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做生意
“啊?”追怜有点惊讶地小小惊呼出声,“你打了电话给我吗?”
她拿出手机查看,为了逼真,她甚至一直没有划掉那个未接来电。
“我开了静音。”
追怜把未接来电的显示给禹裴之看,说,“所以就没有接到。”
这话却不知哪里刺激了禹裴之敏感的神经。
她的腰在那一瞬间被箍得更紧,整个人被禹裴之轻易地提抱起来,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面对面地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狭窄的后座空间里,两个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了一起。
这个严缝合丝的压迫姿势让追怜无比羞耻,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付东梨的目光在后视镜中与她对上一瞬,随即移开。
他专注于前路,仿佛夜色突然就变得吸引力无穷。
追怜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弄疼的委屈:“老公,放开我好不好?
“我真的只是不小心没接到,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而且付先生还在呢,这样……怪不方便的。”
她甚至尝试抬手,轻轻拍了拍禹裴之紧绷的手臂,像是在安抚一头焦躁的困兽。
禹裴之盯着她,又是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风掠过车前玻璃,短暂吹开一层夜间雾气。
禹裴之眼里蒙着的那层郁色的雾,似乎因为她这罕见的示弱而稍微吹散了些许。
他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伪,又像是在享受她此刻被迫全然依赖他的姿态。
“……好吧。”禹裴之喉咙里滚出很短促的一声笑。
像一声笑,又像一声哼。
但几秒后,那力道竟真松了。
追怜不敢表现得有一丝一毫的着急,她慢慢从他腿上爬下来,再挪到最靠窗的位置。
禹裴之没再伸手来拉她,只是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身上。
胶着在她身上,看她颤抖的指尖理了理刚被搅乱的水粉色毛衣领口。
胶着在她身上,看她细白的手指一点一点往下,系好雾蓝大衣刚脱开的几粒扣子。
胶着在她身上,看她咬住那根带着小雏菊花样的发圈,双手绕到后颈,绑起自己栗色的长卷发。
他想起了一些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场景。
那时候,她绑头发的动作还比现在更笨拙。
然后,禹裴之又看见追怜再侧头,突然很
温柔叫他:“老公。”
“我饿了。”她这样轻轻说,带着点疲惫的依赖,“但我有点累了,你待会能在下个服务区去帮我买点吃的吗?”
禹裴之看了她一会,好一会。
眼底翻涌的暗色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掺杂着满足和依旧存在的疑虑。
但他终于点点头,答道:“好。”
怀柔政策或许起了一些效果。
追怜意识到。
但这还不够。
离接近那个真相,远远不够。
车内忽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新播放到的那首音乐还在唱。
是空灵而清冷的女声。
正重复着副歌的高潮:
【追逐着,波光中你的轮廓
困囿于,这幽蓝永恒的夜幕
无处可逃,无声呼救
唯有你我,在深渊共舞
归来吧,归来吧
我迷失于深海的眷属
呼吸是饵,思念为网
此生难渡,你我归途】
歌声在缥缈的吟唱中渐弱,如同沉入深海的泡沫。
追怜瞥了一眼车载屏幕,看见了这首歌的名字,叫《水中倒影》。
而歌曲名字的后面,还跟着一行出处——
电影《深海迷航》主题曲。
*
车辆再次驶入一个服务区。
禹裴之依言下车去买吃的。
临走前,他俯身透过车窗看着追怜,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宝宝,我很快回来,就待在车里,好吗?”
车窗升起,隔绝了他离去的身影。
清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车内一时只剩下付东梨和追怜两个人。
追怜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看向驾驶座上的那个冷静背影。
“付先生。”
她声音放得很自然,语气也尽量装得像是因为没事做想闲聊,“说起来也挺巧的,大家以前都在S城,但我好像从来没听裴之提起过您和知薇姐。”
付东梨的目光仍看着不远处的路灯,光絮和尘埃正一起浮动。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答得随意:“平常我们和裴之联系也不是特别多,他没和你提起过也正常。”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追怜追问,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
付东梨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没什么温度,话语也只是淡淡带过:“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些生意上的往来,碰过几次面。”
“生意上的往来?”
追怜有些疑惑地重复,“裴之不是画家吗?”
“他认识你前做过一些生意。”付东梨顿了一下,答。
“什么生意啊?”
付东梨更加轻描淡写带过:“就是一些普通的投资。”
这些话都合情合理,但全部组合在一起,便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但看付东梨的态度,从他这里恐怕是撬不开什么的。
追怜的心沉了沉,她沉默片刻,换了个策略,脸上挤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说起来,知薇姐要结婚了,我还没好好恭喜她。”
“付先生,方便加个微信吗?到时候礼数上……”
付东梨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她。
他语气带着一种疏离的礼貌,听起来却像借口:“抱歉,这可能不太合适。”
“这类事情,我得先问过知薇的意思。”他顿了顿,补充道,“她不太喜欢我私下加别人。”
正好,这样说正合她意!
“啊?这样吗……”
追怜好似为难了一瞬间,才又忽而想起什么般道,“那您能把知薇姐的微信推给我吗?我直接联系她道喜也好。”
“这个……也行吧。”付东梨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转身就要去拿手机。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却悄然贴着追怜的耳廓响起。
她肩膀沉了沉,有什么压了下来。
车内视镜里,两个脑袋并排。
脸贴着脸。
眼对着眼。
追怜一瞬吓了一大跳,差点从座位上弹起。
车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打开,夜间的冷风卷来温柔到极致的嗓音,视镜里的脑袋咧开嘴笑了笑。
“宝宝,你想要知薇姐的联系方式,怎么不跟我要?”
是禹裴之的脑袋。
正压在她的肩膀上。
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坐在她的旁边,手里还提着一袋未放下的吃食。
他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眼神却深不见底。
“裴之,那天电话打得太急,我忘了。”
追怜也很温柔说话,重复那个借口,“刚和付先生聊起来,才突然想到礼数的事。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毕竟知薇姐从前很照顾我。”
这句话是真的。
但裴知薇从前对她的照顾,究竟为她带来的是福还是祸,就不好说了。
“宝宝,这种小事,不用你操心。”
压在追怜肩膀上的重量终于消失。
禹裴之伸手,关上车门。
他将点心递给她,语气宠溺:“礼金我会准备的,保证足够体面。”
追怜接过点心,看见禹裴之随机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随即举起来,向她展示了一个微信名片界面。
头像是一张不算很清晰的艺术品局部照,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英文名“V.”。
“喏,这就是知薇姐的微信。”
禹裴之笑着又将手机屏幕往追怜面前送了送,“宝宝,你要加吗?我现在就推给你。”
他的姿态太过坦然,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
追怜看着那个看不出太多信息的微信,又看看禹裴之的笑脸,一瞬间竟有些不确定。
一种奇怪的直觉攥住了她。
她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有机会再加吧,这么晚了,知薇姐应该也睡了。”
“好。”禹裴之从善如流地收起手机,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枚桃花酥,细心地拆好包装,而后递到追怜嘴边,指尖碰到一点她的唇:“尝尝看,宝宝,是不是你喜欢的口味?”
追怜就着他的指尖,顺从张嘴咬了一小口。
现烤的桃花酥香气诱人,馅料调得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甜。
但吃进她嘴里,此刻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腻。
“喜欢的。”她抬起眼对禹裴之笑了一下。
“宝宝喜欢就好。”
车窗玻璃映出的景象里,追怜似乎看到禹裴之另一只空着的手快速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
似乎是发了条信息出去,但看不真切内容。
追怜倾身,凑近了点,一副只是想从对方手里拿过桃花酥的样子。
她想飞快瞥一眼对方的手机屏幕,但禹裴之的动作更快。
一瞬便熄灭了手机屏幕。
重新放入口袋中。
他抬起手,轻轻柔柔用手指替她揩了揩唇边桃花酥的残留:“老公给你擦擦。”
“谢谢老公。”
追怜看着他,忽而眨了眨眼,问:“裴之,东梨哥说你以前做过一些生意,是什么生意啊?”
“什么生意吗?”禹裴之放下手机,看着她,“嗯——”
他道:“也没什么,就是前几年医美行业兴起,跟着投过一些资。”
医美行业?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飞快闪过那张结扎手术证明单上的医院名称——“友爱医院”。
那似乎就是一家私立医院,不知道是不是也有医美服务。
追怜没停,继续问了下去:“那有哪些店呢?我高中也是在S城念的,说不定我还听过。”
禹裴之唔了一声,身体微微往后靠,像在思索些什么。
而后他开口:“那时我只负责出了些钱,主要还是知薇姐在对接这些项目。”
这个回答很正常。
但追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没抓住。
“宝宝,你实在好奇的话,我现在去帮你问问知薇姐?”禹裴之很温柔说。
“但是,怜怜对我的信任度似乎不是很高,总是觉得我会骗你。”
禹裴之看上去似乎有些苦恼,然后说,“所以还是我把知薇姐的微信推你,怜怜自己问她吧。”
而在S城裴家的大厅里,刚回到家的裴知薇随
手将限量款手包扔在沙发上。
她慵懒地靠着真皮沙发椅背,接过佣人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
随即打开手机,便看见一条标注为“有病”的联系人的微信弹出:
【你那个微信头像的原图,发我一份。】
裴知薇精致的眉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她的指尖在亮起的屏幕上悬停片刻。
“V.”这个微信号……她很久不用了。
禹裴之突然要原图做什么?
片刻后,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
作者有话说:[爆哭]给大家滑跪了这几天太忙了,大家记得重新看一下上一章!加了一些剧情qwq
第22章 旧日记
葱郁林木后,一栋三层小洋楼映入眼帘。
车辆最终停下的地方,就在这里。
这不是那座承载过她和禹裴之短暂新婚时光的公寓楼。
米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尖顶,昏黄的地灯勾出精心修剪的灌木丛,以及一个看得出时常打理、却因冬日而略显萧瑟的小花园。
这里是S城有名的富人区,寸土寸金。
这也是一栋完全陌生的建筑。
“付先生,这是您家吗?”
追怜的发丝被夜风吹起,她抱着双臂站在阶下,回头看了一眼还没走的付东梨,语气很困惑。
付东梨这时正伸手去拉驾驶座车门,动作显而易见顿了一下。
他略显讶异地抬眼看向一旁的禹裴之:“你没告诉她?”
禹裴之瞥了付东梨一眼,眼神里有些难以捉摸的东西一闪而过。
付东梨立刻像是明白了什么,非常识趣地闭了嘴。
他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只说:“那我先走了,回头联系。”
尾灯融入远处的光尘,黑色越野车一瞬便驶离了寂静的车道。
追怜的步子又往后更退了一步,但目光却重新投向禹裴之。
她问:“裴之,这是怎么回事?”
“宝宝,喜欢吗?”禹裴之走上前,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语气轻快,“这是我们的新家。”
“我特地选的,离知薇姐办婚礼的酒店近,方便些。”
他听起来像在分享一个令人愉悦的惊喜,“里面的布置也都是按你平常喜欢的风格来的,进去看看?”
夜色和着路灯,禹裴之的面容渡上一层光晕。
那副和乔洵礼极为相似的皮囊愈温润,追怜窜上脊背的寒意也就愈清晰。
“裴之,这里太大……”她轻轻开口。
这栋房子漂亮,奢华。
符合一切关于“家”的梦幻想象。
但它太陌生了,大得令人心慌,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华丽笼子。
追怜控制着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有些不适应,而非恐惧:“我住不习惯,我们还是回和平小区吧,那里……”
“那里太小了,而且很多东西都旧了。”
禹裴之打断她,手臂的力道微微收紧。
他带着她不容抗拒地往门口走,说:“宝宝总得适应新环境的,不是吗?而且,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禹裴之的语气温和而体贴。
但追怜却从那份“体贴”里嗅到了不容置疑的控制。
追怜知道自己此刻的反对只会激起他更强烈的反弹。
甚至可能彻底失去走出这栋房子的机会。
所以话到了嘴边,竟被她强行咽了回去,转了一个弯。
“可是……和平小区那边,我还有些东西没拿过来。”
她垂下眼,声音放轻,真能听出些急切,“有些……有纪念意义的旧物,还在那边。”
这是真的。
她必须要回去一趟。
最重要的,是乔洵礼的骨灰。
洵礼死后,她也有过一些疯狂的举动,比如——
将对方的部分骨灰烧制成了一枚琥珀色的吊坠。
小而澄澈的一枚吊坠,一直贴身陪着她,捂在她的心口,融入她的血肉,好像这样就能永远留住那道捉不住的月光。
然而,一切却在和禹裴之的第一次温存时被打破了。
他湿润的手指饶有兴味地勾起了那枚吊坠,有一下没一下把玩。
他问她:“宝宝,这是什么?我看你一直戴着。”
心虚感。
对禹裴之的。
亵渎感。
对乔洵礼的。
两种感觉的交织让她下意识一把夺回了吊坠,然后撒谎:“没什么,就是普通的项链。”
“是吗?”
禹裴之的眼神在情欲的氤氲里显得有些深,“可是……好像有点碍事呢。”
他指的是正在发生的事。
于是,在那双深黑眼睛的注视下,追怜妥协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吊坠摘了下来。
事后,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戴回去。
于是便将它藏进了高中时代那本厚厚的日记本夹层里,又将日记本塞进了和平小区那间房子阁楼深处的一个旧箱子中。
那是她关于洵礼仅存的实物念想。
也更是她不能丢弃的精神锚点。
“旧物?”禹裴之挑眉,似乎很感兴趣,“好啊,那我陪宝宝回去拿。
他低头嗅了嗅追怜的发顶,语气温柔依旧:“毕竟我也很好奇……宝宝的过去呢。”
追怜看着他,张嘴,却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说出来也不过是困兽犹斗。
于是她点了点头,说:“好。”
*
和平小区的公寓还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只是近半年未有人居住,空气里味道沉闷。
禹裴之果然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他倚在阁楼低矮的门框边,身形几乎堵住了大半光线。
但那目光却如影随形,跟着追怜的眼睛,手指,步伐。
紧紧黏在她的每一帧动作里。
无关紧要的旧书,旧相册,旧明信片……被放进一个空纸箱里做掩盖,她飞快瞥一眼门边的禹裴之。
薄薄的灰尘在从狭小窗户透进来的昏黄灯光中飞舞。
对方正侧头看着窗外,似乎对楼下花圃里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树产生了兴趣。
机会!
追怜的心急促地跳动起来。
夹层中,吊坠冰凉。
内侧口袋中,冰凉的触感贴进来。
追怜镇定地又拿起日记本,想将它混入那堆旧书里一起带走。
但就在她拿起本子,准备放入箱中的那一刻——
“这是什么?”
禹裴之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后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追怜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刚刚还站在窗边的禹裴之,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身后,像个鬼魅。
他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
伸手,极其自然地从她有些不稳的手中抽走了那本日记本。
“宝宝的日记吗?”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随手翻开一页,目光扫过那些还尚显活泼的字迹。
追怜的呼吸停滞了几秒,但很快恢复镇定。
吊坠已经被她拿走了……这只是一本普通的日记本,最多禹裴之看完后又发一轮疯。
其他也没有什么。
但和追怜预想中的发疯不同,禹裴之的指尖只是点在某一页的某一行,忽然轻轻地“啊”了一声。
他抬起眼,看向有些紧张的追怜。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飘飘的:“这里,错了。”
“……错了?”
追怜怔住,下意识地重复。
按道理,禹裴之根本没有参与过她的高中生活,他凭什么断定她的日记错了?
禹裴之将日记本往她眼前又
递了递,好让她能看清他指尖点着的那段文字——
【X月X日晴】
【裴少爷今天又惹事儿了,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跟吴利打起来了,吓死人了。放学后我小心翼翼问他:“少爷,那谁哪里惹到你啦?”他摆着个臭脸,瞥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自己背着书包就走了。真是非常的莫名其妙,连自家车都不坐了。那好吧,我自己坐。】
禹裴之慢慢笑起来。
“错了,”他重复道,声音低沉下去,“他不是莫名其妙打架。”
“他是为你打的架。”
追怜也本能“啊?”了一声。
禹裴之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溯回的悠远。
“怜怜,你还记得那个人看你的目光吗?”
他轻声问,语气里却带着少见的嫌恶和明显在努力压下去的暴戾。
一些模糊而不愉快的片段闪过去。
追怜想起那个被金发疯子打过的男生,似乎确实总是用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眼神看她。
黏腻的,下流的。
扫过她的脸、脖颈、还有校服裙下的腿。
但她从未深想过,或者说以她的身份,她从不敢在那个叫西汀附高的地方去深想些什么。
厌恶和恐惧都只能模模糊糊。
“他……”追怜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在男厕里,跟他的兄弟说……”
禹裴之接过了她的话,语调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惊人的残忍,“说你这款,艹起来肯定很带劲,不知道压在身下哭起来是什么样子……”
追怜的脸一瞬苍白。
禹裴之看着她骤变的神情,神情似乎有些淡淡的嘲弄。
他继续用那种没有波澜的语调说下去:“然后,那个疯子就从隔间里出来了。”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一拳砸在那个人脸上,把他按在地上,打到了吐血。”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追怜脸上。
那黑沉沉的眼里看不出情绪。
“所以,他不是莫名其妙走的。”
“他是打累了,也不想听你问那种蠢问题。”
阁楼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追怜的心沉重地跳动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震惊、恶心、后怕……以及,一丝曾经的悸动。
对那个金发疯子的。
在她尚未被对他的恐惧淹没的青春初期,那个嚣张、刻薄、喜怒无常的少年,确实曾用他那种扭曲而暴烈的方式,为她挡掉过一些来自外界的恶意。
那时候,她对他的感情很复杂。
只是后来,他给予的恐惧远远超过了这一切。
加上温柔干净的乔洵礼的出现,那份短暂的悸动便被彻底压住,埋住,再不重见天日。
往事此刻骤然揭露,记忆里更多片段控制不住浮现。
“啊……”追怜扶了扶额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难辨情绪弄得有些不适应。
但这股混乱的情绪很快被更强烈的警觉压过。
她抬头,看向禹裴之,问:“裴之……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是知薇姐告诉你的吗?”
连对话细节都知道?
这真的只是裴知薇告诉他的程度吗?那个金发疯子还活着的时候,和裴知薇的关系可以说是针锋相对。
他真的会连男厕里具体的对话内容都告诉姐姐吗?
禹裴之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深邃难辨。
他点了点头,语气轻飘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啊,知薇姐告诉我的。”
“她还告诉了我更多呢……”
他俯身凑近,几乎是贴着追怜的耳廓,用一种近乎蛊惑的低语轻声问:“怜怜也想听吗?”
他的气息冰冷,吐息却温热。
那是一种极危险的吸引力,会让人坠入深渊的吸引力。
追怜猛地抱起了地上的纸箱,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距离和对话。
日记本还被禹裴之拿在手里,但她此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逼仄的阁楼。
“不用了!”
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强自镇定地转过身,避开他的视线,“都是一些过去的事了……我们回去吧,裴之。”
禹裴之看着她近乎仓惶的背影,没有立刻跟上。
硬壳日记本的边缘,被他缓缓摩挲。
他站在原地,看向青绿色日记本上烫金的十六岁三个大字。
十六岁啊……十六岁……已经是好遥远的事了呢。
他低头,极轻地笑了一下。
“好啊,回家。”
禹裴之终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追怜,紧紧抱着怀里的纸箱。
内侧口袋里的琥珀吊坠触到一点她的皮肤,凉意渗进来。
她的心仍在狂跳,大脑却在飞速冷静地运转。
禹裴之的话,真假难辨。
但那份惊人的细节足以让她背脊发凉。
不能再待在他身边了。
裴知薇的婚礼,或许是她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她必须想办法在那天甩掉他,哪怕只有一小会儿。
小絮寄出的东西,应该就快到了。
真相……或许就在那里面了——
作者有话说:[爆哭]大家好我终于忙完离职了,赶榜ing……不出意外待会还有一章qwq
第23章 裴家宴
第二日上午,追怜的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微信好友申请跳了出来。
头像是一张抽象的艺术品局部特写,但比上次在禹裴之手机里看见的清晰许多。
昵称只有一个简洁的“V.”。
指尖迟疑片刻,追怜还是点了通过。
她还没来得及发消息,对方的信息已经率先弹了出来。
【V.】:小禹跟我说你想加我。
很符合裴知薇一贯的风格,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多余的寒暄。
追怜斟酌着打字:【是的,知薇姐,好久不见。】
信息刚发出去,裴知薇的下一条就紧跟而至:
【V.】: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很久没见了,叫上小禹一起。
追怜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她确实想接近裴知薇,但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主动。
她回复:【有空的,地点是?】
【V.】:你那年从家里搬走后,很久没回来过了吧?就约在家里吧。
家里。
指的是那座裴家别墅。
那座曾为她打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的裴家别墅。
那座最终也让她仓惶逃离的裴家别墅。
太多不欲回顾的过往埋藏在那里。
但想到小絮寄出的东西……追怜轻轻吐出一口气。
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份东西寄出的目的地正是裴家下人区的收发点。
裴家下人众多,一时半会不会有人特地去注意。
所以她本就想这两日找个理由去找裴知薇,顺便检查一下东西,但今天禹裴之也在的话……怕是……
追怜的指尖顿了顿,还是回复:【好的,我和裴之说一声】
刚放下手机,禹裴之便从卧室走了出来。
他似乎刚洗漱完,额前的黑色碎发还沾着些水珠,但已被他捋上去,露出那张清隽面孔的全貌。
“宝宝,在看什么?”
他自然地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颈窝,目光移到她的屏幕上。
“你跟知薇姐说我想加她了吗?”追怜问。
“啊……对。”禹裴之一拍脑袋,语气听起来有点歉然,“忘和宝宝说这件事了,怎么了,知薇姐加你了吗?”
“对,她约我们中午去裴家吃饭。”追怜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好啊。”
禹裴之答应得很快,甚至带着点愉悦,“确实很久没见知薇姐了。”
他侧过头,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眼神温柔似水:“正好,我也很想看看宝宝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
裴家别墅依旧保持
着追怜记忆中的模样,是比较特别的布局。
别墅最中间一处大花园,花园里置放着音乐喷泉,而后东西各分作两栋别墅。
东边的别墅是主人区,巴洛克式的奢华宏伟,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不容忽视的财富与地位。
而西边的别墅相比朴素许多,规整却缺少装饰,显然是下人区。
宽敞的阳光房里,裴知薇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大波浪卷垂落在胸前,妆容精致,气场强大。
她正慢条斯理地用着饭前的开胃酒,看见禹裴之牵着追怜进来,目光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而后她便颔了颔首,说:“坐吧。”
席间,气氛算不上热络。
偶尔,裴知薇和禹裴之会聊一些商业投资和艺术品市场的话题,追怜的目光则总不由自主飘向西边的副楼。
但大部分时间,禹裴之表现得无可挑剔。
精致的菜肴摆满了长桌,清蒸东星鱼腩肉雪白,黑松露焗龙虾香气浓郁……甚至还有一道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摆在离追怜不远的位置。
禹裴之自然为她布菜,挑去鱼腩里的细刺,剥去龙虾的外壳,脱出莹白的虾肉,蘸好酱汁递到她手边。
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
只是——
饭局至中旬时,他却笑着对裴知薇说:“知薇姐,这里的厨子手艺真好,我看怜怜一直在夹那道糖醋排骨。”
“如果有机会,我真想和他们学学怎么做这道菜。”
他幽幽叹了口气,似是很苦恼,“怜怜最喜欢吃这道菜了,但我做得不太好,她总是不吃我做的。”
“是吗?”
裴知薇淡淡答了他一声,说,“我记得小怜不太挑食的,或许真的是你手艺有问题,对吧,小怜?”
糖醋排骨。
在这种场合也要提起来吗?
追怜感受到禹裴之宠溺的目光笼罩着自己,但滋生出的却是一个足够尖锐的念头。
她没回答那个问题,而是状似无意地轻声开口:“知薇姐……今年你去祭拜过他了吗?”
她没有提名字,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他”指的是谁。
银制刀叉反光,裴知薇的手顿了顿。
“还没,等婚礼忙完吧。”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小怜,你要一起吗?”
追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禹裴之。
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的笑,语气轻飘:“裴之,你要一起吗?”
这话问得堪称挑衅。
祭拜一个死人,尤其是祭拜一个他极力模仿,并且很可能因妒忌而厌恶的死人。
正常人谁会答应?
这几乎是在明晃晃地试探禹裴之的底线,试图撕开那层温和的伪装。
禹裴之正拿着雪白的餐巾擦拭嘴角,动作优雅自然。
闻言,他放下餐巾,抬眼看向追怜。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
“可以啊。”
他答得轻松自然,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感慨,“正好我去坟头问问他,我还有没有什么地方学得不到位?”
“也好让怜怜更满意。”
软刀子往回扎。
扭曲的毛骨悚然感让追怜瞬间意识到自己刚刚又做了些什么。
禹裴之感受到了她的试探和挑衅。
然后用一种更极端的方式回敬了她。
温柔的,无声的,掌控的疯狂。
裴知薇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眉。
她似乎也对这话感到些许不适,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
禹裴之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裴知薇。
他的语气变得礼貌而自然:“对了,知薇姐,怜怜以前在这里住的房间,还在吗?”
禹裴之:“我有点好奇,想去看看。”
哐当!
追怜心下一惊,抬起的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高脚杯。
里面未动的红酒瞬间漫过雪白的桌布,洇开一片深色。
空气里也飘荡着那阵漫开的红酒醇香。
来了。
他果然提出了这个要求。
裴知薇最初给追怜安排的房间,就在主楼的四楼,那个疯子的对门。
那一层其实都是疯子的领地。
她就像一个外来人口,闯进专制国王的国度。
而后来,当她察觉疯子的目光几乎无时无刻不黏在她身上,并且一日比一天更加偏执阴郁时——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追怜选择了自作主张。
她找到机会,自己马上搬去了分配给佣人居住的副楼。
那个房间狭小简陋,远不如主楼奢华。
但却让她住得更心安得多。
而小絮替她寄出的那个可能藏着真相的快递,收件地址写的正是——裴家副楼,佣人收发点!
东西如果到了,极有可能就放在副楼一楼的公共区域。
禹裴之此刻提出去看她“以前的房间”,指的是现在主楼里的那个,还是……他知道了什么,意有所指?
佣人闻声立刻上前收拾残局。
追怜抬起头,按下有点发颤的手指,看向禹裴之,强迫自己镇定。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期待,仿佛只是一个单纯想了解妻子过去的丈夫。
但追怜知道,这平静的海面下,是足以将她吞噬的汹涌暗流。
“没什么好看的。”
追怜先发制人,说,“如果裴之你实在好奇,待会吃完饭我陪你去四楼,我以前的房间就在那里。”
这时裴知薇却出声了。
“阿喻走后,四楼那一层,老头子的意思是一直封着,除了定期打扫的佣人,平时也没人去。”
她也用餐巾优雅地按了按嘴角,语气平淡,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
“现在让你们进去,怕你们觉得会不太吉利。”
封存?不吉利?
这些都不算什么。
只要别让禹裴之去副楼。
况且……她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她确实要回去一趟她原来的房间。
“没关系的,知薇姐。”
追怜立刻接话,声音放得轻而坚定,“我一点也不会觉得不吉利,我只是很多年没回来了……也想回去看看。”
裴知薇的目光转向禹裴之,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作者有话说:下章应该就是小禹久违的发癫[摸头]
第24章 老房间
主楼四层的走廊采光不错,阳光浮动在地毯上,但仍弥漫着一股尘封的气息。
那会,禹裴之温和的笑着,说他自然是不介意的。
他说吉不吉利的无所谓,只是想去看看怜怜生活过的地方,多了解她一点。
裴知薇便带二人来了。
“你们自己看吧,我工作上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但她带他们上来后,似乎对这一层毫无留恋,甚至不愿多踏入,匆匆便又回楼下了。
追怜率先走了进去。
窗帘拉开。
光。
大量的光。
苍白的光,没有温度的光,瞬间涌入,映亮一室情形。
禹裴之跟在追怜身后,缓步踱入。
房间很大,布置却意外的简单。
米白色的壁纸,深棕色的地板,大件的家具一应俱全,但关于个人的个性化布置却很少。
靠墙立着白色的六门大衣柜,窗下的书架已空无一物,但也没什么灰尘。
整个房间干净,却透着久未住人的冷清。
书架,书桌,衣柜……他的目光逐一扫过,最终定格在那个正走到床边的身影上。
那个纤细的身影似乎垂了垂眸。
目光下落在了床头。
而在追怜的视角里,正映入她眼帘的,则是枕头旁躺着的黑色耳钉。
很小一对,做的是十字星的形状
呼吸,滞了一瞬。
金色。
一点金色在耳钉的缝隙中。
追怜指尖一勾,轻巧缠绕出那一点金色。
这根发丝被她快速塞进了同色系的内衣边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卡稳。
冰凉的触感瞬间贴上心口的体温。
有点刺人。
那对耳钉也被她顺势拈起,握入掌心。
再手腕一转,耳钉虚握,放入口袋。
她转过身,想尽快离开。
步伐还未成形,便凝固在原地。
果然。
禹裴之就站在她身后
,极近。
无声无息,像一道突然投下的阴影。
好在,她已做好掩饰,正如——
他目光落在了她刚从口袋中抽出的手上。
“手上是什么?宝宝。”禹裴之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追怜装作下意识想把东西往口袋深处推,禹裴之的动作却更快。
冰凉的手指探进来,覆上她的手背。
那动作很轻,很慢。
指腹缓慢地摩挲过她的掌心皮肤,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探究。
向上。
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紧攥的指节。
泛起的战栗间带出一对黑色耳钉。
正静静躺在她汗湿的掌心里。
“这是什么?”
他拈起那对耳钉,放在透进来的日光下端详,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宝宝的东西吗?高中时候的?”
禹裴之蹙一蹙眉:“不像宝宝的风格呢。”
贴着肌肤的那根发丝愈发滚烫。
似要烧穿骨血一样。
追怜垂下眼:“不……这不是我的。”
“哦?”
他挑眉,目光从耳钉移到她的脸上,那眼神深得见不到底。
“这……好像是他的东西。”追怜艰涩地吐出这几个字。
大而空的房间,焦灼踱步的金发少年,日日夜夜来到这里……这是裴知薇当年给她展示过的视频片段。
他会拿起她枕过的枕头,深深埋进去,贪婪地嗅闻上面早已淡去的气息。
他会打开她的衣柜,手指拂过她留下的寥寥几件衣物,捏紧,捏紧,再捏紧。
他会坐在她的书桌前,对着空无一物的桌面发呆,眼神阴郁而偏执。
而这对黑色耳钉,他似乎一直戴着。
视频里,有时他会烦躁地抬手去摸耳垂。
昏暗的画面里,冷光一闪而过。
他是什么时候把耳钉落在这里的?是某一次沉浸在她的气息中不慎脱落的吗?
或者说……其实是某种故意留下的标记?
她几乎能想象出裴知薇是以怎么样一种见了鬼的眼神斜睨着他:“裴大少,你又发什么疯?”
而那个刻薄又恶劣的漂亮少年,又是怎么样翘起唇角,烦躁瞥一眼裴知薇:“我没疯。”
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又穿透光年而来。
“明天我就会转去她的学校。”
她至今还能听见里面狂妄的一声嗤笑,和稳操胜券的势在必得——
“我会抓住她的。”
而这一瞬,禹裴之的手臂毫无预兆地缠了上来,从身后。
他脸上的那点好奇早已消失了。
一种粘稠的郁色缓缓漫上他的眼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追怜。
空气凝固了。
只剩下尘埃在光线里徒劳地翻滚。
“老婆。”
他把她紧紧箍在怀里,蹭着她的颈窝,低低地开口,“你日记里写过,你们总一起躺在这张床上,对不对?”
那双手正在追怜的腰侧移动。
揉、按,隔着一层衣料,力度不轻。
“他碰过你这里吗。”气息喷洒在追怜耳畔,绕进去耳道,缠绵。
“在这张床上。”
他的手臂收紧,另一只手向上。
冰凉的指尖抚上她的脖颈,不轻不重地按着她的肌肤。
“你日记里写过的。”
他继续说,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他总睡不着,只有躺在这里,闻着你的味道,才能安静下来。”
追怜的头皮一阵发麻。
那天在阁楼走得太急,忘了把日记本拿回来了。
这疯子还真一页一页读了。
“对,”她艰难地承认,“但他那是有病……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
禹裴之转过追怜的身子,迫使她看向那张床。
“所以他睡不着,就能躺在你身边,闻你的味道,感受你的温度,甚至……听着你的呼吸入睡?”
金黄的日光融在纯白床单上,淡红的樱桃印花却在追怜眼前模糊成一片。
她道:“但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
禹裴之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只是抵着她脖颈的指尖微微用力。
“真的就那么躺着?在这张床上?
他的嘴唇从她耳廓滑到颈侧,触感湿凉。
“那既然宝宝可以和他一起躺在这张床上,”禹裴之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含混不清,“那和我也可以吧。”
这不是询问。
禹裴之的手开始向下,探入她的衣摆。
掌心贴着那处的皮肤,勾着腰线一点一点摩挲。
“而且作为丈夫,”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语气带着蛊惑的意味,“宝宝应该愿意和我做更多吧。”
追怜想后退,腰却被箍得更紧。
“裴之,别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他打断她,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他可以,我不可以?还是说……”
禹裴之的手掌熨帖着她的后背,温度透过衣料,几乎有些烫人。
胸口藏匿的发丝又更加滚烫。
他的另一只手则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说:“宝宝能保证吗?他没有趁你睡着时候……”
那语调也缓缓沉下去:“做过些什么?”
这是一个有些尖锐的问题。
追怜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没有……真的没有。”
“宝宝怎么能确认的?”
禹裴之慢慢地笑开,脸上带了点顽劣的玩味,“宝宝难道忘了那次?半夜三更,老公爬上了宝宝的床——”
追怜浑身一僵,脑海里有些不好的记忆复苏。
X城,半夜。
下身黏腻的触感。
第二日醒来,一切却照旧日常,禹裴之发来他去芦苇荡采风的信息,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除了胯骨处残留的酸胀。
“宝宝明明醒着的,对吧?”
“你的身体那么僵硬,呼吸那么急促,可是你不敢动,不敢喊。”
睫毛被冰凉的指尖掠过,禹裴之的吐息缠上来。
“宝宝那么胆小,那么柔弱,就算他真对你做了什么,被欺负狠了……”
“你大概也只敢把脸埋进枕头里,偷偷掉眼泪,连哭出声都不敢吧?天亮后擦干净脸,还要骗自己,骗别人……”
他轻轻笑了一声。
“说‘没什么,只是做了噩梦’。”
“‘我不记得了,可能只是幻觉吧。’”
“‘我忘了,我只是想回家。’”
……
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大段话语朝追怜砸来,她感到一阵眩晕。
指尖掐进掌心,痛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些许。
“真的没有。”追怜闭了闭眼。
总归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追怜心一横,直接说出来了:“他睡在我旁边时候,我从来都没有真的合过眼。”
这话说出口的那一霎,她忽而感到一阵无比的诡异的轻松。
像人已挂在悬崖边上,索性蹦个迪,横竖不过一死。
于是很自然便接续着把话说了下去。
追怜:“半夜趁他睡着,我经常自己偷偷跑到沙发上睡。”
“所以他有没有做什么,我再清楚不过。”她斩钉截铁定论道。
禹裴之脸上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微笑。
“哦?”
他的语调拉得很长,那夸奖的语气很温柔,但听起来竟有些阴阳怪气,“是这样吗?那宝宝真是很聪明呢。”
追怜在心里说了一声谢谢,但她没敢讲出来。
下一秒,禹裴之的语气忽然带上一种委屈。
他惯会颠倒黑白,一瞬仿佛被辜负的可怜人:“但是,怜怜,你从小就是个坏孩子。
“你最爱骗人了,总是不跟老公说实话。”
“那次是这样,平时也是这样,你说你是这么做的,我怎么敢信呢?”
“说不定啊……你就是在装不知道,就像那天晚上一样,明明知道老公在做什么,却还要假装睡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一霎,禹裴之的手臂收紧。
几乎要
将追怜勒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声音很温柔,但更加让人心头发毛:“所以啊,宝宝,你的保证……在我这里,一点,一点也不可信。”
“我得自己确认才行……”
追怜看着他,深吸一口气,问:“你要怎么确认?”
禹裴之揽着她,更靠近床畔,手指指过去:“他躺过哪里?是这边,还是那边?”
“他碰过你吗?像这样?”
下方,手指已经勾到棉质布料的边缘。
追怜呼吸一窒。
她的手下意识地去推拒禹裴之的胸膛,却被他就势压倒在床垫上。
大床发出轻微的呻吟。
一点点细微的尘埃扬了起来,在光线下飞舞。
“或者……更多?”
他俯视着她,眼底翻滚着烧到顶点的情绪。
嫉妒,占有,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这样就能彻底覆盖掉所有可能残留的、属于别人的痕迹。
“他是病人……裴之,你不一样……”
发丝……内衣……证据……
不能被发现……
追怜偏过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对,我不一样。”
禹裴之叼起她侧颈处的肌肤,细细研磨,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印记,“我是你丈夫。”
追怜轻嘶一声,对方的膝盖抵入。
“所以——”
禹裴之的吻很轻柔,细密而潮湿,沿着鬓角往下,有一下没一下啄着追怜的脸颊。
他开口了。
那声音慢条斯理的,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不容抗拒的强势:“我们就在这里做。”
“不行……”
追怜伸手想去推开禹裴之,却全然是徒劳,这种场合下,她的力气堪称杯水车薪。
对方的指腹却刮蹭过她微张的唇。
那指腹生了薄茧,磨得唇瓣充血泛红。
“为什么不行?”
他俯身,歪头看着她,似乎很是疑困,“怜怜是怕他看见?看见我是怎么占有你的?”
“知薇姐还在楼下!”追怜喘着气,声音几近是喊出来的。
“噢。”禹裴之轻飘飘地答了一声,笑了,“没关系,她不会介意的。”
他的一只手已在向上游弋。
一点一点抚过肌肤,最终停在淡金布料的边缘。
他没有急于解开。
但手中动作却未停。
“嗯……”
追怜忍不住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扭动着身体想要躲避。
“躲什么?”禹裴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
胸口藏匿的发丝仿佛燃烧起来。
烧得她心口发烫,也烧得她恐惧到了极点。
他的手……再向下一点,再用力一点……可能会发现……——
作者有话说:好久没写发疯了,爽之爽之[求求你了]
第25章 白眼罩
雨点断续敲着玻璃窗。
追怜坐在客厅沙发,低头翻着一本画册。
画架前,禹裴之正在画画。
画笔刮过雪白画纸,沙沙声持续。
偶尔,他抬头看她。
追怜知道,他在画自己。
那一日,突如其来的叩门声打断了禹裴之将在那张床上做到的最后一步,门打开,裴知薇站在门口。
她问追怜有没有空,在婚礼的前两日,陪她去试一下最后的珠宝首饰。
这会,时间已经到了婚礼的前两天。
追怜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屏幕上显示出“裴知薇”三个字。
“下午两点,司机会来接你。”对方的语速很快,背景音听起来有些嘈杂。
“好的,知薇姐。”追怜回答。
画笔的沙沙声停了。
禹裴之看过来,语气很平淡,像在确认一个事实:“知薇姐?”
“上次知薇姐说过的,让我去陪她试婚礼最后要搭配的首饰,司机两点来。”追怜没看他,低头看画册。
禹裴之走近。
“知薇姐倒是会挑时候。”他语气轻松,像在闲聊,“专挑我正画到关键处时叫你出去。”
追怜抬起眼,勉强笑了笑:“只是去试个珠宝,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那好,去吧。”禹裴之看着她,声音温和,“试完就早点回来,晚上想吃什么?老公给你做。”
“都行。”追怜垂下眼睫。
“真乖。”禹裴之俯身,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指尖还沾着一点水红色的颜料。
那点水红颜料沾在追怜白皙的皮肤上,两相对比鲜明。
“我两点才出门,我先去换衣服。”追怜站起身。
“嗯。”禹裴之起身,回到了画架前,背对着她。
他重新拿起了画笔,仿佛刚才的插曲,在裴家的插曲,在X城的那些插曲,都从未从未发生。
*
下午两点,裴家的车准时到达。
来接她的是裴家的老人陈叔。
那些年,也是他接送她和那个疯子在西汀附高上下学的。
追怜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街道。
水汽中,举着伞的人们像朵朵蘑菇,各色各异滑入水流。
匆匆。
神色匆匆,步伐也匆匆,于是裴家的轿车也匆匆如一尾沉默黑鱼,同样滑入一间老洋房外停泊。
空气里浮动着精致的冷香,珠宝工作室就隐匿在这间老洋房内。
裴知薇已坐在欧式的长沙发上,黑色丝绒上的红玛瑙项链静静铺陈。
流光溢彩。
她见到追怜,只略一颔首,便又继续与设计师低语,讨论着细节。
追怜安静地坐在一旁,像一件恰到好处的背景摆设。
其实,她也并不知晓裴知薇让她陪试珠宝的目的。
论对这些奢侈品的认知,她远是不如她的。
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知薇姐,抱歉,我看滨湖商场正好在附近。”
追怜侧身看向裴知薇,声音放得轻而歉然,“我上次落了点东西在那里的储物柜忘拿了,我想回去拿一下。”
裴知薇正低头查看设计师新拿上来的一套珠宝,闻言只随意摆了摆手,说:“快去快回。”
“谢谢知薇姐。”
快步穿过街道,追怜涌入隔壁商场温暖嘈杂的人流,找到一楼服务台。
柜员正坐在那玩手机,见有人来了,抬眼看了过来。
追怜递出一个小小打包袋,密封得很严实。
“您好,同城加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商场广播的音乐声中,几乎听不清。
地址是S城一家以高效和保密著称的私人检测机构。
柜员接过,熟练地贴上标签,将包裹扔进待取件的篮子。
那小小的袋子混入众多包裹中,瞬间失去了踪影。
任务完成一半。
追怜不敢停留,立刻返回工作室,在返回工作室前,她特地去了一趟书店,随便拿了几本漫画结账,拎着装作是自己上次买后落在储物柜里没拿的带了回去。
等她回到工作室时,裴知薇却正好准备离开。
“小怜,公司那边还有些事。”对方低头看一眼腕表,说,“我让陈叔先送你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车顶。
声响一声又一声。
追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街角逐渐被抛在身后,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当车子快要驶过一条岔路时,她开口:“陈叔,不好意思,前面能停一下吗?”
追怜:“我朋友就住在这附近,我想去看看她。”
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有些迟疑:“但……大小姐说让我务必把您安全送到家的。”
“陈叔。”追怜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到了极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待会会给知薇姐发个信息的。”
见陈叔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又加了一把火:“您知道的……那件事后,我很久没回S城了,也很久没见过任何朋友了。”
陈叔的心颤了一颤。
他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追怜。
近六年未见,追怜小姐看起来……过得不太好。
她更苍白了,更脆弱了,连年少时那一点活泼生气都化成眉宇间淡淡的愁绪了。
到底是人老了,心软。
终于,他沉默地点点头,打了转向灯。
车子缓缓靠在路边。
追怜道谢下车,她看着裴家的车尾灯消失在雨幕中,很快便拐入附近某个老小区中。
老小区的路拐了好几圈,眼前出现一个小卖铺。
小卖铺是很平常的装修,绿色油漆的木质窗框,玻璃上贴着些褪色的饮料广告。
门口摆着个塑料箱,里面是些待售的矿泉水。
旁边,一把旧藤椅上,坐着一个人,被朦胧雨雾笼着。
那是个女人。
侧脸轮廓利落冷冽,穿简单的灰色冲锋衣和黑色长裤,头发很长,散下到腰,指间正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眼戴着一个纯白眼罩——
就是她了。
白眼罩。
S城中某些特定圈子中人称“百晓生”的情报贩子。
“您好。”追怜走近,看向女人。
女人闻声,缓缓侧过头,看追怜。
她一把嗓子像烟嗓,哑,但出奇的好听:“要什么?”
“友爱医院的信息。”追怜直截了当,“特别是它半年前撤资关闭前后的事。”
白眼罩的女人闻言,将烟蒂摁熄在藤椅扶手上,没什么素质的做派。
轻微的呲声从她嘴里发出。
“友爱医院……”
追怜重复了一遍,像是品味着这个名字,“那可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她站起身,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捷。
“进来谈。”白眼罩推开小卖铺的玻璃门,往里走。
檐下悬挂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融入雨雾中。
追怜低头,手机上突然跳出来裴知薇的微信消息。
【V.】:小怜,你到家了吗?——
作者有话说:sorrysorry今天应该还有一章,想把这一段剧情章全部写完一起发,但没想到我的龟速不允许[爆哭]大家先看吧我继续加油
第26章 婚礼日
时间一晃便到了两日后。
裴知薇的婚礼设在S城最奢华的酒店,排场很大。
衣香鬓影,言笑晏晏,周遭一切都透出上流社会特有的照人光华。
这样的场合,追怜已经好些年没有再经历过了。
追怜今天穿了一身藕粉色的小礼服,栗色的长卷发编了个麻花侧盘起,发间穿缀着几朵细弱的白色小花。
她站在禹裴之身侧,挽着对方的胳膊,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
只是那目光却时有低垂,落在自己脚上那双银色高跟上。
那鞋跟极细,极高。
是今早她特地挑的。
宴厅内乐声悠扬,婚礼还尚未开始。
但一切都正井然有序进行着,一位宾客正好在此时迎上来,找寻禹裴之寒暄。
“禹老师。”对方毕恭毕敬。
“您好。”禹裴之看向对方,带上温和面具。
就是这时——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后,追怜的身体不自觉晃了一下。
她的身形摇摇欲坠。
“怜怜!”
一双有力的大掌瞬时握住追怜的后腰,禹裴之将她托起,眉头轻蹙,“怎么了?”
“脚……好像扭到了……”
追怜仰起脸,眼眶红了一圈,长睫上悬着的泪珠也摇摇欲坠,“好痛……”
她靠在禹裴之怀里,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依偎过去。
柔弱又无助。
“老公看看。”
禹裴之低头查看她的脚踝,手掌轻轻握住踝骨处,那里已经迅速泛起一片红。
肌肤相触,一片痒麻。
追怜不自觉蜷了蜷脚趾。
“宝宝,还能站吗?”禹裴之问,语气带着担忧。
追怜尝试动了动,立刻倒吸一口冷气。
她摇头,眼泪汪汪:“一动就疼得厉害……”
禹裴之打横抱起追怜,把她放在了候客厅里的丝绒长沙发上,他坐在尾端,替她轻轻揉着脚踝。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的神情满是心疼。
但当他的眸光扫到那双银高跟时,却微微动了动。
他温柔的语气里带了点疑惑:“宝宝,是鞋太高了吗?怎么穿这么高的鞋?”
“想着知薇姐婚礼……”追怜小声道,“要打扮隆重点……哎……好疼……”
她又紧蹙起眉头,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老公。”追怜扯了扯禹裴之的衣袖,声音细弱,“太疼了,你能不能……现在就去车上帮我拿一下药?”
追怜:“就在后备箱的急救包里,好像有喷雾……”
禹裴之沉默地看了她几秒。
她仰视着他,眼神依赖到了极致。
似乎一整个瞳孔都只属于他。
只映照他。
最终,他点了点头,说:“好,那宝宝你在这边坐一下,我马上回来。”
他抬手给追怜理了理汗湿的鬓发,动作依旧温柔体贴。
“嗯,我等你。”追怜乖巧应道。
看着禹裴之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宴会厅门口,追怜脸上的依赖瞬间褪去。
七分真三分演,她刚刚确实刻意让脚踝别了一下。
强忍着剧痛,她猛地起身。
“嘶……”
宴会厅太过嘈杂,没有人注意到这处,追怜赤着脚,一瘸一拐,却速度极快。
她绕开人群,凭着多年前的记忆,闪进一条通往酒店后勤区域的狭窄走廊。
一扇标着“员工专用”的防火门倏然出现。
冷风呼啦啦灌入,她推开门走出,已身处酒店侧后方的小巷。
裴家副楼,就在隔了一条街的对面。
*
呼吸很重,心跳很急。
以最快的速度翻阅完收发处的杂物和信函,追怜紧紧抱着怀中的纸盒,从裴家副楼中匆匆跑出。
巷口,一辆深蓝色重型机车静默停驻。
女人斜坐在机车上,全身隐在黑色骑行服与头盔之下,唯有那一个纯白眼罩,冷漠地覆在视窗之后。
没有言语,只有视线一瞬的交汇。
追怜将尚未捂热的纸盒递出。
对方利落接过,头盔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机车便已一掠而出,扬尘远去。
追怜不敢再多待。
转身,折返。
酒店内部穿来的喧嚣涌过来,脚踝处的感知一点一点苏醒。
“嘶……”
刚刚还来不及注意的疼痛一点一点钻回来,噬骨,也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