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过程像是从少年一下过渡到了老年,所有的生长速度时间和体型都在无限的被放大。
月季感觉到一股巨大的能量进入到了它的体内,等它反应过来想要抽开的时候,发现已经无力回天了。
就像是触电的人,明明知道自己危在旦夕,但是依旧没有办法凭借自己松开那只握着电线杆的手。
面前月季的植株急剧膨大,只要她的触手甩向温漪书,就有可能再次成为连结的通道。
温漪书感觉匍匐在地,紧紧的抓住了它老桩般的底部,泥土中血液混杂土腥的气味并不是那么好闻,无数粗壮的藤曼覆盖在了她的身上,植株在一瞬间膨大,随后又枯萎消萎了下来,所有的藤蔓都木质化严重,再也没有了一丝生气。
柏宓在她趴下的一瞬间就冲了上来,她拿着枪站在原地看着温漪书被淹没。
温漪书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压在了冰冷的棉被里,这株月季彻底死透了,没有再复活的可能。
她整个人像是锻炼之后虚脱了,只能安静的趴着,大口的喘着气,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站在不远处。
柏宓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没事吧?”
温漪书没有力气作答,干脆没有出声。
柏宓否决了Aix提议的用喷火枪直接灼烧这一片干枯的荆棘,温漪书虽然有了异能,但依旧是肉体凡胎的活人,被火灼烧之后短时间内很容易死去。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开始一根根的割开枝条,短刺并不尖锐,却偶尔也会扎伤她的手指。
温漪书听着外面细细簌簌的声音,过了好一会才艰难的说道:“不是说了在原地等我吗?”
木质化枝条被割开的脆响越来越近,温漪书看到那双黑色的靴子近在眼前,随着几声“咔哒”的声响,笼罩在她头上的枝条被全部割开,她被柏宓一把从地上拽了起来。
柏宓拧紧了眉头,打量着她身上大片的血迹,温漪书撑着她勉强站直,开口解释道:“不是我的血,是别人的。”
之前被月季杀死的人,她们的血融在土里,被她的体温激发之后浸在身上了,她本人毫发无损。
“你不应该选择最危险的方式,明明有很多的解决办法。”
温漪书摇头:“人类的进步源于尝试,更何况我有把握,你看我这不是除了有点累,并没有什么事情吗。”
她对于异能的探索很少,这一路上都在逃亡,这些好不容易有了个让她尝试的机会,温漪书自然不会放过。
柏宓不依不饶,继续说道:“我希望我的合作对象能将风险降到最低,毕竟人类的生命很脆弱,一不小心就会死亡。”
温漪书觉得她说这话有点好笑,毕竟组长才是最不守规矩的那一个,就算她不过来救自己,等她体力稍稍恢复些,依旧能很快的从里面挣脱出来。
如果有其他路过的人,也只会以为她被这株植株杀死了,根本不会造成什么威胁。
她露出一个苍白笑容,试图安抚一下柏宓的情绪,低头就看到她满是伤口的手。
第37章
“这就是你说的风险最低?”她紧紧的抓住了柏宓的手,举到两人面前。
她不应该指望跟她跟一起的能是什么好鸟,她真是要被柏宓气笑了。
柏宓冷漠抽出了手,转身害的温漪书一个踉跄差点四肢着地。
她咳嗽了一声,勉强扶着膝盖站起来,就听见柏宓远去的声音:“我有自己的计算方式,我去拿东西,等我回来。”
似曾相识的话语,温漪书撑着墙靠着,冷冽的空气填满了她胸腔,她望着周围的一切,一边休息一边警惕。
月季的枯枝被修剪了大半,露出下面被包裹的粗壮主茎。
口袋里的珍珠吊兰小心的冒出一个尖,观察着地上的根系。
温漪书捡起地上的花,月季花本身的味道就很淡,此刻更是闻不到。
她将花瓣揉碎,发现里面并无不同,也没有晶石,这似乎变成了一朵平平无奇的花。
温漪书丢掉花枝拍了拍手,柏宓拿着一个压缩的小铁锹回来了。
她手上的伤口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拿起铁锹开挖。
黑色的泥土被雨水和血水打成一块块,加上寒冷的天气,挖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
好在没有冻成坚冰,粘湿的土团被一铲铲的挖上来,在旁边的柏油路面上堆成了小山,柏宓维持着一个姿势,铲子挥动个不停,像是最精密的机器。
她的效率很高,很快就看到了灰色的木质主干下盘虬卧龙的强大根系。
那颗属于月季的晶核被死死的锁在根系的深处,几乎扎在了花坛的最低端。
温漪书看着柏宓用力抓握的手隐隐渗出一点血迹,从她手中将铲子夺了过来,继续开挖。
两人挖了一个小时终于将下面那颗粉色的晶核挖了出来,剩下的枝条被柏宓削去了刺,准备成捆的带回家。
彻底死去的异种植物不会再焕发新生,是很好的燃料,城内的电源不知道能供给多久,柏宓的建议是事先做好准备。
温漪书有点想把原来在莱茵里面的东西都拿回来。
不知道现在那一处有没有被完全的监管起来,不过看现在城内的情况,莱茵应该无暇顾及那边才对。
莱茵接二连三的叛逃新闻如果热水滴入油锅,在民众中讨论声中愈演愈烈,爆炸式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温漪书洗了个澡躺在沙发上,身上的血腥味若有似无的钻入她的鼻腔,她打了个喷嚏,看着坐在一边安静敲电脑的柏宓。
她已经和霍小关她们联系上了,她们被排除了嫌疑,无罪释放。
现在已经去了西城的莱茵总部,温漪书吐槽,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归宿。
柏宓利用加密的网络跟她们进行了通话,凌爽接收到了两人没事的消息。
柏宓简单的叙述了一下温漪书来救她的过程,提到了游至刑讯的事情,电脑对面的三人对游至破口大骂。
死的好这句话不知道被她们说了多少遍,也让几人意识到了莱茵确实不是一个好归宿。
温漪书干脆想着,是不是让三人都脱离出来,毕竟人才到哪都不缺收留。
但是三人一致认为,她们在莱茵可以更好的掌握公司内部的动向,并且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毕竟游至死了,柏宓一个人逃走洗脱了其他人的嫌疑。
这是步险棋,却有很大的胜算确保接下来一段时间她们的安全。
滨海市已经进入了雨季,这次异变和雨脱不开关系,她们干脆呆在原地,避免淋雨外勤产生的危险。
几人给温漪书提供了一个消息,莱茵公寓里剩下的两条鱼人在今天会被总部秘密捉捕接走。
由于她们三个是从里面逃出来的,上面派了尤咛一同前往。
她们两人没有出发但是也知道这个消息,几人不了解莱茵没有消灭异种的真实意图。
她们的房门门口乃至实验室都有监控,总部并没有完全的信任她们。
但也算是在上层面前露脸了,以后想要像她们传递信息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直升机在今天下午出发,说完这些之后,凌爽那边的镜头晃了晃,她挥了挥手挂断了通讯。
温漪书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看着柏宓合上电脑,坐直了身体,看着她开口说道:“你觉得我们回一趟公寓怎么样?”
柏宓抿着唇,指尖动了动:“莱茵?折腾这么会还不够吗?”
温漪书无所的伸了个懒腰:“没事,我已经休息好了,小关她们说上层决定今天就去,总不能用车吧?”
柏宓的钩住水杯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什么意思?”
耳麦中的Aix和温漪书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坐直升机去。”
温漪书笑眯眯的俯下身子:“你会帮我的对吧,组长。”
柏宓冷哼了一声,将电脑放到一边,不想看她,手上却飞快检查起了茶几边的装备。
“对了,你刚刚是不是也闻到了花香?”
这次的幻觉有些不太一样,温漪书在震惊过后开始回想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一段。
月季为她编织的美梦难道是她日思夜想最怀念的时候吗?
明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一个遥远的时间,和老妈寻常的相处。
为什么她会想起这些,沉浸在这里面,她明明对小时候的事情很模糊了。
柏宓的手指在黑色的背包上滑动,侧耳听着她的问询。
转头看见那双笑意吟吟的眼睛,柏宓的眸子微不可察的闪了闪:“等你回来再告诉你。”
她戴上眼镜,数据在眼前一闪而过,飞快的检查了一遍背包,思考能不能将东西全部带回来。
“左边按下可以接通和尤咛的对话,注意安全。”
温漪书点头,她出门感受着冰冷的空气。
大部分人都在家避难,等着城中的灭杀队重新清理植物,上街的人寥寥无几,是她行动的好时候。
她顺着Aix的指示,消失在雨天消失的小巷中。
柏宓坐在二楼,静静看她远去的背影,电脑中温漪书的坐标点不断的前进,耳麦里传来Aix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
“我说的没错吧,她会回去。”
柏宓神情冷肃:“如果你不想被人发现的话最好不要再出现。”
Aix轻笑了两声,那温柔的声音变得极为迷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关于我的事情?”
“她是我的同伴不是你的,我们才是一类人,不想十五年前的错误再次发生,白白损失掉两条人命,更何况我只有这么一个同伴,藏好你的尾巴,不说和全世界都知道,你自己选一个。”
柏宓的态度是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只是觉得,徜徉在数据的海洋里,没有能够对话的人好孤独,如果人类文明颠覆的那天我能像你一样交到朋友,那我一定会希望这个世界毁灭的,就算代价是我也消失。”
耳麦上的呼吸灯闪了闪,温柔的女声彻底的沉寂了下去。
城门的安全隔离区是莱茵设立的,出了游至被暗杀的事情之后,因为设立的安全区并不能转移,所以这里的守卫多了好几倍。
基地内排查了一遍又一遍,内部并没有出问题,说明人是外面进来的。
灰白色的外墙连结的通风口多了一层又一层的安全网,有些生锈的铁丝网被换掉了,焊死的灰色螺丝和墙面连成了一体,完全拧不动。
里面的人应该发现她从通风管道进去了,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所有的通风管道都堵死了。
温漪书摸了摸下巴,看着高墙陷入了沉思。
开口问道:“你觉得这次我爬墙进去靠不靠谱?”
柏宓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背包里有飞爪和钉鞋底板。”
温漪书满意的将背包取了下来,人是不能走通风管道了,但是她们肯定没有发现温漪书是怎么从城门口进来的。
她飞快的在手上绑好柏宓准备的工具,朝上面发射了飞勾,借着墙壁的助力,温漪书如同一只黑色壁虎,飞快朝上面爬着。
停机楼的顶楼比其他地方高出不少,温漪书花了十几秒钟飞速的爬上房顶,快速的将绳子收进了背包里。
她这次没有带喷火枪,喷火枪实在太过于笨重,温漪书将从游至那边搜罗过来的手枪别在了腰上。
她灵巧的像一只猫,前无声息匍匐在屋顶,与黑色的停机坪融为一体。
她趴在边缘,等待下方直升机出舱升空,等待之余,她看到了尤咛传过来的消息和图片。
这次去的人很多,直升机也出动了五六架,她知道温漪书想要把房间里的东西都取回来,干脆申请了大型的直升机前往。
留给她装货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温漪书点开那些图片看了看,牢记了尤咛发来的两架黑色的直升机。
利用这会空档期,温漪书顺手给珍珠吊兰做了防护,她在珍珠吊兰的上面加了一层保温棉套。
虽然它不怎么需要,但还是被温漪书这一举动感动的“眼泪汪汪”。
套好最后一圈的时候,天台的地面有些震动。
从高处俯瞰下方,直升机缓缓的从下方平台升了上来,冷硬的金属生升降板倒映着直升机的桨叶。
温漪书感觉心跳的很快。
她一个翻身,整个人吊在了外墙上,双手紧紧的抓着外面,听着上面的动静,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被发现。
直升机起飞,尤咛站在右边,挡住了这边的整面窗户,摆弄着手中的数据面板。
一边用余光偷偷瞄温漪书所在的方向。
底下的指挥员操作作业机器人,顶着强大的风力挂好底部的密闭牢笼,做好一切准备之后,机器人小跑着离开了。
直升机收到信号开始高飞,锁链立刻拉的笔直,温漪书乘着这会,飞快的攀上房顶,在牢笼彻底离开之前一跃而起,抓住了外面锁链。
牢笼在空中晃了晃,随后平稳了下来。
机舱内的人感受到下方的晃动,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尤咛眼睁睁看着女人条件反射般的测过脑袋,心脏几乎都要撞破喉咙飞出来。
第38章
女人地视线停留在下方开着笼子上,并没有看到温漪书的身影。
她不满的啧了一声,扭回脑袋对着旁边的人说:“基地的人做事也真是太不小心了,笼子没关。”
旁边的女人裸露的眼睛上有一道狰狞的疤,她轻轻看了一眼坐在舱门边的女人:“话这么多,你下去把门关上?”
坐在舱门边的女人悻悻的收回了视线,没有再开口。
跟在后面的直升机陆续飞了出来,温漪书挂在下面,总算是爬进了笼子里面。
呼啸的冷风暂时被遮挡住了,她利用珍珠吊兰,将身体紧紧的锁在平地上,算是度过了这一关。
刀疤女的视线重新回到了尤咛的身上,机舱内一共十个人,除了这个总部的研究员,其他全是联邦特勤小队的成员。
她总感觉眼前的研究员十分的不安,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受惊的小鹿。
尤咛符合她对研究员的印象,整天泡在温室里,无害无攻击力的弱者脑子只有做科研的时候好一点,甚至拿着数据面板的手都在抖。
她不明白莱茵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一个人跟着她们。
似乎是因为无聊,坐在后面的人开始大声的讨论起来,完全不管机舱内还有一个不属于她们小队的人。
“你们听说没有?尼肯号在来码头的途中沉没了。”
坐在舱门边的女人搭话:“哦,是那艘巨轮吗?”
尾端背着一把重型武器的队员开口说道:“对的,听说是容城来地,为了接上我们这边的人,但是前阵子不是突发海啸了吗,听说都裂成两节了。”
尤咛浑身震了震,她有些慌忙的低下头,用数据面板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那些话却还是清晰的钻入了她的耳中,恐惧自责如同潮水一般,将她狠狠淹没。
“真是看不懂她们这些有钱人,明明待在容城什么事情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过来。”
拿着重型武器得队员摊了摊手:“不知道,说是失踪了五千多人呢,海边码头里的那些冲的连尸体都找不到了,不知道这艘游轮里的人怎么样,上头说根本没办法打捞。”
另外一个年轻的小队员开口问道:“不是说派了自发营救的队伍吗?我们局有人去吗?”
靠在舱门边的女人轻蔑的笑了笑,又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去个毛啊,冲过来的时候人都死透了,去打捞尸体吗?”
角落递上来一个肯定的声音:“对啊,都说了居家隔离,偏偏有人找死要出门,这趟海运本来已经取消了,上层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又重启了,现在好了给联邦增加负担。”
几个人的声音传入尤咛地耳朵,她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她死死咬住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但她异常还是被周围的人发现了。
带着重型武器的特勤安全员先是低头看了看尤咛,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开口调笑:“怎么了研究员,怎么哭了,胆子这么小,就不要申请出外勤了,你们莱茵最近频频出错,是连个像样地人都挑不出来了吗?”
“真的假的?我看看?”
舱门边的女人顺势坐到了尤咛的身边,弯下脑袋看到了尤咛濡湿的脸颊。
“嘿,还真哭了,怎么这么不顶事啊?”
她推了推尤咛的肩膀,周围调笑的声音此起彼伏,糅杂成一团。
“说个游轮还把人吓哭了,真是没用。”
轻蔑的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疤痕脸女人踹了一脚尤咛旁边的人,一记冷到可怕的眼神让她灰溜溜的站起来走回了原位。
“再废话全部给我吊到下面去。”
机舱内鸦雀无声,这样冷的天气,别说是吊在下面了,这样高速飞行的状态普通人只要在外面呆十分钟就受不了了。
她们队长是真的说到坐到的,所有人都不敢再开口说一句话,生怕把人惹火了。
女人坐到了尤咛的身边,她不知道这个研究员为什么哭了,也不想探究。
小队里大多看不上这样懦弱的人,她也一样,但是她不想对方因为眼泪就被人无情的嘲笑,谁都有伤心的时候,谁都不是一开始就坚强的人。
她能跟着出来,就和那些躲在城内的人不一样了。
不管尤咛是怎么完成莱茵给的任务,都和她无关。
尤咛低声的朝身边的女人道了一声谢谢,没有人回应她,但是她知道对方已经听见了。
女人原本横在胸前的枪械被放在了膝盖上,换了一个舒服地姿势坐着。
尤咛擦了擦眼泪,感觉身边得到了片刻的安宁,耳麦中传来温漪书的声音:“小咛,注意安全,我已经成功上来了。”
她缓下一口气,尝试调整自己的情绪。
直升机很快就到了城外,底下是茂密的绿色丛林,滨海市的绿化面积从来就没有这么大过。
往日的植物园更是密密麻麻的覆盖到见不到一丝透气的地方,但是也有许多的植物因为受不了这样的严寒陆续的死亡。
温漪书从牢笼的缝隙中俯瞰下方的景色,默默记下了几个仓库,打算后续出来的话到这几个地方收集一下物资。
她不是一个坐吃山空的人,如果后续不在曲速里面继续当研究员,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外出跟着组织搜寻物资。
政府的食物储备在岛上的各个地区,光靠中心城区的那点储备物资,根本不够城中的人吃多久。
直升机飞的很快,原本需要两天的路程,直升机一个多小时就飞完了。
空中除了联邦的外派飞机,基本没有普通的民用了。
机场在异变开始的时候就被迫停运了,底下的牢笼旋转着,温漪书很快就看到了沙滩上那架被椰子树穿的四分五裂的飞机残骸。
让人奇怪的是,它竟然还没有被冲走,只是被下面的爬藤类植物缠绕起来了。
海边的潮水已经退的差不多了,莱茵的公寓依旧完好,没有*多大的变化,外面的植物基本全部都枯死了。
海啸带走地不只是人类的生命,还有无数异种植物的生命。
当然,不知道底下的发财树在公寓的保护下还会不会活着。
温漪书远远的看到莱茵公寓所在的地方,天台的出口似乎被炸了一个大坑,只剩周围的地方能够停下。
直升机的噪音逐渐减弱,上方先是将笼子降到了那个大坑里面,然后才将直升机停在了旁边。
温漪书感受到了笼子触底的平稳感,随着“轰”的一声,温漪书来不及适应回到地面的感觉,飞快的滚出了箱子,三两步站了起来。
她的视线快速的搜寻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房门,值得高兴的是,她的房间并没有被上面炸毁的大洞波及,还是完好无损的。
她掏出身上的钥匙,飞快的将房门开开。
身后接二连三的有箱子落地的声音,她一秒钟都没有犹豫,进入了房间内。
房间内还是跟她们刚走的时候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化。
智能管家启动的了防御系统,海水并没有灌入她们的房间。
只是空气有些潮湿,她依旧能闻到屋子外面那股淡淡的海腥味,是她刚刚带进来的。
温漪书搓了搓手,没有收拾东西,而是等着外面的人,等到她们都下来。
她安静的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脑海中计划着待会要把什么东西都带走。
这些家具都是完好,但是留给她的空间并没有那么多,温漪书只能挑选那些最要紧的东西打包。
外面的脚步声被门隔绝了,她只能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细微的响动。
机舱内的人基本都下来了,先行小队已经将下面的鱼人制服,她们前脚刚走,尤咛所在的直升机就下来了。
她负责拿上莱茵盛放在底部的资料,季书易也跟着来了,她笑了笑看了尤咛一眼,尤咛回以微笑,指了指手上的数据面板。
季书易也不是没有跟莱茵说过尤咛是温漪书那一伙的,但是莱茵认为她们各执一词,和稀泥的没有追究。
上面的老古董分为两派,季书易属于创新派那一方的人,保守派和创新派打擂台,根本不愿意权力外露,在叛逃这件事上有自己地看法,所以保下了尤咛她们三人。
季书易转身收回笑脸,懒得跟尤咛这个不知情的人说话。
所有联邦的特勤安全员整齐有序下楼,尤咛站在楼道口,收拾着装备,等到所有人都走远之后,她敲了敲房门。
温漪书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准备招呼她进来。
尤咛把住了她的手,低声的说道:“我就不来了,你快点搬吧,只有半个小时,我下去给你把风。”
两人的对话还没有彻底结束,温漪书脸上的神色一冷,忽然掏出枪对准了面前的人。
第39章
“我说呢,怎么停在这里。”
尤咛先是一惊,随后听见的了季书易的声音。
凭着多年的默契,尤咛立刻偏头,下一秒一发子弹就从她的耳边擦过,打在了季书易的身上。
她震惊的看向自己的胸口,消音器的让声音几近于无,季书易没有应声倒下,她身上的防弹衣在胸口的地方炸开,整件衣服直接报废!
季书易来不及管心口的剧痛,转身就要逃跑。
温漪书不满的皱眉,看着自己浪费的子弹,心里十分的不爽。
她抛出缠绕在手臂上的珍珠吊兰,死死的勒住了季书易的脖子。
她毫无还手能力的被勒倒在地,珍珠吊兰让她有一瞬间的窒息。
季书易只感觉眼前一阵天昏地暗,这到底是什么,她怎么了?
温漪书并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弹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勒住了季书易的脖子。
没有痛苦的扭断了她的脖子,这是温漪书能给她最体面的死法。
她丢掉了季书易手上的光脑,这玩意在丢到地上的瞬间就炸开了。
她不喜欢血腥的场面,季书易在摔倒的瞬间就按下了开关,只不过没有取下来而已。
如果再给她多一点的时间,温漪书靠近的瞬间,光脑就丢她脸上了。
温漪书按着眼镜扫了一下,低声问道:“回放一下刚刚的画面,她的光脑是不是改造了?”
耳麦里传来柏宓的声音:“收到,等我数据分析。”
温漪书将季书易的尸体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对面的走廊。
这不是她第一次杀人,她第一次杀人是那个完全变成异种的蓝衣服女人,她作为普通的小市民为了自保,迫不得已解决掉了别人,可她的时候感觉手抖,恶心。
第二次是王部长,她变成异种,和真正杀人的感觉虽然还是不一样,但是温漪书感觉好受多了。
后面在回城的路上,她晕倒没有机会对那些拦路的人动手。
直到第三次杀死游至,那样死有余辜的人,她一下就结束了对方的生命,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她出手更稳,目的更加的明确,可没有一次是她主动的,她总是迫不得已的解决掉了对方的生命。
但是那三次,都没有被尤咛看到,现在是第四次,她已经在看见对方的瞬间,主动的杀死了这个造谣她,害的她没有容身之地的女人。
她已经不再害怕,坦然的面对眼前的困境,也毫不犹豫的解决掉了危险。
“没事了。”她将季书易的尸体丢下了走廊。
这一处她们不会从这边上来,不太顺路。
温漪书从黑暗中走回来,看到尤咛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她甚至都没怎么从刚刚的情况中回过神来。
“你…”尤咛的声音卡在喉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不自觉地后退,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温漪书抬起头,额前被雨濡湿的碎发粘在脸上,她看起来和上周还在容城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小咛?”温漪书皱眉,她把手枪重新别回了腰上,伸手想要触碰尤咛的肩膀,“你怎么了?”
尤咛猛地躲开,这个条件反射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温漪书的手悬在半空,她站在为炸毁的天花板外,雨水顺着她的指尖滴落。
温漪书的眼中闪过一丝尤咛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愤怒,不是受伤,而是一种漠然的倦怠神色。
“为什么这样?”温漪书轻声说,“第一次看人死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扇醒了尤咛,她忽然意识到游至应该也是她杀的,那样干净利落的手法,不同于柏宓那样的残忍。
被刑讯的人如果一开始就想反抗,现场也不至于遗留下这么多的刑讯证据了。
她总以为好友还是原来的那个她,可是对于温漪书来说,或许杀人已经普通的像是吃饭一样简单。
这个可怕的认知让她的胃部扭曲了起来,她的脑子很乱,她应该说什么?是说谢谢,还是问她究竟杀过多少人。
这些都不该是她应该说出来的话,好友静静的看着她,曾经温漪书这冷静的性格吸引她让两人成为了朋友。
可此刻的安静,却折磨的她快要发疯,她多想温漪书能够说些什么安慰自己的话。
温漪书叹了口气,还是软下了声音,重新拍了拍尤咛的肩膀:“别想太多了,早点习惯吧。”
以后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她总不能每次都陪在尤咛的身边。
尤咛下意识的把从前人的死都归在柏宓的头上,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告诉她,好友其实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又或者说,她原本就是这样的
她准备拉着尤咛进屋,尤咛艰难的吞了吞唾沫:“等一下,我需要…我需要消化一下。”
温漪书站在她的面前,天光洒在她的脸上,这一刻她看起来又像是尤咛认识的那个大学同学了,如果忽略掉她身上那些装备和那迥然不同的气质的话。
“漪书,为什么要杀掉季书易,虽然我直到你很恨她,但是你完全可以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只要把她交给我,我们可以用更正当的手段的。”
温漪书眨了眨眼,雨水从她的睫毛上滴落:“为什么要犹豫?”她反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她想要的应该不止你的命。”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脚步声,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这么慢,还没有解决掉她吗?”
尤咛心中一惊,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的温漪书就像只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黑暗中传来了两声脖子被拧断的脆响。
温漪书拿着两只光脑走了出来,她刚刚飞快将手抬到两人的面前,用虹膜解锁了光脑,上面下达的指令是随意处置尤咛。
她们刚刚的话明显就不是来跟她和平相处的,温漪书将两具尸体又拖到了另外一遍,拍了拍手说道:
“看来你比我更加的危险啊,小咛,没时间跟你多说了,我先装东西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温漪书这也算是间接帮到了她,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扭开把手钻进了房间里,扯下窗帘和柏宓准备的打包袋开始争分夺秒的收拾东西。
食物她一定要全部带走,好在二楼没什么太多的东西,她只要把一楼的东西都收拾好就差不多了。
将柏宓工具房里的东西都拎走,温漪书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大力士,不知疲倦的打包着房间里的所有东西。
顺手还抄起了沙发上柏宓经常披着的暖黄色毛毯。
尤咛站在门口看着,还是没忍住进来搭了把手,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飞快的确立好了分工。
将屋子里的东西都搬到箱子里面。
差不多花了二十分钟,全都整理完毕,温漪书趴在了集装箱的里面,上面是三角固定的锁链,非常的稳定,只要不是直升机翻转,整个集装箱应该就不会完全翻过来。
她特地挑了这个装满物资的箱子,另外一个就留给尤咛装点莱茵的东西。
底下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温漪书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主动将门拉上。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随着关门悄然而至,手上的光脑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上面传来了柏宓的消息。
“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温漪书的指尖翻飞,如实说道:“当然,应该两个小时就回来了,等我。”
巨大的牢笼开合声将温漪书的注意力拉走,她关掉光脑,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外界的声音却愈发的清晰。
女人的声音穿过集装箱,闷闷的传进了她的耳朵。
“快,我们立即返程,该死先遣队根本就没有收拾掉这些畜生,队长手受伤了!快!”
疤痕女被背在了队员的背上,尤咛上前搭了把手,她陷入了昏迷,完全没有了自主意识。
尤咛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刚刚坐在她对面靠近舱门口的女人。
“那个人呢?”
背着重武器的特勤安全员先是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随后静默了一瞬,不知道是为了她这该死善心,还是为自己出言冒犯感到愧疚。
“死了。”
她丢下一句话,将队长绑在了自己的身上,用力的爬上钢制楼梯。
跟在后面的新任尤咛的上级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小咛。”
薛睿思看了一眼身后,压低的声音,搂着尤咛肩膀的手紧了紧:“资料我都让人搬上来,你有没有看到季书易她们?”
尤咛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很快,她不敢看旁边的部长,直视着前方,尝试用平静的语气说道:“看到了。”
薛睿思左右张望了一番,没有见到除了特勤小队外其她的人:“我怎么没有看到?”
“部长,她们死了。”
薛睿思脚下一滑,差点连带着尤咛一起摔到,她诧异的松开手看着尤咛不似作假的表情。
“怎么死的?”话一出口,薛睿思捂住了自己的嘴。
“好了你不必说了我都懂了,做的好。”
她低声靠近尤咛,这次却没有再搂着她,而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尤咛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她也没有反驳,这样误会总比把温漪书说出来要好。
装着鱼人的两个箱子被装进了集装箱里,直升机在两分钟之内陆续的起飞。
温漪书感觉到自己有一瞬间的失重,随着链条的声音响起,集装箱也平稳的飞了起来。
温漪书再次打开了光脑,柏宓那边没有发来消息,她思考着待会怎么把这些东西利用尤咛的身份秘密的运走。
说不定当垃圾处理了更快更方便。
回程的速度很快,直升机边加油边将功率开到了最大,特勤小队的人伤得不轻,需要快速回城救治。
除了队长昏迷,其他小队的成员也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还有人的胳膊被咬了下来,此刻失血过多的脸上已经呈现出死态般的白色。
机上的急救一声给伤员服用了特效药,特效药对被异种伤到的地方收效甚微,营养剂喝不进去,急救医生只能暂时的清创和止血。
薛思锐和尤咛坐在了同一架飞机上,伤员和医生都在其他几架飞机上,这边都是轻伤的伤员,气氛十分的凝重。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尤咛也只好看着窗外。
直升机的浆叶飞速的旋转着,温漪书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外面一阵震荡。
她警惕的蜷起了身体,手里攥紧了进来之前尤咛给她的小卡片。
如果有什么以外的情况,她就可以用这个开门直接出去。
上方的直升机舱中还在昏迷中的安全员忽然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将周围的几人吓了一跳。
一个急救医生拿着体温枪上前,准备观察她的情况,眼前的人茫然睁开了一双死鱼眼看了看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帮我输液,医生我的肚子好饿,能不能帮我填饱一下肚子。”
机舱内响起了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属于驾驶舱的安全门忽然被毫无征兆的打开,绿色的门上出现了红色的机械故障标识。
驾驶员绝望的怒吼,从新型一代的直升机开始服役,就算是机身整个被炸毁,人工智能的锁都没有被破解过:“Mayday!Mayday!舱内有异种生物,伤员异变,请求———”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操纵杆被人拉起,直升机猛地抬头,温漪书几乎是站在了集装箱里。
好在这里还有倾斜的角度,温漪书不至于被货物压死,她暗骂了一声,该死的不会这么倒霉吧。
刚刚她也只是在脑中想想,她可不想真的体验一遍特技飞行啊!
两家直升机忽上忽下的飞着,智能导航在这样高难度的飞行之后彻底退出失灵了。
温漪书感觉自己都快被晃吐,恍惚间听到耳麦中传来了柏宓的询问声:“怎么了?飞机怎么停在原地了?”
电脑上的光电移动的幅度并不大,柏宓的指尖滑了滑屏幕,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头温漪书的声音传来,她粗喘着气,周围的环境有些嘈杂:“感觉要跳伞了,但是我没带背包怎么办?”
直升机像只被集中的鸟,在空中疯狂的旋转,原本打包好的货物承受不住这强大的惯性,在集装箱中乱飞。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擦过了温漪书的脸颊,温热的液体立刻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耳麦中传来了柏宓失控的怒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开玩笑!下面有很多树杈,你抓紧点,现在立刻出舱,下去的时候跳到树上,听见没有!温漪书!回答我!”
温漪书笑了笑,拿着卡片划开了集装箱门,她感觉自己快要吐了,飞快的关门爬上了顶端,一双手死死的抓住了拉着集装箱的铁链。
一出来,冰冷的雨丝和狂风吹打在她的脸上,她顿时感觉好受多了。
“Aix。”她牙关紧咬,咧咧的风声在她耳边作响,让人听不真切,“更新数据。”
耳麦中的声音被调到了最大:“预…预计撞击前存活率0.069%。”素来平稳的电子音出现了微妙的卡顿,像是老式唱片机的跳针。
声音中似乎带着无限的惋惜:“建议…建议…”
头顶的直升机已经完全失控,不知道什么原因,开始快速的升空,温漪书睁开眼镜看到低垂的云。
空中掠过的闪电照亮了大半的天幕,灰蒙蒙的天空像是想要将她吞噬的无尽深渊,让她一时间分不清是在天还是已经落在了海里。
密密麻麻的雨砸在她的身上,她想,今天真是个坏天气,她或许不应该这么急功近利,要将所有的事情都赶在今天完成。
“建议什么?”她轻声的问道。
耳麦中Aix的声音沉默了一秒,对于人工智能来说,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建议做好撞击准备。”Aix的声音的突然变得异常的平板,删除了所有的情感修饰词。
温漪书抓紧了铁链,从集装箱上面站了起来,她俯瞰着下方,这可不算是一个好的姿势。
下方是一处熟悉的景色,那颗巨大的榕树王正安静的矗立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耳麦中柏宓的声音还在不断的响起,温漪书觉得她焦急的样子有些有趣,但已经没有时间多听了。
她开口问道:“你闻到了什么味道?”
柏宓快到出现残影的双手顿了顿,她在计算一切可能的办法,试图入侵前面还算完好的智能驾驶。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听我指挥,把背包里的防撞枕拿出来。”
温漪书将袋子夹在了脖子上,这个高度下去,她降落伞都来不及开,应该就死了。
除非飞机再低一点的,但是事情总不能都如她所愿。
通讯器里的声音没有传来回答,有的只是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温漪书看见柏宓的全息投影在面前闪烁。
这是极其耗电的紧急通讯模式,她的手精准的指出榕树王的顶端,以及攀爬着陆的姿势。
下一秒,直升机连带着集装箱极速的下坠,温漪书被失重感抛向上空,又被珍珠吊兰狠狠的拽了回来。
珍珠吊兰的哭声如此巨大,吵的温漪书耳膜都生疼:“俺老珠再也不要上天了呜呜!”
她看见柏宓的投影在静电的干扰中不断地闪烁,耳麦中传来陆陆续续的声音:
“错误……操作错误,未激活智能驾驶,情感模块未授权激活。”
柏宓的唇一张一合的说着些什么,杂乱无章的电子音中她看不明白那是什么。
温漪书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股比坠机更加强烈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柏宓在哭,她没有眼泪,她在无声的哭,不是仿生人被植入的机械情绪,是真正的,失控的哭泣。
她的嘴唇颤抖,说不出语句完整的话。
温漪书下意识的想要抓住她的手:“我一定会没事的,你放心!”
柏宓的投影忽然凝固消失,温漪书在接近树冠顶端的时候纵身一跃。
最后一眼,她看到头顶直升机主旋翼像断头台的刀片般飞旋出去,削平了她面前的树枝。
人类在濒死的时候大脑会分泌大量的的□□,制造虚假的平静感,她感觉这一瞬间,时间过的真慢。
温漪书的手抓空了,这么密集的树枝,她偏偏落在空地,挂在她身上的珍珠吊兰企图用自身挂住身边的树枝。
在缓冲收紧的瞬间,被榕树的枝条裁成了两节迅速的开始枯萎。
温漪书感觉树枝不断的刮过她的身体,撞击让她的意识瞬间陷入了黑暗中。
直升机解体,在榕树茂密的枝叶中燃起了一场熊熊大火。
柏宓看着一动不动的光电,死死的咬住了嘴唇,她无法得知现在的心情,只感觉心脏前所未有的痛。
是那些实验阵痛都无法替代的感觉。
尤咛震惊的看着这一幕的发生,机舱内的所有人都望着窗外,感觉整个人身体发麻,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眼睛睁睁的看着飞机飞机越来越远,温漪书所在的集装箱坠地。
她怒吼道:“返航!返航我要回去看!”
驾驶员并没有听从她的建议,上面直视将下面的鱼人尽快的待会基地。
她们没有办法在这一处丛林降落,返航也是做无用功。
薛睿思有些不明所以的按住了她,机舱内其他的人有战友在那架飞机上,都没有像尤咛这样的失态。
她全了一句:“有同情心是好事,但是我们可不能意气用事啊,会有人来处理的。”
此刻锁在下面的箱子里的尸体正在产生异变,里面并不是什么鱼人的尸体,而是两个还没有断气的特勤安全员。
坐在另外一家直升机上的女人朝外面望了一眼,不满的收回了视线,低声鼓囊了一句:“只会吃的蠢猪。”
坐在她身边的人用一双无机质的眼睛瞄了她一眼,嘲讽的说道:“好了别装了,大哥别笑二哥,你一开始也是这样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咧开了嘴,露出口中的满嘴的尖牙。
第40章
寒冷刺入了她的意识。
视觉是最先恢复的,温漪书看见自己躺在一个人形凹坑里,周围是被压垮的蕨类植物,断口处渗出乳白色汁液。上方十几米处,被砸穿的树冠形成一个歪斜的光圈,雨丝从上面坠落,砸进她的眼睛里。
榕树的树叶缓慢的移动着,眼镜不知道摔倒哪里去了,她看不清上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温漪书感觉疼痛争先恐后的钻入了她每一个毛孔中,她不知道自己的内脏有没有受伤,这么高的地方砸下来,一路上被树枝刮的找不着北。
理智告诉她,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不要动最好,但是她不得不起来。
如果躺在原地待一晚,第二天八成被冻成冰雕了。
她的手臂完全没有知觉,只能艰难的出声:“组…长…”
干涸的嗓子像是要冒火,温漪书勉强张开嘴,也不管雨水有没有问题,先润润再说。
等了一会,回答她的只有树冠间的风声,雨丝落在她裸露的脖颈上,像是被无数细小的枕头扎进皮肤一般,冷的有些刺痛。
味觉和嗅觉同时苏醒,泥土的腥味混杂着口腔中的血腥味直冲她的鼻腔,温漪书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她感觉自己的腹部因着咳嗽变得剧痛,不知道是伤到哪里了。
温漪书艰难的咽下口中腥涩的血沫,耳边的风吹进耳朵,她才知道自己的耳机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
她在地上躺了一会,才缓缓的坐起来,好在防撞枕起了奇效,她的脑部没有受伤。
枝条缓冲她摔下来的力度,地上的泥土也还算松软,没有冻的很硬。
这一处像是天然温室,恢复知觉之后,她感觉手脚也没有这么僵硬了。
温漪书头晕眼花的坐了会,等视力彻底恢复之后,她才看到身上断成两节的珍珠吊兰。
她缓慢的抬起手,拨弄了一下珍珠吊兰耷拉下来的叶子。
它不知道勾上了多少树枝,才断的这么厉害。
失去根部的另外一半已经枯萎了,叶子干瘪没有水分,原本有力的主茎也软软的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温漪书颤声开口道:“小珠?”
没有声音回应她,耳边还是一片死寂,它像是一颗末世前最普通的植物,软软的匍匐在温漪书的手心。
没有根系维持的营养土松散的从她的指缝间滑下。
她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珍珠吊兰的叶片,依旧没有反应。
那颗粉色的晶核被她随身携带放在口袋里,她布满伤口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晶核。
勉强拿在手上,晶核的体积却小了一半,只有指甲盖大小。
她摔下来没事,应该也有晶核的功劳,或许把剩下的这点吸收了,她的伤势会好的更快。
但是珍珠吊兰等不了了,她感觉身体内的能量像是枯竭了一般,连一点异能都无法输出和吸收了,只能靠珍珠吊兰自己了,她小心的将晶核放在它的根部。
预想中,晶核被吸收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缺乏泥土的根部暴露在空气中,接触晶核的瞬间,珍珠吊兰的根部隐隐开始发蔫。
起初并不明显,过了几秒钟,温漪书发现珍珠吊兰的根部有些萎缩,像是质壁分离了一般,毫无活力。
她立刻拿开了晶核,她意识到,这是烧根了,只有在肥料相对多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珍珠吊兰和她一样,在极其虚弱的状态下,无法自主的进行晶核的吸收。
眼见着手中的植株愈发的虚弱,温漪书心急如焚,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环顾四周,企图寻找能够让它好起来的方法。
她的身体极其的虚弱,还没站稳,一个踉跄眼看着又要倒下,许多气生根扭成的枝条穿过她的手臂,将她捞了起来。
温漪书感觉自己瞬间轻飘飘的,被拉到了榕树庞大的树杈上。
温漪书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在和榕树接触的瞬间,她身上的疼痛像是打了麻药,缓缓的消失了。
整个人都像是躺在云朵般柔软的摇篮里,气生根组成了一个人类婴儿般的摇篮床,轻轻的晃着温漪书。
如果不是看着头顶茂密的树冠,温漪书都要产生自己在家的错觉了。
她伸手触碰底下的气生根,试图和榕树对话。
她被高高的举了起来,整个人像是和榕树融为了一体,只要转换一下视线,她就能看到底下广袤的大地,和迷宫一般的榕树大丛林。
这感觉奇妙极了,温漪书撑着手坐了起来,耳边响起一个有些苍老又慈祥的温柔女声:“还疼吗?”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颗巨大的榕树,它似乎从几百年前就扎根在此处。
从一颗小小的树苗,被人精心栽种在了宅院之中,时过境迁,宅子拆掉了,主人也搬走了。
它却依旧在原地,告别了这家人之后,它度过了漫长的岁月,看着熙熙攘攘来往的人群。
它慢慢的长大,渐渐的从旧时代,进入了新的社会。
城市日新月异,它因为体型庞大,也被渐渐的围了起来,一开始,只有花坛,有调皮的孩子拉着它的气生根荡秋千。
它站在街中心,看着周围开了一家又一家的店铺,高楼林立,人类的交通工具也更新迭代的换了不少。
再后来,周围的居民换了一批又一批,原本热闹的地方由于城市的规划,渐渐的冷清了下来。
它依旧站在原地,也成为了区域的地标,它与生长在其他地方的榕树不一样,深切体验了人类的生活。
有小情侣会在树底下约会见面,夏天喜欢纳凉的老人会在树荫下下棋。
孩子们嬉笑打闹,围绕着它追逐奔跑,它变成了城市的守望者,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出生,成长,老去,死亡。
人类对它十分的不错,从来不拘泥它生长的地方,在它生病的时候,地方也竭尽全力的救治。
它一直平和的包容着所有的人,温漪书大概有些明白它为什么会救自己,在异变发生之后它没有主动伤害人类的原因了。
它的记忆在一开始就注定了它的友好性,呆在它的身边,让温漪书感觉十分的舒服。
她将晶核擦了擦,放在了气生根的摇篮上,将脸贴在了树根上,真诚的道谢:“谢谢你。”
珍珠吊兰的生命力依旧在流失,可能再过不久,它就会在温漪书的手中彻底的死亡。
她的体内依旧没有异能,只能珍珠吊兰放进了她还算温暖的领口,试图让它舒服一点。
晶核放在榕树的身上,这一点能量对于它来说像是池塘中的一滴水,无足轻重。
“能再帮帮我吗?”温漪书扶着树干,手指深深的陷进了绵软的苔藓之中。
她感受到珍珠吊兰所拥有的生命力越来越弱,几乎快要感受不到。
那些曾经翠绿饱满的叶片缩水之后变得皱巴巴的,在身上就像是没有重量一般。
那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卷走了放在上面的粉色晶核:“这个不够。”
她的声音依旧慈爱温暖:“我需要索取更多的东西,救你和救它是不一样的。”
温漪书的嘴唇颤抖起来,她将珍珠吊兰放下,快速的摸遍了身上,痛恨自己没有猎杀更多的异种。
气生根伸到了她的面前,点了点她的手腕:“我很好奇,你身上的血是不是和我一样,我从你的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但是你确确实实是个人。”
温漪书几乎是瞬间读懂了它的意思,她毫不犹豫的将短刃抽了出来,在接触到肌肤的瞬间,短刃被气生根一把夺下。
温漪书有些茫然的看着短刃所在的方向,又听到了榕树慈祥的声音:“开个玩笑,下次别等它快死了再求。”
气生根带起的泥土将珍珠吊兰的根系全数包裹,奇迹开始发生,原本干瘪的枝叶重新开始莹润饱满,嫩绿的枝叶飞速的生长,很快就变成了一大团。
更神奇的是,它的顶端出现了几朵白色的钟状小花,毛茸茸的看起来十分的可爱。
珍珠吊兰的意*识渐渐苏醒,一张口就是大叫:“主人你不要死啊!”
温漪书眯了眯眼,表情有些痛苦,她的耳朵实在有些受不了,但还是为这样担心的话高兴的不行。
气生根缩回,珍珠吊兰一下就落回了温漪书的手上。
连带着短刃一起落了下来,温漪书将短刃拿了起来:“不需要了吗?”
“不用了,跟你开个玩笑,你已经付出代价了。”它扬了扬晶核,粉色的晶核在气生根上彻底的融化。
珍珠吊兰的哭声又响了起来:“什么代价,主人你不要抛弃我啊呜呜!”
珍珠吊兰直接抱在温漪书的脸上,像是一个绿色的面具,还贴心的给她留了两个出气孔。
温漪书的嘴角抽了抽,将它从脸上扒了下来,显然榕树也听见了珍珠吊兰的声音,周围的气生根都离两人远远的。
如果不是温漪书现在还坐在上面,恐怕下面这个也要被收回。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第一次为珍珠吊兰的聒噪感到羞耻。
榕树轻轻的笑了一声:“你们的感情还挺好的。”
温漪书松了一口气,情形它并没有因为珍珠吊兰的吵闹而生气,她暗暗祈祷珍珠吊兰不要再说话了,顺手将口袋里的土捏成球塞到了它的根里。
珍珠吊兰像是误会了什么,哭的更加厉害了:“我不要跟着这个奶奶,我不要跟着这个奶奶,求你了主人,别丢下我。”
温漪书的脸爆红成了虾子,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彻底笑不出来了。
气生根又飞速的回来,带着破空声,一下把珍珠吊兰抽飞。
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绿色的抛物线,刚刚严肃的气氛荡然无存,声音变的年轻了一些:“谁是你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