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章【VIP】
第一周的通告单下来,也就意味着要正式开始进入拍摄。
全员抵达片场,这一场戏在西毫市的旧火车站拍摄,周旁是大面积的山地。
“这个站点发现的巧。”费鹤鸣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老旧的车站:“现在这种旧时代淘汰下来的老站点不多了。”
陆嵬说:“这地方是春风告诉我们的。”
西毫市本来就以旅游特色闻名世界,这个车站本来要废弃,后来是考虑到文化合作又暂时保留,没有拆除。
至于能不能成为旅游打卡点重启,还要另说。
这场算是个大戏,上百名群演要扮演真实乘客上下车。
正值暑假末,相当多的群演都是有表演基础的,还有各地慕名而来的电影学院的学生。
群演的形象完全贴合当下年代赶火车的人们,有人背包、有人拖着拉杆行李箱,也有人背后扛着比人高的麻袋,胸前背着小孩,佝偻着背,只能抬着头看人,看路。
各就各位,陆嵬从监视器后面观察着黎数。
黎数身上穿着黑白的高中校服,白T长裤,臃肿而肥大的衣服显得她在镜头上更瘦,嘴唇在夏天都微微泛白,额上是一层细密的汗。
为了尽早融入角色,黎数恐怕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喝过一口水。
知道她的努力和付出,没有再拖延,陆嵬说:“准备拍摄。”
空气沉闷湿重,混杂着盛夏特有的草木涩气。
老火车上的人干什么的都有,嚎哭的孩子,扯着嗓子打电话的生意人,抱臂埋头而睡,但时刻惊醒关注着钱包的乘客。
在这一片喧闹中,黎数饰演的季兇坐在不起眼的窗口位置,嫩脸黑眸,一双黑白通透的眼空荡而又麻木的盯着窗外晃过的景色。
膝盖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碰。
季兇察觉到那是对面男人的一只手,目光终于从窗外挪开,脸上没笑,一双眼黑的不像常人,直勾勾的盯着那个男人的眼睛。
没有退缩,没有畏惧,甚至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情绪。
男人莫名松开了手。
然而季兇却还是那个模样一直平静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如果不是眼睛偶尔会眨动,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精致漂亮、但在半夜忽然出现在你面前,和你正面相对的瓷娃娃。
男人开始感到惊惧,被毒蜘蛛咬到似的站起身,扶住了桌椅,惊疑不定的跑向车厢接驳处。
骤然停住,男人回过头,镜头随着他的视线遥遥一摆——略过一张张普普通通的面孔,季兇那双冰冷漂亮,却没有任何情绪的脸出现在了大屏,透过镜头,直接望向了镜头之外。
耳机里传来男人的一声惊惧的喊骂。
陆嵬喊:“咔!”
但这场戏拍摄的并不算顺利。
黎数的表现没有任何问题,但群戏最大的困难就是意外多,随便一个人入镜出镜,节奏乱了就得重来。
这一场从上午磨到了几近中午。
但几百号人拍摄进度刚刚进入状态,这个时候解散开饭,后面本来可以很快拍完的戏,有可能会因为状态消失而延长数倍。
陆嵬看了眼时间,没有暂停,继续拍摄。
男人的一声喊叫,在本就嘈杂的车厢内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表情那么惊慌。
中午饭点时分,车辆到站,速度放缓,最终停止。
上下车乘客交替而行,站台上的小贩身边围满了人,饭香味扑鼻。
季兇的目光不着痕迹扫了眼上车的旅客手里的铝制饭盒,很快就挪开。
她在此时也终于起身,细瘦的手腕从行李架上扛下来了一个硕大的、沉甸甸的箱子。
那箱子沉的肉眼可见,不是她一个瘦弱的女生能扛得动的。
身边身材壮实、脸蛋黑红的大姨上车时就帮她放了行李,听见身边的动静茫然睁眼,反应了两秒,又再次起身,热情的帮她取下行李。
季兇一改前一幕的阴冷潮湿,低头时发丝垂下,长睫毛挡住了眼,说话的腔调却是吴侬软糯的:“多谢姨姨。”
憨厚老实的女人大手粗糙,用力拍了下季兇的胳膊。
笑着说:“嗨,我闺女跟你一般大,也在上学下学路上,帮帮你当是帮我自己闺女。”
季兇这时才抬起头,白净的一张脸上是一双腼腆的笑眼,“好哦,姨姨也要看好自己钱包,刚刚好险叫偷子摸了去。”
女人一惊,下,惊觉拉链已经被打开,而对面坐着那个贼头贼脑满脸色眯眯瞅
再一回头,似的小姑娘已经不见了。
女人这才反应过来,人中有身着警服的人,忙几步上前:“警察同志,抓小偷啊!”
中午太阳升到最高点,四十多度的。
车厢内景已经结束,饭菜也准时抵达片场,陆嵬放了大家午休。
废弃的火车站点远离市区,附近除了大山就是平原,虫子也多。
陆嵬心里惦记着黎数昨天的话,蹲坐在地上,手里捧着饭盒,眼巴巴看黎数在不远处和521聊的开心的情形。
“想找她就去啊。”
导演非一般情况不会离开总机太远,费鹤鸣拿到自己那份以后,一回头就看见陆嵬一副望妻石的模样。
陆嵬悻悻扫她一眼,说:“她在上升期,我和她在片场不能走太近。”
费鹤鸣满脑袋问号:“在我组里的时候也没见你想过不能和她走太近。”
陆嵬掰开筷子,左右搓搓筷子上的木屑,往嘴里挖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的说:“此一时彼一时。”
“这是你的组,你是总导演。”费鹤鸣疑惑:“你不跟女主角走得近,还有谁能跟女主角走得近?”
陆嵬嚼着米饭回过头。
费鹤鸣挑挑拣拣,上年纪后她就挑食的厉害,天气太热,只能吃下点素菜。
等终于挑拣完毕,一抬头,陆嵬已经颠颠的跑到黎数身边坐下了。
正和身边的小机器人吵架。
“你屁股一怼就把我挤开了!”521愤怒举高手,“害我屁股掉漆你赔钱吗!”
“拍完就把你送去查查博士那做美容。”陆嵬心不在焉的随口敷衍。
521眨眨眼,态度一秒变化:“那我想换一身全新的粉皮。”
“没这颜色的油漆。”陆嵬想起一个粉球子在家到处蹿就受不了,看习惯了521纯白的模样,有点接受不了它变身:“仙女兽是白的,她可是原皮。我可以给你买她那条粉色的飘带。”
521两只圆眼眨巴眨巴,“那我不换了,我想要仙女小飘带。”
“空调开大点。”陆嵬说:“热。”
521惦记着美容和飘带,任劳任怨的拉开自己的拉链,把风口对准了黎数和陆嵬吹。
车站在拍摄期间是供电的,候机大厅内比外面凉快的多。
吃完饭的演员大多已经上去午休了,随便找个地方一躺就能睡,拍摄之前已经全部清扫过。
大热天的,也没什么人会顾忌到她们这里。
陆嵬身上的衣服湿透了,短袖向上撸到肩膀,肩头的位置不常见光,白生生的晃眼。
黎数往陆嵬的盒饭里拨了个牛肉丸,笑着说:“怎么过来了?”
陆嵬很委屈的控诉:“你又不来找我。”
坐到黎数边上以后,陆嵬是手也没力气了脖子也撑不住脑袋了。
仗着身边没人,把头枕在黎数肩上,“你软着嗓子说话的时候真好听。”
季兇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她一出场就要给人足够阴冷的负面印象,像是一个边缘形人格的高智商犯罪分子。
然而在面对无条件帮助她的陌生大婶时,又是一副极其漂亮,却完全没有攻击性的软糯小妹妹。
冰冷的杀机是真的,空洞的麻木也是真的,然而面对大婶的善意帮助时,她的感谢和开心也是真的。
陆嵬把头从黎数肩上抬起来,和她四目对视,过了会,陆嵬忽然说:“这算不算从你校园时期开始拍?”
“算。”
黎数笑着,把饭菜用筷子团在一起,再夹起来喂给陆嵬。
陆嵬吃了一口,发现黎数这份的味道也不赖,咽下去才说:“以后会考虑接校园剧吗?”
黎数迟疑了下,忽然发觉自己可能也不是没有短板:“青春校园恋爱片?”
“更大的可能是凶杀悬疑复仇探案。”521突然插嘴,幽幽的从两人中间冒出一个小脑袋,说:“裘夏说,陆嵬在校园时代没长恋爱脑,不会拍早恋剧。”
521再一次出现在人前的时候,脑门上多了一块硕大的交叉的大补丁。
逢人就告状,说陆嵬打它,陆嵬丧尽天良,居然欺负一个身高只有不到一米的可怜又无助的小机器人。
沈凝雪听到521告状的时候正在候场,闻言摸摸521的小手,问了句:“她为什么会揍你?”
“我说她是恋爱脑。”521泪汪汪,试图寻找一个自己的同盟:“她不是吗?”
沈凝雪诡异的停顿片刻。
黎数的场次已经开拍了,陆嵬极其投入,看不出来一丁点恋爱脑附身的苗头。
该重拍就重拍,该重来就重来。
但沈凝雪收回视线,肯定点头,“她是。”-
下午的拍摄进行的非常顺利。
黎数和沈凝雪今天的对手戏在最后,只是一个寻常的对话,但难的是需要在这简单的会面中表达出极其复杂的情绪。
陆嵬带黎数所在的A组,费鹤鸣带沈凝雪所在的B组,两条线交替进行拍摄,最后再汇总。
季兇刚一下车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拖着的行李箱几乎比人重,季兇费力的往前走着,脸上是密密麻麻的细汗。
接通电话时,她停下脚步,对着电话那头喊了声:“妈妈。”
过了会她说:“不能等我到了再火化吗?我在路上了。”
“好的。”季兇最后说:“我直接去火葬场。”
挂断电话,她的步子慢下了了一些。
行李箱坠在身后,被她细瘦的一只手拽着。
刚走了没两步,她忽然被一个人从身后大力撞倒。
紧接着,第二个带着一股香气的身影越过她身边,穿着警服,向着前方逃亡的矮小男人追去。
很快,男人被制服在地,双手被手铐快速钳制,放弃挣扎,一双眼睛小而鬼祟,正是刚刚车上那个偷钱的。
季兇打量着不远处正在和同事交接的女警。
她的个头很高,身手显然是练过的。
制服小偷时,警服下是流畅而又明显的肌肉线条,不夸张,很好看,皮肤白皙,双眼神采斐然,和季兇如同古井般无波的双眼对比极其鲜明。
她手上受了伤,随后赶来的同事正在给她包扎。
擦肩而过时,季兇的余光撇到了女人低垂的眉眼,饱含温和,说话时眼角眉梢都是带笑的。
“云舒姐,下次不能再一个人冲这么猛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
“每次都说你知道了,下次还是冲在第一个。”
女人依然笑的温和,似乎同事不管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女人忽然抬起眼,注意到了埋头向前走的女生,她喊住了季兇,说:“哎,姑娘,等一下。”
季兇停下。
而后转过身,一双黑瞳在此刻显得温润而无害,静默的看了‘云舒’两秒,才说:“我吗?”
“是啊。”李云舒上前两步,拉起季兇的手腕,看了眼她已经烂了的校服外套,说道:“你要上哪?我送你,咱们顺道去趟医院,我看你这校服上面浸的有血。”
季兇收回手,不着痕迹的攥紧了手臂上的衣服。
袖子顺着力道被拽起来一些,露出了旧伤未愈的皮肤,青紫交错,颜色暗沉。
李云舒皱了皱眉。
见季兇不说话,李云舒这才又柔声说:“别害怕,姐姐是警察,会保护你的。”
季兇的睫毛颤颤,腼腆的抿了抿嘴唇,这才小声说:“那谢谢警官。”
李云舒毫不作伪的真诚关切暗查,季兇佯装乖巧的试探接近。
一字一句、举手投足,都是镜头语言,都是一个演员可以去表达的方式。
这一段镜头拉了大特写。
陆嵬在监视器外,她心知季兇在第一眼看到李云舒的时候就喜欢上她了。
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罢。
李云舒是季兇灰暗的十八年里见过最明亮的色彩。
季兇没有见过一个女人有这么利落的身手,这么明媚的眼睛,这么美丽的脸庞,这么馨香的味道,这么动听的声音。
还有望向她时,这么毫不作伪的、关切的眼神。
季兇不知道,她望向李云舒时,名为‘崇拜’和‘依赖’的表象下,其实写满了扭曲的、挣扎疯涨的爱意。
这一刻陆嵬甚至希望站在季兇、站在黎数面前的人是自己,被季兇、被黎数用这么饱满的眼神望着的人是自己。
哪怕是戏中人,哪怕是戏中情。
“你要掐死我了。”521用小孩子的力气去拍陆嵬的手,“你干什么呀你干什么呀!你干什么看小黎还要掐我啊!”
这一幕早就已经过。
陆嵬松开了521的手,沉默了会说:“没什么。”
“我才不信呢。”521气哄哄,“我不跟你好了,我去找小黎玩。”
黎数出戏极快,喊了‘卡’的下一秒就不再是‘季兇’了。
今天的拍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陆嵬还坐在监视器后面生闷气。
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生闷气,身为导演,她不该这样。
监视器里,黎数忽然走近了镜头敲了两下。
陆嵬一愣,透过镜头和黎数对视。
黎数笑的很包容,带着了然,又敲了一下后,先行一步回了酒店休息,顺带拎走了元宝。
但走前把521留下陪着陆嵬。
一直到黎数离开,陆嵬食指在521脑袋上轻轻敲了三下。
521的手太短,不想费电拉长,所以捂不住脑袋。
它抓着陆嵬的手搭在自己的脑袋上。
“你干什么又打我头?”521顶着陆嵬的手问:“你半夜三更也有秘籍要传授给我悟21吗?”
陆嵬忽然低下头笑了,轻声说:“没有,但有人想我了。”
安静的看了陆嵬两秒,521忽然说:“你现在就好像裘夏说的那个死恋爱脑上头的样子啊。”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VIP】
黎数这边收了工,但沈凝雪所在的B组由费鹤鸣带着,还要继续拍摄,陆嵬忙的脚下生风,两个组来回跑。
季兇的到来只是一个插曲,沈凝雪饰演的李云舒干了刑侦十余年,不可能看不出少女刻意隐藏的伤痕。
她有心帮忙,因为少女再过几年就可以脱离家庭,在人生最关键的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时间点上恰巧让她遇到,她也希望能做点什么。
费鹤鸣和沈凝雪那边大多都是警方办案的相关流程,以及处理殡仪馆这次的报案流程细节,警方指导全程都在,细节部分到位以后,拍摄的速度相对要快很多,在傍晚前也一起收了工。
晚上,陆嵬在房间等到十一点整,再也坐不住了,拿起手里的剧本,装模作样的去敲响了黎数房间的门。
来开门的还是521。
它头上的假发被黎数绑成了漂亮的蝴蝶花样发型,手里还捏着个芭比套装里常见的镜子,正对着臭美。
见来的人是陆嵬,521眨眨眼,“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呀?小黎要抱着我睡觉啦。”
陆嵬挤进去,皱了皱眉,说:“带着元宝一起,去我房间睡。”
不等521撅嘴,陆嵬快速说:“不然我明天就让裘夏把你一起带回申海。”
威胁起效,521一秒愤怒,又不敢违抗,插着小腰,气哼哼揣着元宝走了-
黎数正在里间吹头发。
吹风机的响声遮住了陆嵬进来时的脚步声。
从镜子里看到陆嵬的身影后,黎数笑了笑,把吹风机关了,也没回头,就从镜子里和陆嵬对视:“好准时。”
西游记里菩提祖师敲猴子三下,让孙悟空三更来,也就是十一点到一点这个时间。
陆嵬刚刚回酒店还没多久,急匆匆冲了个澡就过来了。
陆嵬摸摸黎数半干的头发,说:“又出门了吗?怎么刚洗?”
“嗯。”黎数眯起眼睛,任由陆嵬的手指在她发间梳理。
她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部。
戏里要求季兇的头发是长发,所以白天拍戏的时候带的有假发,绑的高马尾,这两天头皮向下坠着挺疼的。
陆嵬按了一会,黎数感觉疲惫稍缓,头也不回的抓住陆嵬的手腕轻轻嗅了嗅,说:“裘总下午那会过来了,带了点吃的,有你爱吃的那家风干牛肉条。”
陆嵬想起来了,下午还是她让裘夏过来的。
黎数从镜子里打量陆嵬两眼,站了起来,牵着陆嵬的手,把她压到了床上。
居高临下的坐在陆嵬的小腹上,黎数没坐实,手臂撑在陆嵬两侧,说:“下午那会,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啊陆总。”
‘陆总’这个称呼,陆嵬在开会的时候,参加各种烦人又不得不露脸的时候,在公司上班下属打招呼的时候总能听到。
但没有人能像是黎数这样,喊声‘陆总’都喊得这么好听,像刻意在调情。
陆嵬睨她一眼,没说话。
黎数伸手拨拨陆嵬的耳垂,鼻尖萦绕着的是陆嵬身上清香的沐浴露的气息。
“好香啊。”黎数又去用拇指按陆嵬的嘴唇,低头亲了一口,笑着说:“耳朵都红透了。”
陆嵬还是不说话,但手已经放到了黎数的腰上。
“姐姐猜猜。”黎数笑着说:“吃醋了?在镜头外,看着十八岁的我对着另外一个人表达爱意和崇拜,心里难受,是不是?”
黎数的睡衣宽松柔软,绸质的柔软面料,因为晚上要睡,又刚洗完澡,里面并没有穿内衣。
领口要掉不掉的垂下来,她也没有一丁点要隐藏的意思。
陆嵬一动不动,出神的看着黎数领口下的一片洁白的皮肤。
过了一会,陆嵬才说:“我会调整好自已的。”
双手一个用力,勒着黎数的腰,让黎数整个人倒在自已身上。
一整天了,在外面拍了整整一天的戏。
不能抱,不能亲,不能牵手,不能把头埋在黎数手心、胸口、颈侧、腰腹,哪哪都不行,都不能闻到黎数身上的味道。
她没能参与过黎数十八岁以前的人生,现在还得看着十八岁的黎数在自已镜头里喜欢别人。
开拍前就嫉妒,开拍后更嫉妒。
陆嵬埋在黎数胸口长而深吸气,吸满了才吐出一口气,终于觉得一整天的颓靡一扫而空,不满的说:“想死我了。”
黎数眼里带着笑意,一手抬着,丝里面,指腹轻轻按压着陆嵬的头皮,柔声说:“乖乖。”
每次听见黎数这样喊自已时,陆嵬不管多大的负面情绪都能被一扫而空。
,但还是‘嗯’了声,恰巧黎数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黎数莞尔一笑,低下
陆嵬的拇指深陷在黎数的皮肤,睡裙已经被拨到腰际,仰着头去追吻黎数的嘴唇。
唇分时陆嵬轻轻喘着气,手在黎数身上四处揉着。
知道要拍戏,陆嵬
尽可能挑着肉多、不疼,又一定不会被外人看到,也不会被摄像机拍到的地方揉。
倒也算舒服,跟做深度按摩似的。
黎数让她捏的舒服,不自觉就倒在了床上,半边身体和陆嵬的贴在一起。
手指不知不觉间就越了界。
被陆嵬牵引着,黎数眯了眯眼睛,看到了陆嵬的表情开始迷蒙水润。
陆嵬侧头看她,过了会,又和黎数去接吻。
房间里很安静,里间压抑的声音更分明,没有话痨521和元宝的打扰,大床的响声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灯光熄灭的时候已经临近一点,陆嵬和黎数相拥着,低声说:“不想分开住,没你抱着睡不好。”
“那就住在一起好了。”黎数爱不释手的摸着陆嵬凉凉的皮肤,“反正组里都是熟人,不知道的也早晚要知道,瞒不住的,也没必要。”
但考虑了一会,陆嵬还是摇了摇头。
幕后和台前不一样,陆嵬不敢像是《秘宝》时期那么张扬,因为她那个时候并没有考虑过‘小黎’发展路上会遭遇什么,她只需要达到自已的目的,走捷径最快,那就走捷径得来。
现在却畏首畏尾,生怕黎数未来发展的路上会因为和自已的恋情被拖累。
地位稳定如沈凝雪,事业做到如裘夏都还在隐瞒,无非都是不想让对方因为自已承受到任何攻击。
更何况是现在的她们。
但陆嵬最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每天晚上偷偷过来找你还挺刺激的。”
黎数闭着眼无声的笑。
陆嵬在一片黑暗中又说:“裘夏也都是每天晚上不睡觉偷偷摸摸的去找我姐。”
风水轮流转,黎数又想起那天晚上在沈凝雪房间外面徘徊的人影了。
黑风衣下面两条细瘦修长的小腿,来开门的沈凝雪却早就已经料到了来人是谁。
当局者迷,或许裘夏和陆嵬的想法一致,都觉得不能真正意义上的曝光,以免对另一半的事业有影响,哪怕一丝一毫。
可站在当时的沈凝雪和现在的自已的角度上,黎数心想,其实也是真的不在意。
所以开门时可以大大方方的让陆嵬进门,可以让小机器人带着猫咪一起离开,敢毫无顾忌让陆嵬留宿。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大人干什么事非要支开孩子?
——当然是情|事-
第二天继续拍摄。
暑假为期共两个月的时间,外婆没了,房子被母亲马不停蹄的直接以极低的价格卖了出去,屋里所有东西一扫而空。
季兇的所有行李变成了一个简陋的行李箱,她无家可归,无处可去,只能去找自已的母亲。
事实上这种同住的状况已经持续了近半年,只是季兇需要上学,只有节假日回来,从外婆病重开始一直到现在。
季兇要兼顾学业无力照顾,只能和外婆一起,跟着母亲和继父挤在只有五十平不到的小房子里。
外婆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季兇回来时才有点意识和反应,继父三毒都沾,不管是喝醉了赌输了回来就是要钱,要不到就打人,有时还会带女人回来过夜。
外婆和家里的日子平日只靠母亲操持,全家人都只靠外婆那每个月一千块的退休金过活。
她的家庭成员分别是由刘香铃饰演的亲生母亲季繁,以及实力派男演员陈彦齐饰演的继父李兴。
一切就绪,开始拍摄。
黎数一手推开老式单元楼的木门,夕阳斜照而下,门口的珠帘长短不一,有的只剩一条鱼线,破碎的不成样子。
地上还有很多散落的滚珠,头发花白,四肢枯瘦的季繁正捂着脚踝,无助的跪坐在地上哭泣着。
身边是被掏出来的抽屉,里面的铁盒被斧子杂碎,地上只剩下几张一毛五分的硬币。
季兇像是没看见,把行李箱放进了她和外婆以前居住的房间,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什么变化的室内,回头说:“外婆的骨灰呢?”
这一幕下,季兇背朝阳光,正脸模糊昏暗。
饰演黎数母亲的刘香铃抬起了朦胧的泪眼,镜头随着她的视线变动切换,听着黎数凉的像是碎冰一样的声音和腔调,恍然觉得这语调有些熟悉。
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刘香铃摆着手,低低哭泣着说:“在殡仪馆。”
“照片和录像呢?”
季繁哭泣的声音一顿。
黎数在原地站了下,回身拉上了房门。
光线一瞬间统一,没了逆光,季繁终于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那是季兇一贯麻木和空洞的表情,季兇没有追问是不是交不起给遗体拍照和录像的费用,也没有追问寄回来的钱是不是被李兴抢走了。
她只是低头看了季繁一眼,然后离开了家。
这场戏随着门关上的瞬间而结束。
工作人员赶紧去搀扶坐在地上的刘香铃起身,递冰袋的、拿风扇的,还有递水的等等。
刘香铃也六十多岁,在剧组除了费鹤鸣就她最宝贝也最金贵,谁都不敢怠慢了。
缓了一会,刘香铃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她起身走到了陆嵬身边,跟着陆嵬一起看监视器里的回放。
演技有高低,拍戏过程中体会极深,更别提是放在镜头上让观众评判了。
刘香铃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放肆的演过戏了。
她不由感叹着说道:“这孩子台词和表情真好,情绪爆发的顿点,时间的把控都一丝不差。之前在六陇市我就觉得她声音不错,吐字也清晰,没想到演戏的时候更是一点不差。”
陆嵬在刘香铃面前还是个实打实的小辈。
听刘香铃主动谈起黎数,陆嵬眼睛暂离了监视器,点了点头,全部接受,话说的谦虚,“天赋她有,但努力也没落下。”
刘香铃也笑了。
正巧这时候费鹤鸣带的B组全员收工,回到小楼里进行晚上的拍摄准备工作,也坐到了监视器这边来。
两个老人打了个招呼,自发就坐到了一起开始喝养生茶。
陆嵬就收*回了视线,又把目光落在了监视器上。
刘香铃看了眼专注的陆嵬,又说道:“我今早还和老费说呢,你们这些小辈都不得了,有天赋就算了,还那么认真。昨晚上我和她回来的晚,十一二点呢,看见你们家那小机器人抱着猫出来了,说你们俩要讨论剧本,不让人打扰。它抱着猫去你房间睡去了。”
陆嵬没应声,耳旁的声音自动被屏蔽,她以为刘香铃在和费鹤鸣说话。
刘香铃没得到回应,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费鹤鸣挑眉,擦了擦脸上的汗,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监视器大屏。
陆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回到了监视器里,黎数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簇都被放大了无数倍,陆嵬目光专注,就差一帧一帧的去用眼神描摹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汗毛。
这眼神……
刘香铃眯了眯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陆嵬的手机震了下。
她目不斜视的拿出,接通,放在耳边道:“说。”
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刘香铃电光火石间想起,黎数说话时的腔调,充满了冰感、和她自已平时完全不同的声线,居然和陆嵬在‘生人勿近’的状态下时的声线极其相似。
可又有很细微的区别。
季兇就是季兇,陆嵬就是陆嵬,黎数就是黎数。
在黎数的表演上,三个人被她区分的很开。
陆嵬安静的停了一会,最后‘嗯’了声,又把手机收回去。
短短一幕很快看完,她意犹未尽似的,又把片子拉回到了最开始。
然后当着刘香铃和费鹤鸣的面,跳过了她和季兇父亲李兴部分的剧情,又开始放慢速度去欣赏黎数在屏幕上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脸。
固然长得是真漂亮,表演也挑不出错,这欣赏的也是太过于专注了点。
甚至不像欣赏,像是想透过屏幕去舔里头那张漂亮的脸。
刘香铃被自已的想法吓一跳:“……”
昨晚费鹤鸣说的那番话在这一刻无端变得非常刻意。
刘香铃撞了撞费鹤鸣的胳膊。
费鹤鸣无声的笑笑。
终于又一遍看完,陆嵬满足的收回视线,一整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回头看见刘香铃笑的意味深长的脸,陆嵬眨了下眼,问她:“香玲姐,还有事吗?”
“没事。”刘香铃说:“晚上不是要拍摄小季和李警官见面那场吗?我看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
“嗯。”陆嵬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晚饭吃完开始拍,让大家也缓缓。”
刘香铃和费鹤鸣对视一眼,被费鹤鸣用膝盖撞了撞自已的。
她了然,清清嗓子说:“那什么,小黎还年轻,这几天拍摄都挺顺利的,晚上你没少给小黎加班讲戏吧?”
陆嵬的耳朵可疑的红了下。
但很快她清清嗓子,点点头,还挺严肃的说:“是,得讲,小黎演技好,但也不是就可以撒手不管了,季兇这人比较复杂多变,每一个情绪的递进都得跟她说,也得调|教她一些小习惯。”
“收工以后讲戏辛苦吧。”费鹤鸣接了话,“太晚了就别再费劲回自已房间了,隔了好几米呢,留点走路的力气多歇歇。”
陆嵬这才意识到可能是昨晚上没留心让俩老人撞见了,在这调侃自已呢。
她也不害臊了,大尾巴狼似的一点头,笑着真就答应了:“行。”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VIP】
刘香铃和费鹤鸣说的话,半是调侃,半是提醒。
陆嵬开始有意减少深夜出没黎数房间的次数,目前按照两天进入一次的频率努力克制。
随着拍摄时间向前递进,拍摄进度也越来越顺利。
作为总导演,陆嵬总要先一步去片场,和黎数很难在出门时碰头。
有时候赶场,甚至来不及回酒店休息,在车上、剪辑间、操作室等地方找个空地就睡了。
但如果时间来得及,陆嵬一定会在黎数的房门前经过时,悄悄留下一张手写的字条-
剧组找的拍摄用的小楼是七八十年代的产物,老式防盗窗让黎数偶尔会有种回到了小时候的错觉。
防盗窗上会开个小门,用老式的锁开关,窗外是延伸出去的晾衣架,衣服飘在半空,远看像是一片片彩旗。
现场正在忙碌的准备,黎数和演员们待在一起,偶尔抬起头能和陆嵬的目光相遇在一起。
按时间算,都是快十年的老夫老妻了,但这么多年头一次以导演和演员的身份在片场工作,黎数总觉得新鲜。
这种偷偷摸摸,明明在一起很久,但还要瞒着全世界的行为,总有种很难言喻的刺激。
黎数左右看看,捏着剧本走到了陆嵬身边。
附近没凳子,她就干脆蹲在那。
“陆导,还要多久开始啊?”
陆嵬从她来的时候就不太能专心了,给了个模糊的答案:“快了。”
“好吧。”黎数点头,欲盖弥彰的说:“旁边演员让我来问的,那我们就继续等着了。”
黎数身上穿着戏里的衣服,简单的格子衬衫和灰色吊带,转身跑动时衬衫扬起,陆嵬嗅到点她身上的香气,刚刚被黎数握过的手轻轻合了下。
掌心里是黎数留下的一颗薄荷糖。
陆嵬轻笑一声,将薄荷糖拆开塞进嘴里。
耳机里传出现场的声音,可以准备拍摄,机位、演员都就位完毕。
陆嵬舌尖将糖拨向侧面,认真了点,看着镜头里的黎数,说:“a!”
季兇独自一人去领取了外婆的骨灰,但无处安葬,只能捧回了自己的家里。
她低着头,整个人靠右侧上楼,刚刚经过拐角时,忽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小季?”女人的声音有些惊讶,“你住在这里?”
季兇抬头,发现眼前的人居然是在车站送她去医院的那位刑侦支队的队长。
一面之缘后就没能再见,留下的联系方式也不敢贸然打扰,没想到这么快居然又遇见了。
季兇很轻的眨了眨眼,搂紧了怀里的骨灰盒。
李云舒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在那罐骨灰盒上一扫而过,笑着说:“好巧。”
季兇像是突然没了力气,用胳膊抵住墙,问她:“李警官,您刚搬过来吗?”
李云舒笑了,“是啊,这不正收拾着。”
说着,李云舒稍稍退后了些,门口留下的缝隙足够一个女人侧身过去。
季兇探头,很小心也很快的在室内一扫而过,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轻轻的点了点头,“楼里有警察在,以后可以放心多了。”
李云舒在季兇身上扫过,没发现有新伤,不过也可能是藏在衣服下面,所以看不到。
“对了。”李云舒想起什么,“等我一下。”
她进了门,季兇目光就变空了。
她侧着头,盯着楼梯尽头的方向,只有一盏昏暗的灯,和堆在角落的杂物。
又听到了屋里传来的脚步声,季兇回神,又是一副乖巧的样子。
李云舒递给她了一盒糖,外面用礼盒包裹。
“前几天有同事结婚,去蹭的,我不爱吃糖,给你吧,味道不错。”
季兇接过,将礼盒放在鼻前轻轻嗅了嗅。
李云舒被她的动作弄得愣了下,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季兇就笑了,说:“谢谢警官,糖闻起来很甜。”
李云舒温和的笑了笑。
分开要上楼时,季兇的脚步又停了停。
她转过身,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看着李云舒已经弯下腰,在从屋里向楼外清理那些垃圾,忽然轻声说:“姐姐,旧楼里有坏人,你虽然是警察,但也要小心一点,关好门窗,睡觉把窗帘带上。”
不给李云舒反应的时间,季兇已经三两步跑上了楼-
“最后这里再来一条,收拾一下现场,再补一个刚刚闻礼盒的镜头,太害羞了,表情不对。”
陆嵬忽然开口,对着喇叭喊,要轻松,愉快的,拐角处近景拉一下,拍脸部特写,
黎数应了声,走回刚刚的位置,重新向上跑。
背影又跑了三次才过,正
陆嵬喊了暂停,感觉对,想了想,自己走到了黎数身边。
“你理解的季兇是什么样子的?”陆嵬问她。
黎数皱眉想了想,“一个无害的小女孩。”
陆嵬哑然,片刻后笑了笑,说:“我想也是。”
“以你的角度上去看季兇,会把小姑娘,但如果是以季兇自己的角度去看,自己,也不了解自己的。”
陆嵬说:“她的母亲需要依附,受不了背上‘寡妇’和‘克夫’的名头,所以哪怕明知道季兇的继父吃喝嫖赌抽全都占,但因为对方没结过婚,她还是嫁了。”
黎数皱了皱眉,‘嗯’了一声。
“站在你的角度上看,这是一个不幸的小女孩。”陆嵬轻声说,“但你不要忘了,季兇是杀害这个继父的凶手,她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无害。”
黎数抿了抿唇,顺着陆嵬的说辞开始深挖。
季兇成长在这样的环境里面,性格一定会受到影响。
从自己的视角上去看,季兇内向,害羞,腼腆,会把所有的情绪全部都藏在自己的心里。
然而这样的人,没有发泄渠道,长久下来,越压抑就越疯狂。
一旦有一个契机,她就会像是泄露的燃气遇到火星,炸个天翻地覆。
“她把李云舒当做是救赎。”陆嵬说:“一个长期生活在极其压抑的环境里,被继父殴打、偷窥,被母亲用亲情、外婆绑架,洗脑的女孩。在此之前,她只能靠着外婆的庇佑才能安全度日。”
“而在外婆死后,母亲甚至要求她在成年后将自己‘献’给继父,以祈祷继父可以留下,不要和她离婚。这样的一个女孩,在面对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代表‘正义’,代表‘干净’,对她关心、呵护备至的人时,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陆嵬声音放轻:“这个人会在半夜听到动静就惊醒,去砸你们家的大门,把你接到自己家里住,会时不时给你在口袋里放一些糖果,会早起给你买完早饭,再匆匆蹬着自行车出门上班,帮你留意哪里有靠谱又能积攒经验的暑假兼职,会在发现你那些随便买来,并不合服贴身衣物以后,带你去买对你而言非常昂贵的内|衣……这样的人出现,季兇会是什么反应?”
她声音放轻,说:“或者说,当时的我,会是什么反应?”
黎数意识到了她对‘季兇’理解上的区别,很快就知道要怎么调整了。
不过黎数将睫毛抬起,一双眼看着陆嵬,不答反问:“什么反应?”
片场来来往往的到处都是人。
陆嵬没带耳机,没戴对讲,和黎数面对面,四周都是镜头。
但没有麦,说话的声音并不会被录到。
陆嵬察觉到了些什么,看着黎数的眼睛,轻声说:“想你救我,想你爱我,想让你认识最真实的我,又怕你会厌恶我。”
黎数唇角轻轻向上勾了勾,说:“然后呢?”
“奢望你在知道一切后,还能继续爱我,哪怕是可怜我,我也要你一辈子都忘不掉。”
黎数的笑容加大,一手捏住了陆嵬手上的剧本一角,从外看上去像是在看剧本,实则只是为了拉近和陆嵬之间的距离。
呼吸扑洒到彼此的肌肤上,黎数笑着说:“姐姐知道,我会永远爱你。”-
这一次重拍的时候只调整了几个微小的细节和光影就过了。
费鹤鸣在旁边很不解,“你刚刚跟小黎说什么了?”
陆嵬反应了一会,矢口否认,“什么都没说。”
“我之前还担心过,以小黎这个温和的性子,有可能演不出来季兇这种有点变态的性格。”费鹤鸣搓搓下巴,说:“没想到居然演的这么好。”
陆嵬表情古怪:“变态?”
费鹤鸣喝了口养生茶:“还不变态吗?我送你包茶叶,你回家会一脸陶醉的闻茶叶包吗?”
陆嵬:“……不会。”
费鹤鸣又问:“剧组开机的时候给你的衣服,你会回家闻完再抱着睡一宿吗?”
陆嵬:“……”
费鹤鸣继续发挥:“你会把我照片夹在剧本里偷偷看吗?”
陆嵬默默地捏紧了剧本,妄图遮住里面用来当书签,时不时会看两眼的黎数照片。
费鹤鸣咂摸一下,干嚼一片茶叶,还要继续说话,陆嵬不给她继续的机会,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对着对讲说:“道具换一换,换好了继续!”-
拍摄按照计划继续进行。
季兇安顿好外婆,在家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继父一个月里有半个月的时间在外面跟车,和另外一个工人轮换开车,所以不常在家。
上次回来时,他刚抢走了家里的积蓄出去跟车,起码有半个月的时间不会回来。
家里只有母亲在。
她从早到晚唠叨着让人厌烦的话,她无法离开男人,时代禁锢下的思想无法解救,在得知丈夫外面养了个年轻的小的,并且要把那女人带回了家时,这个女人的天塌了。
“你爸在外面找了小三。”季繁头发散乱着,双眼布满血丝,“他要把那女人带回来!”
“你们要离婚吗。”季兇问她。
季繁摇头,抬起的脸上表情狰狞,“不行,我不能离婚,家里的男人有外遇,那证明是我无能,因为这个离婚,你妈我以后出去还怎么见人,我后半辈子还怎么活!”
季兇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沉默不语。
李兴只有四十多,但因为常年出车,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十几岁。
但母亲却实打实的已经六十多岁了。
上一段婚姻也没带给她什么好处,一个人养前夫全家,被磋磨的不成样子,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能没有婚姻,也不能接受自己没有依附的对象。
季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的指关节处也都是茧子,冬天年年会生冻疮。
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除了一张脸还能粗粗的看,其它地方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见人。
于是季兇进了房间。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后,季繁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的目光有了些许变化。
季繁知道李兴好色,有见不得人的癖好,比如偷邻居的内衣裤,或是晚上在邻居洗澡的时候偷窥。
因为这事,李兴被楼里的男人女人围堵过数次,都是她一家家的求着,那些人才愿意放过李兴一马。
可李兴为什么不记得她的付出呢?
多看看、多疼疼她,一家人的日子好好的过不可以吗?
她知道李兴就喜欢介于十几二十岁的青葱少女,男人没有不喜欢年轻小姑娘的,可她不是这个岁数的小女孩了。
她和李兴结婚的时候,她就已经快六十了。
——可要怎么把李兴留下呢?
这个念头充斥着她的大脑,正巧这个时候,季兇出现了。
她忘不了李兴放肆、恶意、赤|裸毫不掩饰的目光落在季兇身上,她看到了李兴粗鄙的动作,看到了李兴眼里的恶念和贪欲。
——是的,我有一个女儿。
季兇正年轻,是李兴最喜欢的年纪,她与李兴也没有血缘关系,她也只有我一个亲人,而我是她的亲生母亲。
所以我有权,也有资格要求女儿为了我妥协,这并不会损害她什么,只要女儿听话一点,这个家就不会散,这个家就会存在。
这样对女儿也好,起码有父亲,说出去她不会被欺负,等以后自己老了,女儿也能像她一样,有一个依靠。
李兴带着小三回到了家里。
他和小三、季繁同住一个房间。
一墙之隔,季兇听着隔壁的动静,和形容枯槁的季繁对坐,问她:“不恶心吗?”
季繁抬起那双如同死灰般的眼睛,哭的睁眼都难,瞳孔浑浊,向季兇请求,说:“帮帮妈妈。”
季兇看着女人和外婆有四五分相似的眉眼,半晌,说:“好啊。”
女人一愣,旋即脸上浮现出和她肿胀的眼眶极为不符的喜色-
不久后,平静的筒子楼里,忽然传出了一阵刺耳哄闹的动静。
吵闹、打斗、女人的尖叫,哭泣和讨饶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楼道。
一个女人头发散乱着,极其狼狈的跑了出来,惊恐的喊着:“救命!救命啊——杀人啦!!”
身后跟出去的,是手里拎着一把菜刀的季繁。
她状若疯癫,嘴里疯狂的喊着:“那是我自己女儿!关你什么事,关你什么事——!你这个出去卖的婊子,勾引我男人,我女儿你也要勾引,我是她老娘,她的事儿我说了算——!!”
楼道里不少人开了门,又极快的关上,生怕凶器伤到自己。
镜头一转,刚走到楼下的李云舒听到动静,只怔愣了片刻,和同事对视一眼,极快的上了楼。
几人将季繁制服,李云舒看了眼躲在角落瑟瑟发抖,面上遮不住惊恐的女人,问:“怎么回事?”
女人缓了许久才回过神。
极其恐惧过后就是极端的愤怒。
女人发着抖爬了起来,冲着地上的女人啐了口:“你算什么妈!看不住自己男人,就要把自己女儿给送出去给人糟蹋,你还要不要脸了,我下海的姐妹都没你丧尽天良!”
李云舒面色骤然一变。
听见女人这话的同事也都在极短的时间内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留两人控制住季繁,其余几人跟着一起,反身极快的冲上了楼。
楼道里安静的诡异。
李云舒上了楼,目标明确的冲到了距离公共卫生间不远的那个屋子。
房门是开着的,外面星星点点的散落着许多的血迹,李云舒心里沉甸甸的。
直到推开大门的瞬间,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女孩盘腿坐在墙角,身上带着伤,头发也被扯乱了,但衣服完好无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甚至是平静的。
屋里酒气熏天,李兴倒在沙发上,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昏了。
“先起来。”李云舒脱下身上的警服,给季兇搭在身上,搀扶着她站了起来,而后给同事使了个眼色。
同事了然,上前架起李兴,“喝醉了,头儿。”
李云舒说:“带回去审。”
房门被重新锁上,李云舒把季兇带回了自己家。
“这段时间别回家住了。”李云舒说:“就住在我这,开学以后就好了。”
“会好吗?”季兇抬起眼,长睫下是黝黑的瞳仁,“我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我后爸和亲妈呢?他们这样,算犯法吗?会被关起来吗?”
李云舒沉默了。
季兇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遍布,但李兴说到底也只是家暴,并且这种程度,连轻伤都够不上,而且一旦牵涉到家事,断起来就难了。
“会好的。”李云舒说:“等你毕业,等你可以工作,你就可以离开家,离开这里。”
“在这之前,你可以一直住在我这。”李云舒说:“直到你自己想走的那一天,我跟你保证,警察从不撒谎骗人。”
李云舒半跪在季兇面前,以一个仰视的姿态望着面容白皙,但有着刺目伤痕的少女。
手被李云舒没怎么用力的握着,女人的房间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饰品,似乎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季兇听话的点了点头。
但就在李云舒转身给她准备洗漱用品的时候,忽然听到季兇说:“如果李兴死了,我和我妈妈以后是不是就可以解脱了?”
这话李云舒没法给出答案,水声遮掩下,季兇也没再追问,似乎是觉得李云舒没听到就算了,没什么再说一遍的必要。
然而谁都没想到,拘留了七天后,李兴被放出来回到家的第一天晚上就死了。
头身分离,死不瞑目。
临死前,他身边都还有一个变成碎片的酒瓶-
这场拍完后,饰演黎数父亲的演员就杀请了。
他戏份不多,后期出现最多的镜头就是被挂墙上。
他杀青的速度很快,拍摄完毕后,第一个月月底刚好离组。
离开前他发了条微博,说一共进组三十天,每天都拍的很刺激,不是在和摄像机互殴,就是在被真正的警察教导着,怎么演,才能才像是一个吃喝嫖赌全占的毒瘤。
而越是演,越是让一个正常人难以接受,称这三十天为黑色三十天,但话里话外都是感激,和赞叹剧组上上下下的专业,以及收获良多的感悟。
这个发言让《除凶》剧组又有了新的讨论度,影迷们开始猜测起相关的剧情来,可演员透露的内容也不算多,只能透过字里行间,猜出他饰演的是个反面角色。
同时开始有人在问:“不会结局又是阖家欢乐一家亲的结局吧?五毒俱全的反派但是心地善良并且改过自新……?你信我是秦始皇还是信他能是个好人?”
闲暇时陆嵬刷到了这条疑问。
想了想,回复了一条:【不是,恶人就是恶人,恶人的善也只是带着目的的利己的伪善。】
陆嵬的这条回复,让网友们对《真凶》的讨论愈加热烈了起来。
有人说陆嵬这话是在暗指顾宗年,因为在顾宗年进去以后,还是有零星几个死不悔改的‘圈内人’,说顾宗年也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坏,只是干了大多数人想干而不敢做的事情罢了。
结果当然是被骂的体无完肤,有几个还嫌弃话不投机半句多,宣布了退网。
但既然提起,必不可免的又提起了顾宗年事件的后续。
这件事情黎清那边的消息比较灵通,当年的火灾案件被重启,目前还一直在调查走程序当中。
“他的案件比较复杂,牵涉到的方面太广。”黎清电话里说:“特大的疑难案件,加上管辖权和上诉等等情况,有的会需要一两年。”
顿了顿,黎清透了个底,说:“包括抗诉和死刑复核。”
听到‘死刑复核’这四个字,黎数和陆嵬对视了一眼。
陆嵬说:“死刑太便宜他了。”
黎数颔首。
对顾宗年这种人,身败名裂后,还要活在毫无尊严可言的监狱、活在铺天盖地的谩骂里,反而是最痛苦的。
顾宗年全部财产被没收,更没有了东山再起的希望,即便出狱也会是被重点监管对象。
所有从前认识的亲朋好友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最终成一个孤家寡人,老死病死都没人管。
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句话可以让一个演员被软性封杀的大导,未来会流落街头,乞丐都不如。
被野狗追,野猫咬,被不懂事的孩子丢石头、丢泥巴、丢垃圾,这才是顾宗年该得的下场。
正想着,黎数忽然发现陆嵬敲击屏幕的动作一直没停过,甚至还加快了。
“出什么事了?”黎数问。
今天收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两人刚洗过澡,正在被521逼着看舞法天女。
酒店的电视声音开的不大,521看的目不转睛,很乖一只坐在床尾的凳子上。
这个时间,陆嵬一般会去欺负521,然后把它赶到自己房间睡。
陆嵬头也不抬的说:“唔,没什么。回复了一些评论。”
但说着说着,膝盖在黎数的腿上轻轻蹭了蹭。
黎数挑了挑眉。
陆嵬话音刚落下,黎数自己的手机就震了震。
黎数打开看了眼,映入眼帘的是裘夏疯狂发送的感叹号。
【裘夏:姓陆的到底在干什么!她受什么刺激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她在网上干什么啊?!】
后面紧随其后的就是一张张截图。
黎数伸手点开,发现是陆嵬回复的网友评论。
【请问陆导,我们数数在《除凶》剧组表现怎么样?】
【陆嵬:状态好极了。】
【陆导陆导,小黎有增重吗?裘总晒的小黎的照片好像瘦了很多。】
【陆嵬:刚刚圈了下,腰比之前细,拍戏需要又瘦了点,拍完会把她喂回来。】
【嗯?不是?圈了下?哪里?腰?腰比之前细?】
【喂回来?等等,导演还要负责把演员喂胖吗?】
【听说应华进组以后按照要求瘦了十几斤啊!陆导,看看我们名模呢?她也需要喂胖点啊?】
【不是,一开始陆嵬不是在回复网友关于顾宗年的事情吗?怎么回着回着转移片场了?】
【当然是大数据:猜您喜欢。】
……
【裘夏:让她住嘴!住手!再说下去我明天要带着公关预定天台位了!】
【黎数:她也没说什么。】
裘夏反手又发出来了一张截图。
【裘夏:你还想让她说什么!让她说救救裘夏裘夏快死了吧!!】
【求看到,请问陆导最喜欢《除凶》剧组的哪一位演员呢?】
【陆嵬:这还用问?当然是黎数。】
【求看到求看到,请问陆总喜欢的是黎数,是身为演员的她,还是黎数本人呢?】
【陆嵬:都喜欢。】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VIP】
【沈凝雪点赞了这条评论】
【裘夏点赞了这条评论】
【裘夏取消点赞】
【沈凝雪取消点赞】
【沈凝雪点赞了这条评论】
【不er,闹呢,一会点赞一会取消,大眼你出bug了?@晚潮娱乐】
【晚潮娱乐:没有呢亲亲,经检测一切运转正常。】
【没再取消了,你们到底要干啥!怎么沈凝雪还点赞上,这合理吗了!】
【重点错了吧,《除凶》里面黎沈还是双女主呢,陆嵬还是导演呢,裘夏还是黎数经纪人呢!】
【上一次四人组的关系就没有后续,这次又出来了,你们四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然而除非本人澄清,否则好奇的网友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这个问题的。
陆嵬审阅完毕所有评论,心满意足的退出。
这一通的放肆操作下来,黎数居然也没说她。
甚至陆嵬觉得,即便今天自己是真的公开了,黎数可能都不会生气。
莫名的,她现在就是有这个底气。
最后陆嵬点进和沈凝雪的对话框。
【陆嵬:裘夏又偷拿你手机自拍。】
【沈凝雪:[微笑]我现在还拿着。】
【陆嵬:那你在那赞来赞去的干什么?】
【沈凝雪:说来你可能不信,一开始手滑,后来想着与其被乱猜不如装作是晚潮娱乐出bug了。】
【陆嵬:哦,然后被晚潮光速打脸是吗。】
顶着沈凝雪头像的裘夏这次没再回复。
陆嵬小胜,轻哼一声,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李兴死的时机不太凑巧。
每年暑假,季兇回家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外婆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
另一方面,则是家乡习俗,夏日祭神,跳祛凶舞,带祛凶配饰,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凶煞不侵,康健太平。
然而这个时节,正处台风季前。
往前一段是雨季,叠加上即将到来的台风季节,使得降雨量暴增,成为了降雨高峰期。
地上四处散落着炮竹炸过后的红纸,泡在污水里,起伏错落的草丛被大片大片的红纸覆盖。
硝烟散尽后,地面上是大片大片的红。
昼夜温差过大,清晨起了雾,很难分清到底是雾气还是未散干净的硝烟。
红纸褪下的艳色顺着水流,将肉眼可见的地面都染上了成片的红,大人们虔诚叩拜,稚童尖叫追逐。
李兴死的悄无声息。
还是七天仪式结束后,全城清扫,被闻到恶臭的市民发现的。
他的头身分离,分别被掩埋在了厚重的、已经被连日来的雨水、污泥凝结成的红色纸被下,腐败的很严重。
所有的证据,全部都被冲刷了个一干一净。
这是一场震惊了这个小城的恶性悬案。
“接下来的内容你做好拍摄的准备了?”费鹤鸣笑着打趣陆嵬。
本子是自己写的,陆嵬怎么可能没做好准备。
但她也说不出无所谓不在意之类的话,毕竟想起未来黎数的戏份,心里还是有点泛酸水,只点了点头。
费鹤鸣一生未婚,年纪大了以后,也早就已经忘记了,对于她而言,过于久远的爱情是个什么滋味了。
她也没有指导过自己爱的人去拍戏,更没有以一个导演的身份这么做过。
费鹤鸣有些好奇:“看着黎数饰演季兇,在戏里和李云舒慢慢慢慢的变得越来越亲昵,你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带着这个问题,陆嵬忍了一段时间。
最终还是没想明白。
陆嵬没有回答费鹤鸣,某一天晚上回到酒店时,又夜闯了黎数房间。
黎数那会已经睡了。
元宝柔软的身体窝在她的颈侧,521睡在她的身边。
手心的触感冷不丁从一个微凉硬质的外壳,换成陆嵬柔软、温热的皮肤时,黎数就已经醒了。
人虽然醒了,但眼睛却困得睁不开。
黎数只沉沉的笑了笑,说:“你已经连续很多天闯到我房间来了。”
她说话的同时,手臂已经将挤到她怀里的陆嵬揽住了。
陆嵬在她唇上亲了亲,一声不吭的往她胸口藏,身体自发的向下滑,摆出一个两人都舒服的姿势。
没多会,就在黎数又一次快沉入梦乡的时候,陆嵬忽然说:“就想闯。”
听出,但又不像是愤怒,听着像是自己跟自己在赌气。
,挣扎了下,还是睁开了眼睛。
陆嵬进来时没开灯,,但她的侧脸弧度起伏过于优越,,像是在发光。
黎数的声,“谁又让你不高兴了?”
陆嵬不吭声,毛茸茸的头在黎数的胸口晃晃,又搂她紧了一点。
陆嵬这几天热情的让人有点不太能吃得消。
前些天为了拍摄砍断李兴脖颈的那场戏,黎数挥着那把有十几斤的刀连着抡了上百次,左右手轮流开工,最终能采用的片段也不知道能有多少。
黎数的手还有些酸痛,拇指略无力的在陆嵬胳膊上按了按,说:“那让姐姐猜猜。”
陆嵬悄悄竖起耳朵尖。
“最近这段时间都是和沈总的日常戏。”黎数摆着指头算:“拍了有十几一十天了吧?”
陆嵬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一声哼哼。
黎数笑着说:“吃醋啦?”
陆嵬闷闷点点头,但很快又摇摇头。
她回想起黎数近段时间拍摄的内容。
筒子楼里的邻居们其实关系并不那么的好,也远远不像是年代剧环境下拍摄的那么的朴实无争。
多数人还是防备心理更*深,因为人员混杂,有能力买房的早就搬走了。
这些人虽然搬出去了,但住宿名额没被浪费,大多数人都把分到的屋子以极低的价格租了出去。
因为没有同乡同厂的情分,这个楼里分散着很多和李兴不对付的邻居。
在戏里也饰演模特的应华,和饰演季兇发小,但在初中分班后就不怎么再联系了的林辰星,又或是楼下小卖部漂亮的守寡老板娘等。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或多或少被李兴骚扰过,其家人也是不堪其扰的。
毕竟李兴除了好色外,还酗酒。
酗酒的人借酒生事,更知道这些楼里老实巴交的邻居不会对他怎么样,而只要不闹大,不伤人,警察都不会跟酒鬼一般见识。
时间长了,基本上也没人惹他,遇见了就远远的躲开,但背地里埋怨的声音不少。
甚至还有不少人都说,如果有一天真被李兴逼急了,说不定真跟他拼命之类的话。
而随着李兴死亡,明摆着的凶杀案件,却因为大雨的问题,将证据冲刷殆尽,调查一度陷入了僵局。
而在这期间,季兇一直都住在李云舒的房间。
季繁没来找过她,她也没有回去。
李云舒也没有开口让她离开过。
不光如此,李云舒对待季兇简直像是在照顾一个捧到手心的珍宝。
季兇刚住到李云舒那里的第一天当晚,李云舒就带着季兇去买了所有需要用到的物品。
季兇从高中开始就兼职做家教,外婆对她也很大方,遗产更是早就留给了她,所以她手里是有存款的。
但她手里从不留钱,一向是有多少就花多少,除非实在是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外婆给她的那部分,在外婆去世后存在了银行,一十年死期,谁都不能动。
花的全都是自己赚到的钱。
或许是故意补偿自己,她花销时毫无节制,加上去的也不是什么高端场所,很多的东西都是扫一眼价格标签,想要,就拿了。
第一次去超市时,季兇就买了足足三百多块钱的东西。
而千禧年那时,李云舒一个月的工资才不过370元。
但她只是在听到价格时愣了下,很快就拿出了身上的现金将钱付了。
还笑着对季兇说:“还好今天发了工资,不然还得去银行取钱,你一个人抱着东西在这等我,一定会很难熬。”
季兇当时的怔愣,和陆嵬曾经的反应一模一样。
时间虽然已经很久远了,但黎数记得还算是清楚。
也知道季兇和李云舒的很多剧情,其实陆嵬都是在复刻她们的曾经。
包括戏里李云舒给季兇付钱这一段。
闻言她笑了笑,轻轻抚摸着陆嵬柔软的长发,“好险,差一点当时就没办法给你付钱了。”
陆嵬轻声说:“一开始也没想让你付的,你那时候手里也没多少钱。”
“那可不行。”黎数说:“你要和我一起住,我又大你那么多岁,本来就该我给你准备好所有的东西。”
很多的细节是当年的陆嵬注意不到的。
甚至是时隔多年后,在拍摄中,和导演、编剧沟通时发现、想起,然后才加入的。
比如黎数当年不声不响的自己承担了所有的家务,细致到铺床叠被、每一个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永远没有水渍的浴室台盆和每天都整洁如新的床单被罩。
两人同居后,黎数第一次进组时,陆嵬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个人住。
从前的家不是她自己的家,保姆会定时去她房间打扫卫生,她也没有说不得权利,也不想麻烦沈凝雪一家人。
而和黎数同居后,她自己将那个家里视为自己和黎数才可以随时进入的领地,并不想让保姆过多干预。
所以那时候,陆嵬笨拙的开始一点点学习。
第一次知道外卖在夏天只几个小时的功夫就会发酸发臭,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垃圾满了是需要每天都下去倒垃圾的,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床单被罩不是每天都会自动换新的。
说来有点可笑,但陆嵬是在和黎数在一起后,才真正意识到,原来生活是这样融入在了一点一滴之中的。
“你现在以自己的视角去演季兇。”陆嵬说:“季兇什么都会,但是在李云舒面前装作什么都不会。被李云舒惯得有了脾气,开始不再那么小心翼翼的活,你会觉得她做作吗?会觉得她得寸进尺、不知好歹吗?”
还是在用‘季兇’说自己。
黎数已经彻底醒了。
反应了一会,黎数说:“不会。”
“每一次季兇的得寸进尺,都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
黎数说:“她只是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对她这么好,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善意,也不知道要如何维系。”
陆嵬的头轻轻仰了起来。
黎数笑了笑,一只手轻轻抚着陆嵬的脖颈,和她在半空中接了个吻。
“在季兇还没学会这些之前,她就已经先学会了恐惧和患得患失,因为恐惧,才会一步步试探,试探李云舒的底线在哪里,试探她会不会被李云舒厌烦,被她弃之不顾。”
黎数的声音变轻了,捏了捏陆嵬的侧脸说:“我不知道李云舒是怎么想的,因为李云舒和我毕竟不同。但在当时的我看来,你那时候很可爱。”
像是一只没有感受到爱意的流浪小猫咪,骤然被一个觊觎它已久的人类抢回了自己的家。
陆嵬会像猫似的伸出爪子,一点点的去试探周遭的环境,去试探这个准备了温暖的床褥、可口的饭食,玩具……一切的人类。
“你那个时候……”
黎数忍着笑说:“可没我演出来的这么精明,季兇是故意试探,你……。”
“你笨死了。”黎数说:“不过真的很可爱。”
花了一个小时才慢吞吞又认真严谨的铺完床单可爱,换了床单但不知道要随时洗床单,堆到一起,最后发现没有床单能换,只能站在地上和收工回到家的她面面相觑,羞窘的手足无措也很可爱。
不会做饭,但效仿电视剧里的神厨双刀齐下,把好端端的炒青菜变成了炒一坨黑绿色的焦炭,洗了三次澡都还是一身油烟味,委屈的蹲在角落里画圈也很可爱。
最后把锅和菜一起扔了,端着一盘简笔画青菜给她放桌子上,打开手机点外卖,一脸严肃的让她先望菜止饿也很可爱。
太多点了。
黎数笑着说:“对我来说,这是一次非常新鲜的体验,我可以以你当时的角度,去看待当年我们的感情,也可以多去理解你的心情。”
陆嵬问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黎数很坚定的说:“当然。”
陆嵬唇角的笑容藏不住了
连日来吃的飞醋都有了解释。
黎数演技好,能沉浸,那是黎数就是厉害。
可如果,她也是怀揣着想要更深一步体验曾经的自己的想法,并且完完全全没有一丝不适的话。
那就是黎数爱自己。
她想要,也能够了解自己。
忽然想起黎数说她笨。
陆嵬不死心的仰起头说:“当时真的很蠢吗?”
黎数昧着良心也说不出来一句“完全没有”。
迟疑了下,还是说:“一点点,很少一点点,都被你的可爱和认真取代了。”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VIP】
片场,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
陆嵬有点瞌睡,往眼睛里滴眼药水。
她昨晚就睡了两个小时不到,事实上这种睡眠时间已经持续了挺长时间了。
剧组已经搬到了八越市有一段时间,雨水和潮气弥漫,521和元宝虽然跟来了,但大多数时间都只在酒店里面玩。
今天好不容易雨停,又凉快了些,空气没有那么沉闷,不会对内部机械零件造成损伤,521给自己开了除湿系统,带着元宝出了门。
见陆嵬在滴眼药水,521眨眨眼睛,“你为什么不喝咖啡了呀?”
“我老婆不让我喝。”陆嵬想起521不久前那句‘你妈’,顿了顿,补充说:“我老婆就是黎数。”
“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521不高兴的说,“小黎为什么不让你喝呀?”
“倒也没什么。”陆嵬摆摆手,很不经意的说:“她担心咖啡对我心脏不好。”
“哦。”521的脑袋小狗似的歪了歪,举起右手,电光在白天里都清晰可见,“你如果困的话,那我也可以帮你电击一下,这样你就不困了。”
没电,但陆嵬也比刚刚清醒得多。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521,说:“小心今晚我让你睡走廊。”
521怕黑,也怕自己一个人,闻言很不高兴的噘嘴。
临近开拍了,陆嵬没时间再和521继续贫嘴,想了想说:“你去找裘夏……你去欺负裘夏去吧。”
521屏幕上贼光一闪,“怎么说?”
陆嵬笑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521打着裘夏的电话就跑了-
521走后,陆嵬拿出手机,沉吟了下,点开了裘夏的对话框。
【陆嵬:1。】
【裘夏:?】
【陆嵬:[图片]】
【裘夏:一个嗦过的破棒棒糖有什么好发的?】
【陆嵬:凝雪姐送我老婆的,我从我老婆嘴里抢过来的。】
【裘夏:?】
【陆嵬:嘻嘻。】
【陆嵬:又吵架了?】
【裘夏:没吵架,她单方面冷暴力我。】
【陆嵬:哦,正常,她入戏以后会冷暴力全世界。】
【裘夏:那怎么黎数不冷暴力全世界,不冷暴力你啊!】
【裘夏: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这几天白天都是从她房间溜出来的!】
【陆嵬:?】
【陆嵬:你在说什么废话?】
【陆嵬:当然是因为我老婆爱我。】
【陆嵬:我老婆没我睡不着。】
【裘夏:你要点脸,我的朋友。】
【陆嵬:反正我老婆从来不冷暴力我,她只会心疼我还会哄我。】
【裘夏:?差不多行了。】
陆嵬挑眉,把那颗蓝莓味的棒棒糖重新塞嘴里。
味道其实一般般,棒棒糖这种东西对她而言过于甜了,但从黎数嘴边抢过来的就是很好吃。
手机又震了震。
陆嵬低头,发现又是裘夏发给她的信息。
【裘夏:我刚刚也找我老婆要了一个。你猜怎么着,我在回放上看见你手里那个糖是我老婆在戏里喂黎数的。】
陆嵬:“……”
【裘夏:你导的戏,你写的本子,你拍的内容。】
【裘夏:醋不死你,呸。】-
一场恶劣的凶杀案让这个老旧的小楼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往日的嘈杂不复,所有人都低头低语,生怕自己会是那个杀人凶手下一个盯上的目标。
但也有人觉得大快人心。
雨停,坐在小卖部门口的树底下乘凉的大爷大妈消息总是灵通的。
打着蒲扇,热的浑身是汗也不耽误聊天。
“李兴一死,咱这也算是能清净些日子了。”
“可不是吗,小季她们娘俩也不用整天担惊受怕的。”
“小季可是咱这楼里唯一的一个大学生……天天回来都一身的伤……”
忽然有一个老人说:“就是可惜了,她姥姥走的突然,我之前拎着鸡蛋去瞧她,那时候还能认出我,找我要她的小季……怎么就等不及小季下火车就火化了呢……”
李云舒和季兇肩并肩的在向这边走。
这时候的电动车还处于高端定位的产品,寻常人家大多数都还是使用自行车。
她的后车座上捆着一个不算多大的电视机,看着也不像是新的,但也依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聊天的,用一双老迈迟缓的目光看着她们。
,不爱说话。
李云舒则和她相反,站天。
案件进展和详情都要保密,大爷,就是好奇,想打听。
第一案发现场始终都没被找到,尸检结果也由于尸身腐败受损严重而不容乐观。
加上暴雨和台风,已经距离案发两周了,进度都寥寥无几。
这期间,季兇一直都住在李云舒家里。
她们走后,有个老人叹着气,说:“李队长是个好人啊……”-
房间收拾的很干净。
屋里还是最原始的水泥地,做了简单的抛光处理,两人进屋后换上拖鞋,先后去走廊尽头的水龙头处冲脚。
等季兇回来的时候,李云舒已经在研究那个电视机要怎么安装了。
她在门边看了一会,接过说明书看了两眼,一声不吭的回自己家拿工具箱。
季繁见到她回来,一双眼睛充满了怨毒,在季兇进门的瞬间就开始辱骂。
“你还知道回来!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把你爸害死了,一家人以后怎么活?!”
“你不是去那姓李的那躲清静去了吗?你还知道你有我这个妈?!你怎么不干脆饿死我把我也一起杀了?!”
“……”
季兇始终一言不发,在自己房间的床底下翻找姥姥留下的工具箱。
她的姥姥早年是为国|家做导|弹的,在一个秘密基地工作了三十年,和季繁几乎没怎么见过面,所以才一直很愧疚。
但季兇不欠季繁的。
李云舒听到动静,打开了门后皱着眉看了眼季繁,说:“凶手还没找到,注意你的措辞,季兇还是个孩子。”
季繁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狰狞的笑容,“她还是个孩子?她是个疯子,是个变态,她就是凶手!她出生就带煞,迟早她得克死我们全家!”
哭着,骂着,季繁伏倒在床上,声音呜咽拉长,像夜班女鬼的啼哭。
季兇已经找到了工具箱。
她走到门边,对李云舒说:“走吧。”
李云舒又皱着眉看了季繁一眼,先一步转身。
季繁抬起头,恶狠狠的朝着门边看去,却正撞上了季兇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任何的大动作,然而就从极其细微的眼神里,她看出了季兇无声的嘲弄。
似乎又不止。
一直到季兇走后很久,季繁怔怔的望着被虚掩上的房门,一瞬间千百种思绪涌上。
想起这许多年对季兇、对母亲的亏欠,想起自己的软弱,最终,落在季兇那双黝黑的、没有情绪的眼上,却无端的打了个哆嗦-
楼道很狭窄,容不下两个人并肩而行。
李云舒向季兇说着让她一定要好好学习,毕业以后可以找一个好工作的话。
季兇乖乖听着,进门后很快的将电视机组装完毕。
无人时,李云舒在房间内卸下了些许防备。
她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向后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泡出神。
像是闪到了眼睛,李云舒眨了眨,将头侧到了一边。
手机这时候响起,李云舒看了眼来电显示,迟疑片刻,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是她的同事,手机的声音太大,挡不住的在屋里响起。
“头,来一趟所里吧,省里领导来了,你刚调过来,这件案子难查,得和上头做一个详细汇报,说明这一次的难点啊!”
李云舒精神一震,说:“好,这就来。”
她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嘱咐着季兇,“你会折腾这些电器,也得小心点,别被伤到了,毕竟带电呢,我今晚可能不回来了,你想看电视就看,零钱在桌子上,饿了就自己去买点吃的……”
季兇听着她嘱咐完,一直没打断。
过了片刻,李云舒也想不起自己要嘱咐什么,在原地站了下,和季兇对视一眼,无声的朝她笑笑。才转身拉开了门。
直到这时候,季兇忽然开了口,说道:“这个案子不能破,是不是会阻碍到你?”
李云舒一愣,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到了少女一张白净纤弱的脸。
她的脸上似乎又没有担忧和自责,李云舒一下子觉得有些违和的地方,却还是摇了摇头,说:“没有的事儿,别多想。”
说完,她将门关上,离开了小楼。
季兇起身,走到了窗边。
楼层不高,她能看到李云舒正在接电话、和电话那头的领导说着道歉的话语,也能看到李云舒单手打开了自行车锁,略显狼狈的骑车上了路。
季兇一手在窗台上扣了扣,指缝里塞了不少墙上的白灰。
直到这时,她脸上才显露出了一丝极为明显的阴郁。
少女转过身,头微微垂着,长如瀑的黑发散下,遮住了她细弱的身躯。
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股难言的灵动:“早知道把你剁成肉泥煮熟喂狗了……”
走出镜头外,黎数听到陆嵬喊了‘卡’。
她停了停,目光从季兇的生活环境上,转移到了镜头后陆嵬的脸上。
现实交错,她停顿了下,很快出了戏。
今天两人难得可以一起回酒店,路上还是春风开车,521和元宝在保姆车里跑酷玩闹,黎数看着窗外的景色有些出神。
陆嵬接了杯温水,里面放了些茉莉花和蜂蜜,已经搅开了。
“情绪不好?”陆嵬打量着黎数的表情,小声的问她,“喝一点尝尝。”
黎数微微勾了勾唇,没伸手,说:“你喂我。”
陆嵬就拿起杯子,小心翼翼的放到了黎数唇边。
黎数看着陆嵬的眼睛,很清浅的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鲜活、明亮。
她心里因为刚刚拍的戏的内容产生的无端的烦躁轻了一些。
车开的再稳也免不了会晃,有水从黎数唇边溢出来,很快坠到下巴。
陆嵬手托着茶杯,很自然的倾身过去,在黎数唇角吻了下,伸出舌尖,将那滴茶卷走了。
黎数垂着眼,表情平静的看着陆嵬的脸。
黎数不说话、情绪也不高的时候,陆嵬就像是一个敏锐的小动物一样,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陪伴着,但时时刻刻都在关注黎数的一举一动。
黎数伸手捏住了陆嵬的下巴,左右晃了晃。
陆嵬眨眨眼,表情很无辜的样子。
黎数就着这个姿势,在陆嵬唇上吻了一下。
然后就在陆嵬想回吻,想更深入时,黎数却向后躲开了。
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陆嵬就急了。
一条腿的膝盖跪在沙发上,双手抵着黎数的肩膀就要去找自己想要的,一嘴亲了个实在的,陆嵬才满足,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声音,改为捧着黎数的脸和她接吻。
唇分时,陆嵬靠在黎数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不算抱怨,嗓子里的声音听着像是撒娇,“你怎么了?”
“没什么。”黎数摸摸陆嵬的发丝,说:“只是刚刚季兇的戏份,让我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不管是杀了李兴,还是和李兴同归于尽,这在季兇得知外婆是被李兴和季繁合谋杀死的那一刻,就已经计划好了的。
但李云舒的出现,对于季兇而言是一个变数。
她是季兇的救赎,对季兇而言,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温情与关爱,也是她懵懂幻想时期给予了想要的、全部的对象。
她的夙愿得报,老天都在帮助她,暴雨、台风、闷热的天气,腐败严重的尸体。
警方查不到线索,两周过去,毫无进展,这眼看着就会是又一桩的悬案。
可偏偏,负责接受这桩案子的人,是李云舒。
在季兇得知自己成为了李云舒的阻碍后,在陆嵬得知,她成为了自己的阻碍,而顾宗年还活着,甚至无法被撼动,母亲还帮着他一起要挟自己的时候……
黎数揉了揉陆嵬的脸,很用力的在陆嵬脖子上印下一个吻,轻声说:“没事。”
相拥了一会,黎数低头看了眼陆嵬安静的侧脸。
她就很乖的枕在自己的肩上,头发依然是纯黑色,柔顺的垂着,和她自己的发丝交织在一起,分不清究竟谁是谁的。
黎数又剐蹭了下陆嵬的侧脸,喊了声:“宝宝。”
陆嵬轻轻的‘嗯’了声,尾音上扬,一点力气没用,只一双眼向上抬高,去找黎数的眼。
对视上后,黎数无声的笑笑,又亲了她一下,心情终于好了,说:“好乖,亲一下。”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VIP】
闹钟响起,黎数睁开眼,颈侧趴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身体有些酸沉,黎数下意识捂了下小腹,有仔细清洗过,但还是有点酸胀。
在床上坐着缓了一会,黎数推了推陆嵬的手臂:“起来了。”
长发形成了天然的遮阳屏障,陆嵬哼哼着又往下缩缩身体。
黎数食指在陆嵬的脸上戳戳,好笑的说:“最多还能再睡十分钟。”
浴室水声响起时,陆嵬就自发坐了起来。
刚五点,走廊里还没什么声息
趁着人少,一般陆嵬还得装模作样回一趟自己房间,假装是从楼上下来的。
想起这个,她有点气不顺,脸枕在黎数肩上,从背后环着黎数的腰,“《秘宝》的时候,我荧幕初吻都光明正大给你了,凭什么现在要藏着掖着。”
黎数用洗脸巾擦干脸上的水,从镜子里看陆嵬还带着睡意的脸,轻笑着说:“因为费导是导演。我们俩那时候也没搞真正的地下恋情,又不是偷偷摸摸亲的,所以不用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