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栾秋挑了挑眉:“可这么庞大的投入迟迟不见回报,对公司来说负担不小吧?”
苏丞眉头微蹙,已然察觉到裴栾秋的意图,他强调道:“一旦研发成功,人工神经网络将在科技领域引发革命,单是虚拟现实游戏带来的收益,就远超公司现有所有项目,掌握这项核心技术,完全有可能打造出一个横跨多领域的科技帝国。”
裴栾秋心知苏丞所言不假,他了解到国外也在进行类似研究,虽然进度不明,但苏丞的技术显然已相当深入。
或许再过两三年,真能见证一个震撼世界的科技帝国崛起。
然而,这项足以改变科技格局的技术,丝毫未能动摇裴栾秋的决心。
他回国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自己的弟弟复仇,而他今天之所以主动提起人工神经网络,也不过是想试探一下,这项研究能否成为苏丞的软肋。
“我当然希望公司获得最大利益,但你描绘的前景终究是未知数。”裴栾秋的目光锁定苏丞的脸,不放过任何细微表情变化。
“我考虑将这项未完成的技术出售,但这毕竟是由你亲自负责的项目,所以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出售?
苏丞心头一紧,当年为了夺回母亲留下的公司,他签下放弃继承权的协议。
而这项技术承载着母亲未竟的心愿,凝聚着她毕生心血,他绝不允许它落入他人之手。
“我不同意。”他斩钉截铁道。
看着苏丞坚定的眼神,裴栾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十指交叉置于桌前,故作沉思后缓缓开口,“我有把握说服其他股东同意出售,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反对的话……”
话未说完,苏丞已然会意,他毫不怀疑裴栾秋的能力。
从住院期间的种种安排,到刚才董事会上轻易获得股东支持的手段,都证明这个表面温和的男人实则深不可测,行事缜密而果决。
但对方没有在董事会上公开提议,反而选择私下商谈,显然另有所图。
苏丞按了按太阳穴,车祸后他的精力大不如前,此刻已然感到疲惫,干脆开门见山道:“裴总不必绕圈子,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
“真的什么要求都可以?”裴栾秋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只要我能做到。”苏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即便对方索要部分股份,他也会答应。
对他而言,金钱权势都不重要,完成母亲的遗愿才是唯一执念。
裴栾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嘴角却挂着浅笑:“如果我说,希望苏总成为我的专属向导呢?”
苏丞脸色骤变:“这种玩笑并不好笑。”
“玩笑?”裴栾秋笑意更深,“我是S级哨兵,普通向导根本无法满足我的需求,每次去向导中心都要让不同向导轮流疏导,那种不断在饥渴中挣扎的感觉,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苏丞冷冷注视着他:“所以?”
“所以,我需要一个S级向导。”裴栾秋直视苏丞的眼睛,“一个能完全匹配我的向导,而在这个城市里,符合条件的只有你。”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苏丞终于明白对方真正的目的,不是公司,不是技术,而是他这个人。
苏丞微微蹙眉,“S级向导虽然稀少,但以裴总现在的财力,总能找到合适的,不如换个条件?”
“可我觉得苏总最合适。”裴栾秋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资料,声音忽然压低,“还是说……这项研究对苏总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
那张俊美的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笑意,但缓慢的语调里透着咄咄逼人,苏丞眼神骤冷:“裴总这是在威胁我?”
“如果苏总非要这么理解的话。”裴栾秋眼中闪过一丝暗色。
为哨兵做疏导……苏丞已经很久没做过这种事了。
自从方淮死后,他一直刻意避开与哨兵接触,现在却被人用这种方式,硬生生撕开那些尘封的伤痛。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苏丞终于开口:“我可以答应,但我们的关系必须保密。”他面色平静,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攥紧。
在这个世界,向导若自愿成为哨兵的专属伴侣,需要前往向导中心登记注册,完成手续后,专属向导每月都能领取政府发放的津贴。
苏丞神色冷淡地补充道:“但我们需要签订书面合约,在关系存续期间,你必须保证不对外出售人工神经网络研究,也不会削减或中断研发资金。”
裴栾秋毫无意外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会议室内气氛凝滞,苏丞正欲离开,轮椅却突然被一股力量固定住,他抬眼看向裴栾秋,声音透着明显的不耐,“还有事?”
“既然苏总答应做我的专属向导……”裴栾秋目光深沉,语气却格外温和,“作为哨兵,我理应护送我的向导回家。”
苏丞眉头紧锁,向导疏导通常只需简单肢体接触,比如握手即可完成,但此刻他身心俱疲,不愿再与裴栾秋多作纠缠。
看着轮椅上的苏丞,裴栾秋内心的阴暗情绪不断滋长,他期待着看到这个骄傲的人在自己掌控下逐渐崩溃的模样。
“对了。”裴栾秋忽然俯身,在苏丞耳边轻声道,“合约里是不是该加上一条,专属向导必须随叫随到?”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苏丞猛地后仰,拉开距离,冷声道:“适可而止吧,法律规定的义务我自然会履行,但请裴总记住,这只是交易。”
地下车库寂静昏暗,裴栾秋推着轮椅来到车前,他看了眼始终沉默的苏丞,“我抱你上车?”
苏丞抬眸,虽然对眼前人心存戒备,但此刻他也别无选择,只得微微颔首。
裴栾秋俯身将人抱起,却意外发现对方轻得出奇,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不该如此,是车祸后的消瘦,还是原本就这样单薄?
就在这时,一阵清冽的气息飘入鼻尖,这气息干净冷清,让裴栾秋不自觉地想要靠近,他呼吸微沉,不自觉地低头。
温热的气息突然逼近,苏丞眉头一皱,抬手挡在两人之间,仓促间,指尖意外擦过裴栾秋的唇。
“裴总?”苏丞迅速收回手,声音冷冽。
这声呼唤让裴栾秋回过神来,他凝视着怀中人,明明是这样亲密的姿势,可苏丞的眼神却依旧疏离冷淡,仿佛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动容。
这一刻,裴栾秋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撕碎这副冷静自持的面具,想看到这个人惊慌失措的模样。
但最终,他只是克制地将人安置在座位上,现在还不是时候,真正的猎手懂得等待最佳时机。
裴栾秋垂眸掩去眼底的暗芒,动作轻柔地将苏丞安置在后座,甚至细心地为苏丞系好安全带。
他状似随意地问道:“苏总身上有股很好闻的气息,用的是什么香水?”
“我从不用香水。”苏丞闭目靠在座椅上,“可能是沐浴露的味道。”
车内陷入沉默,直到车速渐缓,苏丞才睁开眼,复古庄园坐落在郊区,这里原本只是他偶尔居住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养伤的最佳去处。
车子刚停稳,等候多时的老管家正要上前,裴栾秋却已经利落地从后备箱取出折叠轮椅。
在地下车库时苏丞别无选择,但如今回到自己的地盘,他完全可以叫其他人来帮忙。
只是苏丞还没来得及开口,裴栾秋就已经抢先一步站到轮椅后,对老管家礼貌地点头示意,“我来送苏总上楼吧。”
老管家迟疑的目光落在自家少爷身上,苏丞淡淡道:“今天已经麻烦裴总够多了。”
“不麻烦。”裴栾秋笑容不变,“正好还有些事要跟苏总商量。”
他俯身凑近苏丞耳边,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专属向导的第一次疏导,可以从今天开始吧?”
漫长的一天让苏丞身心俱疲,他本想婉拒裴栾秋的请求,却在抬眼时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裴栾秋确实生得一副好相貌,俊美的五官配上温润的气质,足以让任何人卸下心防。
但苏丞清楚地看到那双眼睛里暗藏的锋芒,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任他差遣的助理,而是掌控公司命脉的实际掌权者。
想到人工神经网络是母亲最后的遗愿,苏丞不得不压下所有抵触,他不能因一时意气而毁掉这场交易。
电梯将两人送至二楼,苏丞指引方向,裴栾秋推着他来到卧室,熟悉的氛围让苏丞稍稍放松。
他转动轮椅,仔细审视着眼前人,精神饱满,目光清明,哪有一丝精神力紊乱的迹象?
“裴总看起来状态很好。”
“今早走得急,忘了带舒缓剂。”裴栾秋注视着苏丞冷淡的面容,故作困扰地叹气,“总之我现在确实需要苏总帮忙。”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裴栾秋微微倾身,声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我都答应不去向导中心注册了,苏总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诚意?”
“裴总这是在索要定金?”苏丞抬眼。
“算是吧。”裴栾秋轻笑,他目光扫过苏丞微蹙的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毕竟……总要确认下我们的匹配度到底如何?”
眼前这个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男人,与苏丞记忆中那个谨小慎微的助理早已判若两人,S级哨兵的气场让他整个人都透着危险的气息。
见苏丞迟迟不语,裴栾秋眸色渐沉,“我一向讲究你情我愿,既然苏总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之前的约定还是作废吧。”
“等等……”苏丞闭了闭眼,他不是犹豫不决的人,只是疏导这件事……总会让他想起那个人……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现在就可以开始,希望裴总记得自己的承诺。”
裴栾秋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只手上,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透着几分清冷疏离的气质。
“当然。”他握住这只手,声音温柔却暗含冷意,“只要苏总让我满意,我自然会遵守约定。”
裴栾秋的手掌宽大温热,与记忆中的触感截然不同,但这个熟悉的姿势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丞刻意封存的过往。
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心头,他指尖微颤,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牢牢握住。
“苏总?”裴栾秋注意到他异常的反应,俯身看去。
只见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雾气,长睫轻颤,整个人都透着不自然的紧绷。
苏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精神力。
柔和的光芒从两人交握的掌心泛起,温暖的力量顺着裴栾秋的经脉流淌,很快抚平了他精神力的躁动。
在这片微光中,闭目凝神的苏丞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外壳,显露出罕见的柔和一面。
裴栾秋眉头微皱,他接触过不少S级向导,却从未有人能如此迅速地安抚他的精神力,不需要检测,他就能确定两人的匹配度异常之高。
这个发现让裴栾秋眼神暗沉,对普通哨兵来说,这或许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但苏丞是害他弟弟变成植物人的凶手,再高的匹配度也无法动摇他复仇的决心。
苏丞多年后再次为哨兵疏导,尽管有些生疏,但或许是因为两人契合度极高,整个过程异常顺利。
只是苏丞本就心存抵触,加上身体尚未痊愈,结束时已是精疲力竭,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反观裴栾秋,刚被安抚过的精神力让他神采奕奕。
他没有立即松手,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轮椅上的苏丞,闭目的面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与平日冷峻的形象判若两人。
“苏总看起来很累。”裴栾秋依旧握着那只手,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关切,“是我太强人所难了?”
苏丞勉强摇头,正要开口,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方羽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刚买的糖炒栗子,他特意请假提前回来,却没想到撞见这样一幕……
苏丞闭目靠在轮椅上,裴栾秋俯身握着他的手,两人在暮色中显得过分亲密。
苏丞闻声睁眼,这才意识到他们的手还交握着,他下意识抽回手的动作,在方羽看来却像是心虚的表现。
房间里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方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手中的纸袋被他捏得发出响声。
“小羽,你怎么回来了?”
苏丞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方羽平时都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或市中心的住所,只有周末才会来这栋庄园。
“我回来得不巧?打扰你们了?”方羽的*声音里压着怒火,他盯着两人,胸中那股雀跃早已被莫名的烦躁取代。
没等苏丞回答,方羽已经转向裴栾秋,虽然只见过几次,但他知道这是苏丞的特助。
“裴特助怎么会在这里?”尽管努力克制,但方羽阴沉的脸色,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察觉到空气中的火药味,苏丞正要解释裴栾秋现在的身份,对方却先开口了:“苏总行动不便,我送他回来。”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方羽更加恼火,他重重将糖炒栗子放在桌上,目光直刺裴栾秋。
“司机呢?就算司机不在,哥你也可以叫我一起回来,而且你以前说过,不喜欢外人进庄园的。”
方羽话里的敌意再明显不过,苏丞看向裴栾秋,见对方神色如常,便开口道:“小羽,你先回房,我和裴总还有事要谈。”
“裴总?”这个称呼让方羽一愣,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两人双手交握的画面,根本无暇细想。
“有什么事不能在公司说?非要回庄园,还要关起门来说?”方羽的理智被妒火烧得所剩无几,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令他火大的画面。
他强压着怒火道,“哥,我特意给你买的糖炒栗子,你却要为了这个人赶我走?”
“我没说要赶你走。”苏丞向来把方羽当亲弟弟疼,见他买了自己爱吃的零食,语气不由得放软,“你先回房,等会儿我去找你……”
又是这种哄小孩的语气,方羽攥紧拳头,心底苦涩又愤怒。
他多希望苏丞能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男人看待,而不是永远停留在那个失去哥哥后只会哭闹的孩子形象。
“我下个月就毕业了!”方羽死死盯着裴栾秋,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苏丞没想到一向懂事的方羽会突然闹脾气,他既担心裴栾秋被激怒,又怕方羽得罪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不安之下,他的语气不自觉地严厉起来,“别任性,现在回房间去!”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方羽心上,他愣在原地,苏丞从未用这么重的语气和他说话,如今却为了一个外人……
委屈、愤怒、伤心一齐涌上心头,方羽眼眶发热,最后只是深深看了苏丞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望着方羽离去的背影,苏丞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下意识想去拿药,又硬生生忍住,裴栾秋还在旁边看着呢。
“抱歉,裴总,他还有些小孩子脾气,希望你不要介意……”
“看在苏总的面子上,我当然不会介意……”
裴栾秋对方羽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苏丞已故青梅竹马的弟弟,也是苏丞如今唯一的亲人。
苏丞对方羽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显然是把对方当成了亲弟弟。
想起方羽刚才的眼神,裴栾秋若有所思,那分明是雄性争夺伴侣时才有的敌意,看来这个年轻人对苏丞的感情并不单纯。
“方羽说得对,他确实不是小孩子了。”裴栾秋淡淡道,“难道等他步入社会,苏总还要这样事无巨细地为他安排吗?”
苏丞沉默不语,理智上他明白裴栾秋说得对,可一想到方淮……
想到方羽是他唯一的弟弟,愧疚就会淹没所有理智,让他恨不得为方羽挡下所有风雨。
看着垂首不语的苏丞,裴栾秋眯起眼睛,这个人在车祸致残、失去公司控股权时都能保持冷静,却会为了方羽露出柔软的一面?
不,与其说是为了方羽,不如说是为了方淮。
看来时至今日,苏丞依然忘不了那个青梅竹马,甚至将对哥哥的感情寄托在了弟弟身上。
想到这里,裴栾秋眼神渐深,如果真是这样,那方羽或许才是苏丞真正的软肋……
夕阳西沉,室内光线渐渐暗淡,见苏丞面露疲态,裴栾秋轻声道:“苏总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不必担心,人工神经网络的研发进展,我会让人随时向你汇报。”
他体贴地关上房门,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松了松领口,裴栾秋缓步下楼,果然在一楼看到了等待已久的人。
方羽的五官轮廓比已故的哥哥更加深邃立体,此刻沉着脸靠墙而立,整个人透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见是裴栾秋,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裴栾秋看着挡在面前的年轻人,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迫不及待想看看,当方羽知道苏丞已经答应成为他的专属向导时,会是什么表情。
“你和我哥到底什么关系?”方羽声音发紧。
以前他从没把裴栾秋放在眼里,因为他知道苏丞性格冷淡,心里又始终记挂着哥哥。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高大俊美、气场强大的男人,方羽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大意,这人之前的温和无害全是伪装,现在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想知道?”裴栾秋似笑非笑,“怎么不去问你哥?还是说……你不敢?”
方羽咬紧牙关,裴栾秋说对了,他确实不敢,作为哥哥留给苏丞的“负担”,他有什么资格过问苏丞的私事?
第97章 残疾总裁的秘密你对苏丞的感情永远见……
“你叫他哥,心里真把他当哥哥看吗?”裴栾秋戏谑的目光让方羽有种被看穿的错觉,他僵在原地,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什么意思?”
“你心里清楚。”裴栾秋挑眉,“要是苏丞知道,他一直当亲弟弟照顾的人,其实对他存着那种心思,他会怎么想呢?”
这句话像把尖刀,狠狠剖开方羽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他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空白。
回过神后,他几乎是咬着牙反驳:“你胡说八道!”
方羽的反应彻底证实了裴栾秋的猜测,他不再纠缠,转而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至于我和苏丞的关系……”
他故意顿了顿,“他今天答应做我的专属向导,所以……以后我会常来这栋庄园。”
专属向导?
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在方羽心上,他呆立原地,耳边嗡嗡作响,连裴栾秋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
“方少爷?”老管家的呼唤让他回过神,方羽木然摇头,浑浑噩噩地走到苏丞房门前,却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不知站了多久,房门突然打开,他才如梦初醒。
吃过药后,苏丞闭目休息了一会儿,虽然头痛缓解了些,但方羽离开时那个眼神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渐渐地,那个眼神与记忆中方淮的目光重叠在一起,强烈的愧疚感让他胸口发闷。
他不该那么严厉的,方羽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他应该去道歉。
怀着这样的心情,苏丞匆匆打开房门,却见方羽就站在门外,走廊的灯光昏黄,映照出年轻人低垂的头和紧绷的下颌线。
这一刻,苏丞仿佛又回到了方淮刚离世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的方羽总是半夜惊醒,而他除了苍白的安慰,就只能紧紧抱住那个颤抖的身躯。
走廊上一片寂静,苏丞没有注意到,方羽看向他的眼神中闪过一瞬间的炽热,那目光中蕴含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弟弟对兄长的依赖。
多少次午夜梦回,方羽都想不顾一切地表白心迹,他渴望拥抱这个人,渴望占据对方全部的视线。
可这样的念头只能深埋心底,他害怕被拒绝,更害怕因此失去现在的关系。
“小羽,对不起,我……”
“是真的吗?”方羽突然打断他。
苏丞一怔:“什么?”
“裴栾秋说,你答应做他的专属向导。”方羽抬起头,“是真的吗?”
空气骤然凝固,苏丞瞳孔微缩,他明明要求裴栾秋保密,对方却这么快就把专属向导的事告诉了方羽!
作为方淮曾经的专属向导,苏丞很清楚这个消息会给方羽带来多大冲击。
虽然他最初确实是因为对方淮的愧疚才照顾方羽,但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将方羽视作真正的亲人,他不想让这件事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方羽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即便知道裴栾秋没必要撒谎,但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死心,苏丞真的答应了那个人。
“为什么?”
背光中,苏丞看不清方羽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对方压抑的愤怒与悲伤。
但他能说什么?告诉方羽自己是受胁迫的?那除了徒增担忧,还可能刺激这个年轻人做出过激行为。
所以从答应裴栾秋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不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个交易。
“哥……”方羽的声音异常平静,“你喜欢裴栾秋?”
方羽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苏丞的,等他意识到时,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
最初发现这份感情时,他惶恐不安,甚至不敢直视苏丞的眼睛,生怕暴露心思。
而作为哨兵的本能,又让他对所有接近苏丞的同类充满敌意。
方羽曾亲眼目睹苏丞冷漠地拒绝了一位优秀的S级哨兵。
那一刻,他心底涌起隐秘的喜悦,没有人能轻易走进苏丞心里,这样他们就能永远生活在一起,不被任何人打扰。
但这份喜悦背后,还藏着更深的嫉妒。
他嫉妒那些可以光明正大追求苏丞的哨兵,甚至嫉妒已经离世的哥哥,即便死去多年,依然占据着苏丞的心。
他无数次为此自责,却无法控制内心的渴望,如果能成为苏丞的唯一,哪怕付出生命,他也甘之如饴。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笑话,苏丞选择了另一个哨兵。
也许他们早已情投意合,只是自己从未察觉,可即便知道又能怎样?他不过是哥哥留给苏丞的负担,能得到收留就该感恩戴德。
想到苏丞和别人亲密的样子,方羽心如刀绞,他应该识趣地退出,可如今却连一句祝福都说不出口。
“小羽,我和裴栾秋只是工作关系。”苏丞解释道,“成为他的专属向导有其他原因。”
虽然哨兵和向导之间常有暧昧,但也确实存在因特殊原因缔结的关系。
“你不用骗我……”方羽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
以苏丞骄傲的性格,怎么可能仅仅因为工作就允许一个哨兵进入他的生活?可为什么……偏偏是裴栾秋?
方羽知道自己没资格干涉,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哥……那个裴栾秋不简单。”
虽然带着私心,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裴栾秋绝非善类,他不明白苏丞为何看不透这点,但他绝不能让心爱之人受到丝毫伤害。
苏丞有些意外,方羽与裴栾秋接触不多,却能察觉到异常,这份敏锐让他欣慰。
“他……”苏丞欲言又止,他不能将方羽牵扯进来,只能委婉提醒,“作为他的向导,我无法拒绝疏导要求,如果你不想见到他,以后就少回庄园吧。”
这句话像冰水浇在方羽头上,这是在赶他走吗?他果然是个多余的累赘。
“小羽?”苏丞察觉到他的异样,解释道,“我只是不想你们起冲突……”
“我明白。”方羽强忍哽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稳住声音,“以后……我不会再回庄园了。”
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生怕晚一秒就会让苏丞看到自己的眼泪。
望着方羽离去的背影,苏丞终究没有叫住他,虽然知道对方可能误会了,但这样或许能避免更多麻烦。
只是看着空荡的走廊,他心头却莫名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寂寥。
*
那天方羽离开后,苏丞觉得该给他些时间消化这个消息,便没有挽留。
但之后无论是短信还是电话都石沉大海,去学校一问才知道,方羽已经旷课两天,现在谁也联系不上他。
方羽突然失踪,苏丞表面担忧,实际生活如常,吃饭、看电影、打游戏一样不落。
自从裴栾秋进入公司,这一年他为维持高冷总裁人设殚精竭虑,现在终于能卸下重担,享受清闲。
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确保人工神经网络研究不出差错,毕竟这是原主母亲的遗愿。
“宿主真不担心方羽?”小呆忍不住问。
“他不是小孩子了。”苏丞神色淡然,“虽然在我面前会撒娇,但比同龄人成熟得多,突然失联,大概只是想静一静。”
虽然相信方羽不会做傻事,但人已经失踪三天,作为监护人总要做点什么。
就在苏丞准备报警时,裴栾秋不请自来,带来的消息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还在那种地方?”苏丞盯着手中的照片,脸色阴沉。
裴栾秋坐在对面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黑色皮鞋锃亮如新。
闻言,他垂眸看向散落在茶几上的照片,淡淡道:“最新消息显示,确实如此。”
照片是偷拍的,虽然光线昏暗,甚至只有侧身照。
但对于那些足够熟悉他的人而言,仅凭身形也能够一眼认出,这个在酒吧喝酒的人正是方羽。
“你放心吧,我会让人看好他,不会出问题的,毕竟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
苏丞面色冷凝,“你为什么要违反合约?为什么要把专属向导这件事告诉方羽?”
如果不是裴栾秋违背约定,说出了那件事,一向懂事听话的方羽又怎会忽然叛逆,不仅旷课,甚至还跑到这种地方买醉!
然而面对苏丞的质问,裴栾秋却是不以为意,“你难道真的认为可以瞒住他?况且那天是方羽拦住我,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就算我一时搪塞过去,早晚有一天他也会察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到那时他就能坦然接受了吗?”
听到这话,苏丞沉默下来,对于这点,就算裴栾秋不说,他也心中有数。
或许是因为幼时就失去了父母,后来就连一直相依为命的哥哥也早早离世,方羽确实比大多数同龄人成熟独立,但也更加敏感执着。
如果他察觉出什么端倪,就一定会探究到底,所以他和裴栾秋之间的关系,是注定不可能永远瞒下去的。
“但这并不能作为你违反合约的理由。”苏丞没有被如此轻易地转移话题,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裴栾秋,神情越发冰冷。
“无论如何,裴总你这样的做法,都让我对你是否能够履行那份合约产生了怀疑。”
面对苏丞的发难,裴栾秋其实早有预料,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他又怎会轻易示弱?
他下意识用手指点了点沙发扶手,语调显得不疾不徐。
“苏总应该明白吧,这份合约对你我的重要性其实并不完全对等,我需要一个专属向导,只是因为我不愿意去向导中心浪费时间,但对于人工神经网络这项研究,苏总却是无法轻易舍弃吧?”
商场如战场,裴栾秋向来重视每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在确认人工神经网络这项研究确实对苏丞至关重要后,他立即调取了全部研究资料。
深入了解后,他发现这项研究最初的发起人竟是苏丞的母亲,一位年纪轻轻就获得国际大奖的科学家。
可惜在苏丞幼年时就遭遇车祸离世,作为项目负责人和主要投资人,她的去世直接导致研究团队解散,项目搁置多年。
直到苏丞创业成功,才有能力重新组建团队继续研究,也正因如此,裴栾秋确信这项研究对苏丞意义非凡,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裴栾秋的话直击要害,对苏丞而言,人工神经网络是他倾尽全力也要实现的目标。
“你说得对,这项研究对我确实很重要。”
苏丞很清楚自己在这场交易中处于劣势,但这不代表他要一味退让。
相反,适时的强势反而能让合作更稳固,所以他没有否认这个事实,只是冷冷看着裴栾秋,眼中锋芒毕露。
“但裴总似乎忘了,我选择交易只是不想浪费时间,不代表我没有其他选择,如果裴总始终缺乏诚意,那不如终止合作,各凭本事?”
裴栾秋一时语塞,苏丞的反应出乎意料,但想到对方白手起家的经历,有这样的底气也不足为奇,不过……这样的交锋反而更有意思。
毕竟他的真正目标是得到苏丞的心,交易不过是接近的手段,若为此撕破脸,才是本末倒置。
想到这里,裴栾秋收起随意的态度,唇角微扬,“苏总误会了,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为表歉意,我可以在合约里加上一条,关于人工神经网络的所有资金投入,都由苏总直接决定,无需经过任何审批,这样的诚意,苏总觉得如何?”
这一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玩得漂亮,对研究而言,资金自主权确实至关重要,裴栾秋的这个让步,确实省去了苏丞不少麻烦。
见苏丞神色稍霁,裴栾秋继续道:“至于方羽的事,我会负责到底,亲自去劝他回学校。”
“你亲自去?”苏丞挑眉,上次两人见面时剑拔弩张的气氛还历历在目,他不信裴栾秋看不出方羽的敌意。
裴栾秋坦然道:“方羽排斥我很正常,毕竟在他眼里,我可是要抢走他哥哥的人。”
这话让苏丞眉头微皱,是他平时对方羽关心不够,才让这孩子如此缺乏安全感吗?
察觉到苏丞的思绪,裴栾秋心头一紧,赶紧补充:“虽然我不太喜欢他,却也不想让你为难,以后我会试着和他好好相处的。”
“不必勉强。”苏丞语气平静,“既然你们合不来,还是减少见面就好。”
这公事公办的态度让裴栾秋眼角微抽,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苏丞的一贯风格。
在他担任助理这一年多里,苏丞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要不是知道苏丞曾经深爱过一个人,甚至至今还在照顾对方的弟弟,他都要以为这人是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也正是这份深情,才让他决定要用“让对方爱上自己”的方式来报复。
裴栾秋垂下眼睫,露出无奈的表情:“苏总还真是公私分明,但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你的哨兵,而不只是合作伙伴。”
“哨兵……”
这两个字让苏丞本能地抗拒,他眼前闪过一张温和的笑脸,胸口泛起一阵钝痛。
如果时光能倒流,那个人一定不愿再做他的哨兵,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任何真心,只会给靠近的人带来伤害。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丞眼神晦暗如深潭,声音更是冰冷,“裴总,我们之间仅限于合约关系,至于其他要求,恕难从命。”
裴栾秋识趣地没再坚持,这只是一次试探,他见过苏丞拒绝其他哨兵时也是这般决绝,若继续纠缠,只会适得其反。
如今他的起点已经比那些失败的追求者高出太多,只要耐心等待,行动不便的苏丞终会露出软肋与破绽。
到那时,他就能抓住机会,击碎那层坚冰,触碰到对方最柔软的内里。
*
五光十色的灯光下,年轻男女随着音乐摆动身体,舞池里热闹非凡,在这喧嚣的环境中,只有一道高瘦的身影独自坐在角落,低头喝着酒。
这几天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独自一人的方羽,他长相出众,身材修长,加上总是冷着脸的样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但所有前来搭讪的人都被他无视,偶尔遇到纠缠的,也只能得到一个冰冷的“滚”字。
察觉到又有人靠近,方羽皱起眉抬头看去,发现是裴栾秋后,他脸色瞬间变得更冷,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他本就不喜欢热闹,来酒吧只是为了借嘈杂的环境和酒精暂时麻痹自己,停止那些让他痛苦的念头。
可没想到,连这样逃避的时候,这个最不想见到的人还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你跟踪我?”方羽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裴栾秋,原本的醉意瞬间消散。
裴栾秋微微皱眉,如果不是必要,他也不想浪费时间来找方羽。
但这件事不尽快解决,苏丞的注意力就会一直放在方羽身上,时间久了还可能迁怒于他。
在这样吵闹的环境里,正常说话都成了问题,裴栾秋拿出手机,快速打了一行字,然后将屏幕转向方羽。
方羽扫了眼手机屏幕,立刻明白了裴栾秋的意思,对方想让他去二楼包厢谈话。
他冷笑一声,根本不想理会,他凭什么要听这个人的话?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裴栾秋立刻消失,永远别出现在他面前。
裴栾秋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迅速删掉那句话,重新打了一行字,方羽不耐烦地瞥了一眼,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抬头盯住裴栾秋,眼底闪过一丝怀疑,但对方神色坦然,没有丝毫心虚,方羽握紧酒杯,沉默几秒后,终于起身走向楼梯。
包厢里,方羽冷声质问:“真是我哥让你来的?”
裴栾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打量了他几眼,确认他足够清醒,才淡淡道:“不信的话,你可以现在就打电话问他。”
方羽没再说话,心里却掀起波澜,难道真是苏丞让裴栾秋来的?
他不信苏丞看不出他对这个人的抵触,可即便如此,苏丞还是要让裴栾秋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是想逼他接受现实?
见他神色动摇,裴栾秋直接开口:“苏丞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希望你以后别再无故失踪,给他添麻烦。”
这句话让方羽表情一僵,他知道苏丞不会觉得他是麻烦,可自己的行为确实任性,也根本没考虑过苏丞的感受。
他可以跟苏丞道歉,可以低头,但裴栾秋算什么?凭什么来管他的事?
方羽脸色彻底冷下来,语气锋利:“你算什么人?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是苏丞的哨兵,他是我的专属向导。”裴栾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现在影响到了他的健康,作为他的哨兵,我有权介入。”
这句话让方羽一时语塞,不得不再次面对那个无法改变的事实,苏丞已经和别人建立了专属联系。
想到裴栾秋会逐渐取代自己在苏丞身边的位置,愤怒和焦虑瞬间冲上头顶,他的精神力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
哨兵对精神波动极其敏感,更何况空气中弥漫着明显的敌意。
但这样的威胁对裴栾秋来说还太过稚嫩,他展开精神领域,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充斥整个包厢,方羽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虽然同样是S级,但方羽刚晋升不久,和早已达到S级的裴栾秋相比,差距显而易见。
“看在苏丞的面子上,我可以容忍你的无礼。”裴栾秋收起温和的表情,眼神变得锐利,“但你必须认清现实,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盯着方羽,一字一句地说:“你很清楚,你对苏丞的感情永远见不得光,因为你是方淮的弟弟,是他曾经爱人的亲弟弟,他永远不可能接受你。”
“闭嘴!”方羽在精神压迫下仍然倔强地抵抗,双手紧握成拳。
裴栾秋微微挑眉,稍稍收敛了精神力,给他喘息的空间,“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你对苏丞来说意味着什么?”
“就算我是哥哥留给他的负担,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方羽双眼发红,像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裴栾秋冷笑,“照顾你需要多少精力?你的存在会让他永远想起你哥哥,他抗拒所有哨兵,把自己困在过去走不出来,对你来说他是依靠,但对他来说,你是甩不掉的责任,更是无形的枷锁。”
这句话像惊雷般劈进方羽心里,他浑身僵硬,瞳孔猛地收缩。
或许真是当局者迷,方羽一直以为自己深爱着苏丞,可直到此刻才突然明白,自己从未真正为苏丞着想过。
裴栾秋的话残忍地撕开了这层遮羞布,苏丞始终在哥哥离世的痛苦中挣扎,而他明明看在眼里,却暗自庆幸。
因为这样苏丞就不会接受其他哨兵,他们就能永远做彼此唯一的亲人。
可这真的是爱吗?如果是,那这份爱未免太过自私。
无法反驳的事实让方羽感到一阵无力,他颓然低头,整个人陷入茫然。
也许没有他,苏丞早就走出阴影,找到真正的幸福,他不该再用自己的私心束缚苏丞……
离开酒吧后,方羽回酒店取行李,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
他没有开灯,静静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纷乱的思绪堵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直到天光微亮,他才起身去浴室。
冷水冲去一夜未眠的昏沉,方羽看着镜中的自己,终于下定决心。
真正的爱应该是成全,而不是占有,即使再讨厌裴栾秋,那也是苏丞的选择。
他没有资格,更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百般阻挠,更何况苏丞本就不欠他,甚至还照顾了他这么多年。
他现在唯一能为苏丞做的,就是远离他的生活,让苏丞不再继续沉湎于过去。
第98章 残疾总裁的秘密“我知道是那个混蛋在……
回到庄园时,方羽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这里承载着他太多温暖的回忆,以前他总是来去匆匆,从未认真看过这里的风景。
如今再次站在熟悉的庭院里,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眷恋。
“方少爷!”老管家看到他时满脸惊喜,知道这些天让老人家担心了,方羽先诚恳地道了歉,随后询问苏丞的情况。
得知对方正在午睡,他拦住要去叫醒苏丞的老管家,独自上了二楼,轻轻推开卧室房门。
房间里很安静,深色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几缕阳光从缝隙中漏进来,落在柔软的大床上。
方羽凌厉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苏丞呼吸均匀,但微蹙的眉头显示他睡得并不安稳。
方羽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想抚平那抹褶皱,却在即将触碰到时猛地停住。
如果苏丞醒来,他该说什么?直接告别?还是编个要去外地发展的借口?方羽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该如何面对苏丞。
他垂下眼睛,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和药瓶。
早在车祸前,苏丞就需要靠药物入睡,以前方羽以为这只是工作压力太大,还总劝苏丞放下工作出去散心。
现在想来,苏丞拼命工作的原因,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没空想起哥哥已经离开的事实,这个念头让方羽的心情更加沉重。
房间里静悄悄的,方羽站在床边,目光久久停留在苏丞熟睡的脸上,他仔细描摹着这张熟悉的面容,似乎想要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床头柜上的一份文件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看到上面裴栾秋的签名,方羽不自觉地伸手拿起了文件。
当他看清文件内容时,脸色骤变,先是震惊,随后涌上难以抑制的怒火。
裴栾秋这个混蛋!他竟敢……
外人看来,这份合约或许公平合理,但方羽一眼就看出其中的蹊跷。
虽然他对人工神经网络研究了解不深,但他清楚地知道,这项研究最初由苏丞的母亲发起,后来重启项目的也是苏丞本人。
而现在,裴栾秋竟能用这个研究作为筹码,逼迫苏丞成为他的专属向导,方羽立刻意识到,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他死死捏着文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无声地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裴、栾、秋!”
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方羽这才惊觉自己一直被裴栾秋牵着鼻子走,若不是今天偶然发现这份合约,他差点就掉进了对方设下的陷阱。
愤怒在胸口翻涌,方羽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明明早就察觉到裴栾秋有问题,却还是差点被对方的花言巧语蒙骗,甚至真的以为只要自己离开,苏丞就能获得解脱。
想到如果自己真的走了,行动不便的苏丞就要独自面对心机深沉的裴栾秋,一阵后怕顿时席卷全身。
他闭了闭眼,告诉自己不能冲动,现在去找裴栾秋对质,除了会招来对方的嘲讽后,根本毫无意义,眼下最要紧的,是先为之前的冲动向苏丞道歉。
*
苏丞刚醒来就感觉到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转头看去,方羽正蜷着身子躺在他旁边,几缕碎发垂在眼前,难得显出几分乖巧。
“宿主,您醒了。”系统小呆的声音响起,“方羽已经看到那份文件了,脸色难看得吓人,估计气坏了。”
苏丞扫了眼床头柜上被揉皱的文件,借着床边的辅助器材慢慢坐起身,这时方羽若有所觉地睁开双眼。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过了片刻,方羽才蜷了蜷身子,低声道:“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此刻却努力缩成一团,看起来既可怜又好笑,苏丞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裴栾秋去找你了?”
方羽原本准备好的认错*表情瞬间变了,像只警觉的小狼狗般绷紧了身体。
他下意识看向床头柜的方向,既然已经瞒不住,索性直接问道:“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丞注意到他的视线,眉头微蹙又很快舒展,“我说过,我和裴栾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成为他的专属向导,也只是因为工作需要。”
这个敷衍的回答让方羽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苏丞总想保护他,可他已经长大了,甚至身形比苏丞更为高大。
可就算还不能独当一面,他也想为苏丞分担些什么。
“哥,你明白,我问的不是这个……”
见苏丞还在犹豫,方羽直接坐起身,长臂一伸越过苏丞的身体,将那份合约抓在手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团火。
“我知道是那个混蛋在威胁你!”
那张桀骜的脸上满是凶狠,活像只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猎物的小狼狗。
苏丞太了解方羽的性子,知道不把话说清楚他是不会罢休的,与其让他胡乱猜测把事情闹大,不如现在就坦白。
面对方羽执着的目光,苏丞揉了揉眉心,终于将公司最近的变故,以及和裴栾秋签订合约的真正原因一一道来。
“我就知道那家伙没安好心!”
听完来龙去脉,方羽气得咬牙切齿,看来裴栾秋应聘进公司就是别有用心,才能趁苏丞住院期间迅速收拢这么多股份。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怀疑道:“哥,你说车祸会不会也是裴栾秋……”
苏丞眼神微动,摇头道:“不是他,这件事我一直在查,已经排除了裴栾秋的嫌疑。”
方羽相信苏丞的判断,便没再多问,话题很快又回到裴栾秋身上,但当苏丞问起裴栾秋是怎么说服他回来的,方羽却犹豫了。
虽然已经决定留下,但这件事始终是他心里的结,与其等裴栾秋这个心怀鬼胎的人捅破,不如自己主动坦白。
沉默片刻,他终于迎着苏丞疑惑的目光开口:“哥……这些年你不接受其他哨兵,是因为还放不下哥哥吗?”
方淮这个名字像个禁忌,多年来他们都刻意回避,苏丞不明白方羽为何突然提起,沉默许久才回答:“不是,我只是不喜欢为哨兵疏导的感觉。”
这个回答让方羽愣住了,他望向那双沉静的眼睛,漆黑的瞳孔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看不透真假。
恍惚间,方羽竟不自觉地吐露了心声,等反应过来时,话已出口,他僵坐在床上,不敢看苏丞的眼睛,生怕看到失望或厌恶。
就在他忐忑不安时,一个带着熟悉气息的拥抱将他包围。
“不是……”苏丞抱着这个比自己还高的男生,向来清冷的声音透着温柔,“你不是累赘,也不是枷锁,对我来说,你是解药,是救赎……”
这轻声细语却让方羽浑身一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难道苏丞把他当成了哥哥的替身?所以才会对他这么好?
方羽脑中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凝固,过了许久,震惊才渐渐化作迷茫。
如果是这样……似乎也不错?他不介意当哥哥的替身,只要能留在苏丞身边,这些都不重要。
想通这点,方羽心里的难过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加速的心跳,他胸口微微发热,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我可以的!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哥哥……”方羽心跳如鼓,用力回抱住苏丞,这一刻,他幸福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苏丞轻轻拍了拍方羽的后背,等对方松开手,他难以置信地问道:“小羽,你刚才说什么?”
“哥,我喜欢你……”
或许是那个大胆的猜测给了方羽勇气,他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只是声音里还带着些许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苏丞完全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激动的大男孩,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不……我爱你。”方羽深吸一口气,“以前我一直不敢面对这份感情,更不敢让你知道,我明白你还忘不了哥哥,但我不介意……”
“方羽!”
苏丞打断了他,明明刚睡醒,此刻却觉得头痛欲裂,他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平复内心的震惊,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身边的男孩。
面对苏丞审视的眼神,方羽感到前所未有的忐忑。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可苏丞明明说他是解药,是救赎,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你……”
苏丞从未想过方羽竟对自己存着这样的心思,更让他震惊的是那番替身言论。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首先,我该道歉,没能及时发现你感情的变化,其次,我从未把你当成你哥哥的替身,以后也不会。”
本以为解释得很清楚,可陷入爱河的方羽只听自己想听的。
他双眼发亮,声音更加激动,“哥,既然你没把我当替身,那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苏丞:“???”
“那……我现在能亲你吗?”
完全无视苏丞错愕的表情,方羽一个猛扑将人压倒在床上,他脸颊泛红,闭着眼就要吻下去,却在即将得逞时被一记头槌砸得眼冒金星。
“混账东西,还不快起来!”
疼痛让方羽瞬间清醒,他仍保持着压住苏丞的姿势,只见那张素来冷淡的脸染上薄红,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但对上那双含怒的眼睛就知道,这分明是气的!
方羽再胆大也知道闯祸了,苏丞很少情绪外露,更不会骂他“混账”。
“哥,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他赶紧把人扶起来,老老实实跪坐认错,可眉梢眼角的喜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苏丞将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整理好睡衣,认真道:“小羽,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这份感情从未越界,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误会,但我不能让你继续糊涂下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方羽头上,他知道苏丞从不说谎,所以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会错意?
从狂喜到绝望不过转瞬,方羽眸色黯淡,“可你明明说……我是你的解药,是你的救赎……”
苏丞沉默片刻,他确实没撒谎,方羽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甚至比生命更重要。
但这背后的原因,关乎一个他隐藏多年的秘密——方淮死亡的真相。
“哥,你别骗我了。”方羽垂下头,“是因为哥哥吧……你还爱着他,所以永远只能把我当弟弟……”
他宁愿相信苏丞是因忘不了哥哥才拒绝他,也不愿接受对方对自己毫无感觉,却没注意到苏丞骤然收缩的瞳孔。
爱方淮?苏丞攥紧被单,这些年他无数次想过,如果他当初真的爱上方淮,也许那场悲剧就不会发生。
那时的方羽还太小了,方淮的后事都是他操办的,所以至今方羽只知道哥哥死于精神力暴走,却不清楚全部真相。
回忆涌上心头,苏丞仿佛又听到那晚刺耳的警笛和尖叫。
暴徒袭击确实是方淮精神力暴走的导火索,但真正致命的,是他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精神海。
那时的苏丞精神力只有A级,救护车上,他紧握方淮的手拼命疏导,却像在对抗一场失控的沙暴。
直到高级治疗师接手,耗尽全力的他才昏死过去。
他醒来时,病房里坐着一位警官,这位负责“哨兵暴走事件”的调查员告诉他,方淮的精神力是由于长期缺乏有效安抚,才会在刺激下崩溃。
作为专属向导,苏丞无法接受这个结论,他明明有定期为方淮做疏导,警官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其中有叹息,还有遗憾。
原来方淮这类精神力不稳定的哨兵,需要更深层次的交流才能安抚。
可记忆中,方淮总是那么开朗温暖,像初升的太阳,让苏丞以为只需简单的肢体接触就足够。
如果他当初知道这样的误会酿成如此可怕的悲剧,那他一定会选择更深入的净化方式,而这个认知,也成为苏丞心中永远的痛。
那段日子里,自责与愧疚几乎将苏丞吞噬,他认定是自己害死了好友,甚至一度想要以死赎罪。
直到看见年幼的方羽,这个因他而失去哥哥的孩子,如果他死了,让方羽孤苦无依,那才是真正的罪孽。
只要方羽还需要他,他就必须活着承担责任,正因如此,他才说方羽是他的解药,是他的救赎……
“小羽,对不起……”
强烈的愧疚让苏丞无意识低喃,他多想说出真相,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在方羽能够独当一面前,这个秘密必须保守。
察觉到苏丞声音里的颤抖,方羽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哥,你为什么要道歉?”
这声询问让苏丞猛然回神,他蜷了蜷手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思绪太过混乱,连一贯冷静的他都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是…因为我……”
长睫低垂,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罕见地流露出无措,这样的苏丞对方羽来说既陌生又令人心疼。
他忍不住捧起苏丞的脸,懊恼又怜惜地说:“哥,该道歉的是我……”
他怎忍心让骄傲的苏丞在自己面前露出脆弱?
“对不起,我不该逼你,如果你只想要个弟弟,那我就永远做你弟弟,再也不提那些话了。”
苏丞心乱如麻,下意识揉了揉方羽的头发,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
沉默许久,他才轻声道:“也许你把崇拜当成了喜欢,等遇到真正适合的人,你就会明白爱与喜欢的区别。”
“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方羽在心里默默补充,他分得清什么是崇拜,什么是喜欢。
若是单纯崇拜,他怎会渴望亲吻眼前这人,怎会想将他压在身下肆意妄为?
看着比自己还高大的方羽,苏丞沉默良久:“或许该送你去国外留学,分开几年,你就能想明白了。”
方羽太了解苏丞,这话绝不是随口说说,他立刻慌了神:“哥,要是我说错话惹你生气,你就当我胡言乱语!我知道错了,真的!”
见苏丞仍在沉思,他赶紧讨好道:“别赶我走,我还能帮你做很多事,比如……比如按摩双腿促进血液循环,理疗师教的手法我都记得!”
说着就要掀被子动手,却被苏丞一把按住手腕。
“你手法不专业,越按越糟。”既然知道方羽的心思,苏丞怎会不防?
他抬了抬下巴直接赶人,“出去吧,我头疼要休息。”
面对苏丞警告的眼神,方羽只能灰溜溜退出房间。
*
那日谈话后,苏丞与方羽的关系不仅没受影响,反而更加亲近,虽然这份亲近并非方羽期待的那种,但他却依然甘之如饴。
方羽干脆搬回庄园住下,每天早起变着花样给苏丞做早餐,中式小笼包、西式煎蛋卷,花样百出乐此不疲。
不得不说方羽在厨艺上确有天赋,虽然庄园厨师手艺精湛,但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苏丞夹起一块藕夹,又戳破面前完美的心形煎蛋,在方羽期待的目光中点头认可,火候正好,味道确实不错。
正当两人用餐愉快时,管家领着裴栾秋走了进来,方羽的脸色也立刻沉了下来。
他可没忘记裴栾秋此前的所作所为么,若不是顾忌在苏丞心中的形象,他真想直接动手教训这个居心叵测的家伙。
面对满室低气压,裴栾秋却恍若未觉,自然地递上一份资料:“这是最新研究报告。”
“研究报告?”苏丞放下筷子,略显诧异,“这种事发邮件就好,你何必亲自跑一趟。”
方羽立刻抓住机会冷嘲热讽:“看来裴总真是闲得发慌,连送文件这种小事都要亲力亲为。”
裴栾秋这才将目光从苏丞身上移开,比起酒吧那晚的颓丧,此刻的方羽像只斗志昂扬的小兽,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裴栾秋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语气平静却直戳要害:“方羽,如果我没记错,你还在实习期,这样随意旷工,看来是不在乎考核成绩了。”
苏丞眼神骤然锐利,方羽确实在他公司实习,但车祸后他卸任总裁,一时忘了这事,见方羽闪躲的目光,他立刻明白裴栾秋所言非虚。
“当初是你坚持要留在公司。”苏丞皱眉道,“但如果考核不合格,我绝不会给你特殊待遇。”
“主管说我表现很好!而且我有请假……实习期月底就结束了……”方羽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在苏丞严厉的目光中低下头。
他赖在庄园可不是为了偷懒,主要是想守着苏丞,防止裴栾秋趁虚而入。
“看来主管对你格外宽容。”苏丞心知肚明其中缘由,“这事我会找他详谈,至于你……现在就去公司上班。”
无视垂头丧气的方羽,苏丞转向裴栾秋,“多谢提醒,差点被他蒙混过去。”
“分内之事。”裴栾秋淡然一笑,无视方羽愤怒的目光,他意有所指道,“今天来还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好,去书房说。”
方羽气得牙痒却无从发作,只能憋着火起身,而他刚要去推轮椅,就被苏丞用眼神制止,“你现在去换衣服,等谈完事情,我会让司机送你去公司。”
裴栾秋看着方羽吃瘪的样子,嘴角笑意更深,“正好顺路,我可以送他去公司。”
“不必!”方羽斩钉截铁地拒绝,他宁可走回公司,也绝不上裴栾秋的车。
无视方羽杀人的目光,裴栾秋推着苏丞来到二楼书房,他今天特意过来,除了工作交接外,更重要的是需要苏丞为他做疏导。
自从体验过S级向导的完美疏导,那些粗糙的精神安抚剂和向导中心的普通疏导,对裴栾秋来说简直难以忍受。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过,等为弟弟报完仇后,或许不必将苏丞送进监狱……
若是折断这只高傲天鹅的翅膀,将他豢养在身边似乎也不错。
毕竟除了绝佳的匹配度,那张精致的面容也完全符合他的审美。
“裴总?”
清冷的声音将裴栾秋拉回现实,他抬眼看向电脑屏幕,只见苏丞修长的手指正轻点一组数据,简单的动作,由他做来却格外赏心悦目。
“这组数据有问题,需要留意。”
“好……”裴栾秋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却流连在苏丞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工作告一段落,裴栾秋合上笔记本,见苏丞看向那份研究报告,他直截了当道:“今天来主要是想请你做疏导。”
苏丞微微颔首,作为专属向导,这本就是他的职责。
但他先提起了另一件事:“方羽告诉我你去酒吧找他的事,那些话对他影响很大。”
明明是质问,苏丞的眼神却依旧平静如水,裴栾秋不禁陷入沉思,他原以为车祸后的苏丞会脆弱不堪,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没想到这人竟如此坚韧,丝毫不因双腿残疾而自怨自艾。
这样的心性让裴栾秋既敬佩又迟疑,按目前进展,他真能如愿让苏丞全心信赖自己吗?或许整个复仇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裴总?”苏丞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如果状态持续不佳,建议疏导后还是做个全面检测,S级哨兵的精神力风险更高。”
裴栾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苏丞这是在关心他?还是仅仅出于向导的责任?或许苏丞对他也并非表面那般冷淡?
“方羽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裴栾秋斟酌着措辞,“我只是希望他能更成熟些……”
他很清楚自己在苏丞心中的分量远不及方羽,若承认那些话是为了逼走方羽,无异于触碰苏丞的逆鳞。
“作为哨兵,我不希望专属向导在康复期间还要为他人劳心费神。”
“方羽不是‘他人‘。”苏丞目光沉静而坚定,“他是我弟弟。”
裴栾秋无意争执,主动退让:“是我考虑不周,如果需要,我可以向他道歉。”
“不必。”苏丞摇头,“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用臆测伤害他。”
第99章 残疾总裁的秘密“之前我百般讨好,你……
两人默契地跳过这个话题,就在苏丞准备送客时,裴栾秋突然开口:“我们之间太生疏了,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如何?”
“名字?”苏丞皱眉,“既然是单纯合作,何必在意称呼?”
“如果我不想止步于合作呢?”
“什么意思?”
“还不够明显吗?”裴栾秋直视苏丞双眼,神色认真,“我想追求你。”
苏丞微怔,片刻后才道:“你知道我对哨兵的态度,莫非你觉得,你在我这里会与众不同?”
这样尖锐的拒绝并未让裴栾秋退缩,他目光深沉:“我早知道,只有强者才能入你的眼,若像其他哨兵那样追求你,只会得到冰冷的拒绝。”
书房里,裴栾秋继续道:“所以我以助理的身份接近你,原本想慢慢打动你,却没想你会突然遭遇车祸。”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还有控股的事情,我想……你也很清楚,即便我不出手,其他股东也会趁机分一杯羹。”
面对这番表白,苏丞神色依旧冷淡:“所以?你想得到感谢?可惜在我看来,这只是在美化你的背叛。”
即便知道苏丞向来言辞犀利,裴栾秋此刻也不由语塞。
沉默片刻,他略显无奈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为表歉意,我愿意转让一半股份给你,这样你就能重获控股权,我们之前的合约自然作废。”
面对如此诱人的条件,苏丞依然果断拒绝:“不必,商场如战场,输了就是输了,没有胜者向败者道歉的道理。”
在那双冷冽眼眸的注视下,裴栾秋竟有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
他眸色微沉,声音带着蛊惑:“我很清楚人工神经网络对你的重要性,只要你点头,就能重新掌控这项研究,用这个机会换一个追求你的资格,也不行吗?”
“无功不受禄,我不占人便宜,更不欠人情。”
多年商场沉浮让苏丞深谙一个道理,免费的往往也是最贵的,更何况裴栾秋心机深沉,贸然接受他的馈赠,很可能会落入陷阱。
书房气氛骤然凝固,裴栾秋抿了抿唇,试图从苏丞深潭般的双眸中找出一丝波动,却只看到一片沉寂。
那道由理智筑起的高墙,将苏丞保护得密不透风,让向来游刃有余的裴栾秋第一次感到无从下手。
良久,裴栾秋终于开口:“难道你这辈子,心里就只能容下方淮一人?”
听到“方淮”二字从裴栾秋口中说出,苏丞眸色骤冷,“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
意识到循序渐进对苏丞无效,裴栾秋索性破釜沉舟。
他语气强势,仿佛故意要激怒对方:“你曾经是他的专属向导,但现在这个位置属于我,任何哨兵都无法容忍自己的向导心里还装着别人。”
“够了!”
苏丞那双略带锋芒的眼睛此刻燃起怒火,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散发着摄人心魄的美。
“还要我说多少次?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不会干涉你,也请你不要插手我的私生活!”
愤怒并未减损苏丞的魅力,反而让他更加鲜活夺目。
裴栾秋一时移不开眼,但想到这份怒意是因另一个哨兵而起,S级哨兵天生的占有欲瞬间沸腾。
“我从不轻言放弃。”裴栾秋声音低沉,“终有一天,我会取代他在你生命中的所有痕迹,让你从内到外都刻上属于我的印记。”
听到这番宣言,苏丞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他太了解哨兵了,每月那几天的精神力波动期,都会让哨兵变得格外敏感易怒,甚至显露出攻击性。
看裴栾秋此刻的表现,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正处在这个特殊时期,或许等过几天恢复正常,想起今日言行,他自己都会无地自容。
想到这里,苏丞决定不再和一个受精神力影响的人多费唇舌。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假装没听见裴栾秋那番话,伸手道:“裴总,现在开始疏导吧,别耽误你工作。”
裴栾秋握住苏丞微凉的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对上那双带着警告意味的冷眸后,终究沉默了下来。
*
月底很快到来,方羽的实习期正式结束,得知留任申请被拒后,他没有立即联系苏丞,而是直接闯进总裁办公室,将考核成绩单狠狠拍在裴栾秋桌上。
“我的成绩是同期最优,凭什么不能留下?”
“能力重要,但态度更重要。”裴栾秋从容合上文件,抬眼看向满脸怒意的方羽,“我需要的是服从安排的员工,不是随时顶撞上司的刺头。”
看着西装革履端坐的裴栾秋,方羽攥紧拳头。
他心知肚明,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公报私仇的借口,但作为总裁的裴栾秋,确实有权决定一个实习生的去留。
虽然他可以去找苏丞帮忙,但那样做和受欺负就找家长告状的孩子有什么区别?他的自尊不允许在裴栾秋面前示弱。
“没事的话,请出去。”
“还真有事要说。”
方羽不想看到裴栾秋得意的表情,决定摊牌:“是你收买庄园花匠监视我哥的,对吧?”
上周阳光正好,他推苏丞到花园散步,取水回来时,意外撞见新来的花匠鬼鬼祟祟偷拍苏丞。
被他当场抓住后,花匠坦白是受裴栾秋指使,定期汇报苏丞动向以换取报酬。
方羽强压怒火,不仅没揭发,反而让花匠继续配合,就是想看看裴栾秋究竟有何企图,如今为了留在公司,他不得不提前亮出这张底牌。
听到花匠的事被揭穿,裴栾秋神色微动:“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不重要。”方羽冷冷盯着他,“重要的是你的目的。”
“目的?”裴栾秋十指交叉,唇角微扬,“只是想多了解工作之外的苏丞,他的生活习惯和喜好。”
方羽对这个解释嗤之以鼻,但他明白再追问也无济于事,眼下更重要的是以此为筹码谈判。
“我可以不告诉苏丞,也会找理由辞退花匠,条件是让我留在公司,且不得以任何理由开除我。”
他执意留下并非贪恋职位,而是要为行动不便的苏丞充当耳目,盯紧裴栾秋在公司的一举一动。
敏锐如裴栾秋,自然猜到方羽的打算,但一个基层员工影响不了他的计划,于是爽快应允:“成交。”
当晚,裴栾秋给花匠结清尾款,为避免节外生枝,他直接让花匠主动辞职。
处理完这件事,已近八点,他换好衣服准备去医院,不是看病,而是探望弟弟季睿。
三年前,季睿从楼梯跌落导致严重脑损伤,陷入不可逆的昏迷状态,被诊断为植物人。
当时季睿的养父母已过世,与远在国外的亲哥哥裴栾秋也尚未相认,可谓举目无亲。
令人意外的是,苏丞主动承担了全部医疗费用,并将季睿安置在高端私人医院。
表面看,这像是一位仁慈上司对员工的关照,但经过暗中调查,裴栾秋确信弟弟的“意外”绝非偶然。
更可疑的是,季睿只是苏丞众多助理中最普通的一个,若非心怀愧疚,堂堂总裁何必对一个非亲非故的普通员工如此上心?
每当想到没能早点找到弟弟,让他遭遇这样的不幸,裴栾秋就心如刀绞。
但为免打草惊蛇,他从不白天探视,而是买通夜班医护人员,趁着夜色前往。
就在同准备出门时,电脑突然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他重金聘请的私家侦探,内容正是当年方淮精神力暴走死亡的完整调查报告。
在看完报告后,裴栾秋的目光逐渐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为深思。
调查显示,方淮的精神力暴走并非偶然,他的精神海长期处于超负荷状态。
而本该负责疏导的专属向导却从未给予有效安抚,作为不稳定型精神力者,这样的疏忽最终酿成悲剧。
裴栾秋对此深有体会,他的精神力同样不稳定,普通安抚剂效果甚微,每次去向导中心都要耗费整天时间接受疏导。
但与那些沉溺其中的哨兵不同,他从未与任何向导进行过深度接触,最多仅限于握手程度的疏导。
这份报告让裴栾秋意识到,自己可能误解了苏丞与方淮的关系。
原本以为苏丞对方羽的照顾是出于对方淮的旧情,但若方淮精神力暴走的根本原因是没有得到有效疏导,那足以说明苏丞和方淮之间根本没有过任何亲密接触。
这很反常……难道他们的关系也像他和苏丞现在这样,只是单纯的合作?
不,这说不通……方淮与苏丞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基础深厚,不太可能是交易关系。
那么他们之间究竟是爱情还是友情?裴栾秋更倾向后者,至少对苏丞而言是这样。
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裴栾秋眯起眼睛,苏丞身上的谜团比他想象的更多。
不知方羽是否知晓哥哥死亡的真相?若真相曝光,他们之间还能维持现在的亲密吗?
想到这里,裴栾秋眼底闪过一丝暗芒,竟隐隐期待起来……
*
晨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将这间布置典雅的病房映照得明亮温馨,若不是床边的医疗仪器,这里看起来就像高级公寓的卧室。
就在刚才,这里还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当苏丞赶到时,医护人员已经成功抢救了突发心跳骤停的病人。
小呆:“吓死我了!幸好积分够用兑换了续命buff,不然季睿就危险了,他要是出事,这个世界的攻略任务难度会直线上升。”
苏丞:“这种强行续命的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加快人工神经网络的研究进度,要在季睿情况恶化前取得成果,只有让他苏醒过来,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在之前的快穿任务中,苏丞曾去过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那里早已攻克“植物人”难题,而关键技术正是基于人工神经网络的医疗手段。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攻略裴栾秋,但若季睿死亡,失去唯一亲人的裴栾秋必定黑化,导致任务失败,所以即便续命buff价格高昂,苏丞也必须购买。
凭借前三个世界的高分通关,小呆的权限和等级都大幅提升,如今它不仅在虚拟世界购置房产,还能尽情享受各种美食。
小呆心疼不已:“那么多积分,能买多少零食啊!”
苏丞大方地转去500积分:“别难过,这是必要投资,有付出才有回报。”
小呆最近又解锁了新形态,在苏丞意识海里化作一只白色萨摩耶幼犬,晃着圆脑袋眨巴着黑亮的眼睛撒娇:“宿主大大最好了!”
苏丞在意识空间揉了揉它的脑袋:“你最近不是认识了不少新朋友?约它们逛街喝茶时,顺便帮我打听下这个世界的通关概率。”
小呆立刻精神抖擞地竖起耳朵:“保证完成任务!”
详细了解季睿情况后,苏丞离开了医院,不久,一个穿着护工服装的高大身影走进病房,摘下口罩,露出裴栾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得知弟弟病危,正在开会的裴栾秋立刻赶来,看到季睿转危为安,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但失去至亲的恐惧仍如巨石压在心口。
裴栾秋很清楚,这次突发状况只是个开始,弟弟才二十六岁,本该风华正茂,如今却只能静静等待死神降临。
而罪魁祸首苏丞,却在豪华庄园里过着优渥生活。
想到这里,裴栾秋再也维持不住冷静,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眼中翻涌着骇人的暗潮,那些精心策划的复仇计划,在这一刻都被最原始的愤怒取代。
什么获取信任、恋爱报复都不重要了,此刻他只想让苏丞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
上午十点,苏丞接到裴栾秋助理的紧急来电,对方焦急地表示裴栾秋已失联两天,公司积压着重要会议和待签文件,实在没办法才联系到他这里。
挂断电话后,苏丞立即拨打裴栾秋的号码,却始终无人接听。
通过向导中心登记的住址信息,他正准备让司机前去查看,手机突然响起,是裴栾秋回电了。
“裴总?”
电话那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良久,才传来裴栾秋沙哑的回应:“嗯……”
“你还好吗?”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就在苏丞以为对方可能昏睡过去时,裴栾秋才艰难开口:“……如果我说不好,你能来一趟吗?”
即使隔着电话,苏丞也能察觉到异常:“是精神力出问题了?”
“……很难受。”
“上次疏导后没去做检测?”
“工作太忙……忘了……”
哨兵精神力异常时,五感会过度敏*锐,情绪难以自控,严重时甚至可能失去理智,随时面临暴走风险。
苏丞对裴栾秋并无特殊情感,但作为专属向导,他必须履行稳定哨兵精神力的职责。
听到对方漫不经心的回答,他心头莫名涌起一股火气:“你难道不知道精神力失控有多危险?”
“你生气了?”电话那头传来轻笑,“是担心我,还是……另有原因?”
苏丞眉头微蹙:“你在胡说些什么?”
“没什么……”裴栾秋声音低哑,带着若有似无的戏谑,“你知道地址吧?别让我等太久,毕竟……你可是我的专属向导。”
通话突然中断,苏丞看着手机屏幕,神色平静。
小呆:“宿主!裴栾秋好感度暴跌,从-80直降到-99!”
苏丞:“看来季睿突发情况对他打击很大,这两天好感度波动剧烈,他应该是在谋划什么。”
小呆兴奋道:“他终于要行动了吗?相信很快就会被宿主的美色征服!”
苏丞:“……”他的系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了?
“上次让你打听的事有消息了吗?”
“对对对!”白色小狗形态的小呆骄傲地挺起胸膛,“宿主大大您太厉害了!这个世界是首次开放,您是第一个体验者,其他系统听说您前三个世界都是高分通关,都惊呆了!”
苏丞有些意外:“第一次开放?之前没有内测过吗?”
小呆晃了晃脑袋:“完全没有!论坛上一点资料都没有,不过我花大价钱买了赛博蛋糕贿赂主管系统,总算打听到一点消息,这个世界不仅是首次开放,保密级别还是最高的,由龙傲天部的部长亲自管理。”
苏丞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是他?”想起那个冷酷无情把他开除的龙傲天部长,他不禁陷入沉思。
由于情报有限,讨论无果后,苏丞暂时搁置了这个疑问,毕竟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他完成。
裴栾秋的住所位于市郊高档社区,安保森严,经过身份核实后,车辆才被放行。
车子停在一栋二层别墅前,司机小心地将苏丞安置在轮椅上,推到门前按响门铃,很快,门开了。
刚沐浴完的裴栾秋出现在门口,浴衣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蜜色胸膛,半干的头发垂落几缕,遮住了晦暗不明的眼神。
与平日的温和截然不同,此刻的裴栾秋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空气中涌动的压迫感证实了他确实处于精神力失控状态。
“还以为你不会来……”裴栾秋自然地走到苏丞面前,目光扫向司机时,哨兵的本能让他立即展露出领地意识,“你可以走了。”
那双眼睛如同覆着薄冰,冻结了所有翻涌的黑暗情绪,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任谁都会感到脊背发凉。
司机下意识绷紧身体,作为苏丞的雇员,他仍站在原地等待指示,但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这是他第一次直面S级哨兵的威压。
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虽然裴栾秋针对的是司机,但苏丞作为向导,敏锐地感知到了哨兵异常的情绪波动。
他清楚精神力紊乱时,哨兵会变得偏执易怒,甚至具有攻击性,即便司机只是低阶哨兵,此刻的存在也足以刺激到裴栾秋。
苏丞只想尽快完成疏导,而不是激化局面,他向司机点头示意后,便操控轮椅进入屋内。
这栋临海别墅采用深色系简约装修,本该通透的落地窗被厚重窗帘遮挡,见不到碧蓝海水,显得格外压抑。
苏丞环顾四周,很快闻到淡淡酒气,目光落在开放式厨房的长桌上。
除了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还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显然这两天裴栾秋是在借酒消愁。
注意到苏丞的视线,裴栾秋走到桌前倒了杯酒,晃着琥珀色液体邀请道:“陪我喝一杯?”
“我是来做疏导的,不是来喝酒的。”见裴栾秋执意将酒杯递到唇边,苏丞抬手挡开,冷声道,“如果还没清醒,建议再去冲个冷水澡。”
“我很清醒……非常清醒……”裴栾秋冷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阴鸷地盯着苏丞。
“知道吗?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想撕碎你这副高傲的面具,想看你在我面前崩溃痛哭的样子。”
危险的气息骤然暴涨,苏丞还未来得及反应,裴栾秋已欺身上前,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将他牢牢禁锢。
“都这样了……”裴栾秋讥诮地扫过苏丞的双腿,“连站都站不起来,凭什么还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裴栾秋!你疯了吗?”苏丞从不因身体残疾自卑,但绝不代表能容忍这般羞辱。
“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裴栾秋低笑,声音冰冷,“之前我百般讨好,你可都是不屑一顾呢。”
见苏丞眉宇间怒意渐起,却仍保持着那份疏离,裴栾秋眯起眼睛,他目光落在那淡色的唇上,缓缓凑近那张清冷如玉的脸。
“真想看看……在床上时,你是不是还能维持这副冷淡模样……”
距离近得令人窒息,苏丞侧头避开,却被扑面而来的酒气和露骨话语彻底激怒,他猛地抬手,却被裴栾秋一把扣住手腕。
“想打我?”裴栾秋挑眉,“没想到你也会动手?”
苏丞白皙的脸颊因愤怒泛起红晕,他用力挣扎,却敌不过S级哨兵的力气,只能厉声道:“松手!”
裴栾秋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既然选择留下,就该知道会面对什么……”
手腕上的钳制纹丝不动,反而愈发用力,苏丞直视裴栾秋双眼,冷声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裴栾秋捏住苏丞下巴,粗粝的拇指重重碾过柔软的唇瓣,直到将那淡色唇瓣揉得艳红才停手。
“刚才不是在你耳边说过了?”随着语调加重,他的手指变本加厉地试图撬开苏丞的牙关,“需要我重复?”
苏丞眼底结冰,突然不再抵抗,微微松开牙关,当粗糙的指腹碰到舌尖时,他狠狠咬下,看到裴栾秋吃痛的表情,胸中怒火才稍缓。
十指连心,酒精麻痹的大脑在这阵剧痛中终于清醒几分。
裴栾秋看了看红肿的手指,又望向满眼怒火的苏丞,终于松开那已留下深红指痕的手腕。
重获自由的苏丞立刻就想联系司机,可他还没来得及拨打电话,手机就被对方夺走。
手机被扔到远处沙发上,裴栾秋俯视轮椅上的苏丞,似笑非笑:“自己送上门来,还想走?”
在这劣势处境中,慌乱只会让情况更,苏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没权利要求我进行深度疏导。”
“在向导中心注册过的哨向组合,深入疏导不是理所当然?”
“守则从未规定专属向导必须提供深度疏导。”苏丞声音冰冷,“若情况严重,可以用医疗手段介入治疗。”
“医疗手段?”裴栾秋眼神骤冷,“只有你们向导才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那种痛苦,你永远无法体会。”
见劝说无效,苏丞只能威胁:“若你一意孤行,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代价?”裴栾秋眯起眼睛,“我倒想听听,你能让我付出什么代价。”
“签那份合约,不是因为我别无选择,而是它最符合我的利益,若你执意破坏平衡,我不介意让公司股价暴跌,让你手中的股份变成烫手山芋。”
“呵……听起来真可怕……”
裴栾秋其实不在乎公司股份,但他了解苏丞说得出做得到的性格,强迫对方只会引发无休止的商战。
幸好,他还有其他方法能让苏丞屈服。
“不如我们再做个交易……”
“不必!”苏丞斩钉截铁地打断,“我绝不会用身体做任何交易。”
第100章 残疾总裁的秘密“交易已成,违约要受……
“先别急着拒绝。”裴栾秋将苏丞推到长桌前,转动笔记本电脑,“等你看完这个,可能会改变主意。”
苏丞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骤然紧缩,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结,他看着那上面一行行文字,只觉脑中嗡鸣作响,记忆深处无数画面纷至沓来,最终定格在方淮离世前,那张因痛苦而疯狂的面容上。
“如何?”裴栾秋倚着墙壁,双臂交叠,“这份报告的分量,够不够当交易筹码?”
苏丞死死按住轮椅扶手,作为方淮的专属向导,这份调查报告他再熟悉不过,上面甚至还有他的签名,但这类档案本该严格保密……
“你从哪弄到的?”
“只要肯花钱,没什么办不到的。”想到苏丞也是用钱摆平一切,裴栾秋眼神更冷,“而且……方羽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事吧?”
空气凝固般安静,见苏丞沉默,裴栾秋继续道:“如果他知道,自己最信任的人,其实是害死亲哥哥的凶手……”
这一次,他终于在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慌乱,嘴角勾起胜利的弧度,裴栾秋确信自己抓住了对方的软肋。
“所以……你的答案呢?”裴栾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脸上挂着温和却令人胆寒的笑,“只要我轻轻一点,方羽就会知道所有真相。”
“不要!”
苏丞急忙伸手阻拦,却见裴栾秋已经按下回车键,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让他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看着苏丞惊慌失措的模样,裴栾秋终于尝到报复的快感:“别紧张,开个玩笑而已……”
苏丞的大脑一片空白,听到这只是玩笑,他才慢慢找回呼吸,声音沙哑:“真的……没发出去?”
裴栾秋若有所思,能让这个面对残疾都不曾示弱的男人如此失态,看来方羽在他心中的分量远超想象。
“我说过要用它当筹码,怎么会轻易发出去?”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疲惫感席卷而来,苏丞闭了闭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那就好……”
现在的方羽还不够坚强,等时机成熟,他会亲口说出真相,无论那时是怨恨还是责备,他都甘愿承受。
这些年,愧疚日夜折磨着他,若不是为了方羽,或许他早已……若死后还能再见方淮一面,他多想亲口说声对不起……
“说起来,我还真有些好奇,你和方淮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裴栾秋的声音将苏丞拉回现实,此刻他心乱如麻,先前的怒火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空洞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原来你们并非恋人。”裴栾秋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可即便只是挚友,作为他的专属向导,你竟眼睁睁看着他的精神海逐渐崩溃,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冷酷无情。”
这番话像尖刀般刺入苏丞心脏,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个伤口从未愈合,反而随着时间溃烂化脓,稍一触碰就痛不欲生。
绝望与痛苦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窒息,“如果我当时再细心些……也许就能发现异常……”
成为方淮向导那年,他才刚成年,太过青涩的他根本不懂,缺乏经验的疏导会给哨兵带来怎样的伤害。
若是早知方淮承受着这般痛苦,他又怎会拒绝深度疏导?
裴栾秋从未见过这样的苏丞,他眸色渐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事实就是他因你而死,你对方羽的关心,也不过是为了减轻自己的愧疚。”
“你说得对……对方淮来说,我就是个灾星。”苏丞苦笑,往日的锋芒尽失,痛苦几乎将他淹没,却仍坚持反驳。
“我承认,最初照顾方羽确实出于愧疚,但这么多年相处,我早把他当作唯一的亲人,为了他,我愿意付出一切!”
裴栾秋望进那双眼睛,知道这是真话,这一刻的苏丞,像风雪中独自绽放的寒梅,有种孤绝的美,让他心头微颤。
回过神来,裴栾秋不禁自嘲,这个害了自己弟弟又逍遥法外的人,怎配得上这样的形容?
“既然愿意为他付出一切,那为守住这个秘密,你肯定也愿意做这笔交易,对吧?”
苏丞抬眸,他明白答应意味着什么……
可当年的事情已经让深度疏导成为他心中不可触碰的禁忌,甚至让他产生背叛方淮的罪恶感,从心底感到抗拒。
看着苏丞的挣扎,裴栾秋嘴角的笑意更深,对他而言,深入疏导既是需求,更是羞辱对方的手段,苏丞越是抗拒,他报复的快感就越强烈。
“时间不多了……”裴栾秋享受着将猎物逼入绝境的过程,“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万一冲动之下真把邮件发出去……”
面对步步紧逼,苏丞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比起身心的折磨,他更无法承受方羽仇恨的目光。
“好……我答应你。”
……
事情如何发展到这一步,苏丞已经记不清了,虽然知道深度疏导与普通疏导不同,但这种被完全侵占的感觉仍让他恐惧。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会永远沉沦在这深渊里。
深色床单衬着冷白的肌肤,汗湿的发丝贴在额前,在荷尔蒙的催化下,裴栾秋根本无法停下这场带着报复意味的占有。
他凝视着身下人泛红的脸颊,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此刻水雾朦胧,与平日的疏离形成强烈反差。
“这是你第一次做深度疏导吧?”裴栾秋俯身,灼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他低笑出声,“感觉如何?”
难以言喻的感觉让苏丞浑身轻颤,他咬紧下唇保持清醒,却无力反抗裴栾秋的掠夺。
“够了……”苏丞闭着眼,嗓音沙哑疲惫,他不敢看对方眼中的自己,那只会让愧疚感无限放大,“你的精神力应该稳定了,停下吧。”
“确定吗?”裴栾秋收紧手臂,目光扫过苏丞泛红的眼角,“当年对方淮,你是不是也这样敷衍,才害得他暴走丧命?”
这话像盐撒在伤口上,苏丞脸色瞬间苍白,眼底的情动褪去,整个人仿佛被割裂,一边被肆意摆布,一边如坠冰窟。
这种痛苦的割裂感让苏丞精神力骤然失控,裴栾秋看着那双濒临破碎的眼睛,眸中暗潮翻涌。
“交易已成,违约要受罚的。”他捏住苏丞的下巴,笑容带着危险的意味,“你也不想受伤吧?”
*
晚上九点多,方羽终于完成工作,刚想给苏丞打电话,就听到同事在议论几天没露面的新总裁。
他对此并不关心,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拨了两通电话都没人接,正想联系管家,手机突然响起回电。
“裴栾秋?”方羽眉头紧锁,语气陡然危险,“我哥的手机怎么在你那儿?”
电话那头,裴栾秋赤着上身,腰间松垮地挂着裤子,手臂上新鲜的抓痕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激烈。
他端着水杯走上楼梯,闻言轻笑:“当然是因为我们在一起。”
“让我哥接电话!”
二楼卧室里,苏丞仍在沉睡,窗帘紧闭,只亮着一盏昏黄夜灯。
裴栾秋望着床上的人,声音暗哑:“他还在睡,今天太累了,我不忍心叫醒。”
地下车库里,方羽死死攥住方向盘:“你在我家?我哥给你做了疏导?”
“他今天确实给我做了疏导,不过是在我家里……”裴栾秋故意停顿片刻,“正好通知你,他今晚住我这儿,不回庄园了。”
“什么?!”方羽猛地踩下刹车,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停车场,“住在你那儿?!”
“哦,忘了说,他给我做了深度疏导。”裴栾秋低笑,声音慵懒又挑衅,“感觉实在太好,我没忍住折腾了他一整天。”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方羽浑身僵硬,过了许久才找回知觉,却如坠冰窟。
“你们……做了?”
听着方羽干涩的声音,裴栾秋惬意地喝了口水:“深度疏导不上床怎么行?你说是不是?”
方羽一路飙车赶到别墅区,却被保安拦下,正要发作时,一通来电让他得以放行。
“裴栾秋!你给我滚出来!”
很快门开了,看着身着睡袍、一脸餍足的裴栾秋,方羽双眼通红,挥拳就砸了上去。
裴栾秋早有防备,却仍被方羽的拳头擦过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他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当即还手,两个S级哨兵扭打在一起,客厅很快一片狼藉。
方羽终究年轻,很快被裴栾秋的精神力压制,被按在墙上时,他终于冷静了些,吐掉嘴里的血沫:“我哥呢?”
裴栾秋除了脸上那道红痕几乎毫发无损,他松开手,讥讽地挑眉:“不打了?”
“早晚揍趴你!”方羽咬牙道。
裴栾秋不屑地抬了抬下巴:“在楼上睡着,动作轻点。”
方羽面色阴沉地踏上楼梯,虽然知道苏丞对裴栾秋并无好感,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研究项目。
但得知他们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他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他害怕裴栾秋会一点点占据苏丞的全部,最终夺走这世上最后一个爱他的人。
短短几级台阶,方羽却走得异常艰难,当他终于推开虚掩的房门时,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昏暗的卧室里,方羽的目光落在深色大床上,那个陪伴他多年,给予他无限关爱的人,此刻却让他不知所措。
他缓缓蹲在床边,凝视着熟睡的苏丞,痛苦几乎要从眼中溢出:“哥……”
苏丞被系统的声音唤醒。
小呆:“宿主大大!方羽来了,现在正一脸忧郁地看着您呢!”
苏丞:“好累……车祸后身体大不如前,裴栾秋那个禽兽,一点都不体谅残疾人。”
小呆:“可您刚才不是还嫌体力不够,想大战三百回合吗?”
苏丞揉着酸痛的腰:“办事时和办事后能一样吗?”
小呆:“呃……”
苏丞:“说正事,裴栾秋好感度涨了吗?”
小呆:“涨了!从-99跳到-60!再来几次肯定能拿下!”
苏丞:“在真相大白前,他的好感度会反复波动,这只是铺垫。”
小呆:“明白了!不过您怎么确定裴栾秋会告诉方羽?他们刚才还打起来了。”
苏丞:“裴栾秋精着呢,他就是想看我和方羽决裂,只要能让我痛苦,他就高兴,可惜我现在是高冷总裁人设,不能给他表演个心碎欲绝。”
方羽凝视良久,忍不住抬手想要触碰那张熟悉的面容,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苏丞的睫毛轻轻颤动……要醒了?
心脏骤然紧缩,他还没准备好面对这样的苏丞!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交汇,苏丞刚睡醒的眼中还带着朦胧:“小羽?”
方羽如遭雷击,他跌坐在地,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
看着方羽异常的反应,苏丞逐渐清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裴栾秋家中,可方羽……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羽……你怎么来了?”
方羽再也压抑不住,声音哽咽:“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没有得到回应,他放下双手,通红的眼中满是痛楚:“为什么……你要和裴栾秋……”
苏丞注意到方羽脸上的伤,蹙眉撑起酸痛的身体:“你的脸怎么了?”
随着动作,被子从肩头滑落,看清苏丞身上的痕迹,方羽瞳孔紧缩,直到温热的手指触到脸颊,他才如梦初醒,猛地起身开灯。
刺眼的灯光下,那些青紫的痕迹无所遁形,方羽的目光从苏丞手腕的淤青,移到腰腹,最后落在那片狼藉的胸膛上。
他眼中燃起滔天怒火,整个人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猛兽,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畜生!他怎么敢!”
在他心中,苏丞如同皎月般高洁不可亵渎,如今看到心上人身上这些粗暴的痕迹,他恨不得立刻撕碎裴栾秋的喉咙。
苏丞的冷白皮肤本就容易留痕,加上裴栾秋毫不怜惜的对待,此刻看起来确实触目惊心。
见方羽濒临暴走,苏丞裹紧被子安抚:“只是深度疏导而已,他没伤害我。”
“没伤害?”方羽冲到床前,一把掀开被子指着那道渗血的咬痕,“这叫没伤害?!”
“冷静点……”
苏丞虽然看不到自己颈侧的咬痕,但能想象有多严重,当时被咬时,他还在心里暗骂裴栾秋像条疯狗。
“他精神力失控,行为难免过激,这些痕迹只是看着吓人……”
“都这样了,你居然还替他说话?”方羽难以置信地质问,“不是说只是交易关系吗?难道你真的爱上他了?”
“没有,作为专属向导,我必须对他的精神力负责,即便有风险,也要完成疏导。”
“你还在骗我!”方羽怎么可能忘记那份合约,更不相信深爱哥哥多年的苏丞会轻易与人亲密,“还是因为人工神经网络这项研究,对不对?”
方羽提到研究时,苏丞微微一怔,他确实是被迫的,但原因并非这项研究。
然而此刻,这反倒成了最合适的借口,他垂下眼,默认了这个说法。
方羽的信念轰然崩塌,他既失望又愤怒:“哥,那不过是个研究项目而已!再重要也不值得你出卖自己!”
见苏丞沉默,方羽跪在床边,紧握住那双微凉的手:“放弃吧,别再和裴栾秋纠缠了,这世上没什么值得你这样做!”
苏丞何尝不想抽身?但为了守住方淮的死亡真相,为了方羽,他别无选择。
“不行……这是我母亲的遗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放弃。”
方羽强压着毁灭一切的冲动,他的声音如同干涸河床里垂死的鱼:“那我呢?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
感受到那份偏执的感情,苏丞既心疼又愧疚,但他注定无法回应。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对我来说同样是最重要的存在,但现在……我实在不能放弃研究,对不起……”
“所以……对你来说,还是研究更重要?”方羽心如死灰,他苦笑一声,“我明白了……”
看着方羽起身离去,行动不便的苏丞只能焦急呼喊:“小羽!”
【攻略目标裴栾秋对宿主大大的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共计-50点】
方羽刚刚离开,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穿着睡衣的裴栾秋从房门外走了进来。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苏丞抬眼望去,正对上那俯视的目光。
苏丞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无力,他强撑着坐起身,素来冷漠的声音因沙哑而少了几分锋利,却带着明显怒意:“你为什么要告诉方羽!”
面对苏丞的质问,裴栾秋显得从容淡定:“你也没说不能告诉他吧?”
他欣赏着苏丞的愤怒与焦急,这轮悬挂在天边的银月终于被他摘入掌中。
从此以后,这个人身上会留下属于他的痕迹,任他肆意摆布,而他会让这个人再也无法露出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冷漠神情。
“更何况是他在电话里先问的我,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够了……你到底想做什么?”苏丞的眸光锐利了几分。
他以前一直将裴栾秋视为贪婪的谋利者,始终对这个人保持警惕与防备,可现在他却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的动机与目的,“将这件事告诉方羽,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裴栾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跟他相看两相厌,把他赶走,我就能独占你,这难道不是好处吗?”
苏丞向来信任自己的直觉,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面前的男人。
哪怕他从未爱上过任何人,但方淮和方羽注视他的目光,已经让他隐隐了解到,喜欢一个人时眼神会有怎样的微妙变化。
而裴栾秋眸底蕴含的不仅不是那样的感情,相反,还带有一种令人脊背生寒的恶意,就像伺机而动的毒蛇,随时都会吐出致命毒液。
所以他从不相信裴栾秋对自己怀有什么爱慕之情。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谋算什么,但如果因为你的火上浇油,让方羽出了什么事,我就是搭上这条命,也绝不会放过你!”
“放心吧,我会让人看好他,不会让他出事的。”
裴栾秋的目标始终只有苏丞一人,他虽然厌恶总是打乱计划的方羽,却也不想牵连无辜之人。
若真那么做,他和害了自己弟弟的苏丞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现在,我想我应该先带你去洗个澡?”
“不用,放开!”
无视对方的挣扎,裴栾秋直接掀开被子,将人抱进浴室,浴缸里已放好温水,他动作干脆地把苏丞放了进去。
热水漫过身体,蒸腾的热气让浴室变得朦胧,苏丞的身体线条匀称有力,既不显得过分健壮,也没有丝毫瘦弱。
这样完美的躯体本该令人心动,可当裴栾秋的目光落在那双无法行走的腿上时,所有旖旎念头都化作了冰冷的怒火。
明明已经无法行走,但这光洁修长的双腿却没有丝毫萎缩迹象,为什么这个人做了那样卑劣的事,却还能受到上天如此眷顾?
而他的弟弟那样善良勤奋,如今却只能躺在病床上,静待死亡的到来。
*
尽管裴栾秋承诺会派人盯着方羽确保安全,苏丞仍无法信任他。
他私下安排可靠的人随时关注方羽动向,要求一有异常立即汇报,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自那日起,方羽再没去过公司,整日待在公寓里,偶尔才出门。
苏丞几次想找他谈谈,都被拒之门外,他理解方羽需要时间消化,便没再强求。
就在苏丞为方羽的事忧心时,裴栾秋竟在一周后再次提出深入疏导的要求,甚至得寸进尺地提议:“我想搬来和你一起住。”
“什么?”苏丞皱眉。
“哨兵和专属向导同居不是很正常吗?”
“我不习惯和外人同住。”苏丞冷声拒绝。
“外人?”裴栾秋故作惊讶,“我们都做过深入疏导了,还算外人?”
见苏丞不为所动,裴栾秋收起玩笑神色,淡淡道:“你以前不就和方淮住在一起?这样更方便疏导,不是吗?”
听到方淮的名字从裴栾秋口中说出,苏丞胸口涌起一阵强烈的反感。
想到这人不仅夺走母亲的研究成果,还屡次挑拨他和方羽的关系,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裴栾秋,我只是你的向导,不是你的床伴!更何况你凭什么和他相提并论?!”
凭什么和他相提并论?听到这样的话语,裴栾秋眼神骤然阴沉。
他当然明白方淮对苏丞意味着什么,也清楚自己不可能跟一个死人争,但S级哨兵强烈的占有欲还是让他胸口泛起一阵憋闷。
“当年他得不到你,现在倒成了你的白月光,但可惜最后得到你的人是我。”
“住口!”
看着苏丞因愤怒而明亮的眼睛,裴栾秋想起的却是那天他情动的模样,他伸手想碰触对方的脸,却被狠狠拍开。
“别碰我!”
苏丞声音发颤,长久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他原以为除了方羽的事,再没什么能让他失控,此刻却发现自己如此厌恶裴栾秋的触碰。
裴栾秋看着发红的手背,脸色彻底冷下来,他盯着轮椅上的苏丞,缓缓开口:“既然他这么重要,当年你怎么不给他做深入疏导?人都死了这么久,现在装深情给谁看?”
“闭嘴!”苏丞苍白的脸上浮现怒色,“你没资格谈论我和他的事。”
裴栾秋眯起眼睛,这人居然还能在他面前摆出这副高傲姿态,看来上次的教训远远不够,他俯身撑住轮椅扶手,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我是没资格评判你们的事,那不如让有资格的人来评评理?”裴栾秋俯身逼近轮椅,眼神锐利如刀。
苏丞瞬间明白他话中含义,脸上怒意凝固,连呼吸都为之一滞:“你要毁约?”
“怎么会?”裴栾秋敏锐捕捉到对方眼中闪过的慌乱,“我说过,只要你让我满意,那个秘密就永远只是秘密。”
作为商人,苏丞深知退让只会换来更深的压迫,但事关方羽,他不敢冒险。
空气仿佛凝固般沉重,苏丞看着裴栾秋胜券在握的神情,寒意从脊背蔓延开来,他早知这人危险,却仍被此刻展露的獠牙震慑。
良久,苏丞哑声道:“好,我答应你。”
裴栾秋满意地直起身,手指抚过苏丞脸颊,最后执起他微凉的手轻吻:“很期待我们的同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