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只有你死了
容戎忽然惊醒,他睁开眼,在窗外射进来的朦朦月光之下,看见自己身侧静静躺着一个人。
容戎立刻坐起来,啪的一下将床头顶灯的开关打开,白惨惨的白炽灯瞬间将屋子照亮,霍决的眼睛被突然打开的灯光闪到,他慢条斯理地用手遮住,不耐烦道:“大晚上不睡觉你想干嘛!?”
声线中还透着几分熟睡后特有的低哑。
容戎抱着被子诧异道:“你怎么会在我房间睡觉?”
就算是昏黄的月光,他也能一眼认出睡在旁边的人是霍决,也只有霍决睡在他身边,他才能毫无所觉,幸亏自己还绷着一根弦,记得晚上有剧情要走,否则真要和霍决同床共枕一一夜了。
霍决却不觉得有什么,语气慵懒道:“睡个觉不是很正常吗?你和那么多人都睡过,我只是躺在你旁边而已,这也不许?”
“我才没有”容戎下意识拒绝,然后道,“不是,你、你怎么有我房间的钥匙?”
霍决放下胳膊,斜睨睡得满脸红扑扑的容戎,漫不经心道:“从你的好员工手里抢过来的。”
梁翊?
他要是有这里的钥匙倒是不奇怪。
容戎抿紧唇,和霍决同床共枕太可怕,他一百年前就体验过了,这辈子不想再体验一次了,赶紧下床穿好鞋,远远地坐在椅子上。
霍决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
心里却想,真是小没良心的,他以为白天将容戎吓坏了,特意晚上借着走剧情的机会来看他,还施法给他祛除了梦障,就为了他能睡得好一些。
没想到这小狐狸一醒来就不认账,躲他躲得远远的。
霍决有时候也不禁想,自己不过是强迫他学习而已,并没有伤害他,怎么容戎这么怕他,似乎还带着敌意?
“啊!”突然一声惨叫划破寂静的小林间。
容戎打开门就冲了出去。
来到二楼,他遇见了同样匆匆从房间中跑出来的孙妙恩。
孙妙恩一脸惊惧地问:“怎么了?”
容戎摇摇头,“不知道,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一起去看看。”
说完,超过她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的走廊里,陈煜周身着睡衣,头发披散,瘫软在地上。
几天前她就在这里撞邪了,还是以同样的姿势。
容戎立刻走上前想要将她扶起,一边问道:“白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等到他转过转角,便看见走廊尽头,一个男人双膝跪地,满身是血。
207的大门被破开一个碗口那么大的洞,男人的一只手横穿了进去,血淋淋地搭着,动作像是在祈求着什么。
容戎谨慎地走过去,认出了这个浑身如血葫芦一般的男人,赫然是路淮宁。
他试探地伸手,想要去摸路淮宁的脉搏,却在中途被人拉住。
容戎回头,便见霍决一脸凝重道:“退后。”
他依言退后,给霍决让开道路。
做完这些容戎突然反应过来,这事也不能排除霍决的嫌疑,自己干嘛给他让位?
但只见霍决伸出两指,抵住路淮宁的颈部,半晌,他摇了摇头,“已经没有呼吸了。”
说完,便退后一步,和路淮宁保持了安全距离,并没有再做什么。
难道不是他?容戎心想。
又或者已经处理得很干净了?
陈煜周突然悲怆地哭嚎起来,美女不顾形象地仰天痛哭,眼泪混着鼻涕一起留下也毫不在意。
一天之内失去了生命中两个应该还算重要的男人,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痛楚。
孙妙恩不忍的在一旁安慰她,递上纸巾给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她也忍不住瑟瑟发抖,路淮宁的死相比商云来还要可怖,而且看样子像是给商云来下跪一般。
她也不是傻子,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也看出陈煜周和路淮宁似乎有私情。
商云来突然被杀,化成厉鬼,当晚情夫路淮宁就以下跪的姿态死在他门外,不得不让人觉得是厉鬼复仇。
孙妙恩攥住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牌,勉强定了定心神,颤悠悠地问霍决,“郄先生,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厉鬼作祟,他们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有些本事的霍决了。
霍决眉间紧蹙,他瞥了一眼哭得惊天动地的陈煜周,对众人淡淡道:“回去吧。”
孙妙恩有些呆愣,“回房间吗?”
她有些不理解霍决的话,追问道:“这是厉鬼做的吗?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霍决神色淡淡的,“不清楚,或许是,或许不是。”
孙妙恩更迷茫了,皱着脸在口中反复念叨霍决的话。
就听霍决继续道:“我受了伤,没办法再和厉鬼抗衡。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期待他复完仇,会让我们安全离开。”
“啊!?”孙妙恩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所以,什么都做不了吗?不如我们像白天一样聚在一起吧。”
霍决遗憾地摇摇头,“他现在要是想杀人,聚在一起多少人都没用了。”
容戎在一旁冷眼看霍决表演,就是你杀的,可真能演啊。
但孙妙恩显然十分相信霍决的话,顿时浑身一颤,险些瘫软在地,她勉强扶住自己,对陈煜周道:“白小姐,我有些害怕,今天能和你待一晚吗?”
陈煜周从哽咽中抬眸,含泪朝她点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相携着往房内走,梁翊才姗姗来迟。
他从一楼上来,揉着眼睛很是困倦的样子,“怎么了,大家都不睡觉吗?”
“你、你去哪里了?”孙妙恩站住脚步,紧张地问。
“我就在睡觉啊,所以突然听见声音上来看一看。”梁翊莫名其妙地道,他又恢复成了白天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样子。
不怪孙妙恩怀疑他,梁翊应该是歇在大厅的沙发上了,刚才陈煜周的尖叫声那么大,连容戎都听见了,梁翊没理由听不见。
而且几人谈论、陈煜周大哭,这么长的时间,梁翊居然都没有醒,怎么可能睡得这么熟?
不过梁翊是新来的,和众人接触都少,虽然有一定神秘性但是也缺乏动机,孙妙恩便没有再问,反而提醒他夜里小心些,便和陈煜周一起回了房间。
门从里面落锁的声音响起,梁翊走了几步,这才看见走廊尽头死去的路淮宁,“乖乖,又、又有人死了!怎么回事?!”
他飞快地后退,扒着转角吞吞吐吐。
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一丝不对,就是一个胆子很大的普通男生而已。
霍决懒得看他装,转身对容戎道:“回去。”
然后拉上容戎的手腕,将容戎带走。
在接触到容戎手腕的时候,容戎下意识一躲,就见霍决脸色陡然冷下来,然后不由分说地攥住了他的胳膊。
在经过梁翊身边的时候,容戎看见他对自己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不由浑身一抖。
梁翊朝他做口型,容戎读懂了,说的是“别忘了我说的话”。
这次,霍决将容戎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当然,准确来说是容戎的房间。
这让要和霍决单独相处的容戎稍微开心了一点。
这次,自己最爱的大太阳靠枕没有可怜兮兮地塞在柜子里,而是平展地放在床上。
霍决关上门,便把容戎松开,语气依旧是冷冷淡淡的样子,“睡吧。”
虽然这么说,但霍决似乎没有要睡觉的意思,而是倒了杯红酒,独自坐在书桌前,翻开了一本书。
容戎试探地走到床边,看他真的没有想要睡觉的意思,便兴奋地躺了上去。
刚躺上去,就陷入整床的柔软绒毛之中,容戎忍不住勾起嘴角,小小地打了个滚。
躺在自己喜欢的地方,容戎非常快的就进入了梦乡。
他甚至打起了小呼噜,只是睡相却很好,一直乖乖蜷缩着身子,很少乱动。
所以当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被牢牢捆住的时候,非常震惊。
房间内,除了从窗外泄进来的满室阳光外,一切都没有变。
霍决依旧坐在书桌前,背脊挺直,垂眸认真阅读着手中的书籍,很偶尔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过分修长的手指此时如同一截常年放置于书桌的冷玉,浸染着书墨的香气。
容戎动动手指,指甲划过木质的椅子漆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霍决被声音惊动,这才转过头来。
容戎嘴里被塞了东西,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见霍决看过来,声音不由更加大,也努力向前倾着身子,想要移动。
“醒啦?”霍决搁下书,缓步走到容戎面前。
容戎费力仰头看着他,不停发出呜呜的声音,小猫叫一样,是告饶的声音。
霍决似乎听懂了,他轻轻一笑,“想知道为什么吗?”
容戎瞪大眼睛,忙不迭点头。
霍决没有说话,而是挑起他的下巴,认认真真地打量着他的脸。
半晌,才慢悠悠道:“多好看的一张脸啊,可惜,寄居的灵魂太过肮脏。”
容戎:?
嗯嗯嗯?你要干嘛?
他疯狂挣扎起来,但霍决将他绑得很紧,又靠着墙,所以并没有太大作用,反而将自己勒得很痛。
霍决一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挣扎,直到他不动了,才道:“终于累了?别费功夫了,你逃不掉的。”
他背着手,“本来想放你一马的,但一想到只要我没看住,你就会继续顶着这张脸,同男人献媚,我就浑身难受。刚好宁远死了,给我一个不错的提醒,把它用在你身上再合适不过。有人想用厉鬼做幌子杀人,都已经费心铺垫好了,我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容戎惊恐地向后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见霍决从床下抽出一柄雪亮的长刀,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欣赏了一番,对容戎道:“怎么样?我就是用这把刀将侮辱你的王宏远杀了,现在再用这把刀结束你的生命,何尝不是一段闭合严谨的因果呢?”
“你放心,这把刀我擦的很干净,不会让王宏远肮脏的血液弄脏你美丽的身体。”
容戎红着眼眶,微微上挑的杏眼里满是积蓄的泪水,此刻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个不停。
他长得很美,哭起来更是如一支带雨的梨花,可惜却引不起眼前手握长刀的男人一丝一毫的心软。
霍决将他的椅子拖到角落里,缓缓举起了长刀。
“只有你死了,你无暇的美丽才会永存吧。”
话落,霍决挥舞着长刀狠狠劈下去。
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霍决的长刀劈在事先绑好的血包中,手起刀落,血浆迸溅,瞬间染红了半面墙。
第52章 第52章【一百多年前】
霍决的脸上粘上了点点血迹,看起来应该极为狰狞才是,但他在摄像头看不见的地方,却轻轻蹙着眉头,不见一点疯狂和邪佞。
就在刚才,他按照剧本将容戎拖到了角落里,砍下第一刀的时候,容戎忽然昏了过去。
霍决按照剧本设计,一下一下地挥着长刀,却忍不住在心里担心容戎的情况。
这小狐狸太不经吓,居然被他吓昏了吗?——
一百年多年前。
又是一年夏至,招摇山草长莺飞,树木葳蕤,飞鸟在湛蓝的天空中久久盘旋,掠过时发出一道清越的鸣啾声。
狗熊精坐在山坡上,正眉飞色舞的向自己的小弟们诉说自己刚才的英勇事迹。
他头上戴着一顶嵌着红宝石的黄金王冠,脖子上戴了一串色泽浓郁的红玛瑙,在阳光下端的闪耀。
“就说我单手便抬起了五尺长的巨石,像摘了颗桃子似的,左右手舞得虎虎生风啊!那些人类哪见过这个,生怕我把他们砸到,吓得四散奔逃,有一个书生模样的,因为跑得太急,连一只鞋都跑掉了!还是我一脚将他的鞋踢到了他的屁股上才发现,抱着自己的鞋就匆匆跑掉了。”
山坡下的一众小弟顿时哈哈大笑,粗略一看,笑得最张狂的就有长臂猿、野猪和獾,上高爬低,绕着狗熊精又跑又跳,时不时躺在地上,翘着腿仰天大笑。
只听一个梅花鹿精笑嘻嘻地问道:“大王,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您一样修炼成人,我爹说,我们梅花鹿修成人形后,脖颈修长,很是美观哩!”
狗熊精不怎么在意地摆摆手,“小鹿,你只要跟着我修炼,何愁不能早日化形?急什么?”
梅花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哩,跟着大王以后,我的修炼速度一日千里,只是看大王能随便下山,实在是威风得紧,小的好生羡慕!”
狗熊精被夸的飘飘然,站在山坡山猖狂地插腰大笑,“好小子,那咱们就能开始今天的修炼。”
众小弟们一听,爬在树上的飞快地蹿下来,攀在别的动物身上的也赶紧下来,各个学着人类学堂的样子,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破衣烂衫,一个个正襟危坐。
狗熊精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讲授今天的内容,忽然目光一闪,斜眼看向树后,斥道:“狐狸精!出来,不准偷听!”
小弟们纷纷扭头,都是一脸凶神恶煞,有些急性子的已经按捺不住跳了起来,叫嚣道:“狐狸精快出来!狐狸精快出来!”
过了一会,树后慢慢走出来一只毛色火红的小狐狸来,他气鼓鼓地瞪了那些朝他叫嚣的小弟们,扭头对狗熊精道:“大王,就不能让我也听听吗?我绝对不会影响您授课。”
狗熊精语气不善道:“当我的徒弟要交束脩,你拿的出来吗?”
这狐狸精正是一百多年前的容戎,此时他尚未化形,住在生他养他的招摇山中,终日在山林里游荡,逗鸟玩水,自由自在。
二十多年前,有只外出归来的狗熊精不知从哪里学了本事,自称有让修炼速度加快的方法,便在招摇山开堂讲课,招收了一批徒弟。
拜师要收束脩,但这狗熊精最喜欢穿金戴银,所以收的束脩并非是食物、草药,而是人类制作的漂亮首饰,不仅越贵重越好,而且还需合了他的眼缘才行。
白兔精就送过一串绿松石手链,每颗珠子都是一模一样大,青绿青绿的,很是漂亮,但被狗熊精嫌弃小家子气,给扯断扔了,还将白兔精给赶走。
容戎觉得一定是狗熊精腕子粗,戴不上那串绿松石手链,所以才一气之下将链子扯断的。
这些首饰都是动物们下山从人间偷的,或是小姐的梳妆台上,或是公子的金匣内,只要看准时机,叼住赶紧跑。
只要在跑进招摇山之前,没被人类捉住,那那些首饰,便归他们所有,可以当做束脩交给狗熊精了。
容戎并不想偷东西,他的父母也是在人间游历过的,告诉过他偷东西是坏人才做的事,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不该做这等事。
再说,就算他想下山行窃,都不成。
容戎自出生起就没出过招摇山,从小就听父母说人间危险,有无数道君以斩杀妖物为己任。
而他们这些成精的山精们,往往修炼不精,又心性单纯,对上成群结队的道君们,只有死路一条的份。
所以父母临终前,在他身上下了禁咒,不准他出招摇山,什么时候他修炼到可以自己抹去身上的禁咒后,方能出山。
就连父母留给他的遗物,上面也有一道禁制,并非他可以随便擅动。
这就像一个死循环,容戎想早日化成人形下山,却修为不够。
为了提升修为他想拜狗熊精为师,但他拿不出像样的束脩来,狗熊精便绝不收他。
容戎不知采过多少草药,捉住过多少奇珍,巴巴送到狗熊精跟前,狗熊精都是先霍霍掉他辛苦寻来的东西,然后告诉他“休想”!
久而久之,容戎便不再去寻,偶尔在山间发现好东西,都自己吃掉,再不去找狗熊精。
但狗熊精每次授课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偷偷跑来听。
但狗熊精修为比他高上许多,每次都能发现他,将他找出来,联合着一众徒弟兼小弟,将冷嘲热讽一般。
今天也是这样。
容戎不愿再站在这里被奚落,强忍着眼泪,扭头就往自己的山洞里跑。
他跑回山洞之后,眼周的绒毛已经被泪水打湿了,容戎将自己团起来,用爪子捂着自己的眼睛小声抽泣。
隔壁的蛇精正在家吃刚捉的老鼠,见他飞一般地跑回家,顿时老鼠也顾不上吃了,匆匆来找容戎。
一进山洞,他便担忧地问:“小狐狸,又被狗熊精赶出来了吗?”
容戎听见他的声音,才将爪子放下来,擦了擦眼泪,迎了上去。
蛇精一把将慢吞吞踱过来的容戎卷在怀里,心疼地道:“你放心,等我修成幻术,一定第一时间去给你搞一件首饰来,好叫你交了束脩。”
他如今幻术已有小成,相信不日就能短时间幻化成人,届时下山躲开道君们的追捕,帮容戎寻一件首饰来,应当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容戎靠在蛇妖冰凉的鳞片上,眼泪一颗颗地掉下来,他气不过,赌气道:“谁要那只臭狗熊教!”
蛇精用信子温柔地舔舔容戎背脊顺滑的绒毛,安慰道:“好好好,不用他教,我们靠自己吸收天地灵气也能修炼成人。”
容戎很好哄,将情绪散了就会重新开心起来,这次也一样,蛇精只稍微哄了一会,容戎便嘎咯咯地笑起来。
蛇精和他做了三十多年的邻居,可以说自打容戎出生,便是和蛇精放在一块养的。
他和蛇精算是同命相连,都是父母早早去了,留下他们两只成精的小动物相依为命。
不同的是,蛇精因为体质特殊,又有父母留下的修习口诀,可以修炼幻术,日积月累,随着幻术的提升,修为也能水涨船高。
容戎就不一样了,他父母留了两本修炼功法,却封在了匣子里,容戎一时之间根本拿不到。
好在有蛇精与他终日相伴,又如哥哥一般非常照顾他,才使得容戎的日子不那么孤单无趣。
容戎心情好了,便不打算影响蛇精用饭,将自己今天采的野花送给蛇精,便又高高兴兴地跑出山洞,到山林间嬉闹玩耍去了。
容戎轻车熟路地来到招摇山的边界处,这里有一条偏僻的山路,偶尔会有过路的人类,容戎经常来这里,运气好的话,会有人类不慎遗落的东西,被他捡到。
今天容戎刚到这里,就听见有打斗的声音。
他心头一惊,连忙躲进树丛中,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不由长大了嘴巴。
有三名白衣道君正在围攻一名受了伤的蓝衣道君,只见那名受伤的道君非常顽强,明明已经在强弩之末,仍旧勉力支撑着。
三名白衣道君的其中一位要他速速束手就擒,蓝衣道君依旧不为所动,反而祭出命剑,有自爆修为想要与他们同归于尽之势。
对于精怪来说,道君无疑是他们的天敌,现在他们忙着打斗,可能一时间没有发现容戎,但一旦他们发现容戎,以容戎现在的修为,肯定跑不掉了。
于是,容戎顾不上别的,赶紧悄悄地溜走了。
容戎很少能遇见今天这样的事,他在自己常去的溪水中游玩,却总是忍不住想起在小路上看见的那四名道君。
他们各个修为不凡,剑招奇快,那招式舞得容戎眼花缭乱,很是好看。
招摇山虽美,却实在无聊,容戎从小就在这里生活,早已经熟知这里的一切,所以他才总是去那条小路上,好奇地想要窥一窥山外的世界。
眼见着残阳将半边天染红,容戎估摸着道君们的战斗应该都结束了,于是他再一次朝那条山路而去。
还未跑到近前,远远的,容戎便见路边的草坡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第53章 第53章他真是个身怀宝藏的大宝……
看衣着,此人正是白天和人打斗的那个蓝衣道君。
此时他仰躺在地上,蓝衫破碎,里面道道伤口渗出的血迹几乎染红了大半衣袍。
容戎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一点点蹭到那人身边,又赶紧跳开。
重复了几次,确定暂时没有危险后,他才上前,用爪子将男人的脸拨过来。
容戎歪着头仔细打量男人的面容。
这是一张非常年轻、也非常好看的脸。
俊眉入鬓,睫毛浓长,鼻子比一般人略大些,但放在他脸上却刚刚好,挺直的鼻梁极有气势。
容戎没见过这么高挺的鼻梁,忍不住伸出爪子碰了一下。
触到的时候他立刻拿开,转而去探男人的鼻息。
虽有一息尚存,却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容戎在他身边绕了一圈,发现男人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手中还握着一柄剑。
他见此剑光华内敛,猜测应当是一把好剑,不知道如果把这个作为束脩,狗熊精会不会同意。
容戎叼住剑身,往外扯了扯。
但男人的手死死握住剑柄,容戎后腿蹬地,使劲往外拉,没想到不仅没拉动,自己反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快死了还紧紧抓住的剑,应该对他很重要吧?
算了。
容戎用尾巴扫扫自己屁股上的灰,看了会男人便跑走了。
这人可是道君,天下就没有不杀妖精的道君,容戎可不打算和此人扯上关系。
他跃入草丛,很快消失不见。
直到天色转黑,漫天星辰洒满苍穹,容戎才又经过下山那条小路。
“我只是随便看看。”
他对自己说,悄悄走近一看,男人仍旧躺在地上,姿势和傍晚时一模一样。
容戎又试了他的鼻息,发现他依旧留有一口气。
真是顽强,容戎心里想。
这一次,他叼住男人的衣领,将他缓缓扯进了招摇山。
山溪后有处隐秘的石洞,这地方鲜有动物过来,算是容戎的秘密基地。
他努力将男人拖进山洞,立刻腿一软趴在地上,伸出一截舌头,累得呼呼喘气。
休息了一会,容戎将男人脸上的血迹舔干净,又跑去溪水边,取来水,一点点渡进男人的口中,又采了些止血的草药,嚼碎了敷在男人身上。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非常晚了,容戎担心太晚不回去蛇精哥哥会着急,便离开了。
果然在距离洞穴不远的地方遇到了来找他的蛇精。
蛇精见到他,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开,不高兴地责备道:“怎么天黑了也不回家?去哪里疯玩了?”
容戎不好意思地朝他摇摇尾巴,嘿嘿一笑,“一不小心睡着了,让你担心了。”
蛇精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
说完,他动了动鼻子,奇怪道:“你身上怎么有股血味?受伤了!?”
容戎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在原地蹦蹦跳跳地展示自己,“没有没有,是我在小路上遇到了一个受伤的樵夫,我凑近看了看,可能染上了一些味道。”
蛇精怀疑地看他,“真的?”
容戎将头埋在前爪上,小鸡啄米似点头。
蛇精最受不了他这样,顿时心肠一软,用尾巴卷住容戎的爪子,笑道:“以后可少凑热闹,小心被抓去!我们回家吧!”
容戎被牵回洞穴,第一次晚上没有睡好。
他翻来覆去,忍不住想今天的事情。
那四个道君为什么打架?
不知道血能不能止住,蓝衣道君明天会死吗?
要是死了该怎么办,要是没死自己又该怎么办?
容戎想得头疼,懊恼地用爪子盖住脸,才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日,他早早便醒了,照常和蛇精打了招呼,就飞身蹿进了树林里。
蛇精看着他的背影微笑着摇头,这小狐狸平时最爱睡懒觉,也不知怎么了今日居然起这么早。
容戎来到昨日藏人的山洞,他伏在门口听了听,见没有声响,这才迈着小步子走了进去。
男人一动不动,好像他走后就没有动过。
这人还活着。
容戎昨晚就决定,如果今天发现男人还活着,就看在他意志力顽强的份上好好照顾他。
他检查了一下对方的伤口,发现伤口相较昨天已经好很多了,血也流得少了,但男人依旧没有醒,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容戎便又替他换了新的伤药,喂了水。
他知道招摇山有一种灵草,很是难得,但服用后对身体大有裨益,或许对男人恢复有帮助。
他便在招摇山寻了一整日,终于在山间的夹缝处找到了一小株。
容戎小心的将灵草含在嘴里,疯一般地跑回山洞,喂给了男人。
一连数日,容戎都在重复这样的生活。
只是有时候运气不好,找不到灵草,他便只好用止血化瘀的草药替代。
容戎不懂医术,更没什么经验,只跟着父母和蛇精哥哥无意中见识过,才识得这几种草药。
总之,他找到什么便给男人喂什么。
男人的状况却始终不好不坏,即使身上的伤口都已经愈合结痂,却一直昏迷不醒。
这一日,容戎正细细地给男人舔着脸,忽然觉得舌尖处传来异样。
他定睛一看,发现男人的唇正微微翕动。
这么多天以来,这是容戎第一次见男人有微微的动作,他不禁有些欢喜,自己也能救人了!
他绕着男人撒了一会儿欢,又习惯性去舔男人的手指。
舔着舔着,他忽然发现,男人手指和脸颊上的伤痕已经丝毫不见踪影。
容戎有些纳闷地歪了歪头,看着明明差不多狰狞的伤口,怎么就这两处恢复得更快呢?
忽然,他瞪圆了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难道!他的口水可以促进伤口愈合!?
父母怎么没告诉过他呢?莫非他们也不知道?
容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禁心里喜滋滋的,接下来的几天,便更加卖力地去舔男人的其他地方。
诸如脖子、胸膛。
他一次只盯着一个地方舔,惊奇的是,只要被他舔个几天的地方,那里的伤口真的会飞速好起来,直到奇迹般地消失,恢复男人身体本身的光滑白净。
容戎这下确定了自己的口水一定有神奇的功效,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宝贝。
这样的他,未来必然不同凡响!
他心中难掩高兴,最近走路都恨不得横着走,遇到狗熊精,便轻蔑地瞥一眼,然后仰着脑袋冷哼一声。
狗熊精和他的一众小弟们,见他这样都十分纳罕,也不知道容戎发什么疯,并不生气,只觉得他狐狸脑袋被撞了,私下里还经常议论。
容戎早出晚归,成天傻乐的样子,终于引起了蛇精的怀疑。
这天一早,蛇精叫住准备出门的容戎,狐疑地盯着他问:“你最近做什么去了?我怎么没再山里遇见过你?”
容戎不打算将自己捡了个道君的事情告诉蛇精哥哥,因为他知道蛇精哥哥绝对不同意,甚至可能直接将男人杀了,丢出招摇山。
闻言,他便用蓬松的大尾巴去搔蛇精哥哥的痒痒肉,希望能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一边笑着回答道:“我还能干什么呀?成天在招摇山乱逛喽,蛇精哥哥白天要是想见我,直说便是,我肯定乖乖跟在你后面。”
蛇精果然被他挠得忍不住发笑,但仍然记得自己要问的事情,用尾巴去卷容戎的狐狸尾巴,将它裹紧不叫他乱动,故作严肃道:“别打岔,你老实交代,有没有干坏事?”
容戎连忙合住两只爪子求饶,“自然没有,招摇山上的有什么坏事可让我做?我想咬掉狗熊精头顶上的那撮毛,也办不到呀。”
蛇精哼了一声,还是不信,“那你最近怎么总是乐颠颠的,尾巴还摆得跟个什么似的?”
容戎其实早就迫不及待想告诉蛇精哥哥自己口水的厉害之处,身怀秘宝却不能说出来“炫耀”给亲近之人,对他来说实在太煎熬了。
但蛇精哥哥极为敏锐细心,必定会问他怎么发现的。
他好端端的,又没有受伤,自然没法解释,只好一忍再忍,准备等到男人养好伤,自行离去后再告诉蛇精哥哥。
不过,一想到这件事容戎就高兴,他嘠咕咕地笑了一阵,对蛇精道:“因为我最近在鱼塘里捉住了好几条肥鱼,我还发明了一种特别快的捕鱼工具,不用守在溪边,就能等着肥鱼自投罗网。”
蛇精知道容戎贪吃,所以并未怀疑,点了点头,又严肃地嘱咐道:“最近当心些,不准再去小路那里了,招摇山边界也都不能去。”
容戎奇怪道:“为什么?”
“最近不少动物都发现招摇山附近有不少道君来来去去,看衣着是不同宗门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弄不好就要想办法进入招摇山了,你千万不能再去那边,要是被他们发现,或许会有危险。”
招摇山是上古神山,现在灵气虽大不如前,但自成一个小世界。
周边的结界将招摇山与外界隔绝,山里的动物们可随便出入,也可以带人进入,但外界的人类和道君,却只有用特殊的方法,或者特定的时间才能进入。
第54章 第54章老骗子
蛇精让容戎乖乖答应了他好几遍,才肯放他离开。
容戎获得“自由”,立刻就跑到了山洞之中。
这些天不知是不是有盼头的原因,他觉得自己浑身充满干劲,力气也变大许多,速度也变快不少,而且总觉得身体里有股能量,想要做点什么疏解一下。
一想到这里,容戎原地蹦了两下,才继续向前跑。
只是三个不速之客挡在了他的面前。
容戎抬头一看,见是狗熊精领着他的两个小弟,长臂猿精和野猪精。
他们三个长得一个比一个的虎背熊腰,也一个赛一个的丑,容戎扫了一眼,绕开他们继续走。
“等等!”
长臂猿叫住容戎,大摇大摆地拦住他。
他生得高大,所以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番容戎,才说道:“你最近看着很开心嘛,难道是化形有望了?”
容戎不想理他,“与你无关。”
野猪耐不住性子,他走过来对长臂猿道:“你和他说这些废话干什么?我来问!”
他铜铃般的眼睛看向容戎,“听说两只老狐狸给你留了两本修炼功法?”
容戎想要离开的步子顿时一停。
父母在招摇山可以说是离群索居,平时很少与其他动物接触,只和邻居蛇精一家关系不错,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
但是容戎确定蛇精哥哥不会把他的事情泄露出去,那么怀疑的对象只剩下一个。
他眼神冷了冷,抬起头来却是一副迷茫的神情,“你们在说什么?我要是有功法肯定早就自己练了,怎么还会一直去求大王收我为徒?”
野猪精不屑地嗤笑一声,“当然是你看不懂了。你以为谁都有修行的天赋,从山下随便抓一个凡人,给他一本功法,你看他看不看得懂?”
狗熊精一直叼着一根草梗站在旁边看着,这时也慢悠悠地走过来,对容戎道:“想要我收你为徒?很简单,你将功法交出来,以后便能来听我讲课。”
三只膀大腰圆的精怪将容戎团团围住,容戎小小一团缩在中间,看着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的耳朵忽然动了动,一脸惊喜地道:“当真?父母确实留下了两本书。”
狗熊精见有戏,脸上的笑容不由加深。
野猪精在一旁斥道:“自然是真的,大王都发话了,你以为大王和你们狐狸一样,擅长骗人?”
容戎雪亮的爪子一瞬间陷入地里,半晌,又默默收回,自始至终陷在松软的草地之中,没叫让人看到。
他扬起笑脸,“那好,那明天大王上课时,我便拿着那两本书献给大王。”
长臂猿看了眼狗熊精的脸色,提高嗓门道:“拖什么拖?!现在就拿出来!”
容戎为难道:“这今天的课都上完了,我不是有些吃亏吗?”
野猪直接一双大手抓住容戎的尾巴,将他提了起来,“大王肯收你为徒,你不知道感恩好好报答大王,居然还想着讨价还价?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要知道,以大王的修为,将你杀了,再拿走功法也不过是抬抬手的功夫。”
容戎在他手里疯狂挣扎,“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两个老骗子留下的功法,大王看得上是给你面子,还敢拿乔上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野猪精揪着容戎的尾巴,玩似的将他甩来甩去,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说些什么。
突然,他眼前一黑,就见一双锋利雪亮的爪子朝他脸上挠去。
事情发生得非常快,野猪精的脸上传来一阵剧痛,他下意识松手,迎面又被容戎揍了一拳。
谁都没有料到容戎的反应,毕竟他修为不济,年纪又小,之前就算不满,也只敢口头顶撞,从没动过手。
没想到他一出手,居然这么狠,这一拳的力量非常厉害。
远处,野猪精仰面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支起的双腿还在微微颤抖。
他身下按照他的体型被砸出一个坑来,野猪精只觉得浑身骨头如散了架似的疼。
他的一张黑脸此时更加可怖,面颊两边各有三道血色的爪印,皮肉外翻,看着骇人。
面中的鼻梁上黑红黑红,缓缓流出两股温热的液体,仔细一看,鼻梁似乎也歪了些,不在中心位置了。
狗熊精率先反应过来,他呸的一下吐出口中的草梗,骂道:“小兔崽子,敢动我的人,谁给你的胆子!?”
容戎打了野猪精,趁他们没反应过来,自然是发足狂奔,心脏在胸膛里突突跳个不停。
刚才野猪精侮辱他的父母,他只觉怒意翻腾,实在忍不住动了手。
野猪精在招摇山也算是狗熊精的左膀右臂,修为算是中上,容戎知道自己打不过他,本想着自己挠他两爪子让他破相,就当是出了口恶气,就算待会被打也心甘情愿。
可谁料他这一拳的威力竟有这么大,野猪精居然飞了出去,还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来。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容戎顾不上讶异,拼命向前跑。
他知道,狗熊精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而且他目前是无论如何都打不过狗熊精的。
狗熊精还是将容戎追上了,他一把抓住容戎的尾巴,将他抡在地上。
容戎的脸贴在地面上,狗熊精伸出脚踩在他身上,呼呼地喘着气。
他心中也奇怪,今日容戎怎么跑得这么快,力气也增长了不少,难道他已经偷偷开始练习那两本功法了?
如果真是这样,短短几日,容戎的修为便飞速增长,功法他势在必得。
想到这里,他用脚恶狠狠地碾了碾容戎,“最近修炼得不错啊,怪不得成天乐呵呵的,见到我也敢不打招呼了。”
长臂猿这才紧赶慢赶地跑过来,一见狗熊精就急切地汇报道:“大王,野猪精伤得很重,晕过去了。”
狗熊精眯了眯眼,朝他打了个手势,“你将他抬到我的洞府里,我晚点回去给他疗伤。”
“是!”长臂猿又一阵风似地跑走了。
狗熊精弯腰拎起容戎的爪子,刚刚容戎出手太狠,连他心底也有些发憷,不敢将对方的爪子松开。
“现在带我去拿功法,饶你不死。”
“你做梦!我将它们藏起来了,只要我不说,凭你们永远也找不到!”容戎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黑幽幽的眼睛死死瞪着狗熊精。
狐狸一族最擅伪装、隐藏,狗熊精思索了一番,语气稍微软了些,“好,那我就等你一天。你也别怪我,你刚刚打我的弟子,我自然要替他出头,不过,等你明天将功法交给我,成了我的弟子,其他人也不敢再欺负你了,就算有人欺负你,我也会替你出头,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容戎心想,但此时却勉强笑了一下,“那就太好了。刚才野猪精对我父母出言不逊,我也是太生气了,才忍不住出手,让大王难做了。明天我一定将那两本书交给大王,以后我做大王的弟子,如果有人欺负我,大王就会替我惩治他们,对吗?”
狗熊精皮笑肉不笑,他只是想要那两本功法,等功法到手,别说替他出头了,就连收他为徒都是骗这只傻狐狸的。
他还会替野猪精报今日的仇,好好惩罚他目中无人的行为。
狗熊精朗声笑道,将容戎随手丢在地上,威严道:“那当然!明天我等你,如果你来晚了或者没有来,我可就没有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容戎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恭敬地道:“是的,大王。”
狗熊精看着容戎一瘸一拐跑走的背影,不屑等的朝地上啐了一口,“不就是两个老骗子,还不让说?”
想起明天拿到功法,再将容戎狠狠教训一顿,狗熊精的脸上露出了邪恶的微笑。
年轻的狐狸没见识,是时候该给他好好上一课了。
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容戎飞奔在招摇山的山坡之中,一颗颗剔透的泪水落在后面。
容戎告诉自己,他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他的口水能促进伤口愈合,这就是最大的证明。
容戎用溪水清洗了自己身上的污迹,清澈的水面倒映着他的影子,容戎默默给自己鼓劲。
他未来一定会成为一只法力高强的大狐狸,将所有欺负过他的人踩在脚下!
来到山洞前,他像往常一样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周围,见没有其他动物的踪迹,便轻车熟路地蹿进洞里,查看男人的情况。
男人这几天的气色好了许多,脸色不像之前那样苍白,嘴唇也有了些颜色,只是仍旧没有苏醒。
经过容戎的努力,他上半身的伤口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今天该下半身了。
刚才耽误了些时间,容戎快速的给他做好今日的清理,然后用嘴巴将男人的衣带解开,一点点褪去对方的裤子。
触目的就是男人左边大腿上的一道剑伤,足有三寸多长,草药残余的汁液更让他的伤口显得狰狞恐怖。
容戎用水清洗了他的伤口,便伏在他身边,伸出舌头一下下地舔着。
血液一点点被他舔舐干净,伤口正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缓缓愈合着。
第55章 第55章他想杀他,不过动动手指……
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东想西想,容戎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忍不住掉下几滴泪来。
他停下来舔舐的动作,用爪子揉了揉眼睛,将眼眶周围被眼泪打湿结成绺的绒毛细细地梳开。
因为父母和修为的原因,容戎从小总是免不了被招摇山的其他动物精们嘲笑。
同伴们玩赛跑游戏的时候,他总是最后一个才越过山头,等到好不容易抵达终点的时候,山上已经空空荡荡,同伴们等不及他,早都说说笑笑着离开了。
捉迷藏的时候,他法力低微,无论躲在哪里,气息都像长了腿似的往寻找的动物鼻子里钻,于是容戎总是第一个被找到,然后孤零零地坐在一旁等待。
更不要说举石的时候,他为了不丢脸努力去挑战更重的石头时,同伴们还得来救被巨石压住的容戎。
其他动物精们化形有望,也可以随意下山玩耍,看遍人间风景,他却只能终日在招摇山中游荡。
久而久之,容戎不愿再参加同辈的游戏,他更喜欢独自穿梭于招摇山,寻草逗鸟,与自然为乐。
不过,并非他不爱修炼,而是容戎每次修炼的时候,经脉总是疼痛难忍,他本就十分怕疼,实在不堪忍受。
蛇精每次都会安慰他,说他是年纪小的缘故,但蛇精哥哥明明比他大不了,修为却比他强上许多。
容戎有时候会有些灰心,是不是自己什么都做不成?
虽然他只要吃到好吃的东西,或者在招摇山奔跑一会儿,心情就会重新好起来,但是他夜半时分,也会暗暗畅想,如果自己是修炼天才就好了。
那他一定是一只很强大很强大的狐狸,再也不会有动物敢说他父母的坏话,他也可以自由自在的去各种地方,见识没有见过的风景。
其实,一开始救治道君,容戎只是源于好奇和无聊,但自从他发现自己的口水有神奇的功效后,他觉得自己的未来都光明灿烂了起来。
渐渐的,治好道君成了他的一个执念。
即使自己灵力不济,不懂医术,但依旧可以救活别人,而且还是救活一个看起来修为就很厉害的人类道君,容戎每当这样一想,就觉得自己好厉害。
他一定要证明自己!
所以即使他忽然觉得浑身发热,经脉有一些胀胀的感觉,容戎依旧没有停止舔舐道君的伤口。
可是脑袋有一些昏昏沉沉的,容戎终于还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霍决的身体在经过一段剧烈的碰撞之后,终于恢复了平静。
当日他破釜沉舟的一击,赶跑了堵截他的人,却也就此陷入了昏迷。
霍决闭上眼之前,本以为自己可能会被其他寻找自己的道君抓住,拨筋放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却不料想象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安然地躺在一个黑黢黢的山洞里。
他动了动逐渐恢复知觉的四肢,冷静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于是,他很快就看见自己腿边正躺着一只毛色鲜亮的赤狐。
小小的一团蜷缩起来,脑袋压在自己的两只爪子上面,蓬松的大尾巴盖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又软又乖。
霍决这几天并非全无意识,偶尔意识清醒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似乎有谁用湿软温热的舌头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多亏这样,他才能极快地恢复。
霍决一瞬不瞬地盯着蜷在自己身边的小狐狸,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微微翘了翘唇角。
是这只小狐狸救了他吗?
这时,他忽然发现小狐狸抖了抖,紧接着用尾巴将自己包裹得更紧。
冷了?还是累了?
霍决一直潜心修炼,少问俗世,很少与动物相处。
只有曾经和师兄们一起下山除妖的时候,见过一些修炼成精的妖怪。
这只小狐狸能够将他拖到山洞里,还能帮他舔舐伤口,想来也应该快开灵智了。
如果被狠辣些的师兄们看见,估计会毫不留情地取其性命。
霍决蹙了下眉,忍着身体的疼痛,将小狐狸抱进自己怀里。
他抚摸了下容戎光滑的绒毛,掌心缓缓传递些温和的能量过去。
果然,时不时发抖的容戎渐渐放松下来,继续恬淡地睡着。
霍决却因没有恢复好就擅用灵力,额头慢慢浮起一层薄汗。
但他自小心志坚定,极能忍痛,况且这种疼痛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便任由灵力温和地进入容戎的身体,缓缓闭上了眼睛。
容戎这一觉睡得冰火两重天,前半部分经脉烫得像要着火,后半部分又入坠冰窖,冻得他瑟瑟发抖。
还好没持续多久,他就感受到一股平和温暖的力量缓缓流入自己的经脉之中,让他舒服无比。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才将眼睛慢慢睁开。
目之所及就是道君那张深邃俊朗的面容,容戎一惊,自己怎么会躺在道君的怀里!
然后,他立刻就发觉了揽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和按在自己脉门上的掌心,急忙轻巧的从对方怀里钻出来。
道君醒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高兴。
他真的靠自己将一个奄奄一息的人类道君救活了!
不愧是他!
但容戎还来不及洋洋得意,他就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极度的危险之中。
他从小就被告知,没有道君不杀精怪,即使他们救了对方的性命。
容戎后脊发凉,刚刚他和死亡可以说是擦肩而过,他懊恼自己怎么会不慎睡着呢。
虽然道君没有第一时间杀他,但他可不敢赌对方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道君如果想杀他,动动手指就能办到,容戎再不敢耽搁,赶紧从山洞之中逃离。
刚来到溪边,他迎面就对上了蛇精。
蛇精见到他,脸上担忧的神色稍稍缓了些,但他还是语气严厉地道:“去哪里玩了?昨晚怎么没有回洞穴!?”
昨夜容戎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容戎这家伙认床,还喜欢享受,从来不会在外睡觉。
蛇精不由有些紧张,再加上他听说容戎昨天冲撞了狗熊精他们,担心容戎被报复,所以赶紧出来找容戎。
他去了几个容戎常来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容戎,心中正是焦急,突然想到容戎前几天和他说自己在溪里捉肥鱼,就沿着山溪一路往上找。
他本想再找这最后一个地方,如果找不到,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打上狗熊精的洞府,没想到在即将离去的时候,恰好碰到慌慌张张跑过来的容戎。
看到容戎安然无恙,他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但这种事情再也不能发生,于是板起脸准备好好教育容戎。
容戎没想到自己一睡就是一晚上,而且自己让蛇精哥哥担心,心里愧疚,连忙乖巧地合起爪子,朝蛇精连连作揖鞠躬。
“对不起,蛇精刚刚,我昨天玩累了就不小心睡着了,下次不会再让你这么担心了。”
蛇精本就是担心他的安危,见他无事就已经放下心来,再见容戎如此乖巧可爱,心中的气早就消了大半。
看着容戎可怜兮兮给自己求情的样子,蛇精忍不住抿唇一笑,正准备安慰一下对方,却突然神情一变。
他厉声道:“你到底去哪里了!?说实话!”
容戎从没见过蛇精这么凶的样子,吓得一时呆住。
蛇精将容戎缠住,仔细在他身上嗅来嗅去,疾言厉色道:“你身上怎么会有人类的味道?你是不是没有听我的话,又去山路那里玩了!”
容戎前段时间回去之前,都会在溪水中滚一圈,将身上的味道彻底消除掉,才敢回洞穴。
但今天他骤然碰上蛇精,而且还在道君的怀里躺了一夜,身上的味道无比浓郁,不是可以简单搪塞过去的。
“老实交代!”蛇精真的生气了。
容戎垂下脑袋,算了。
道君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自己也可以功成身退了,反正他再也不会回去山洞,不如将实情告诉蛇精哥哥。
于是,他便一五一十的将他是如何遇到道君,又是如何给他治疗的事情全都告诉了蛇精。
在提到自己唾液的神奇效果时,忍不住骄傲地扬起小脑袋,嘴角弯得都压不下来。
他以为蛇精哥哥会替他高兴,没想到蛇精哥哥却沉默了许久,看着他一脸若有所思。
“怎么了?”他小声问道。
蛇精将他引到偏僻的地方,才认真道:“你是说,你舔去了他的血之后,经脉有胀痛的感觉,而且浑身发热,体力和速度都有提升?”
容戎点头如捣蒜,圆圆的眼睛里是大大的迷惑。
蛇精眸光一闪,“他在哪?带我去。”
容戎一脸为难,“你是要去将他杀了吗?他既然没有伤我,不如放他一马吧”
好不容易救活的,再被蛇精哥哥杀了,他岂不是白救了?
蛇精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他,“你知道他是危险人物,我知道他的存在就会第一时间杀了他,你还敢救他?下次不准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不过这一次我不怪你,还要夸你,你救得好。”
容戎歪头,嘴巴震惊地张开,可以直接放进去一颗鸡蛋。
第56章 第56章不如双修
蛇精舔了舔狐狸傻呆呆的脑袋,抿唇一笑,“别急,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很快,容戎终于知道蛇精哥哥为什么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夸他的原因了。
世间修炼之法门类不一,花样繁多,但增长方式总逃不脱几种形式。
第一种,自己靠功法、吐纳吸收灵气,增长修为,这是最普遍的,几乎占九成多的比重。
第二种,夺取他人灵力到自己身上,诸如夺舍、采补。
据蛇精猜测,容戎捡到的这名道君应该具有难得一见的体质。
他的灵力不仅存储于丹田、经脉之中,还可化入肌肤血液之中,整个身体形成一个运转良好的大循环。
储能多了,修炼速度自然加快,同一修为之下,灵力的深广也大大高于同级别的修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