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花存货量眼看越来越多, 徐有芳知道不能再拖,得去一趟县里。
沈呈山放下家里的活,跟着徐有芳一起去。听说要去县里,谢青崖停一天生意, 要与二老同去。
王隽身体不太好, 用的药镇上没有,要去县里药铺抓药。
温度渐高, 他新做了一批驱蛇虫药粉, 顺便给凌星带去, 也能见见好友。
沈家二老自是答应,三人运气好, 刚到镇门口, 就有去县里的牛车。
上牛车后,人轻快许多。
谢青崖知道凌星铺子还有住处地址,到县里时便和沈家二老分开, 他要先去抓药。
等抓好药,会去铺子找凌星。
沈家二老也有要事, 三人各自离开,忙自己的事。
徐有芳和沈呈山没有直接去找凌星,而是自行去了首饰铺子。
他们终归是念过书,识字知礼。也善于和人打交道, 并不会露怯。
二人穿着不显贵, 却干净整洁, 无补丁。
头发梳的也好, 沈呈山绑着绣青松山峦的发带,徐有芳发髻上别着朵雾蓝色的绒花。
首饰铺子的伙计一双眼睛最能识人,只一眼, 就看出二人衣着虽质朴,气质却与进铺子的有权有钱之人有些相似。琢磨着估计是能买得起首饰的顾客,立即笑脸相迎。
“二位有什么需要,可尽管与我说。”
沈呈山直言道:“我们不是来买首饰,而是与掌柜谈绒花的生意。”
以为伙计不知道绒花,徐有芳正要配合,让伙计看他头上绒花。
随即就听伙计惊喜道:“还请二位稍等!我这就去喊掌柜的。”
刘记首饰铺在云水县是数一数二的大铺子,背靠府城,掌柜名唤刘峰,是府城首富刘家的家仆。
“掌柜的!掌柜的!云霞镇来人,说是要和咱们谈绒花生意!”
刘峰手一抖,手里的鱼食尽数落在缸中,荷叶下的锦鲤长大嘴巴吃着鱼食。
“你确定是来谈绒花生意的?”
伙计最善察言观色,瞧出刘峰神色不太对劲,收起笑点头,“是,他们亲口说的。”
刘峰神色越发古怪。
县里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还有哥儿们,从去年起,就戴起绒花。
来处很容易打听到,是云霞镇流出来的。
知道来处后,县里几家首饰铺子早就派人去镇上打探过。
得知售卖之人是个哥儿,还是个寡夫。
乍听觉得好拿捏,以为这生意很快就能是他们的,没成想却是个硬骨头。
一番仔细查问下,才知当初县丞妻弟想要这凌哥儿的包子方子,对方硬是没给,还跑去县衙,竟叫他见上了县令。
也不知是用什么法子,林县令还真替他出头。
不仅给他一块牌匾,认可他的生意诚信,还叫周县丞亲自过来处理起歪心思的酒楼掌柜。
那天酒楼外人来人往,好多人看见赵掌柜跪在地上,把自己扇的鼻青脸肿。
打探的人得知凌星与林县令有些关联,直接就打消不该有的念头。
只是礼貌询问要不要卖方子或者是合作。
那时候凌星和沈家都觉得家里一切都刚起步,怕步子跨太大,最后什么都守不住,便都拒绝了。
首饰铺子的人只能叹息着离开,不敢强逼。
回到县里,眼看着绒花热度在县里越来越高,他们也毫无办法,眼睁睁看着钱从眼面前溜走。
几家首饰铺子的掌柜们,做梦都是铺子里能卖绒花。
有钱不赚是傻。
既然云霞镇那边不同意合作,他们又不愿让钱就这么溜走,那就自己照着做。
若是他们自己琢磨出来,别说是县令,就是皇帝来了,也不能说他们什么。
各家派人买了些绒花回来,全送匠人那,叫匠人琢磨怎么做。
以为很快就能弄出来,谁知道第一步找材料,就卡了好几个月。
但找出绒花的绒是什么弄成的后,接下来的制作步骤,就简单许多。
匠人们为绒花美观,埋头苦练花型,配比颜色。终于在五日前,府城传来消息,说铺子里可以批量售卖。
谁知这节骨眼上,云霞镇那边竟然来人,要谈绒花生意……
刘峰啧一声。
心里仔细盘算起来。
如今县里能收云霞镇绒花的,估计只有几家小铺子,还有些首饰摊位。
倒也构不成威胁,看在林县令的份上,还是不把人驱赶走吧。
想通之后,刘峰继续喂鱼,视线找寻莲叶下的鱼,漫不经心道:“叫他们走,咱们铺子不需要绒花。”
不仅是他们铺子不需要,怕是其他两家大铺子也不需要。
他得到消息,那两家也都琢磨出来,不过花型这些还需要再打磨,出的没他们刘记快。
刘记能抢县里头一份的绒花生意。
伙计猜想着,怕是他们铺子已经掌握了如何做出绒花,不然不可能叫人走的。
掌柜不说,他就没有多问。只遵循吩咐,转身离开。
沈呈山和徐有芳被礼貌的请出刘记首饰铺子,二人对视一眼,眉间微皱。
对比之前县里首饰铺子来人时态度,不难猜出,刘记首饰铺子八成已经掌握绒花制作方法。
大首饰铺子能人多,绒花只要找对材料,对有手艺的匠人来说便不会太难,过这么久时间,这些大铺子掌握了绒花手艺,也在所难免。
徐有芳看得开,没多失落,对此事也有所预料。
她对沈呈山道:“另外两家大铺子没有去的必要,咱们直接去小铺子还有摊位。”
大铺子背靠的主家都是有头有脸的,财力雄厚,想要钻研琢磨绒花怎么做,都能立马组建出个队伍来。
这三个铺子做的也是有钱人生意,她做的绒花说实在的,定位本也不是上层人。
而是中下层。
小铺子和摊位,最适合。
事实证明,没有去另外两家大铺子是正确的选择。
徐有芳和沈呈山跑了四家小铺子,八个摊位,成功的把家里的存货全部卖光。
她制作的绒花没有任何的华贵装饰,物美价廉,小铺子和摊位都能卖的动。
对外大批量出售,徐有芳每朵降低一文钱,每半个月会来县城统一送货。
铺子和摊位定价多少,徐有芳并不过问。
与十二家签订契书,去小吃铺子找凌星,都下午了。
谢青崖已经在小吃铺子帮了一上午的忙,凌星给他装不少的东西,用油纸包装好,他走的时候让他带回去。
要赶着天黑前到家,徐有芳和沈呈山都没来得及见沈回他们。
二老只在铺子里吃饭时,和凌星待了半个时辰。大概说一下县城大铺子不会收他们绒花的事,随后便带着凌星给他们包的吃食,和谢青崖一起,坐上牛车离开。
大铺子不收绒花,对沈家来说,其实是有影响。
绒花出货量少,村子的发展就会带不动。
只能再多费力气,去其他镇子,一个个找小铺子和摊位收绒花。
这事落在沈呈山头上,家里人人都有活要忙,地里的活,因家里忙生意,早雇了人来干。
沈呈山不去地里忙活也完全可以。
他在外跑了三天,还是精神抖擞。
比起顶着大太阳在地里干活,显然是顶着大太阳出去找销路更轻松。
因为见的人多,话说的多,人比之前的状态反而更好。
……
又是一年夏季,云水县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冰价越发的高。
比起去年,今年凌星手里积攒不少银钱,不必再同去年一样,买冰都是挑最便宜省钱的买。
小院也有地窖,面积不算小,有六十平左右。
地窖里堆着些沈来弄的草药,还有小柳村带来的菜蔬,咸菜,以及一些做木匠活的用具外,就没别的东西。
小吃铺子里食材都是当天做当天买,每天都能卖光,即便是天热,也没用上地窖存储。
凌星想趁着天热,在铺子里上新解暑降温的吃食。
今年有钱买冰,小院地窖空间又足,有地方放。
思来想去,准备做冰酥酪。
春雨街的食客都是有钱人,太便宜的东西,他们瞧不上。
冰酥酪做法虽简单,但原料都不便宜。
光米酒酿,价格就不便宜。
米本就价贵,弄成的酒酿,也分等级。普通到精品,一斤的价格区间在三十文至百文。
精品的酒酿凌星是不想的,他买三十文一斤普通的就好。
即便是买最普通的米酒酿,按着做冰酥酪的用甜酒水量比例来算,一斤的米酒酿去除醪糟部分,只能做两碗。
加上牛奶,蜂蜜,白糖,桂花干还有冰的成本,冰酥酪的总成本很高。
好在是在春雨街,贵价也能卖的动。
且云水县也不曾有过冰酥酪,市场打开的话,在春雨街根本不愁卖。
凌星选择做这个,也是因为前世总是听说冰酥酪多美味,便复刻过。
做出来后发现味道是真的很好,夏天吃着也解暑。
小吃铺子交给柳家兄弟还有新雇的伙计,凌星把做冰酥酪要用的原料买齐,回小院试做。
米酒酿压出酒水备用,牛奶煮沸加适量白糖,把表层凝结的奶皮去掉不然会影响口感。
等牛奶放凉倒入米酒搅拌均匀,倒扣小碟盖上,再蒸一刻钟,关火又焖一刻钟。
出锅后放在冰鉴中冰镇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吃之前淋上蜂蜜,撒上些桂花干增添风味口感就好。
凌星一共做了六碗,自己尝一碗,味道好极,比起前世复刻的更香醇味美。
应该是这里的原料比前世好的缘由。
剩下的凌星全部分装,拿出去送人。
沈来一直不和家里说在医馆怎么样了,正好带两碗去医馆,一碗给沈来,一碗给裴医。
还能看看沈来如今在医馆到底是什么情况。
剩下的三碗,一碗给林县令,另外两碗给沈回和凌月送去。
县衙在完全相反的方向,凌星把给林县令的那份先放在冰鉴里,等回来再拿。
县学和医馆在同一个方向,凌星先去一条街外的县学。
他没县学学子凭证,并不能入内。县学的规矩没那么严格,是允许外面送吃食进去。
不过要一并交给门房,告知交给哪班哪个学子就可以。
凌星把两个小竹编食盒递给门房,说是吃食,希望能尽快送去。
又另给对方十文钱,小心塞去,“天热辛苦,还请收下买碗冰镇饮子喝。”
这是凌星从铺子里打听来的,关于县学门房不成文的规定。
不管是要门房给学生送什么,都得给他们些跑腿费用。
不能给太多,也不能太少。
多了的话,门房被县学发现会挨罚丢活。少了人家又觉得是打发叫花子,心里不舒服。
六到十文钱是不出错的数,着急送进去的话,给十文,不那么着急的给六文。
积少成多,一天下来,门房靠着跑腿都能赚不少的外快。
尤其是夏季,县学冰量有限,又没冰饮子喝,全都是从外面买,往里送。
多的时候,门房一天能赚四五百文。
门房熟练收好铜钱,笑着点头,“我这就去送,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学子们下课休息,能吃上。”
还要去银杏街,凌星得了对方的话,点头离去。
正是下午天热的时候,他从小巷走,没走大路。
小巷更快一些,阴凉也多,没那么晒。
巷子里不是空无一人,反而热闹。
货郎们走街串巷的叫喊,巷口支着各色小摊。因为天热,都搭上简易遮阳的布棚。
凌星的视线落在卖货郎身上,看向挂着琳琅满目货品的货架。
想到前几天徐有芳说大铺子不收绒花,出货量不足的事,凌星若有所思。
卖货郎走的地方很多,这个群体人也不少。他们的货,卖的是小巷,村子居多。
小镇的绒花市场拿下,再加上村子的绒花市场,想来出货量不会比之前预估的少,只会比之前预估的多。
凌星提着食盒匆匆离开,现在赶着去给小五送冰酥酪,再晚就不凉了。
回去就写封信送回家,说一下卖货郎,让爹娘定夺吧。
银杏医馆内,一如既往的安静,没有什么人。
凌星到的时候,裴医还是和初次见面时一样,站在木梯子上抓药。
察觉到有人进来,裴医侧头看去,见是凌星,不由皱眉,“你来干什么?”
凌星举起手里两个小食盒,“我新做的吃食,名叫冰酥酪,清凉解暑,味甜不腻。专程给裴大夫和小五送来尝尝。”
伸手不打笑脸人,加上凌星不是来给沈来报委屈,裴医脸上少了几分不悦。
“你亲手做的?”
凌星点头。
裴医思忖片刻,微抬下巴,“放在空桌上,人可以走了。”
凌星还以为要再说几句,才能叫裴医同意留下冰酥酪,没想到这次这么轻松就留下了东西。
犹记得第一次来送礼,东西可是一样也没能留下。
裴医看一眼凌星,又低头查看油纸包里的草药,随口道:“怎么还不走?”
凌星见裴医不喜他多待,怕再迁怒小五,没好再张口说想进去看看小五。
不管怎样,裴医收下冰酥酪,已经比一开始态度好许多。
凌星把食盒放下,虽然没见到小五,但心情不错,高兴的离开。
人走后,裴医继续抓药。
没一会就从木梯上下来,溜达到放着两个小食盒的桌前,掀开其中一个食盒盖子。
里面有一个盖着盖子的白瓷盅。
取出白瓷盅,稍微凑近就能闻见浓郁的奶香味,夹杂着香甜的米酒味,还有淡淡桂花香。
裴医眉头微挑,闻着倒真是不错。
也不怪沈小五每天叉着腰和其他几个吵架,嚷嚷着他哥夫最好,最厉害。
可惜他吃了掺有奶的东西,都会腹泻,无福享用。
后院又传来吵嚷声,裴医食指点了两下食盒,拎起直接去后院。
“你一哥儿要不要脸?怎么还摸我的手!”辛夷一脸鄙夷的看向沈来,左手拿着帕子,使劲的擦右手手腕,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沈来同样不悦,“谁想碰你?要不是师父说学号脉,要我按你的脉象,我碰你一下都嫌自己手脏!”
此言一出,本就炸毛的辛夷更炸了。
啪的一声帕子被甩在地上,辛夷指着沈来吼道:“你再说一遍!”
沈来从小就是在村子里和人打架打到大,他才不怕辛夷的威胁。
他梗着脖子要对着干,却又想到师父不喜欢他。
要是把师父喜欢的大徒弟打了,师父回更讨厌他吧。
沈来一下子没了主意,辛夷见他突然没动静,翻了个白眼,“纸老虎。”
沈来不理他,反正他被骂的也不少,不差这一句。
裴医拎着食盒看一会,见没了下文,这才进后院。
“沈来,你哥夫送了吃食。”
沈来眼前一亮,满血复活,跑到裴医跟前,眼睛盯着他手里熟悉的食盒。
更没想到裴医会亲自送来后院,沈来紧张的道谢,“多谢裴大夫。”
裴医一直没有喝拜师茶,沈来不敢在他跟前改口叫师父,只敢私下里叫。
对于沈来的称呼,裴医从未纠正过。
把沈来的那份冰酥酪给他,自己的那份转手给了辛夷。
冰酥酪里面有米酒,虽说是甜食,但也不适合年纪小的空青吃。
“辛夷,你和忍冬,半夏分食这份。”送出去食盒,裴医提醒道:“为师父要休息,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
听出师父是在敲打自己,辛夷再不情愿,也只能点头。
凌星回院子歇会后,就带上剩下的那份冰酥酪去找林县令。
香肠生意入账不错,县里卖烤肠的越来越多,林县令心里高兴,对凌星态度更好。
得知凌星是给他送新吃食尝鲜,也吩咐人将从京城运来的点心拿出来。
亭子里放置四盆冰盆,降低不少暑气。
食盒透着些凉气,林清渝好奇是什么,直接打开食盒要尝尝。
白瓷盅因冷热交替,表面凝一层细密水珠。
林清渝掀开瓷盅上的小盖,浓郁奶香混着清甜酒气扑面而来。
他用勺子舀出一少冰酥酪,洁白平整的冰酥酪缺了一角,香气更甚。
林清渝将冰酥酪送入口中,不由眼前一亮,又快速的舀第二勺品尝。
冰酥酪口感绵密滑嫩,奶香浓郁,入口即化。味道清甜带着微微酒香,还有桂花香气,蜂蜜清甜。吃完后,唇齿留香。更是冰凉清爽,解暑降温。
白白度假郑丽
一口气吃了大半,林清渝意犹未尽道:“京城有家点心铺子,善用羊乳做糕。奶香味浓,入口弹滑。本官很爱吃这道羊乳糕,可惜京城路远,羊乳不可久放。即便是顺风时走水路,也无法在坏之前送来。”
“你这道吃食,比起那道羊乳糕还要味美。日后想吃,也比羊乳糕更难。”
凌星笑道:“县令大人想吃,我写下方子,大人让府上厨子做便可。”
林清渝摆摆手,“想来你是要拿这个做生意,本官差人去铺子买就成。”
“这冰酥酪好吃,本官的点心比起它,倒差了些。既如此,便给你个消息,算是谢你送来吃食。”
凌星一听这是有话要说,神色认真不少。
瓷勺碰击着瓷盅壁,发出清脆声音,林清渝音量压低,看似告诫实则提醒,“百姓家中钱财积累艰难,遇上恶人带歪,一夜变能倾家荡产,一家人因此妻离子散不在少数。”
“为让百姓安居,一些毒瘤需要清除。最迟五日后,云水县便会开始清理。”
凌星愕然,没想到林县令会和他说这样重要的事。
这是要清扫赌坊?
虽然他也不喜那个地方,但赌坊之前都开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清扫?
林县令专门和他提这事,又是为什么?
片刻,凌星想到屠海。
林县令专程提醒他,是为了让他告诉屠海,提前有个准备?
林清渝看一眼凌星,见他眉眼间并无太多的疑虑,知他已经猜到些。
关闭赌坊这事,并不是他想,而是上面的要求。
国库是真的没钱了。
他一开始就想发展好云水县的香肠生意,有家世背景肯定会用上,给自己铺路。
一早就送了最好的香肠去京城主家,家主林明海如今是户部尚书,管一朝财政。
林家刚复起,定是要观察陛下喜好,时不时的送些陛下心仪的东西去。
但新帝与前朝皇帝不同,他心思深沉,不喜骄奢淫逸,更厌烦谄媚奉承。
送东西,要送到其心坎上,很难。
想到陛下草莽出身,对百姓生活又多有关注,明里暗里的削弱世家权贵,提高科举地位,想从平民百姓中选人才。
身为被皇帝忌惮,又因无人可用,而不得不用的林家,如今如同过铁丝索,下面是万丈深渊。
讨皇帝欢心,成为皇帝能用的刀刃,是林家能长久的唯一出路。
林家在收到林清渝送来的香肠,吃后发现味道不错,林明海左思右想一晚上,第二天带着些去宫里,献给皇帝去了。
走的是平民百姓间,遇到好吃的东西,惦记着敬重之人的路线,礼轻情意重。
一点肉弄出来的东西,并上不了台面,官场上因此传出不少林家的闲话。
说林家丢了风骨脸面,送那么寒酸的东西进宫去。
小气吧啦的劲,国库不得越管越穷。
皇帝一直没言语,没人知道皇帝吃没吃,心里想的又是什么。
直到五月的最后一天,皇帝在朝会上突然提起林家香肠味美,专门点了林明海出列,问他香肠是哪来的,
林明海听不出皇帝的喜怒,只得如实说是云水县令林清渝送来的。
皇帝闻言,淡淡开口,“这样的肉,又有多少平民百姓吃得起。”
林明海眉头一跳,可不能叫皇帝觉得林家人奢靡。
家族昌盛不可能只靠一人,枝繁叶茂,树大根深,才能经久不衰。但若倒台,却是能只凭一人就做到。
林明海反应极快,立即把林清渝当初做香肠的想法理念说了。
言下之意就是,陛下啊你看,我族中子弟如此费劲的做这吃食,不是为了自己口腹之欲,而是为发展一县经济。
想法和出发点都是好的,真没耽于享乐,劳民伤财。
皇帝听完只是淡淡的嗯一声,随后道:“有心。”
林明海以为能松一口气,结果皇帝下一句就是:“若是之前因赌家破人亡的一家人是在林县令治下,如今应是能靠着一双手,去工坊制作香肠赚取工钱,来填饱肚子。”
提到钱,林明海心里一突。
国库都快比他的脸干净了。
而皇帝提起的因赌家破人亡一事,林明海更觉一个头两个大。
此案发生在京城大赌坊,八方财。
原本是一家人从外地来京城做生意,男人有一手好厨艺,就连宫里都会买来吃。
后来不知为何,男人沾染上赌博,铺子也被输出去,最后还卖儿卖女卖妻,疯了一样就要赌。
输无可输后,男人饿死街头。
若男人不曾沾赌,以他的手艺,在京城彻底立足,迟早的事。
可惜,他沾上了。
这样的事情其实每天都有发生,虽说是人命,但在国家大事面前,此类事情如同尘埃一般。
而尘埃,是不可能让陛下看见的。
如今陛下看见,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闹的太大。偏偏这件事其实并不大,每日都有发生,里面都没个达官显贵。
另一种,这是陛下自己想看见。
林明海琢磨出一些味来。
皇帝拿香肠说事,又提赌博,还专门点了他这个户部尚书出来。
怎么可能是为了拉家常,真讨论香肠。
皇帝这是要他开口,说清扫赌坊,填充国库呢。
而大赌坊都是背靠世家,这话谁提,谁得罪世家。
皇帝是要林家开口,逼林家在世家和皇权中彻底选一个。
说了,得罪世家,只能依附皇权。
不说,虽不会得罪世家,但除非换代,不然林家别想再起来。
林明海心知没办法两头和稀泥,深吸一口气,顺着皇帝的话头,启奏。
“赌坊毁人心智,掏空百姓钱财,害人不浅。依臣之见,应当关闭所有赌坊。查抄的一应金银财宝,尽数归于国库,用于百姓民生之上。”
此言一出,朝中顿时响起反对声音。
林明海很有做刀的自觉,舌战群儒整整三天,谁提反对,他就说:“那国库没钱,以后别问本官要钱。”
皇帝意思意思的也道:“爱卿,不必全部关闭吧?”
林明海心里叫苦,我的陛下哦,您可就别演了!
不过他嘴上还是那句话,“国库没钱,陛下以后可别叫臣批钱了。”
在林明海的强硬态度下,皇帝“不得不头疼”的按着他的提议,颁布关闭赌坊的政令。
国库急需用钱,政令下的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