沈朔放眼望去,只见起先空空荡荡的大殿里,忽然冒出了许多人,和他们一样都是来幻戏楼寻乐的宾客。

小鲤还站在他们面前,见他们恢复清醒后,挥了挥手道:“好戏还不止这些,二位随我来。”

沈朔忽然意识到,手中的这杯酒才是解除幻烟的解药。

“殿下,可要跟去?”谢辛楼来到他身后侧低声问道。

“来都来了,看个清楚也好。”沈朔寻地方放酒杯,借机问道:“其他人可进来了?”

谢辛楼往四下扫了一眼,却没有瞧见一个熟悉面孔:“恐怕没有,便是有也可能会中幻烟。”

沈朔凝了凝眸,起身理了理衣袖:“走吧,接下来的路得仔细些。”

小鲤一直静静等在木梯口,等沈朔和谢辛楼跟上后,她才素手一抬,木梯门随之平移打开:“二位进去后只管站稳便是。”

二人对视一眼,走入木厢站稳,小鲤进来后关上了梯门,随着一阵机栝声响起,三人乘着轿厢缓缓上升。

轿厢里有夜明珠嵌在顶部,因此光线不算昏暗。

沈朔不由打量起小鲤,问道:“我瞧姑娘年岁不大,可有二十多?”

小鲤礼貌微笑:“公子上来便打听人家年岁,实在唐突。”

沈朔摇着折扇,勾唇熟练道:“姑娘如此佳人,凡是双目无疾之人,见了都不免动念。让姑娘受惊,是在下的不是。”

小鲤听他真诚认错,想好的揶揄也都咽回了肚子,她转过身,对二人一笑:“接下来的路需要二位公子自行探索,请尽情享受幻梦世界。”

“姑娘去哪儿?”沈朔假装不舍道,然而他的手刚伸出,小鲤便化作一缕雾消散了。

四面轿厢顷刻间倒塌,放眼望去,二人竟是来到一层无比破败的楼层。

与方才大殿的辉煌截然不同,眼下四周昏暗无比,走两步就能提到散落的骨头。

沈朔扫了一眼,捡起身后出现的油灯,光线照亮的地方都结满了蜘蛛网,满地都是残留的人骨,地面上还有不知名生物留下的爪痕。

谢辛楼的刀没了,只得攥紧拳头:“这些也是幻术?”

沈朔俯身捡起脚边的碎骨,看到上头有烧焦的痕迹:“我分辨不出这是什么的骨头,幻术将细节都虚化了。”

“殿下,好像有声音。”谢辛楼提醒道,沈朔立即起身背对他,看向前路。

两人脚底没有感觉到任何震动,但声音却愈发靠近,直到周遭红光闪现,一只干瘪僵尸翻着白眼出现在眼前,沈朔一拳挥去,僵尸化为烟雾散去。

懂了,还是幻术。

“难怪要没收刀剑,能想出这等危险场面,也不怪宾客动手了。”沈朔笑着道。

正说着,不断有僵尸从四面八方涌来。

谢辛楼一拳挥走几个僵尸,被那掉落的烂肉和眼球恶心到想吐:“殿下,我们还是先走吧。”

“好。”沈朔也觉得恶心,同他商量先走右边,于是一起迎着僵尸前进,然而没走几步,脚下的木板瞬间破裂,两人一起摔落到下一层的软垫上。

肩膀与肩膀、膝盖与腿骨互相碰撞,两人疼得原地愣住,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沈朔意识还有些模糊,还没及时缓过来,却感觉到身前谢辛楼立即忍痛坐了起来,离开沈朔,在一旁边晃脑袋边揉膝。

“辛楼?”沈朔伸手四下胡乱摸索,摸到谢辛楼的后背,缓了口气道:“还好你在。”

他慢慢撑起身子,看了眼周遭变化的模样,晃了晃脑袋道:“那酒有问题。”

谢辛楼低声道:“酒里的药比幻烟还要厉害。”

沈朔走下软垫,和谢辛楼一起慢慢在走廊里摸索。

谢辛楼还有些没缓过劲,头晕晕的,一不小心就撞上了沈朔的后背,如触电一般往后弹开。

“实在晕便靠着本王,我扶着你走。”沈朔向他伸出了手。

谢辛楼却避开了他的手:“属下可以。”

沈朔接了个空,愣在原地,莫名心口一堵,不明所以道:“从前我又不是没扶过你,这时候计较什么。”

“属下没有,属下可以自己走,幻戏难以捉摸,殿下照顾好自己。”谢辛楼如是道。

沈朔可以确定他在故意躲自己。

明明那日说清后一切都好好的,两人也比往常愈发亲密,为何又突然变得这般疏离。

难道是因为盛宣?

沈朔试着对谢辛楼解释道:“那日是盛宣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进我的房间,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外人无法察觉,我借机套了他一些话,旁的什么也没干。”

怕自己解释得不够,他又补充道:“你知道的,本王绝不会爱上任何人。”

谢辛楼垂了眸,察觉不出语气:“属下明白,属下相信殿下。”

“如此甚好。”见他这般回应,沈朔便没了疑虑,毕竟不论自己做什么荒唐事,谢辛楼都会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本王第一眼见那小鲤姑娘便觉有些不同,兴许从她身上可以找到些线索。”沈朔的目光从谢辛楼身上挪开,偏过头看向走廊:“但眼下不知她在何处。”

这一层全都是有着繁复镂空雕花的门窗,瞧着眼花缭乱,叫人不好分辨。

谢辛楼道:“殿下可有办法?”

沈朔摇头:“你有?”

谢辛楼也摇头:“属下没有破解眼前迷雾的办法,唯有坚守本心。”

“五感迷乱,谈何容易。”沈朔沉了口气道:“没有办法,只能硬闯了。”

他转身面向左手边的雕花窗棂,试探性地伸手去推,然而在指尖触碰到雕花的刹那,门窗全都动了起来。

沈朔赶紧后退,和谢辛楼背贴着背。

方正的门窗沿着看不见的镜面翻转变化,繁复的花纹形成各种对称旋转的图案。

上下左右方向倒转,脚下时而是地面时而是窗棂,沈朔看着悬在头顶的雕花木门在同一时间变换成了各种不同的形状,头也跟着晕了,用力眨了眨眼睛。

整条走廊变成了万花筒似的迷宫。

沈朔忍不住去握谢辛楼的手臂。

然而两人所站之处的地面不断翻涌着变化,由远及近,由大变小,直到一扇门出现在谢辛楼脚下,突然门从里边打开了,谢辛楼猛地踩空。

沈朔想拉住人,但天地忽然倒转,他手一松摔落到了墙面上。

“辛楼!”

等他稳住身形抬头去找时,人已经不知落去了哪里。

沈朔咬牙起身,试图在一众门窗中找到谢辛楼落入的那扇,却发现周围一切都恢复成了寻常的酒楼模样。

上菜的小二、送酒的侍女,还有搂着侍女、小倌喝得醉醺醺的客人,一个个从他身旁经过,没有一个人给他多余的眼神。

沈朔用力掐了掐自己,默默穿行在来往的人群中。

第30章

谢辛楼被送到的地方,与沈朔不同。

在空中及时调整重心轻巧落地后,耳边随之传来潮水涌动的沙沙声。

谢辛楼立即起身,看到自己正身处在一座辉映着蓝白金光的大厅,大厅周围是一圈长廊,而自己所在的却是一座悬浮在中心的巨大圆台。

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看,脚下汉白石台面雕刻着涌动的水波纹,顺着花纹看去,一副巨大的海神像渐渐铺展在眼前。

海神是一位身披锦衣的曲发女子,左手被海水紧紧包缠,右手举着一根东珠镶嵌的权杖,裙身则是奔涌的海浪,铺满了整座圆台。

谢辛楼就站在她裙身的一角,面对着阁楼前足有十丈的观景窗,阳光将海神像映照得熠熠生辉。

而就在如此明亮的光线中,有一道黑影站在戏台的中央。

他走到圆台边往下望了望,圆台下什么也没有,一眼望去甚至看不见尽头。

就在此时,数不清的宾客们从镶嵌着五色宝石的走廊慢慢向圆台靠拢,明明走廊的尽头没有路,可就在他们将脚伸出后,却瞬间从走廊出现在圆台上。

见状,谢辛楼的瞳孔不由微微放大,反观那些“被传送”的宾客,一个个却习以为常,满脸艳羡地聚拢在圆台前端,静静等候东海夫人的显圣。

谢辛楼见众人全都往前端挤,几乎把光线挡了一半,于是他也跟着挤到了人群中,听到耳边宾客们相互挤压的不满声:“走开点你个肥猪!老子都快被你挤下去了!”

那个被骂的身形敦厚的男子也不甘示弱,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东海夫人难得显圣,就你这细窄的袖子,能装来多少供金,也不嫌臊。”

那人当时便没了话,瞪了几眼便顾自去挤别人去了。

谢辛楼身上没带钱,莫名其妙被送到这里,也不管他们都有些什么规矩,只是不断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时间久了脚底发飘,渐渐的有些要发病。

幸好,在他打算放弃热闹离开之前,人群骤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他立即清醒了神志望向戏台。

戏台由观景窗向外延伸而出,上没有屋檐,四周没有围栏,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黑袍人静静立在戏台边缘,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直直往后倒下。

在看到她掉落的刹那,谢辛楼本能得心跳加快,然后片刻后,随着潮水声的高涨,一道红色身影乘着旋转的水柱升至半空。

女子蒙着半张脸,张着双臂,出现在众人视野。

“东海夫人!”

人群高呼她的名字,双手交叉按在胸前,看上去就像一场仪式。

谢辛楼初来乍到没有跟着做,于是还悬在水柱上的女子静静看了他一眼。

东海夫人的左手被一块红布紧紧包缠,她摆出和人们一样的动作,身后出现另一股水流,将东珠权杖送到了她手中。

“好戏正式开场了!”站在谢辛楼身边的宾客激动地喊出声。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东海夫人轻轻挥动权杖,圆台底下骤然涌现数不清的海水,像坝口决了堤般,不到十个数的时间就涌上了圆台。

海浪呈顺时针在圆台边缘奔涌,给人感觉像圆台自身在旋转,而事实上,观景窗和戏台当真随着潮水一同旋转着。

东海夫人乘着海浪落至戏台,包着红布的左手一挥,潮水凝聚成一只只海豚,不停自水中跃起又落下,溅起的水花落了众人满头满脸。

谢辛楼沾走脸上的水珠嗅了嗅,没有海水特有的咸腥味,只是普通的淡水。

由此他判断自己所在的大厅,应该就是建在鸳鸯河上的那片建筑。

众人被海豚秀吸引住的同时,海豚们忽然加快了速度,海水速度变快,溅起的浪花也越来越大,到后来竟然在周围形成龙卷,滔天的水柱在头顶汇聚,最终汇聚成巨大的圆球,直直向人群砸落。

“啊——”人群吓得都抬手闭眼,然而水球落在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触感,再一睁眼,水球早就消失不见。

人们迷茫地四下找寻,在安静了一段时间后,圆台上的水波纹突然渗出无尽的海水,将众人赶去了边缘。

海水在海神图上汇聚成水球,一道人影自水中浮现,慢慢伸出一只手拨开眼前的水帘,露出东海夫人的身影。

众人惊喜地疯狂拍大腿。

就在下一秒,东海夫人忽然向人群中伸手。

众人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和谢辛楼站在一起的宾客们犹疑又兴奋地指着自己,然而一道细小的水流直接揽起谢辛楼的手,领着他走上前。

“天啊,他被选中了,太幸运了吧!”

先前那位身形敦厚的男子捂着嘴喊道。

谢辛楼不明白被选中是要做什么,他来到东海夫人面前,对方举起权杖抵在他心口,开口道:“来吧,本座会实现你的愿望。”

谢辛楼垂眸看了眼身前的东珠,语气平淡道:“我没有愿望。”

东海夫人摇头:“你有。”

谢辛楼抬眸看向她:“我便是有,也无需借助幻戏做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东海夫人微微一笑:“因为你没有尝试过,梦的妙处。”

谢辛楼不想参与这些,他只想找到沈朔,然而在他动手前东珠骤然闪出一道白光,等他重新睁眼,眼前再次换了副场景。

从金碧辉煌的大厅重新回到雕花走廊,不同于先前迷乱视野的幻境,这一回走廊里多了许多寻常客人,喝酒吃肉、聊天说笑的,仿佛一下回到了现实。

谢辛楼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有人唤自己,于是回头看去,就见沈朔一脸惊喜地向自己跑来:“辛楼!太好了,咱们没有被分开多远。”

“殿下是何时出现在此的?”谢辛楼也十分意外,向沈朔迎了上去,谁知被一把握住手。

沈朔笑着道:“从你掉入门后我就到了这里,一直想寻你却抽不开身,你随我来。”

谢辛楼问道:“殿下要带属下去哪儿?”

沈朔不吭声,只强硬拉着他越过人群,进到一间空屋子。

屋子里摆放了一桌好酒好菜,而另一边则有一张宽敞的软榻。

谢辛楼环视一周,问道:“殿下寻到小鲤了?这是她的房间?”

沈朔带他到桌前坐下,道:“是啊,她让咱们在这儿等着,一会儿便过来。”

谢辛楼点点头,接过沈朔递来的酒,浅抿一口,只觉醇香。

“味道如何?”沈朔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错。”谢辛楼道。

“我喝着倒是一般。”沈朔放下酒杯凑到他手边,张嘴衔住了他喝过的杯沿,将剩下的酒喝了走,眼眸亮了亮:“明明是同一壶出来的,偏偏你尝过的好喝许多。”

谢辛楼一时失语,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微红的脸颊以及映着水光的迷离眼眸,他喉结动了动,往后退道:“殿下醉了,属下扶殿下歇息。”

沈朔眼神无辜,看着谢辛楼起身离开,又回身取下他手中的酒杯,但酒杯被他攥得很紧,在取走的刹那,他的手指还勾了勾谢辛楼。

痒意似一小撮电流穿过心脏,谢辛楼一瞬间屏息保持理智,扶着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揽住他的腰身,扶着人慢慢挪到软榻前。

他原本想将人轻轻放倒,可沈朔却一下没了自控力,压着他整个人摔上软垫。

温热的鼻息在耳边萦绕,喝醉了的沈朔就像被某种情愫控制的动物,在他耳边蹭了会儿后又仰着头起身,塌腰弓背,俯身在谢辛楼脸上、脖颈前嗅闻。

“辛楼,你擦香粉了,这么好闻。”沈朔的鼻尖蹭过谢辛楼脸上的绒毛,蹭得人一痒,醉意忽然上头。

“殿下先起来。”谢辛楼呼吸变得深重,身上的沈朔像一团火,紧压着烘烤他,卸去了他全身的力气,唯独嘴上还有些说话的力气。

沈朔不但没有起身,还屈起一条腿,用膝盖顶着谢辛楼大腿内侧一路往上:“辛楼不喜欢这样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人身上的阻碍去除,屋内烛火红彤彤的,照得沈朔脸上身上也红红的。

谢辛楼的理智稍稍回来了一些,想挣脱却被人用力摁住双手,腹下一紧,被人不轻不重顶住,他当即脊背绷紧。

“辛楼不喜欢吗?”沈朔贴近,温热的气息打在他唇上。

谢辛楼咬咬牙偏过头去:“殿下不可。”

“你喜欢。”沈朔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人看着他勾起的唇角:“否则为何日日晚上都想着本王玩弄这处。”

此话如晴天霹雳,谢辛楼惊得一下弹起上身,脑袋不可避免与人撞在一起。

疼痛起了作用,一晃眼谢辛楼从幻境中出来,就见自己被人按在圆台上,东海夫人手握权杖,而权杖上的东珠不知去了何处。

“你对我做了什么?!”谢辛楼醒后意识到刚才的荒唐事是幻境,脸色一下阴沉,死死盯着东海夫人。

东海夫人没有立即回他,而是等海豚帮她捡回被撞掉的东珠后,才淡淡开口:“本座在满足你的心底所愿。”

“荒谬!”谢辛楼怒而挣开了按着他的宾客们,直扑向东海夫人,后者当即往后躲开,呵斥道:“休要放肆。”

众人见他闹事纷纷上前来阻止,而谢辛楼与他们动手之际,不经意扯下了东海夫人左手的红布,看到了她手臂上被火烧伤的疤痕。

“莫要伤害东海夫人!”宾客们七手八脚来摁谢辛楼,后者却是将身一转,反从他们的空隙跑了出去。

圆台与走廊之间是奔腾的海浪,谢辛楼此时却是什么也不顾就往外冲,谁知在跑上海浪时,脚下并未踏空,所站之处和寻常地面一样坚硬。

谢辛楼已经不受这些幻术的干扰了,闷头往下一层跑,期间撞过不少穿着各色海怪服的戏楼小厮,惊动了戏楼的护卫们。

身后追赶的人越来越多,谢辛楼不知跑到了哪里,瞧见一间无人的房间便躲了进去。

屋里纱幔重重,外人瞧不见里边的具体情景,他躲在了最里边的纱幔后,将屏风和木柜推出挡在自己身前,一个人紧缩在角落,不住地喘着气。

然而没过多久,房门就被人推开,听得一阵珠翠当啷清脆响,四五名穿着飞仙霓裳的姑娘扶着一名男子步履轻浮地走了进来。

谢辛楼当即警惕,放轻了动作。

透过屏风,只见那青衣锦袍公子勾着一姑娘的肩倚靠上了软凳,其余女子奉酒的奉酒、捶腿的捶腿,俱是一副讨那富贵公子欢心的模样。

而那公子,正是沈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