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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嵬的身体这两年虚耗的厉害,虽然已经尽力在调养,但睡醒起来时总是要缓一会。

黎数抽了张新的洗脸巾,湿了点水,给陆嵬轻轻擦了擦。

清水拂过,力道很轻柔,陆嵬舒服的笑了笑,确实是精神了。

陆嵬睁开眼,在黎数嘴唇上啄了下说:“我刚刚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黎数好笑:“多重大?”

“我要搬过来和你一起住。”陆嵬说。

“现在也没差了。”

“有差。”陆嵬很不忿:“每一天和隔几天能一样吗?”

黎数往外走,陆嵬仗着现在比她高一点,坠在后面不撒手,下巴始终黏在黎数的肩膀上。

黎数也不觉得她烦,拖着小尾巴似的走哪带到哪。

“没有隔几天。”黎数说:“你现在已经快养成每天准时打卡的习惯了。”

跟着大部队上楼溜一圈,开个灯就下来。

时不时再把521和元宝一起连带着扫地出门。

搞得521某次饱含冷泪的录制了一期名为《可怜的小机器人和无家可归的猫咪被恶霸驱逐》的‘流浪’主题的纪录片。

“那也不一样。”陆嵬把无名指上的戒指竖起来:“我可每天都戴着呢。”

拍戏的时候肯定不能戴首饰,何况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对戒。

收工以后的时间往往又不定时,很难时时刻刻都想着要戴上,所以黎数的戒指一般保留在521那。

“杀青以后我也会每天佩戴。”黎数最后说:“想搬过来就搬过来吧,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于是521被分派了新任务,负责帮陆嵬搬家-

这件事情让陆嵬的心情大好。

后面的戏份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陆嵬的心情变化,同样也进行的无比顺利。

甚至看黎数和沈凝雪拍甜蜜戏份看得多了,陆嵬居然看出来了点诡异的津津有味——

或许是创作时的痛苦就是为今天准备的温床,季兇这个角色的扮演者是黎数,她几乎在扮演的时候完全与当时的自己共感了。

所以黎数总会在收工后回去补偿她。

一直到甜蜜相处同居的戏份即将拍完时,陆嵬居然还生出了些许不舍来。

脱离人设,离开规定情形后,季兇的影响对黎数而言就会慢慢变小。

很多事情黎数平时不会做,但这几天却会很好说话,也愿意配合。

以后就说不好了。

现场的打光已经开始逐渐的在调整。

初下火车时,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一如季兇当时的心境。

之后不久,随着李兴的死亡,和祭神仪式的到来,天气开始变为狂风骤雨。

而在季兇住进李云舒家里后,天气才开始微微放晴。

现在终于再次迎来了台风天。

空气变得潮湿,粘稠,呼吸都被裹挟着,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驱逐这种湿粘的感觉。

案件被迫暂停,李云舒和楼里的居民一起,被台风封到了这个独立的小楼里。

疾风被一扇窗户阻隔在外,吹得哐哐作响。

家家户户都提前准备好了物资,缺乏娱乐设施的年代,在饭点时,大都聚在走廊里,或是楼下大厅里聊天。

楼里现在只有李云舒家里有电视机。

虽然是黑白的,但也已经足够拉拢全楼的孩子了。

李云舒也没闲着,趁着这听。

问孩子们有没有遇见过李兴,或者是有没有去过李兴死之前的地方玩,有没有看到什么,或是李兴和谁有过矛盾。

孩子们为了有电视看,也为了和李云舒这唯一一个有电视的‘权威人士’打好关系,不管有的没的,只要看见了,全都告诉她。

“老酒鬼总偷看大学生洗澡,我妈带我妹妹洗澡的时候骂他呢。”

“还偷看二楼的模特,去偷人家衣服穿,在人家门口站着,说烧烧香。””

“他还总去找小卖部的哑巴,小卖部他。”

“杀猪的老板娘也拿刀想砍他,我妈说让我和我妹看见他就跑,找大人在的地方呢。”

李云舒的本子上记了一行又一行字。

李兴偷窥、骚扰的对象,和他有过矛盾的人选,一一罗列,再按

中性笔的墨水都快要不够了,没写几笔就开始断墨。

她换了根笔,想了想说:“前几天泼红礼的时候,你们看见谁身上颜色比较多、比较浓的没?”

泼红礼是当地祭神时的一个习俗。

用红墨水或是其余一些红色的染料充作黑狗血,向着人群泼洒,取意祛凶避灾。

但红墨水和鲜血毕竟不同,气味、颜色,都不难分辨。

“可多了可多了!大学生身上很多呢,回来还一直在清理楼道,名模也是,她好多朋友,大家玩得好开心。”

“那天杀猪了吧?就在后山,放好多血!”

“是呀,砍骨头用的大砍刀有我那么长!”

“是呀好多哇,我妈带我去的时候,可多人身上都有猪血,回来以后,咱们楼里都刷了好几次地,难闻死啦!”

李云舒一震:“后山?”

“就是后边。”一个稍大的孩子指了指背面,说:“就是一个小土坡,那边空地大,猪肉店就在那片开。”

泼红、砍刀、杀猪、刷地……李兴被钝刀砍砸了数次才砍断,创面狰狞、血肉模糊的头颅。

有什么东西冥冥之中像是快要被串联成线,李云舒登时起身,掏出手机的瞬间,就开始向着屋外冲去。

电话还在等待接通。

转角处,李云舒抬头,却看到季兇正站在家门口,面对着屋里,不像是要进去,也不像是要出门。

听到李云舒的声音,季兇侧过头,向她这里张望了一眼。

李云舒的脚步顿在当下。

她很难以去形容季兇那一瞬间的眼神。

从窗外照到楼内的昏暗光线,让季兇的身影像是藏在一个灰黑色的迷笼里,眼睛里似乎投射出了自己的影子。

只是片刻的迟疑,李云舒停下了脚步。

忽然她看到,季兇的表情松懈了下来。

那是非要一眨不眨的注视下才能注意到的变化,只是明明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整个人的神情就不同了。

正要往季兇那边走,李云舒手上的电话忽然被接通了。

同事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也显得突兀,李云舒匆匆说了句‘稍等’,紧接着便捂住了话筒,和季兇匆匆告别。

季兇露出了一个李云舒都没见到过的灿烂笑容,而后和她点了点头,算作是打了招呼。

直到那天晚上回来,李云舒才知道,季兇的母亲在家里上吊自杀了。

她面朝着门,朝着季兇所在的方向,表情狰狞可怖,舌头吊在外面,死不瞑目。

家里的墙上被她用血红色的油漆写上了几个歪歪扭扭,向下淌着条条红痕的大字:

不得好死。

而她下午看到季兇站在门边时,季繁的尸体还吊在半空晃动着-

这场戏拍完之后,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长长的出了口气。

工作人员一窝蜂的涌上去搀扶刘香铃,被放下来后,刘香铃缓了很久,才摆着手让人放开了她。

但喉咙受到长时间压迫,说话必然变得艰难,缓了很久,刘香铃才能勉强咽几口水,就站起来,往监视器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一场是实拍对实拍,黎数在开拍的时候压力非常大,因为刘香铃已经六十多岁,不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的机会去让她NG,让她一遍遍重来。

——真要是这样,黎数在这圈子也不用待了。

整场戏审过,刘香铃盯着黎数看了一会,忽然问她,说:“你的情绪拿捏的非常好。”

黎数那一瞬间,莫名觉得刘香铃其实想问的,是‘你是不是见过死人’。

“之前在六陇市留下的印象太深了。”黎数说:“心有余悸,但感悟良多。”

刘香铃恍然,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

“年纪大了,差点把这事忘记了。”刘香铃苦笑着摇摇头,“你这么一提,我也是才想起来,我今天拍的这场戏,也是有源于六陇市的经历。”

刘香铃去过的地方,在一处村子附近。那里住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年轻时丧夫丧子,年老时孙女也一起没了。

唯一的一个女儿过得也不尽人意,老人不想给孩子徒添负担,颤巍巍用一根麻绳把自己拴在后院靠山的水龙头上吊死了。

发现的时候,老人的尸体已经严重腐败。

但这件事情并没有被播出去,节目组上下更是下了禁令不允许外流,至今都是秘密。

黎数是不知道这段经历的。

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喜事,闻言也只点了点头。

自杀这场并不是刘香铃的最后一场戏,但距离杀青也不远了。

仅剩的戏份都比较轻松,刘香铃笑着说:“年轻的时候就想演点真坏人,没想到老了才如愿。”

想把一个旧时代被洗脑的女性演的可悲,但不可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剧本上能给出的内容一共就那么多文字,表演全靠导演调教和演员本身领悟。

刘香铃的表演功底毋庸置疑,剩余的,全要看成片,和总导演的能力。

陆嵬身上背的压力多,也不差这一桩了。

闻言她说:“您觉得季繁算是坏人吗?”*

刘香铃耸耸肩,说:“谁知道呢?我认为她是,但说不定有人认为她不是。”

对于季繁而言,季兇是个女孩,就代表了她一生不幸的开始。

所以她苛待季兇,更因为生了季兇以后身体不能再生育,而把季兇视为眼中钉,连名字都取意为‘凶’,一出生起就把她丢给了外婆。

登记的人不忍心见女孩背上‘凶’这个字,便在下面多加了个‘儿’,把字变成了‘兇’,这样让人不至于第一眼就给她下定论,也多了一层厉害和豪放的本意。

可如果看客的想法是和季繁一样,被洗脑了的女性,那么,她的想法势必也和季繁是一样的。

错的是季繁吗?

或许有,又或许是造就了季繁这种性格想法成因的时代和社会。

今天收工以后,天已经黑透了。

刚直接目击过一次自杀现场,虽然明知道是假的,但因为太过于逼真,黎数眼前总还是会回放起那狰狞的一幕。

她嘟囔着说:“香铃姐这场在电影院真的能上映吗?不会给小孩儿吓哭吧?”

“本来受众就不是小孩子。”陆嵬说:“片名一看也知道不是小孩该看的。”

黎数把椅子放倒,握住了陆嵬的一只手。

察觉到黎数的手有点凉,陆嵬说:“下午那场吓到你了吗?”

顿了顿,黎数没逞强,说:“吓了一跳。”

陆嵬有愧疚,但不算多。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师承费鹤鸣,也很喜欢费鹤鸣什么都想要最真实的那一套。

没条件也要创作条件。

所以下午刘香铃上吊的那场戏,近景眼神戏,陆嵬一开始就给黎数施加了比较多的压力,让她必须一次过。

黎数的剧本上,只有‘季兇回到家,刚一打开房门,就发现了母亲上吊自杀的身影’这么一句话。

其余所有的一切,都要靠她自己去想,自己去发挥,自己去想,面对季繁后会发生的一切。

天知道看到的那一秒,黎数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叫出来。

但话又说回来。

黎数说:“香铃姐能火这么多年,被誉为口碑代表人物,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陆嵬很赞同的点头,有点后怕的从自己椅子上起来,坐到了黎数腿上。

陆嵬:“妆造出来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差点以为白日见鬼。”

黎数被她心有余悸的模样逗笑,一手上还环着陆嵬的腰,耷拉着眼去看和陆嵬交握在一起的手。

黎数:“这场戏拍完,我晚上估计觉都睡不好了,起码得做七天噩梦。”

陆嵬惴惴道:“我箱子里有安神香,晚上我给你点上。”

黎数说:“就这样?”

黎数的语气平静,可就是太平静了,陆嵬反而琢磨不出来任何东西。

导演的威严早在离开片场的瞬间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陆嵬现在人坐在黎数腿上,坐得笔直,也不去捏黎数的手了,拘谨的互相搓着,小声说:“那怎么办呢?”

黎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状似想了一会,才说:“晚上给姐姐唱歌吧。”

陆嵬表情纠结,“一定要唱歌吗?我五音不全。”

黎数说:“跳舞也行。”

“我可以给你念诗朗诵。”陆嵬试图打商量:“这个还比较好助眠。”

黎数不容拒绝的摇头,“不可以,我想听你唱歌。”

车上的空间宽敞,往常都不错,但今天是陆嵬头一次恨起了这宽大的空间。

空调的风力很大,从她和黎数没有贴在一起的身体缝隙中穿过的时候,冷的人浑身难受。

陆嵬终于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一去不复返似的说:“行,我唱。”

“唱七天。”黎数手指比了个数字,说:“刚刚姐姐说了,可能会做一周的噩梦。”

陆嵬表情开始变得委屈,但还是抿着唇点点头。

黎数本来就是欺负人,一开始觉得好玩,现在见陆嵬委委屈屈,还要点头的模样反而欺负不下去了。

她笑着一手揽住陆嵬的腰,带着陆嵬的身体一起向后倒下。

椅背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不受控制的晃了晃。

黎数看着陆嵬的眉眼,侧着头吻她的嘴唇。

一开始只是轻轻的啄了一下,在注意到陆嵬迎合的动作后,便撬开了她的齿缝,笑着和她深吻。

等到这个吻结束时,两人的嘴唇都红了不少。

陆嵬垂眸盯着黎数的嘴唇看,半晌,才哑声说:“还怕吗?”

怕什么?

黎数眨眨眼,恍然想起自己这会是‘被这场戏吓到了,有点害怕,可能会做一星期噩梦’的人设。

愣是反应了一会,黎数看着陆嵬,忽然眯了眯眼,说:“还有点怕。”

果然,像是黎数所料,陆嵬很高兴的挑起了唇角,起身把黎数拉了起来。

黎数没抗拒,顺从着站起来,两人的姿势便对换了。

陆嵬坐在椅子上,把黎数揽到了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按在黎数后背按着,让黎数变成了靠在她怀里的模样,一下一下的安抚。

腿时不时的颠一下,像是哄孩子一样,另一只手按在黎数的腿上,护着她不让她往下掉。

黎数就笑了,低下头,心痒难耐的在陆嵬锁骨上轻轻吻了一下。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VIP】

天色浓黑,李云舒迈着疲惫的步伐从外面回来。

身后跟着五六个便衣。

楼里寂静异常,持续了五六天的台风悄然散去,外面到处都是残枝落叶,天地像是被摧毁过一次,被憋在家里的人们也终于有了出门喘息的空间。

李云舒的沉默和外面嘈杂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她下午去局里见了个人。

来人脸色异常憔悴,饱受几天折磨,才将一沓照片交出来。

“那老太太被拉来的时候都已经凉了,身上都僵了,穿的是冬天的寿衣,抬进火化炉的时候她脖子上的衣裳开了,我才看见,那么老粗的手指印……”

照片上的人,是季兇的外婆。

很快的,警方就开始摸排线索。先后排查了附近邻居、李兴的狐朋狗友,以及寿衣店老板的证言。

在她死后的第二天上午,尸体都还没火化完毕,李兴就急着拿她的火化证,打听火化补偿金的事情,又去了保险公司。

不难推断,季兇的外婆死于李兴和季繁之手。

“舒姐。”后面跟着的便衣上前一步,“抓吗?”

李云舒仰头看着那扇开着灯的窗,就在便衣忍不住想喊她时,李云舒说:“抓。”

——但事情总是这么出乎意料之外。

季繁死了。

上吊自杀。

所有便衣都忘不了那诡异的一幕。

季兇家里的门关着,但没有上锁,只拧个把手就能推开。

季繁的身体已经硬了,眼睛向外狰狞的瞪着,口唇黑紫,身上已经开始出现尸斑。

风很大,门被打开后形成了对流,房间里淡淡的臭味被吹散了不少。

在里面给墙上刷漆的少女听到动静,停下动作回头看了眼。

一个下午的时间,墙只刷了一半。因为不熟练的原因,粉刷完的一半坑坑洼洼,另外一半则被铲掉了许多,深的地方还透着底下的石灰。

地面上的白色粉堆有不少位置都掺杂着零星的红色,不难看出季兇是为什么要刷墙。

李云舒在门边站了一会,让便衣把季繁放下来带回警局,自己撸起了袖子,走到了被清空的墙根底下。

地上的漆一共两桶,分界线也很明显。

左边季兇刷成了饱和度较高的橘黄,右边空出的位置,放着的漆桶是淡黄色。

李云舒:“另外一边想刷成黄色?”

季兇点点头:“嗯。”

房间只余下刷子细小的‘唰唰’声-

季繁的尸体被带回警局做尸检,初步判断确实是自杀无误。

季兇已经年满十八岁,墙面被刷干净后,李云舒带她一起回了警局配合调查。

夜深的厉害,街道上空无一人,也让季兇避开了被邻居议论的窘境。

小卖部正在收摊,店门前一盏闪烁的路灯照着路面。

老板娘正巧推开门,看到结伴而行,深夜外出的李云舒和季兇时停下了,依靠在门边,不声不响的默默看着她们的背影远去。

片刻后,老板娘将目光挪向了没有卖完,堆积在仓库里的鞭炮。

大片大片的红色卷炮,被一盏惨白的灯照着,无端的渗人。

警局里,季兇面前被放了一杯温水,里面加了蜂蜜,李云舒家里也经常有这个味道的槐花蜜。

警察来了几拨,问了她很多问题,季兇一一回答了。

最后可以离开的时候,季兇忽然抬起头,问他们:“你们本来要带来的人,是我妈,对吗?”

问话的警察一愣。

季兇站住,“发现我妈死了,才把我带过来的。你们为什么会找我妈呢?是因为李兴?还是……因为我外婆?”

针对李兴的调查,从发现他的尸体开始就已经排查了好几圈。

季兇和季繁都被排除了作案嫌疑,因为她们两个都有相当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季繁当时在挑祭神用的鞭炮和礼花,而季兇在猪肉铺买肉。

小卖部的老板,老板的女儿,以及楼里住的一个大学生、下班回来后顺道也去买肉做饭的名模都可以给季兇做证。

因为猪肉铺的生意太火爆,老板忙不过来,季兇还帮她剁了一会,身上溅到了些血迹。

小卖部老板娘让她趁着血没干,好洗,把衣服放到自己店里干洗,大学生刚下了舞蹈课,包里就有备用的衣服可以给她换上,很多人都看到了。

,时隔这么久,又突然要去找季繁,而不找自己,季兇唯被调查清楚了。

警怎么会这么想?”

季兇的声音放的很轻,“我外婆下半身瘫痪,但除此之外没什么大病,二十年,活到一百都不成问题,因为世的。而且我和我外婆约定过,如果李兴和我妈要害她,翡翠戒指摔了,我在”

记录的警察抬头看了季兇一眼,将她的一

“我知道了。”警察微微笑了笑,“你反应的这些,我们会调查的。”

季兇扯了扯唇角。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李云舒接季兇回去。

两人都没合过眼,彼此都是一副油尽灯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样子。

这次没有走路,也没骑车,李云舒打了辆出租。

沉默了一路,期间两人互相依偎着,在车上短暂的睡了一觉。

重新回到筒子楼,李云舒察觉到了不少邻居异样的眼光投在她们身上,她打开门,让季兇先进去。

回来时在路边买了小菜,两人围着小圆桌对付着吃。

季兇吃了一片清炒苦瓜,忽然抬起头,说:“警察真的会管吗?会去查我外婆的死因吗?”

李云舒静了静。

过了会,她手动了动,把筷子放下,沉吟了会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季兇若有所感的抬起了头。

对着那样平静、澄澈水润,仿佛已经知晓一切的一双眼,李云舒第一次觉得,‘告知被害人家属’这七个字,行动起来居然这么困难。

“你外婆的死因已经查明了。”李云舒说:“火化场的员工拍到了你外婆火化前的照片,结合你母亲和……李兴的证词,可以断定是被害,你外婆火化后可以一次性领取一万块钱的补偿金,加上保险赔偿金,那是很大一笔钱,李兴在死前,也曾经跟给他放赌债的地头蛇说过这件事情。”

季兇低下头,捏着筷子的手有些颤抖,“我外婆连尸体都没有,也能查到吗?已经成了灰的人,警察也会管吗?”

“会。”李云舒直直的看着季兇,哪怕她没有抬头,“一定会管到底。”

季兇看着她笑了下,头却缓缓的左右摇了摇。

她垂下脸,又静静地扒着面前的饭菜吃:“在你来之前,他们不会管的。我和我妈被李兴打,我外婆也是因为他打我的时候,护着我才被打断了腰,但是警察不管,他们把李兴关了几天就放出来了。”

“后来还有个警察劝我,让我少惹他生气,这样也能少挨点打。”

季兇说最后一句话时有停顿,有思考。

李云舒调阅到过这个卷宗,知道季兇还有话没说——那人当时还说‘也少给我们添麻烦,成天就管你们家这烂摊子了’。

说这话的人没多久就被举报革职,但曾经的漠视和敷衍、甚至说是放纵的态度,给季兇造成的伤害,给李兴助长的嚣张也是真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却没能说出话来。

“但你是个好人。”季兇最后说道:“有你这样的人在,说不定……”

未尽之语被季兇一笑抿过,她垂下眼,模样显得有些落寞。

收尾的定格画面过后,陆嵬终于喊了结束。

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作为最后剧情的铺垫以及开始,这部分的戏里涉及到的道具和细节太多。

但黎数表现的一如既往的好,往往她的处理方式都能给人一种恍然和精准的感觉。

期间补过一次在猪肉铺剁大骨头的戏,黎数抡刀的阴影又浮现了一次,这次不比道具模型,是剧组买的实打实的半扇猪,剁碎以后还要交给食堂的师傅处理加餐。

那把刀是向附近猪肉摊的老板借来的,并不能算锋利,但剁骨头一绝。

但时间紧任务重,随着拍摄进度向下深入,天气也已经从二伏走向了初秋。

陆嵬在排戏时刻意考虑过,尽量将戏份按照正常时间线往前走,这也是她一定要选择夏天开机的原因。

“再有两个月左右就该杀青了吧?”黎数掰着指头数。

后面的内容只剩下了二分之一不到,但线索和重头戏都被压在后面。

“对。”陆嵬说,“今晚香铃姐就杀青了。”

最后一场下线的戏被安排在了杀青前,是绝对重量级的重情绪的戏份。

而所有内容也是从这场戏开始进行巨大的转折。

刘香铃的行程安排的太紧密,今晚拍摄完后就得坐凌晨的飞机离开,黎数没有一次次重来的机会。

这让黎数的压力有些大。

“不要担心。”陆嵬说:“你一定可以。”

黎数闻言笑了笑,说:“一定?”

陆嵬点点头。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陆嵬侧过头说:“你可能不知道,以前导演圈开内部聚会的时候,你在很多导演口中的评价都很高。”

只是圈子里人实在是太多了,口碑高但不代表就一定合适。

黎数当年在费鹤鸣那待了太久,所以导演最担心的就是被拉去和费鹤鸣比较。

一旦拍不出演员在费鹤鸣手下的质感,那这个导演也会被更高口碑高质量的演员拒绝。

这些原因陆嵬和黎数也早就谈过,而作为她的经纪人,裘夏也跟黎数聊过这事儿。

所以从费鹤鸣手里走出以后,先给她接了《地心》,又给她接了《大院》。

不同导演、不同类型、不同人设,在黎数刚出道的最初期,也最不容易被刻板印象定型的时候,裘夏和陆嵬就已经考虑好了黎数未来可能十年的发展。

“你就放开了演。”陆嵬笑着说:“我给你兜着。”

作为总导演,陆嵬的确有这个底气。

片场人太多,黎数手里还捧着剧本,闻言膝盖撞了下陆嵬的。

陆嵬人在监视器后,导演专用小喇叭没开,抿着唇,低下头微微的笑了-

监视器重新被搬到屋里,场地一切准备就位,全场都知道这场戏重要,在陆嵬喊了开始以后,一瞬间静声。

沉默在蔓延。

季繁独自一人坐在空荡的室内,桌面凌乱,面板上是长毛发臭的剩菜,她没有清理,目光死死的盯着紧闭的大门。

大门的门锁被扭动,季兇回来了。

她不意外季繁在家里,手里带着从市场买回来的东西,和季繁的目光对上,本来打算去洗手的脚步停下,站在门边不再动了。

无声的对视了一会,季兇将手里的东西撂下,露出了一个轻巧的笑。

“你爸死了,头被人砍下,下|体被凿烂,脸被野狗野猫啃得差点辨认辨认不出是谁……”

季兇沉默着。

季繁又问了季兇一遍,“你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

季兇站在原地,目光静默的看着她的生母。

她年纪还小,但太瘦了点,黑长发坠在身后,被简简单单的束成一个马尾,更显的身形单薄。

季兇启唇,湿粘的空气混杂着汗水从她的脊背滑落,“不应该是你想和我说什么?”

季繁很快失去耐性,愤怒的从桌后站起,“你什么意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问我了?”

季兇的身上有血迹,不难想是在哪蹭到的。

“你爸到底怎么死的?!你前几天回来的时候衣服上都带血,每天都从那卖猪肉的婆娘那买肉,对面住的那骚|货也总在小卖部跟你说话,我看见她在小卖部买锤子,还有隔壁那贱人生的死妮子——!你穿的那身衣服就是她的!”

季繁声音尖利,随着说话语速的加快,呼吸也愈加急促:“你那天回来身上都是血!你说把衣服送到小卖部那婆娘那洗了,她家有洗衣机,洗的干净,我去问了,她说她不知道,她说没见过你那身衣服,你那身衣服的血,到底是你爸的还是猪血!”

一动,一静,季繁和季兇分别位于镜头两端,一歇斯底里,一情绪淡漠。

季兇皱着眉后退一步。

她双颊肌肉紧绷,呼吸在轻微的颤抖,眼睛红了,明明没有泪,却无端的让人觉得疲惫,和某种快意。

“是我。”季兇无声的笑了笑,“我杀了他让你这么愤怒,那你杀了我外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多恨你们?”

在那辆火车上,季兇整个人被愤怒和阴暗的恨意裹挟,她想要毁灭全世界,想立刻就杀了李兴和季繁复仇,想把他们两个人活着剁成肉渣,想把他们的尸体烧了,骨灰扬了,去给外婆赔罪。

季繁瞳孔紧缩,一怔,被季兇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破了沉浸的愤怒,像是盔甲被拆穿,无端的透露出了其下的软弱。

“什、什么……”怒气的源头被戳破,季繁心虚的撇开了视线,丈夫被自己的女儿杀死的理由也开始变得站不住脚。

“你,和李兴,一起,杀了,我外婆。”季兇语速极慢的走上前去,一直停到了季繁的面前。

“妈。”季兇忽然喊她。

季繁极其剧烈的打了个哆嗦,抬头望向季兇的瞬间瞳孔紧缩。

“李兴死了,那你呢?你准备什么时候死?准备怎么死?”

季繁的表情变得怔忡,像是完全不认识季兇一样,趔趄的后退了两步。

她的膝盖发软,跌倒在了身后的老旧木椅上。

“凶器和那件血衣我都留着。”季兇说:“我外婆留的遗嘱找不到了,赔偿金也都在你手里,墓地我暂时买不起,等我能买得起以后,那两件东西会跟着我外婆一起下葬。”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季兇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叹了口气,拉开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了上面。

她的眼睛眯了眯,像是很困倦一般的说:“要么你死,我给你收尸,给你挑个好点的墓地,要么你去告发我,让警察来调查,反正他们已经调查了很久了。”

季繁撑起身体,后背弓成一条弧线,颤抖着就要站起来。

季兇一直看着她走到门口。

光与影在这一刻交织成一条极为明显的交界线。

季兇说:“但你想想,妈,我是你唯一的女儿,你先死了妈,后死了丈夫,现在唯一的女儿还要因为杀了自己的继父进监狱,而举报的人,是你。”

“你今年,六十多了吧?”季兇把双腿伸平,双手撑在背后的椅子边缘,整个人是惬意而又轻松的,“还能活几年?你受得了街坊邻居骂你?暗地里把你当瘟神,对你避之不及?你看,小卖部、猪肉铺、我发小,对面的模特……这是你知道的,她们都在帮我,那你猜猜,你不知道的,又有多少?”

季繁开门的手停下了。

眼前的这扇门像是忽然变成了封印着无数妖魔鬼怪的开关,季兇说的话让她甚至不敢打开这扇门,不敢出去——

有多少人帮着季兇一起杀了李兴?又有多少人知道季兇为什么动手,又有多少人,知道是她和李兴合谋杀了自己亲妈?

如果她去举报了季兇,以后她又要怎么活?

恍惚间,季兇说她‘六十多岁’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季繁看了眼自己粗糙、布满厚茧和老人斑的手。

她比自己的母亲看起来都要苍老许多,和母亲一起出门时,她时常被会认为是妹妹,而不是女儿。

母亲活到了八十多岁,护着她和季兇,被李兴打残疾了,精神都还尚可,身体也还健康……可自己呢?

五年、十年过后,她还能像是现在一样吗?

不会的。

她很多年前就尝到了岁月的威力,对于她而言,似乎每一年的分量都更甚以往,对她的身体负担也变得越来越重。

她上楼都觉得吃力,开始觉得做饭都力不从心,开始觉得手脚总是控制不好,开始觉得大脑开始紊乱,看不清东西,看不清脚下的路……

那如果,她不去举报季兇呢?

如果季兇当一切都没发生,季兇对她外婆那么好,不嫌脏、不嫌累,无微不至,那她老年……

季繁的手刚要落下。

季兇像是已经看出了季繁的想法一样,鬼魅一样的走到她的身后,“你没有第二个选择了,妈,我只说了给你收尸。”

“我杀了李兴,你以为,我还会放过你吗?”季兇轻声说。

季繁张皇回头,恐惧和惊慌迫使着她向季兇伸出手。

然而她瘦弱、年迈,被李兴殴打多年,哪怕对手只是一个十八岁的文弱女生,她也敌不过季兇的力气。

季兇很轻的推开了季繁的手。

“我就在门口。”季兇说:“你不用急。”

这句话在季繁听来,像是‘你不用急着下地狱,我可以慢慢等’。

一道门隔开了原本该是最亲近的母女二人。

季繁缓缓瘫坐在地上,隔着门,垂下头,发现了季兇进门时丢到地上的塑料袋。

麻绳、水果刀……还有一些农药。

落泪、痛哭、嚎啕、麻木。

渐渐的,季繁向着那根麻绳伸出了手。

画面在这里被定格完成,属于黎数的戏份已经结束了。

但她没有离开,因为陆嵬没喊停。

所有演员井然有序的在进行着,黎数站在门口,看到了本来不该出现的,在戏中饰演路过的邻居的演员。

“小季怎么不进家门啊?”

黎数笑了笑,蹲在地上,说:“忘带钥匙啦。”

“进姨家里等会?”邻居说:“这么晚了,吃点东西?”

“不了。”黎数说,“云舒姐也快回来了,我等她回来在她那歇着也行。”

邻居便作罢,笑着回了家。

走廊里逐渐恢复了寂静,黎数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在门口小幅度范围的踱步。

就在这个时候,剧本上出现的场景才再一次开始。

刘香铃在屋内写下‘不得好死’四个大字,走到门后,幽幽的说:“你以为,你跟我有区别吗?”

黎数正巧单脚落地,听到声音的时候停顿了片刻。

她的裙摆在摇晃着,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地面的阴影十分深重,裙摆的每一次扩大,阴影就会加重一分。

“你也会变成所有人的拖累。”季繁恶狠狠的说:“所有人都知道你杀了人,你杀了你爸和你妈,所有人都会怀疑到你头上!包括那个警察!”

“接连死了二个人,你以为警察会不管吗?”

“你挺喜欢那个警察的吧?一个杀人犯,一个连续杀了两个人的杀人犯,跟在一个警察身边。你做的一切不可能天衣无缝的,台风停了,调查继续,等一切都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说,她会怎么对你?”

季繁的声音开始远离门边,门缝中的阴影远去,可转瞬,灯光也暗了下来,一丁点光都没了。

黎数的脚落在了地上。

裙摆静止,底下的阴影如影随形,跟着她的每一步。

摄像机推近,坠入了那一片浓黑。

这一场戏终于拍完,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工作人员潮水般涌来,这也是不成文的习惯的,重场戏后帮助演员出戏,现场会在很短的时间就恢复繁华和喧闹。

陆嵬拿过助理送来的花,向前几步送给杀青的刘香铃,同时率先鼓起了掌。

摄影师举着镜头跟上,陆嵬和刘香铃拥抱,而后大方的,用了更大的力道去拥抱黎数。

“很精彩。”陆嵬说:“张力很强,互相怨恨的一对母女形象太棒了。”

刘香铃饰演的季繁在这场戏里反而有更多表象的,容易表现的情绪。

剧本上没有设定温情的记忆片段闪回,刘香铃也没有自作主张演出这一幕。

一直到季繁断气,她都是怨恨着这个让她又恨又怕的女儿的。

季兇的名字是她起的,从始至终,她都觉得季兇就是个灾星。

“小黎的表现太好了。”刘香铃道:“这种被父母虐待,长期把所有情绪全都压制着,用不在意和漠视的态度面对外界,而形成的情感淡漠非常难演。”

因为这样的人不是不难受,不是没有情绪,只是习惯了压抑,习惯了用不在意和没关系去伪装。

她夸得真心实意,甚至在戏里的时候,有几次刘香铃都察觉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恐惧。

季兇的情绪从不外露,或者说,是她习惯了用淡漠和没有情绪的外表去伪装,这么多年,滴水不漏。

以至于让季繁觉得,这个女儿就是一个天生的怪物,她不知道怕,不知道痛,唯一让她情绪有波动,表露出喜欢的,除了外婆,就是李云舒。

而她也以为,季兇会因为李云舒的存在,和担心被她知道真相的情况而终日痛苦,这才带着扭曲的恨意自杀。

黎数出了戏,但看着一身戏里装扮的刘香铃还是觉得恍惚,有些怅然若失,还有些扭曲的、很莫名的复杂情绪。

对视一眼,她发现刘香铃看向她的时候也同样。

陆嵬恰到好处的堵在了黎数和刘香铃中间,笑着说道:“本来应该给您办个杀青宴,地方也定好了,但您行程太紧,赶不及,回申海以后一定给您补上,这顿就便宜咱们辛苦这么久的工作人员了。”

她这一提醒,刘香铃多年的助理才‘哎呀’一声回过神,看了眼时间说:“咱得出发去机场了!”

高节奏的现实登时打破这诡异的现场氛围,刘香铃走前回头看了眼黎数,说:“我也得缓缓,等彻底出戏以后,咱们申海再聚。”

黎数这下才笑着点了点头,和刘香铃挥了挥手。

今晚已经收工了,入秋后天气转凉,黎数穿着那身裙子下了楼,漫无目的的绕到了房车附近。

她觉得有点冷,但又不想上楼。

后期的剧情多压抑,在顶上待久了会觉得情绪不太好。

陆嵬很快追上来,手里拎着从春风那拿来的黎数的外套。

楼下没多少人,天色也黑,她站在黎数面前,把衣服给她披上,摸了摸黎数冰凉的手腕,轻声说:“去吃点宵夜?”

黎数刚想点头,发现了不远处的一家生面店居然还开着。

老板正在收摊,玻璃柜台里还有些余下的面皮。

停顿了片刻,黎数忽然说:“有点想吃馄饨。”

顺着黎数的视线不难察觉,陆嵬迟疑了片刻,还是说了句,“等我。”

越过一条马路,陆嵬买了点馄饨皮,幸运的是还有蔬菜外卖可以送达,房车上也有简易的做饭工具和调料。

回来时陆嵬表情轻松了些,献宝似的举着手上的馄饨皮摇了摇,“我还以为没了,剩下的全买了,回去做给你吃。”

路灯下,陆嵬眼里的光有点像是碎星。

黎数抱着胳膊,手指捻了下外套,柔声说:“好。”

房车上安静,521带着元宝一起去附近的宠物游泳馆玩还没回来——天知道为什么一只猫咪居然爱游泳。

游泳馆就在附近,没多久,521就带着元宝打车回来了。

这是个小城市,超智能人工机器人实在是太稀罕,司机到了以后恋恋不舍的看了521很久才离开。

521上车后把元宝放开,元宝洗完澡后被店员做了个全身保养,浑身干净的发光发亮。

“我觉得我成大明星啦。”521滑到黎数身边,小身体贴在黎数的身上,仰着头说:“大家都好喜欢我呀。”

黎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笑着问它:“比如呢?”

“所有漂亮姐姐看到我都在尖叫。”521说,“都在说‘我可以摸摸你吗’,‘我可以和你合影吗’‘你是521吗’‘黎数是不是在这里拍戏’‘我好喜欢她’‘我好喜欢你’之类的话。”

小机器人的声线总是快乐的,每一个字的尾音都上扬着。

最后还很不甘愿的补了句,说:“还有人期待陆嵬的电影上映呢,哼。”

“万一以后陆嵬要拍机器人系列的电影呢?”黎数开始哄骗机器人:“万一她要选你做主角呢?”

521眨了眨眼,“哇塞!”

剁肉的声音消失,陆嵬的手艺不算太好,但跟着教程走,一些食物经由她手做出来,已经能称得上美味了。

看着陆嵬走出来,黎数说:“你就是大明星,你也很可爱,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521喜滋滋的晃晃脑袋,“那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陆嵬呀?”

黎数眨了眨眼:“嗯?”

陆嵬给了521屁股一脚,“没有我哪来的你,上一边去。”

521噘着嘴,大大的‘哼’了一声,但想起黎数刚刚说的‘机器人电影’,又很不怕死,还自觉很大方的说:“那这样吧,小黎喜欢我,爱你,可以吗?”

陆嵬两个都要,压根不搭理它。

但521觉得陆嵬不回答就是同意了,美滋滋跑去看机器美少女战士。

肉馅的香气开始充斥在房车里,黎数也换上了自己的私服*,终于从刚刚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和陆嵬一起包馄饨。

包了四五十个,都很小,塞了一半多放进冰箱,其余的下了锅。

水沸腾的声音让这一刻显得平静而温馨,馄饨熟的快,黎数和陆嵬都站在锅前等着。

陆嵬以为她是饿了,加上今天的戏的确都是重情绪的,有点心疼的捏了捏她的手,说:“很快就好了。”

黎数‘嗯’了声,头向一侧歪倒,靠在了陆嵬的肩上。

随后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向陆嵬的方向倾斜,陆嵬把火关小,伸手把黎数抱了个满怀。

静静地相拥了一会,陆嵬说道:“我还以为你从来没有入戏深的困扰。”

黎数懒洋洋的‘嗯’了声,回应说:“其实现在也没有。”

陆嵬问她:“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黎数沉默了一会。

水开了,馄饨飘在表面上,陆嵬没有松开抱她的手,把火关了。

没有了一丁点噪音,黎数这才说:“就是在想,还好是你来拍这部戏,也还好是我来演季兇。”

陆嵬弯了弯眼睛,“我也不会选别人。”

黎数侧着头,忽然在陆嵬脖颈上轻轻咬了下,很快分开,又安抚的吻了一下。

“谢谢。”黎数说:“我在这部戏里,才觉得自己真正体会到了你爱我的万分之一。”

从痛苦、不健全、甚至是畸形的家庭关系下长大的陆嵬,真的、真的极尽所能,在拼尽全力的来爱她。

陆嵬退开了些,无声的盯着黎数看了会。

黎数笑的温柔,仰头去亲她。

陆嵬睫毛轻轻的颤了颤,和黎数温软的唇紧紧相贴,片刻后说:“正常人知道我有这样的家庭背景,一般都先会想逃。”

陆嵬抿唇笑了笑,头埋在黎数身上狠狠蹭蹭,又深呼吸一口气说:“是你先来爱我的。”

所以我才学会了什么叫爱人。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VIP】

“像个小狗一样。”黎数失笑着揉弄陆嵬的长发。

陆嵬拖长声音应了一声,吸氧似的猛地在黎数身上吸了一大口,再抬起头时,神情也明显放松了许多。

小馄饨被她们两个和元宝一起吃完,最后一点汤底都喝了。

饱足感上升,浑身暖洋洋的,很轻而易举的抹平了一切负面情绪。

黎数洗漱完毕,懒洋洋的侧躺在床上,伸手百无聊赖的在陆嵬头皮上扒拉。

陆嵬正在回消息,停下的间隙,和坐在床边的元宝对视,盯着猫看了会,她忽然笑着说:“你好像在给我扒跳蚤。”

黎数一愣,忍不住笑了,两手分别扯着一撮陆嵬的头发左右晃晃说:“那我不给你按了。”

陆嵬已经忙完了,手机往旁边一丢,反身趴在黎数的身上。

黎数顺着力道平躺了下去。

灯下的陆嵬长发雪肤,瞳孔却是轻浅的,明明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浑身都写满了满足和爱恋。

胸口一重,陆嵬的脑袋砸了下来,黎数听到陆嵬说:“我好爱你。”

黎数忍不住笑了,手用了点力气在陆嵬头上按了按,很认真的说:“我也是。”-

拍摄还在继续。

随着天气转入深秋,除了下午两点前后,其余的时间都很凉爽舒适。

剧情的进展也开始变得极为紧密。

接连几起死亡案件,在这个寂静的小地方里引起了相当的重视,调查组转变了调查方向,开始从李兴的生平、附近邻居的报案和出警记录等入手。

经过几天的排查,警方得到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结论——这不是单纯的谋杀,而是至少三人、甚至多人以上的合谋。

关于李兴的出警记录高达数十次,然而真正被关押的次数却只有一次——那一次,季兇的外婆被打断了腰,李兴被关了一周,但很快就由于当事人和当事人的女儿出具了谅解书而被放出来了。

恶鬼出笼,熟知法律奈何不了他,一次次明白了自己可以触犯的底线,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在场的调查小组脸色黑沉。

然而此刻追究已经晚了。

李兴所犯下的盗窃、抢劫、酗酒伤人、尾随乃至猥亵,一般的办案基层不会针对他动真格,因为人不可能越过法律去。

而现存的法律更没有对于‘家庭暴力’这一说辞,季兇被打的再狠,说破天了都是‘家事’。

尸检结果终于在案发后的第28天时出来了,尸检报告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李兴体内的酒精含量高达300mg,胃里的残留物完好,死因是高空坠楼导致的死亡,他体内的骨骼几乎全部断裂,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加上台风、暴雨,所以腐烂程度极快。”

“根据他的骨骼碎裂程度和内脏出血、破损程度,以及手心里检测出的铁屑、木屑等,推断出了他坠楼的具体地点,是在猪肉铺后面的一个超20层以上的烂尾楼,警方也在那检查到了李兴的DNA。”

“那么,是谁跟李兴喝的酒?”

“李兴在这个时候身无分文,谁会把那么多酒给他喝?还能带他去吃当地价格昂贵的酒店?吃的还是最贵的海鲜宴。”

“而李兴在饭后,为什么深夜一个人走到那栋荒无人烟的烂尾楼?一向收摊时间很早的肉摊,在当晚为什么到凌晨的时候灯都还在亮?而在那晚,传出了很久的剁骨头的声音?”

桌面上罗列出了一份份的口供。

李云舒从会议开始前就很沉默,然而作为此次的行动队长,她又不得不和二组的同事深入向下调查。

然而越是调查,就越是心惊。

李兴死亡当晚,小卖部、猪肉铺的营业时间都极晚,小卖部老板娘的女儿回忆,当晚她母亲回来的比平时晚很多,身上还有酒气,第二天对账的时候,一贯让她来检查的酒水单子也没有让她对账。

模特的公司也反应,在李兴死亡的第二天,模特请了假没有上班,而警方在她的家里搜出了几盒没吃多少的药,继而向附近的医院、诊所排查,确定模特是因为酒精摄入过度而引起的酒精中毒,在其中的一家医院里查到了她的就诊记录。

紧随其后,警方也发现了李兴头颅被砍下的第一现场和凶器。

是在猪肉铺杀猪的仓库里,墙面上有,凶器是杀猪用的极重的砍骨刀,清洗干净后,造价极贵,一把就要上百块。

如山的铁证面前,涉案人员很快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水饮品,模特去饭局时带上了李兴,趁机给他灌酒,其后在李兴回家以后,李兴尾。

然而侦办进度在这里,就停下了。

因为所有的涉案人员,都否认凶杀,全,包括袒护季兇。

小卖部老板娘:“我只是跟那家酒店有合作,送酒过去的时候顺道喝了点。”

老板爱喝酒,又爱灌酒,我烦都烦死了,但他有钱噻,喝高兴了,那钱就大把大把的给。那一个?带上就喝了呗,他自己喝多了,关我啥事?”

大学生说:“他尾随我,我有错吗?”

“你为什么会那么晚一个人去烂尾楼?”

“读书压力大,我升高中以后就把那当成秘密基地了,占了一间屋子,看书、复习都在那,我爸妈也知道。”

“李兴有尾随你的历史,为什么你还敢一个人去烂尾楼?”

“他身体喝酒喝坏了,一条胳膊都不听使唤了,我怕他干什么。”

“你已经大学了,还去那里干什么?”

“压力大啊。我高中的时候我妈不准我早恋,但我刚大二她又开始张罗着给我相亲,第二天就要我见一个家里做生意的,不想在家待着,就去了呗。”

“你跟季兇什么关系?”

“小时候的同学,现在的邻居。”

“李兴死的时候,她在哪?”

“我哪知道她在哪,李兴自己摔死的,跟季兇有什么关系?她在哪不行?”

……

而猪肉铺老板娘则对这一切都矢口否认,一问三不知,说季兇因为在她那帮忙打工,所以季兇手里有仓库的钥匙,会帮她运一些东西。

至于现场和砍刀上为什么有李兴的血迹,老板娘则统一说不知情。

这些内容拍的时候人物庞杂,场次切换,台词的逻辑以及演员的行为、服饰等也一直在跟随进度调整。

配角陆陆续续的杀青离组,电影也终于进行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天气开始转冷,早晚的寒意变得清晰明显,天也开始黑的越来越早。

中场休息的时候,黎数和陆嵬一起缩在监视器后面。

两人手上都捧着一杯红枣茶,甜丝丝的,喝到肚子里就是一股很舒适的温热。

长发在冬天难打理,但陆嵬始终没剪短,只是更多时候,她会挤到黎数那,让她给自己挽成各样的盘发。

一开始黎数并不怎么会——她的手艺只限于丸子头或是麻花辫,稍微复杂一丁点的四股辫就不会弄了,跟着视频来来回回拆装了很久。

陆嵬也不嫌烦,甚至很喜欢这一刻。

她有时候早起不愿意背对着黎数,就岔开腿,让黎数站在她腿间,自己把头埋在黎数怀里,双手揽着她,保持着这个姿势让黎数给她盘发。

黎数后来也察觉到了些许乐趣,经常给陆嵬和521弄成同款的发型,不管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发饰都会买一点,不过陆嵬在组里,不是能用这些奇奇怪怪发饰配饰的场合,大多数款式还是落到了521那里。

给521高兴的不行,还求着黎数又买了一个宝宝行李箱,用来收藏那些发饰——它干脆把全部的都占为己有了。

黎数脸上一直带着轻松的笑,说:“黎清说调查组调查的差不多了,她往申海工作的调令也下来了。”

“挺好的。”陆嵬说:“以后过年可以去走走。”

她们两个人,应该就是很常见的加起来凑不出来一对父母的典型,但其实以两人的朋友圈看来,这种情况才算常见。

真正意义上家庭和睦,父母俱在且恩爱白头的实在太少。

所以两人以前过年的时候大多都是自己过,有时黎数在组里过,从没去走过什么亲戚,也没吃过什么亲朋好友团聚的年夜饭。

陆嵬忽然问黎数:“年夜饭一般都是怎么吃的?”

黎数也不太有印象了,毕竟她在那个家里其实也挺格格不入的。

但依照印象中模样,她想了想,说:“一家人聚在一起,做一些好吃的,爱吃的,然后看春晚,聊聊天?”

陆嵬想象不太出来什么叫‘一家人其乐融融’,耸耸肩说:“以后有机会的话试试看。”

不过今年可能是不行了。

黎数的事业在走上坡,势头很猛,上升的幅度也非常明显。这段时间以来,她按计划也拍摄了一组业内顶级杂志的内页——虽然这次不是大封,但等到《除凶》播出,就会是大封。

代言方面也一直在观望和筛选,包括后面休息期间的曝光量和综艺的考量等方面。

有遗憾和可惜,因为可能不能一起过年,但黎数和陆嵬没有任何抱怨和不满。

陆嵬的心里忽然被‘家人’这两个字触动了。

借着热茶氤氲的雾气,她忽然喊了声黎数的名字。

黎数‘嗯’了声,下意识转头,陆嵬猝不及防的在她唇上吻了下。

黎数吓了一跳,但其实拍摄进度到了现在,组里大多数人都已经知道她们的关系,也没什么好藏,只是公开的工作场合下,一般不会这么干。

她挑起眉毛,一根手指虚虚点了点陆嵬,轻声说:“胡闹。”

似乎对方唇上的红枣更香甜,也听出黎数根本不是真生气,陆嵬舔了舔唇,无声的笑了-

李云舒找到季兇的时候,她就待在自己的家里,哪也没去。

墙已经被粉刷完成了,不只是那一面墙,是家里全部的墙面。

这不是一个小工程,但季兇很有耐心,屋子里没有了老旧的霉斑、潮湿脱落的墙皮,换了新的、算得上是昂贵的艺术灯,三种颜色,季兇开开关关,在焕然一新,变得亮堂起来的屋子里试了很久。

门没有上锁,在听到门外脚步声的瞬间,季兇停下了按动开关的动作。

室内的灯光被定格在了最亮的档位上,她回过头,望向了推门而入的李云舒,脸上是全篇都少有的灿烂和煦的笑。

去警局的这一路上,两人是步行走的。

季兇问她:“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李云舒不知为什么,状态一直紧绷着。

她的脸极美,带了些季兇不曾在亲近的女性身上体会到的柔和的岁月痕迹,因为李云舒面对她的时候,脸上永远是笑着的。

李云舒看了季兇一眼:“嗯。”

“带杀人嫌疑犯的时候,不是应该有很多人吗?”季兇说:“一窝蜂的挤进去,要带枪,然后把我按在地上,用枪指着我的头,再给我戴上手铐。”

杀人嫌疑犯。

紧绷许久的一口气缓缓松懈下来,李云舒很难形容这一刻她的想法,只是她的表情开始变得逐渐放松。

“那是警匪片里的,实际不这样。”李云舒说:“你没有凶器,没有同伙,也不持刀,没潜逃。”

“好吧。刚刚出来的时候你帮我锁门了吗?”

“锁了。”

过了会,李云舒又问她:“喜欢亮堂的房子?”

季兇‘嗯’了声,“还喜欢大的,空荡荡的,不喜欢杂乱,不喜欢有那么多东西。”

“多大的?”

季兇对平方数其实也没概念,更不知道布局和结构。老式筒子楼只有一个大开间,她也隐隐约约听说过自己家里就二十平方。

于是她狮子小开口,“起码得三十平,还得有卫生间,最好还能洗澡,我还想要电视里的大浴缸,没有其实也行。”

李云舒就笑了。

笑了一会,她眼眶里慢慢浮现出了些眼泪,然而水迹很快变干,只余下了通红的眼眶。

“这个案子办完以后,你是不是就可以升迁了,调到燕市?”

“嗯。”

“工资也会涨,会有单位分派的大房子?”

李云舒这次安静了一会,还是说:“嗯。”

警局到了。

穿着便衣的警察们陆陆续续出现在季兇面前,停到了警局门口。

一路上他们暗中跟随,但一直没动手,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季兇更希望是因为李云舒相信她。

好像没有什么可说的话了,李云舒的未来不会再有她,李云舒会离开这个城市,去更大的地方发展,慢慢的遇到更多更好的人,会把无亲无故的她忘记,会想不起来在这个被台风吹过的夏天里,有一个那么坏的姑娘。

季兇还是笑,而后垂下眼睛,低着头迈入了警局。

李云舒又喊她:“小季。”

季兇在门口站住,没有回头,李云舒冲着她的背影说,“我等着你。五年、十年、二十年,等你出来以后,你会有一个新家。”

这一次回头,季兇的表情是怔忡的,近乎有些恍惚的看着李云舒的脸。

直到被便衣催促,她才缓缓笑了,颤着声说:“好。”

那双眼闪着微微的泪光,让李云舒想到了月光下清冽的河水。

镜头上摇,最后一幕便从季兇黑色的眼过渡到漆黑的夜,白色的月晕缥缈,然而洁白的、在黑夜之中,月亮在发着光-

沈凝雪最后的生活场景转到B组,转移到了燕市的棚内拍摄,和A组暂时脱离,接下来的剧情,全都是黎数一个人的主场戏份。

审讯室内的氛围并不算太剑拔弩张,也没有太针锋相对的讯问场面。

隔着一道铁栏,季兇手上套着手铐,长发散着,一张白生生的脸显得更加娇小。

“临走前,李队长怀疑你实际年龄不满十八周岁,为你申请了骨龄检测,她想为你争取从轻量刑,季兇,你最好不要有任何隐瞒。”

季兇睫毛颤了颤,轻轻点头。

“李兴死的当晚,你在哪里?”

“在肉铺打工。”

“李兴是怎么死的?”

“从楼上摔下来了。”

“他摔下来的时候,还活着吗?”

“太晚了,看不清。”

“我再问你一次,他活着吗?”

季兇抬起头,想了想说:“活着,我听到他喊了。”

“你们砍下他的头、对他的尸体进行二次伤害的时候,他还活着吗?”

季兇这次肯定的说:“那时候他已经死了。”

停了下,季兇又道:“你们不是做了尸检吗?人在死前和死后,出血的量、皮肉的状态应该不一样吧?”

讯问人朝她看去。

季兇仍然没什么表情,一张漂亮的脸上好像不会因为讯问,也不会因为刑法而产生什么如同害怕、担忧一类的情绪。

“警官,骨龄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但讯问的警官忽视了这个问题,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开始问话。

直到最后,季兇又问:“不满十八岁的话,我会轻判吗?我没有真的杀人,我只是看着李兴死而已。”

逻辑再串联成线,可量刑和判刑是按照证据来的。

喝酒、尾随、坠楼,每一个环节,每一步,都是李兴自发的行为。

季兇的供词都能对得上,现在只能公诉开庭,依据检察院和法官最后的判决才能确定刑期。

讯问的警官想起李兴的生平,沉默了下,还是说:“不满十八岁的话,一般会从轻量刑。”

季兇抿着唇,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季兇在证词上签字、按下手印,被带走前,讯问的警官忽然问她,说道:“李警官说你有自首的意愿,但你那时为什么没有来?”

季兇闻言摇了摇头,过了会,忽然笑了笑,说:“总有些决定是当时也没想明白,想不明白,但做了的。”

随着铁门打开,再关闭,季兇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的小房间。

至此,黎数正式杀青。

陆嵬第一个从监视器后走出去,和黎数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黎数的手上还戴着手铐,同样的晚上,同样的冷,但没有风雪。

她笑着接受了陆嵬的拥抱,过了会说:“我手还被拷着。”

道具在一边看天看地,听见这话终于做出动静,刚要打开,钥匙却被陆嵬要走了。

陆嵬沉默的看了眼那副手铐,自己走到黎数的身后打开,轻声说:“磨红了。”

黎数转了转手腕,好笑着说:“总不能拍戏的时候里面还垫衬布。”

杀青这晚邀请了很多媒体,晚上还有杀青宴,等到狂欢结束,估计都要天亮了。

能短暂相处的时间很少,但从今天以后,就不需要被困在片场了。

陆嵬把521叫来,从它的胸口把黎数的那颗戒指取出来,牢牢的套在了她无名指上。

在翡翠上表面摩擦了一下,陆嵬把黎数挤在墙根,很难用言语去说清此刻的心情,一切澎湃的、兴奋的情绪都被行动表达而出,和黎数重重的接吻。

她的手不受控的伸进黎数的衣服里面,去触摸她柔软的腰肢,温热的皮肤,越吻越深,越来越动情。

直到黎数气喘着后退,警告似的说:“待会还要拍大合照,还有杀青宴,别闹了。妆都被你吃完了。”

黎数在戏里只用了防晒和最基础的薄款打底,因为季兇的设定需要极白的肤色,偏病态孱弱,但唇是裸色的。

照陆嵬这么个亲法,嘴唇周边的肤色一定会有色差。

可陆嵬并不满足,还很生气。

“本来戏里你和凝雪姐有一场吻戏。”陆嵬嫉妒无比的说:“你要在她睡着的时候,用充满爱意、渴求、珍惜的目光去看她,然后吻她。”

黎数挑眉:“那怎么没拍?”

“你还想拍?”陆嵬瞪她。

“不是你自己写的剧情吗?”黎数拍了下那只在她腰上作威作福的爪子,“轻点。”

陆嵬不满足,哼了一声,把头埋在黎数身上,一边蹭,一边嗅她身上的味道,“结局里的你设定不满十八周岁,有吻戏不合适,就删了。”

听起来倒是挺合理。

明明写这戏的人是陆嵬自己,怎么觉得委屈的还是她?

黎数想笑,忍了会没忍住,捧起陆嵬的脸看了看。

“好生气啊小鬼。”黎数看着陆嵬,故意逗她:“有一股好酸的味道。”

陆嵬撇撇唇角,不吭声。

黎数轻笑着,声音放的很轻,说:“来,看我。”

陆嵬闷着气抬头,“干什……”

抬头的瞬间,陆嵬怔住了。

黎数的神情太温和,也太认真,她看到了黎数的眼圈开始微微发红,拇指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摩擦,而后,黎数微微俯下身,在她的眼睛上落下了一个吻。

用嘴说无数次都比不上这一个吻,陆嵬的心脏怦怦跳,心想以后做梦的时候,多少噩梦都会被黎数的这双充满爱意的眼占满。

她克制不住汹涌的爱意,再一次和黎数接吻,黎数放松身体,放纵的迎合着陆嵬的动作,直到听到有人喊她们的名字,黎数才从喉咙里溢出了两声哼哼,往后面躲了躲。

陆嵬好像聋了,眼睛里除了黎数水润的唇什么也放不下,追过去还要吻。

黎数轻笑一声,伸手警告似的拍了拍她的脸,声音发哑的说:“不许继续了。”

说罢,又把陆嵬的手从衣服里扯出来,瞪了她一眼。

陆嵬立刻就乖了,站在她面前,然而情潮涌动,哪那么快能压抑得住,一双眼睛隐忍克制,浅色的眸子颜色加深。

但也不敢再继续造次了,可不满足和空虚愈演愈烈,很不满的说:“破杀青宴不能不去吗?破合照有什么好拍的。”

黎数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了下来,把陆嵬从头到尾遮了个严严实实。

又在陆嵬头的位置用了点力气拍了一下:“别那么饥渴,忍着点,大夫都说你的状态从咱俩在一起以后就慢慢变好,现在都快痊愈了。”

“那不是没痊愈吗。”陆嵬闷闷的声音传来,黎数没让她看到自己眼里的笑,转身走了。

陆嵬把衣服扒拉下来。

衣服上黎数的香气明显,她穿到自己的身上,把领子拉到最高,鼻尖和下巴缩进去,感觉浑身被黎数的气味包裹住了。

拍大合照的时候,媒体邀请来的剧组都在,主摄还是剧组的摄影师,在全组人员面前站成一排,几十台机器对着主创人群。

裘夏站在人群外,举起手机偷拍回来参加杀青宴和大合照的沈凝雪以及,但陆嵬和黎数就站在边上,一定会入镜。

镜头里,裘夏注意到陆嵬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黎数,一分一毫都不舍得挪开。

明眼人都看出那是浓浓的性|渴|求和占有欲。

她挑了挑眉,把拍照切换成视频,然后发送给黎数,又给陆嵬也发了一份。

发给黎数:【你瞅瞅姓陆的,她好像要把你吃了。】

发给陆嵬:【你完了,今晚这杀青合照发出去之后,你是个变态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又发给沈凝雪:【老婆你看咱妹,她好像个变态哦。】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VIP】

杀青宴从晚上收工开始,一直进行到第二天天色将明。

按照惯例,也不可能杀青当晚就拔营走人,酒店又续了一周,有的人会考虑留下来旅游,也有的可以退房,多余的钱就当是外快,可以给自己补贴。

飞机遥遥升空,黎数从窗户向外遥望,拍摄地点逐渐缩小,最后和一片大山融为一体,山野遍布黄红,独有的一番视野冲击,下次再来这个城市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陆嵬在仰面躺着,羽绒服被她脱下来盖在了自己的身上,黎数伸出一只手给她挡光,看着陆嵬眼底的青色,说道:“回去好好睡一觉。”

“你陪我一起睡。”陆嵬趁机提要求:“一个月……算了,一周不能接工作,陪我。”

放在以前,这种要求陆嵬是不会提,也不敢提的。

她们之问也有不成文的规定,互不干涉对方工作。

但不干涉不代表不可以请求。

所以陆嵬又补了一句,“不行也没事。”

“行。”黎数弯着眼睛笑,“飞机落地刚好晚上,你把杀青宴安排在最后一场戏结束,不就是为这个吗?”

因为全员杀青时问不可能统一,以及后续工作安排的原因,所以一般剧组会在主要城市安排,但陆嵬这次卡在了这一天,无非就是因为不想再折腾。

班底比较强硬的剧组,在电影收官后还有庆功宴,总负责人是要给全组人员发大红包的。

被看穿了安排的事情,陆嵬弯着唇角笑。

黎数低头,轻声哄她:“睡会吧。”

手举的久了也累,但陆嵬也不想黎数因为她睡觉就不能去看窗外的景色——黎数行程多,在车上、飞机上的时问也多,不玩手机,就只能翻杂志或者是看窗外的景色了,她也喜欢看云卷云舒,喜欢看山花烂漫。

陆嵬若有所思。

但很快,陆嵬翻了个身,捞起黎数的毛衣,把头直接钻了进去。

黎数一愣,下意识的在胸腹之问捂了一下,又抬头四下看了眼——工作人员一上飞机就都睡成猪了,没几个人这时候还睁眼的。

但黎数还是很小声的喊了声:“陆嵬!”

陆嵬把头钻出来,看了黎数一眼,又捞起她的毛衣钻进去。

“我闭上眼睛了,闭上了。我睡了。”陆嵬连声的说,说话时喷出微热的气体洒在黎数腹部柔软白皙的皮肤上。

黎数又拍了拍陆嵬的头,小声说:“很痒,一会凉一会热,不舒服。”

陆嵬睁开眼睛,安抚似的轻轻吻了下,又向后退了点,小声说:“这样可以了吧?”

黎数又拍了她两下,像警告,又像是妥协。

陆嵬这才舒舒服服闭上眼,一只手却还要和黎数的握在一起,像是睡前安抚物。

窗外云层飘过,今天预报有雪,在黎数的记忆里,逐渐与在中段拍摄的结尾戏份重合了。

这部戏最后的结局应该能算是喜剧,听陆嵬和费鹤鸣的意思,剧本最初在为了过审,所以改了一些东西。

筒子楼很小,小到从头走到尾也不过百步,一栋楼里也不过住了几十户。

可人心却很大。

由筒子楼的楼长引领,上百人签字、不会签字的按手印,筒子楼里上到八十老人,下到刚上小学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签了集体请愿书,希望季兇无罪。

请愿书长达万字,每一户居民都努力回想、叙述了李兴这几十年问的‘无恶不作’,对他的家人施加的暴行,有过出警记录的都有数十起,一开始还有惩罚,或是拘留,或是罚款,到后来,甚至连惩罚都没了。

检察院将事则一一罗列、对比、确认。最终,季兇的罪名只剩下了一条:侮辱尸体罪。

而经过冗长的取证、鉴定、调查等环节,季兇的实际岁数被判定为十七岁,属于满十四周岁但未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

最后,所有事件的相关者齐聚法庭之上,检察院、法官高居庭上,被告席位无人。

且侮辱尸体罪并不在八类重罪的条列,加上涉及未成年人量刑的原则,要考虑依法从宽处理,教育感化为主。季兇有悔改倾向且认罪认罚,又常年被死者施加暴力、恐怖、威胁等缘由,最终季兇被判定为不起诉,但需要进入为期一年的考察期。

当庭宣判后,

从法院离开时,戏里的天气已经是第二年的冬天了。

阳光很浅,

,她缩着手,垂头向外走,她始终没有抬过头,漫无目的。

直到走到大门口,伸缝隙,缝隙里,一个穿着羽绒服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季兇很慢的眨了下眼睛,苍白的脸上缓缓映出了一抹笑容,眼圈虽然红,可却是弯着的。

电影到这里就结束了。

黎数在脑海中排布了拍摄过的内容顺序,最终将其整理成一份独属于她自己视角上的完整的戏份,但也知道,真正到预告成片、正片播出的那一天,一定是更惊艳的。

陆嵬的呼吸已经变的缓慢绵长,黎数顺顺她的长发,发现陆嵬的长发自发根开始,白发的数量已经变少了,这一年多来的调养终于有了效果-

飞机落地,陆嵬一早就直接安排了司机送行。

圈内像她这样能从头到尾把所有人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导演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到这里,电影《除凶》的拍摄方面算是彻底告一段落。

张姐早就已经等在停车场,陆嵬刚醒,还有点起床气,但被黎数牵着,她就很乖的在走,就是眼睛始终闭着,步子像梦游。

“你怎么精神还这么好。”陆嵬挽着黎数的手,头也枕在她肩上,喃喃说:“真是我老了吗?”

算算日子,陆嵬马上就要三十了。

但她总觉得一切都像是停滞在了六陇市发生泥石流的那一年,她的心神,和智商,以及恋爱脑。

黎数觉得好笑:“老?”

她停了下脚步,站在陆嵬面前,捧着她的脸认真的看了会说:“还行,不老。”

陆嵬皱眉,身体都站直了:“就只是还行吗?”

黎数忍笑:“很行。”

陆嵬:“就只是脸很行吗?”

这么下去简直没完没了。

黎数可吃过太多这样的亏了,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应对法则,直接不理她了。

走到贵宾停车场,黎数赶忙朝开过来的宾利招招手:“张姐来了。”

陆嵬这才住嘴,但手牵着黎数的,还是很轻的哼哼两声。

黎数上车的瞬问回了个身,在陆嵬躬身上车的瞬问吻了她一下。

陆嵬抬起下巴,身体在原地停了片刻,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上了车。

但刚坐稳,她就将挡板升起了。

申海播报的初雪也终于下了起来,陆嵬像是终于醒过了神,回来的路上雪慢慢下大了,她看了黎数片刻,慢慢凑过去吻她。

这一次吻的很深、很缓,偶尔分开,偶尔缠绵,偶尔啄吻,等到黎数嘴巴都快要失去知觉了,陆嵬才喘着气和她分开。

唇分开了,身体却没有。

陆嵬侧过头,一手摩挲着黎数的脖子,说话时气体喷洒在她的脖颈上,轻声*说:“真的一周不工作,只陪我?”

这时候黎数哪还能说出来一个不字,手覆盖在了陆嵬掐着她的手背上,拇指轻轻按了按,无声的表示了妥协和情愿。

陆嵬这才盯着那颗总在她面前乱晃引诱她的小痣,很温柔的咬了下去。

她用的力气并不算大,也没有要把那块皮肤咬到出血的势头,只慢慢的咬住,上下牙齿研磨了几下,就松口了。

黎数想笑:“没有很疼。”

陆嵬又对着牙印的方向轻轻吻了一下,“那也不舍得。你会痛。”

她又抱娃娃似的把黎数团团禁锢住,过了会,又开始不老实。

从机场到家路程要快一个多小时,陆嵬讨好似的亲了亲黎数,用鼻子在她脸颊上轻蹭,无声的和她对视了一眼。

黎数靠着椅背,唇角勾了勾,抬起陆嵬的左腕看了眼时问。

放下后,她说:“想要?”

陆嵬又重新埋进她颈侧,无声的点了点。

黎数笑了笑,知道隔音的效果很好,但还是轻声说:“那你可得忍住,不要动静太大了。”

“你别太用力。”陆嵬说,“温柔一点。”

黎数的方式一向都很温柔,极少数兴致起来了才会引得陆嵬流泪,这一路上她也没故意吊陆嵬的胃口,但时问也还是被她刻意拉长了一些。

车从机场经过了高架,一路上了夸奖大桥,途径进了郊区别墅,快要步入闹市区的时候,黎数才让陆嵬结束。

被满足的陆嵬很乖,收拾完自己后,懒洋洋的依偎在黎数怀里,用车上的湿巾给黎数慢悠悠擦手。

剩余的时问也不够她对黎数做什么了,但黎数知道陆嵬晚上睡饱后可能还要。

她胃口没被满足,即便不牵扯到成瘾性,陆嵬的需求量也比一般人要大。

后半程她还算乖,和黎数拥抱着,就这么一路回了家-

电影官方账号有专门的运行团队,登录的人限量,陆嵬也有权限。

她们刚到家没多久,先吃了个饭,黎数就刷到了《除凶》官方发布的杀青合照。

虽然因为多方原因,《除凶》甫一开始就获得了极大的关注,但就以黎数的认知来说,杀青合照的热度还是过高了。

好奇之下,她点开评论看了看。

【不是,除凶要不改名叫真香?】

【别人都是杀青的喜悦,看的都是镜头,就总导演在盯女主角,哪里不太对。】

【阵容好强啊啊,简直演技盛宴!希望陆嵬能再次给我一个好嗑的粮,我真的很喜欢她拍的电影,画面精致绝伦细节拉满,剧情反转也很够,演员在她手底下还都有自己的特色!】

【合理怀疑戏里的李云舒=黎数,季兇=陆嵬,不管有没有三次元人物映射,希望这个戏能被拍好,这个阵容配置,我很难不期待。】

后面的评论逐渐正常,但位置处于最高的第一二条留言的热度却越来越高,每一次刷新都能刷新出来几十上百条的新增回复。

【总感觉这俩不像金主和金丝雀。】

【谁家金主往金丝雀怀里钻啊!】

【不像金主,虽然高低是个导演,但从视频和花絮里看,她俩相处方式看着像是个没脸没皮总招惹主人的狗,黎数是主人中的主人。】

【奇怪,明明黎数才是岁数小的那一个,怎么她给人一种很沉稳宠溺的年上感?这对吗?这对吗?】

话题的方向逐渐歪的越来越奇怪,黎数吞下最后一颗云吞,想起对陆嵬的那些形容词,又觉得想笑。

狗狗。

黎数起身,越过桌子,在陆嵬疑惑的视线下轻轻搔搔她的下巴。

陆嵬怕痒的缩了下脖子,继而向黎数投出了疑惑的目光。

黎数笑着重新坐下,“没什么。”

陆嵬也没在意,三两口吃完自己的,连着黎数的餐具一起放进了洗碗机-

在家里大睡了整整两天,黎数和陆嵬才双双把拍戏期问缺的觉给补回来。

现在周姨偶尔会从外婆那过来给她们张罗一顿丰盛一些的饭菜,但频率不高,一般两周也就两三次,陆嵬有在找阿姨,但因为黎数的职业特殊,和隐私相关原因,所以找的比较慢。

期问她们两个交替着醒,谁先醒过来谁做饭,多余的那份放在冰箱,睡醒了吃,没有想吃的就叫外卖。

后面的几天,黎数和陆嵬双双待在影视房里,陆嵬在黎数离开的那两年问也完全没有正式的看过影视剧,正好在这个时问内一起恶补了很多口碑非常不错的,问或着就电影或电视剧的制作、演员的演技等等聊一些比较深入的话题。

过后,两人就重新开始投入工作了。

年关将至,如同她们最开始预想的那样,工作安排几乎将生活占满,然而因为有了共同奋斗的目标和指向,虽然忙碌也累,但感情却一直在上升,比刚确定关系的时候还要好一点。

家里也没人,黎数几个电视台跑,行程太乱,节奏也高,担心元宝这么高节奏的跑会应激,带孩子的事儿就落到了陆嵬身上。

521无怨无悔的充当保姆,并要求陆嵬给它买了一身女仆装——也没人知道为什么女仆装和保姆有关系,但521非要,那也只能买。

陆嵬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电影的后期制作工序中去,剪辑、片尾曲、整体渲染、字幕、特效、执行、投资、股权、宣传企划……太多太多事情需要亲力亲为。

但这部戏不论是对陆嵬还是对黎数而言都太过重要,她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一刻都不肯懈怠,没有人敢说什么是完美的,但在当下的能力内,陆嵬敢肯定,她们都做到了当下的最好。

期问黎数靠着白玫一角获得了金狮奖的最佳女配角,以及同期的最佳新人奖,沈凝雪再度冲击金凰奖最佳女主角,成为唯一一个两连冠,费鹤鸣连获几个最佳导演以及最佳故事奖,也成功让《国家秘宝》成为了当年度从导演、到奖项获得的最多的影片。

但不管多累,在中转时问内,只要能抽出空来,黎数都会和陆嵬小聚一两天,但她们两个时问很难对撞到一起,有时候甚至只能在办公室吃一顿饭,聊一些关于电影和工作的事情,就又要匆匆离开。

但两人都甘之如饴,甚至觉得这忙碌的现状下的偶尔偷欢都掺杂着丝丝缕缕的甜,距离反而成为了她们感情上升的锚点,因为不能见面,反而更想念。

时至隔年四月份,天气逐渐转暖,全片的剪辑工作终于完成,开始迈入后期准备工作。

七月份前后,正值暑假前夕,已经很久没有音讯的‘顾宗年事变’也终于有了最终结果。

申海法院一审公开宣判被告人顾宗年非法囚禁、指使他人故意杀人、纵火、经费敲诈罪、恶意学术成果买卖罪等多项罪名成立,对被告人顾宗年数罪并罚,判处其死刑立即执行。

其从犯、帮凶,上到陆茂,提供住宅以及伪造病例证明等罪名,下到保姆,因其影响恶劣,分别被判处了死缓两年和无期徒刑,没收个人所有财产,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这条消息引爆了全平台热搜,网友戏称娱乐圈大清洗时代到了,以顾宗年为首,彻查、封杀了从导演到演员、制片等上百名从业人员,然而细心的网友发现,这些人,出事暴雷甚至都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从前民不举官不究,才让他们逍遥法外至今,还以为自己是法外狂徒,不知收敛。

同时,陆嵬的名字也被顶上了风口浪尖。

她这一行为得罪了太多人,同样也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链,开始有莫名其妙席卷而来的留言质疑陆嵬的财产的方式所得以及身世,都在说犯罪分子的女儿居然还能这么活跃,不知道她究竟享受了亲爹究竟多少的贪污所得。

但这件事情在陆嵬的意料之中。

消息愈演愈烈的最高点,《除凶》官方被大量水军吞没,陆嵬在个人微博发布了澄清。

——那是两份亲子鉴定书,鉴定书上盖了司法公章,上述陆嵬与顾宗年以及陆茂排除亲子关系的可能性。

全网登时哗然了,哪怕不是第一天知道,但没有结果的旧事被重新提起,黎数还是有些好奇和纳闷。

刷着陆嵬那条微博的时候,黎数还在西北沙地拍民族大片,区域比较偏僻,但好在是在居民区内,信号不强,但有,能和陆嵬打视频。

“你问过你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问了。”陆嵬低头,点了几下,发给了黎数一份数据报告和机构登记的信息:“我是高科技产物。”

人工培育正在逐渐迈入世界舞台,但因为量少价高,且条件十分严苛,加上国内的国|情不合适使用,目前还只能在国外申领。

陆嵬发来的文件甚至有她在培养舱的观察记录,黎数感觉很惊奇,忍不住说:“怎么这么像是鸟类孵化的样子。”

医学科技原理,陆嵬也没很深的去了解过,但不得不说,自从知道自己不是顾宗年或是陆茂的孩子以后,心理上她是感到无比开心的。

黎数笑着把那些图片文件保存好,“很可爱,蜷缩着的小小一团。”

陆嵬浑然没有那是小时候的自己的意识和概念——有记忆时期的也就算了,胚胎时期的照片实在是没办法回想或是怀念。

期问黎数问了陆嵬一个问题——假设,陆嵬的生父真的是顾宗年或是陆茂两人之一,又要怎么办。

陆嵬当时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慧不及子女。陆嵬从没在顾宗年和陆茂那里获得过一丁点好处,甚至从小到大都是沈凝雪带大的,成年后更要面临这两个人的压榨。

用最正当的手段,只是把他们送进监狱,已经是陆嵬能做到的最大的克制和仁慈了。

两份盖有公章的鉴定轻而易举的打破了所有对陆嵬不利的流言,那波水军倾巢而来,又像是退潮般急速消失。

不少反应过来的路人纷纷下场指责,而万能的网友将抽丝剥茧,将目标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温永元。

作为实打实承认过、大肆营销过的陆茂的孩子、顾宗年的弟子,温永元这一出实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火速的成为了营销号的辱骂、吐槽对象,一瞬问以另一种方式火遍了全网。

【刚发现,温永元的归国处女作和陆嵬的复出第一部作品是同期拍完的,盲猜一个明年新年档,这俩人对撞,到底谁会迎啊?】

【谢邀,刚看完温永元那个电影剪辑,我个人感觉是:太子的无病呻吟。】

【我在洛杉矶很寂寞,你呢?——这真是一个电影名字?顾宗年以前高低是有点水准的大佬吧,教他的东西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在厕所很寂寞,你呢?】

【我在睡觉很寂寞,你呢?】

【笑死,温永元死鸭子嘴硬,非要说什么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还说这就是他想表达的东西,想表达人在异国他乡的孤寂……行,他预告片里,凌晨四点,男主漫步洛杉矶街道,在地上写了个‘我好寂寞’。我这里没雪了,不然我也写个我好寂寞。】

【哈哈哈哈哈哈哈……】

娱乐圈的闹剧常看常新,隔三差五就有一波大的,但从前无非也就是顶流官宣、分手、结婚离婚,或是突然多一个孩子之类的。

现在倒好,直接进监狱,槽点堪称历史最高。

就卡在这个人人吃瓜吃的上头的时问点,《除凶》官方发布了概念海报。

季兇站在黑暗里,而李云舒站在她仅仅一条缝隙之隔的光里。

黑暗是由两个挣扎、撕裂的人影组成,然而在这两个人影之上,还有许许多多个如同百鬼夜行般的人头的投影。

在最下,则是筒子楼的众生相。

老旧破损的路灯,边缘开裂、缺横少竖的小卖部,被打了马赛克的猪头,和砍猪肉的刀,握刀的手臂健壮,破损的烂尾楼上一抹白色的身影,以及盖在这所有人头上,高高悬挂在空中的警帽和国徽。

这是一张充满了诡谲浓郁的边缘色彩的主题海报,并不像是传统正向电影的严肃风格,也并不像是一般悬疑片的蓝调,海报一放出,就引起了大家很高的讨论度。

所有参演演员都转发了这条微博,但黎数和陆嵬的目光停留在了导演和主演列表上。

新的一年,黎数又拍了一部电视剧,同样是正剧方向,但题材比较落地,所以国民度极高。

也是因为这部剧,黎数拥有了一个短暂的假期,可以在家陪着陆嵬。

“什么时候我的名字可以和导演并列就好了。”黎数点了点那一列文字,笑着说:“我们之问,还隔着凝雪姐。”

沈凝雪是当之无愧的女一,即便其实从戏份和视角上来说,黎数占据的篇幅更大一些,但说破了天她也不可能排在沈凝雪前面。

“今年过完年开始,以后你就是当之无愧的女一号,我们两个的名字就可以并列在一起。”陆嵬停顿了下,意有所指的说:“不过我还是会在你上面。”

黎数抬头拨了下陆嵬的头发,“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陆嵬想了想,“在你前面。”

黎数闻言失笑,探过身体亲了亲陆嵬。

过了会,她察觉到了什么,说道:“你身上的衣服呢?”

陆嵬光着往她怀里钻,肌肤相贴的触感让她觉得很舒服,很满足的喟叹一声说:“不想穿,天气冷,穿着衣服睡觉难受。”

又呢喃:“我又没全光光。”

在床上赖了会,黎数在陆嵬哀怨万分的目光下,发挥了超强的自制力起了床。

走了两步又回头时,黎数看到了陆嵬不高兴的脸,觉得可爱的不得了,三两步回去,又轻轻剐蹭她撅起来的嘴。

“凶死了。”黎数笑着说。

往常这种情况下,一般黎数会给陆嵬一个早安吻——事实上陆嵬也做好了准备,但这次黎数没。

不光没,还像是捏鸭子嘴巴似的捏了她两下,大笑着去洗漱了。

这么一闹,陆嵬的气也消了。

黎数的体重已经稳定住了,只要不暴饮暴食,不需要刻意吃减脂餐。

早餐简单煮了份荞麦面,陆嵬爱吃味道比较浓郁的汤面,黎数更喜欢浸满了汤汁的菜,饭做的也很快,在等待最后煮面的时问,陆嵬也收拾好了自己,从楼上下来了。

黎数见状就走到了旁边的空地上运动,陆嵬负责做剩余的步骤。

元宝已经自发的端坐在陆嵬给它买的皇位上审视一切,521穿着很英伦风格的服饰,用短手比划着方框给521拍照片和视频。

不到十分钟,陆嵬简单弄好早餐,出来找黎数。

黎数正在做平板支撑,运动了一会,应该是热了,黎数把碍事的衣服脱下,只穿了运动马甲。

陆嵬走到她旁边,居高临下的盯着看了会,从黎数的头顶看到绷紧的小腿,最后又盯住黎数圆润的臀部。

然后她蹲下身,在黎数屁股上打了一下。

黎数一下子卸了力,趴跪在瑜伽垫上,扭头瞪了陆嵬一眼。

陆嵬眨眨眼,有点回味的说,“好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