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被枯萎的荒野很大,也很辽阔。他们不紧不慢地在地平线上移动,经过两次日升和日落,最终回到了尼布尔海姆。
傍晚的村子很安静,神楽溯嘘了一声,说:
“我、纳西妲还有小判去就行,通缉令八成已经传过来了,你们最好不要露面。”
“好的,可是……你好像也在被通缉?”
“我脑子好使,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来到克劳德的家,翻窗进来,刚好对上吃完饭回来的世界主角,把小孩吓了一跳。
在他叫出来之前,神楽溯捂住了他的嘴。
“别乱叫,小家伙。”青年沉声道,“我想你也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我们可以谈个合作。”
克劳德眼神慌乱,用力拉开他的手,语无伦次:“你怎么进来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合作,我听不懂!”
“你听不听得懂不重要,只要‘你’能听懂就可以了。”神楽溯干脆松开他,开门见山道。
“听着,按照‘命运的轨迹’,你会成为‘星球的英雄’,但在那过程中,你会失去很多,包括你所珍视的亲人、朋友、家园……最终,你会在苦难与觉悟中获得新生,投身于保护世界的事业。
“而现在的你有两个选择。一,接受这个命运;二,打破它,重组它。
“当然,这个年龄的你还没有做出选择的能力,不过‘你’可以,,相信‘你’也能听懂这句话。”
“……”
克劳德不安地看着他,眼神有些许躲闪。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事儿,小家伙。”神楽溯愉快地rua了把小鸡蛋糕,“都是说给‘你’听的,玩儿去吧。”
“……哦。”
因为通缉令的缘故,小克劳德对他算不上有多信任,但也没到完全撕破脸的程度。
为了安抚他,纳西妲走上前来,手心里变出一朵小花。
“给,这朵花送给你。”女孩微笑着说,“别总愁眉苦脸的啦,要开开心心的哦。”
看着不知何处冒出的小花,克劳德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我会开开心心的。”
“s…溯,我们该走了。”判官提醒道,“我们的行踪已经被人发现,他们带着农具过来,要将我们抓走换赏金。”
“这么快?”神楽溯不开心了,“虽然我确实没有刻意隐藏但是……这个速度也太离谱了吧!”
“悬赏金很多。”
“……”
可恶的资本家!
没有半刻耽误,他们再次翻窗原路返回。村民们大张旗鼓到达时,他们已经爬上屋顶,另辟蹊径逃跑。
经典猎手不抬头
不明真相的村民们敲开了克劳德家的门,克劳迪娅疑惑地看着外面乌泱泱的人群,一头雾水:“请问出什么事了吗?”
“那些通缉犯回来了!”村长紧张地喊道,“他们翻了你的窗子!快让我们进去抓人!”
“什么?”女人这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转头便往卧室跑,“克劳德!”
“我在这儿,妈妈。”男孩从卧室里走出来,一只手背在身后。
“克劳德!”
克劳迪娅双手捧住他的脸,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没有发现伤口,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你没事……克劳德,你有看到什么人翻窗进来吗?”
克劳德张张嘴,似乎是想把神楽溯他们供出来,但回忆起那番不明所以的话,他又将那个想法咽了回去。
“没有,我就看见一只流浪猫跑进来,喝了两口牛奶,然后跑走了。”
所以……是猫?
目睹神楽溯身影的村民明显不信这个借口,执意要进来搜人。克劳迪娅也担心有人藏起来伤害他们母子俩,同意大家搜查。
当然,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就连窗台上留下的脚印,都被风吹散了。
这场抓人大戏最终以闹剧的形式收场,蒂法看着大人们离开,松了口气,后怕地抓住克劳德的手腕。
“太好了,没有坏人。我们都要担心死了……哎,那是什么?”
克劳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的却只有空气:“什么啊?”
“那个……”蒂法有点紧张,“绿色的,圆圆的,头上有朵花在转……
“就在那里,你看不到吗?”
第87章 老萨和小云的史诗级会面已经乱成一锅……
神楽溯哼着小曲儿回到车上,伸直四肢,打了个慵懒的哈欠。
安吉尔沉默片刻,说:“那啥,车里现在是有位置的,不用坐车顶。”
“我觉得这里比较开阔,风景很好。”神楽溯说着给自己扇扇风,“而且这清新的空气……啊,原来高海拔的感受是如此美妙……”
“……”
你的病情依旧在稳定发挥。
“你的东西拿回来了吗?没被村民发现吧?”
“放心放心,他们抓不住我。”神楽溯直接在车顶躺下,看那逐渐由紫变蓝的天空。
“你们很急着走吗?”
“……那倒也没有。”
他们三人都算不上拥有故乡的孩子,如今从神罗脱离,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如果说安吉尔这个渴望做英雄的中二少年还好一点,知晓自己失去人类身份的杰内西斯也不敢回老家了。
“如果没有方向的话,不妨停下脚步看看。”神楽溯和他们说,“今晚就在这里歇歇脚吧,去野外还要防着野兽,挺麻烦的。”
“嗯”那确实。
这一夜,神楽溯躺在车上闭目小憩,到处都静悄悄的,只有蟋蟀在草丛中不倦地鸣叫。
窸窸窣窣……
判官蹑手蹑脚地爬上车顶。孩童的身体行动起来非常不便,他还没适应这短手短脚肌无力的小模样。
他看着神楽溯,缓缓坐下,推了推对方的肩膀:
“别睡在这里,风很大。”
神楽溯睁开半只眼睛,摆摆手道:“无所谓,反正生不了病。”
“……”判官竟无法反驳,于是干脆也在他旁边躺下了。
几息之后,他又坐起来,脱下外套,盖在对方的肚子上。
神楽溯:……
“你不冷吗?”
判官摇头。
这具载体对比他惯用的偃偶来说太过孱弱,但到底被神罗改造过,能抵抗一定程度的炎热与寒冷。
不过还是用不惯,跑的时候恨不得两步并成一步用。
“不冷那就给我用了。”神楽溯也没和他多客气,把外套往上拉点,肚子和胸口都遮住了。
判官沉默片刻,语气迟疑:“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神楽溯翻过身,背对着他,“我问,你就会回答么?”
“……不会。”
“那不就好了,睡觉。”
“……”
判官没在多说话,不过也没乖乖躺下,只是坐在对方身边发呆,像是在站岗。
神楽溯始终有几丝意识投放在马甲上,自身并不会陷入深睡眠。但半梦半醒之间,他感到自己所处之地愈发开阔,呼呼的晚风渐渐沉寂。
他睁眼,撞见九色的星河。
“……”
“生命之流,你叫我?”他站起身,唤道,“或者叫你世界意识?不管是谁吱个声吧,我今天已经很累了,不想到了梦里还要上班。”
“%&*#……(星球的语言)”
“ve#%*w……(星球的语言)”
“……”神楽溯扶额,“或许,你能试着向我传达……语言的意义本身?而不用拘泥于形式。”
“……”
星球也是第一次找外星人来救自己。
对祂来说,凡是在自己身上诞生的生命,都能无障碍听懂祂的话,所以祂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祂就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磕磕巴巴好一段时间,终于在神楽溯用石头搭出一个小塔时学会了这个技能。
“请……救救我……”
“嗯,我知道,我会救。”神楽溯将两个大小一致的石块放在塔的旁边,将其当成石狮子。
“这是交易,我们会换取实验所需的能量,而你可以更早地摆脱生命力的抽取——不过你得辅助我才行,至少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可……”
“嗯。”神楽溯点头,缓缓起身。
“这里,为什么会有不止一个克劳德和萨菲罗斯?”
——在几天前,他在水边对阵黑衣人时,远方射箭的甘雨马甲曾被一刀穿心。
那把刀是正宗。
短短十几字宛如平地惊雷,星球意识立刻发出哀哭。
“混…乱……
“时间……混乱……”
“嗯?!”神楽溯挑眉,时间混乱?
未来之人被送往过去……逆行?但这不是正常情节吗?为什么要哭?
然而,正当他想再次发问时,一声巨响突然将他从梦中抽离。他的耳朵痛得嗡嗡作响,不知道是不是耳膜被震到了。
车顶颠簸,他下意识抓住边缘的行李架,而流浪者已经跳出车窗,腾空飞起。
飞在另一边的,单片的黑色羽翼遮住半边月亮,银色长发在星空下白得仿佛在发光。
萨菲罗斯,来自未来的,星球天灾萨菲罗斯。
“不属于这里的人啊……”他好像对一切都游刃有余,嘴角还挂着他那半永久微笑唇。
“你在干什么呢……
“是想要……抢走我的人偶吗?”
“我艹,快开车!”神楽溯用力拍打着车顶。
“我在开了大哥!你悠着点别被甩出去了!”安吉尔忙得想骂娘,天知道大半夜被突袭是有多么扰人心态。
不过他好像没认出萨菲罗斯,可能邪恶银渐层和善良银渐层的差距太大……不,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是同一个人,是他没往穿越时间这点上想。
他把这个长翅膀的家当成萨菲罗斯的亲戚,而不是本人。
很好,这样也免得解释了。
神楽溯看向同样奔驰的另一辆车,那边是杰内西斯在开,甘雨坐的副座,小猫和箱子都后面。
流浪者正尽力牵制邪恶大猫,可这个能轻易毁灭星球的家伙完全不是他能对付的,好几次没躲下来,血条飘红。
神楽溯实在看不下自己的构史走位,合手默念:帮帮我,岩王帝君!
然而帝君没有来帮忙。
甘雨探出车窗放箭了。
车内狭小,她不好放战技,只能等那两秒的瞄准cd,找准时机戳大猫翅膀。
用处不大,对方闪得太快了,弓箭又不是钱学森弹道,全躲开了。
神楽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冷静,溯,你要冷静。
你这边不仅有马甲,还有一只没长大的小萨菲。单打独斗肯定赢不了,但如果能好好配合,击退是没问题的。
而且……
他睁开眼睛。
还有很多后手,不急。
“安吉尔,去斯特莱夫家。”
“啊?”
“就是我们一起吃过晚饭的那家!快去!”
“行。”安吉尔不知道为什么要往那里跑,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当即掉头回村。
另一辆车紧跟其后。
看见他们的方向,老萨眼中玩味淡去,震退流浪者,开始升空。
不祥的阴影出现在他身旁。
“躲开!”神楽溯大喊。
下一秒,从天而降的巨石将车辆砸扁。
烟尘四起。
一切都好像结束了。
如此容易,老萨反而有些失望。本以为能多挣扎一会儿的,现在看来还不如继续跟鬼一样去纠缠他的人偶。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股微妙的第六感涌上心头。他停顿半秒,飞到巨石前,但见石头下面空无一物。
“……”
竟然被骗了。
“呼,终于骗完了。”神楽溯擦着汗,长出一口气。
流浪者已经回到车上,纳西妲晃着小脚丫,乐此不疲地和自己翻花绳。
梦与精神的能力很好用,可惜老萨的精神抗性过高,那个距离只能迷惑几秒,做不了太多事。
安吉尔从后视镜看到了堆叠起来的石块,倒吸一口冷气,为缓解全球变暖做出了重要贡献。
“这简直是怪物……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见的怪物也不少了。”车内音响连上隔壁的麦,杰内西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还在追,确定要把他引到村子里去?”
那样的话,会牵连很多人吧!
“确定!”神楽溯很坚决,“我知道你的顾虑但……这是最好的解法!那家伙会复活,光凭我们是无法永绝后患的,只能转移矛盾!”
“……转移矛盾?”
很快他就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在邪恶鸟人飞到村庄边缘的时候,一个黑色的影子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窜出来,一剑砍在太刀上!
“喏,这就是转移矛盾。”神楽溯说。
杰内西斯:……
安吉尔:……
一头雾水的小萨:……?
来不及管那么多,他们在斯特莱夫家门口停车,三下五除二撬锁,又一朵小花把前来探个究竟的克劳迪娅放倒。
“唔……”
小克劳德迷迷糊糊地从卧室里走出来。
“妈妈,外面是谁啊……啊?妈妈!”
神楽溯一把捂住他的嘴:“嘘——她只是睡着了,别乱叫!”
“……”克劳德被捂着,眼神慌乱,出不了声。
甘雨将沉睡的克劳迪娅抱起来,轻手轻脚走进卧室放下,并给对方盖上温暖的被子。
判官将大门关上,窗帘也都拉起来,整个小屋神秘得像某种黑。道大佬接头地。
神楽溯缓缓松气,放手道:“不好意思了小家伙,事态紧急,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克劳德警惕地后退两步,“你们真的很可疑。”
“都这样了还可疑?你家都被撬了。”流浪者一如既往地毒舌,甚至痛击友军。
判官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上前道:“我们明白,你此刻一定很害怕。但请你相信,我们没有恶意。”
或许是孩童的外表缺乏攻击性,又或许是对神罗战士的滤镜起了作用,小克劳德确实没再后退了。
可这不代表他放松警惕。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最多明天,明天天亮你们就得走!
“你们可别胡来!要是我妈妈和村里的大家出了什么事,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嗯嗯嗯,不会放过的,我信。”神楽溯看似随意地应着,转头却睁大眼睛:“卧c!”
长刀劈开墙壁,朝他刺来!
“咚!”
关键时刻,判官一把推开他,锋利的刀刃因此刺入他手臂,鲜血喷涌,痛得他小脸一白。
老萨如恶魔般降临,目光扫过房屋的每一个角落,发现了众人身后的小克劳德。
“有趣。”他勾唇,“这副弱小无助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到。”
“啊——”神楽溯突然大叫。
“不准乱动!!!”他掏出从行秋身上扒的祭礼剑,架到小萨脖子上。
“你在我手里!你敢动一个试试!”
第88章 两个萨两个云,太乱了是bug还是读……
这一刻,小萨和老萨对视一眼,都从另一个自己眼中看出了无语。
小萨:你觉得这把剑对我有威胁吗?
老萨:你觉得我会在乎我自己吗?
“哼!”神楽溯不开心了,稍微挪动剑刃,在小萨下巴上贴了一下,成功破皮。
小萨:哦,有威胁……哎等等?
“溯你干嘛啊!你威胁萨菲干什么有这个武器你就和我们一起上啊!”安吉尔充当嘴替,“而且本来就已经很乱了你不要再添乱好吗!”
“动脑子的事怎么能叫添乱呢!”神楽溯不服气,“小嘴巴闭起来,看我操作!”
说着,他抬头看着上面,冲老萨喊:“喂,萨菲罗斯!”
“嗯?”小萨疑惑。
“哎呀没叫你——喂,那个王大师,你睁开眼睛看看他们,好不容易能回来一次,难道你还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同伴吗!”
“同伴?”老萨不以为然,“你说话就和吃苹果的蛇一样可笑。”
神楽溯:……
可恶,这家伙为了在生命之流中保持存在,把锚点以外的一切都抛弃了。
锚点=克劳德,也就是说他现在除了克劳德和与之相关的人以外,谁也不记得!
不愧是阴湿男鬼王大师。
“好吧,我该知道的,你这家伙早就丢弃感情了。”神楽溯看似头疼地叹气。
“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诡计得逞的光芒。
“谁说我要和你打感情牌了?”
老萨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宽大的剑捅穿了胸膛。
他似乎没有痛觉,垂眸看着自己身前露出的剑芒,不愠不恼,反倒勾起一丝笑意。
然后,整个人都像烟灰那样消散了。
“呼…呼……”神秘人举着大剑,大口喘息。
“你来得好慢啊。”神楽溯还有心情调侃,“话说他怎么会有机会追过来,你被拍飞了?”
“……”
神秘人没开口,一跃跳上屋顶,将剑挂到自己背后。
神楽溯: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经典磁吸毛衣来了!
“等一下!”在对方要离开时,青年抛下仍在懵圈的几人,一把抱起小云片,朝着神秘人蹦跶。
“别走啊!我有事要问你!
“你也不希望这只可爱的小鸡蛋糕像奶油一样化开吧?那就回答我的问题!”
出乎意料的是,神秘人并没有因此让步,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就又转过去了。
“……不怕我撕票吗?”神*楽溯意外地看向小云片。
小克劳德也懵懵地看着他。
“好吧。”神楽溯耸耸肩,将孩子放下。
“我知道那副面具下是谁。”他平静道,“如此,还想隐藏吗?”
……
很难说他们真的达成了一致。
安吉尔他们迫切地想弄清楚所有事的来龙去脉,神楽溯表示他已看穿一切,但神秘人并不想和1st三人组交流。
最后三人组还是被排挤在了外面。
昏暗的房间里,神秘人摘下面具和兜帽,那层层掩盖之下俨然是克劳德的脸。
“你没有小时候可爱。”神楽溯歪头,“笑一个吧小朋友,你即将听到好消息。”
“……我不认为有什么好消息。”克劳德移开视线,“问吧,你想知道什么,我会尽量告诉你。”
“看来生命之流终于和你通好信了,那我问啦!
“你追杀我们干什么?”
“……你是外星人。”克劳德说,“上一个长得像人的外星人还是萨菲罗斯,我不能对你们视而不见。”
“因为不知道是否友好,所以决定直接做掉?好吧,很合理。”
有老萨这个案底在前面,克劳德对外星生物的第一反应就是入侵者。
如果是神楽溯遇到类似的事的话,他也会为了以防万一抹除一切不稳定因素的。
“现在你知道我们是友军了吧?后面合作么?”
“看情况。”克劳德还是不喜欢与人接触,“不必要的话,我不会找你们。”
“行吧,其实我也不是必须要你的帮助。不过你可得把王大师牵制住啊,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医生,拖家带口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这是我的本分。”
可是为什么要叫王大师?他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没别的问题的话我就走了。”克劳德站起身,像是不想在这里多待。
“别急着走啊,我问题多着呢。”神楽溯突然露出标准笑容,八颗牙齿整齐白净,看得人心里发怵。
克劳德瞳孔微缩,猛地看向窗外,发现寂静的村庄早已变成一片花海。
“?!”他冲到窗前,一手探出去,一朵白色的小花碰到他的指尖,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是真的?
不,不对,明明刚才还没有花……
“别多想啦,这是我不久前播撒的。”神楽溯好整以暇地坐在床沿,“你已经不在现实中了,现在出去也跑不到头的。”
身为日常被老萨骚扰的星球英雄,克劳德的精神抗性也是比较高的。但有句话说得好,清醒的比不上发疯的,比起精神美丽的老萨,他在梦境面前还是有些有心无力了。
看着简笔画一样微笑的太阳公公从地平线升起,克劳德咬牙:“你不能永远困住我。”
神楽溯大方承认:“对,我做不到。现在你的身体就在现实中,只需受到足够大的刺激,或者我被外力攻击,梦境便会破碎。
“毕竟你和那群没被控制过的小傻子不一样,要留下你,我自己也会失去自由。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想弄清一件事而已。”
说着,他点了一下空地,深色的地毯上凭空出现一把椅子。
“?怎么是这个抛瓦塑料椅……算了,还是请你坐吧。”
“……”
克劳德别无他法,只能在那疑似大排档门口捞来的椅子上坐下。
“我知道你不喜欢拉皮条,刚好我也是。现在废话也不多说了,我要你告知‘时间混乱’的缘由。”
克劳德一愣,慌忙摇头:“不,我不知道这个。”
“你知道。”神楽溯却眯起眼睛,“如果你是按照原本命运‘逆行’到这里的,你会否认‘时间混乱’这个事实,因为你的逆行本身就是人为的。
“但你承认了,所以你知道。”
“……”
克劳德真是百口莫辩,他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但像这样一步十八个算计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让我想想,你来自未来的时间,那个时间点可能比我推算的还要远很多。”神楽溯摩挲着下巴,“看你的剑……应该是在‘圣子降临’之后吧?”
“……嗯。”克劳德轻轻点头。
“那就更奇怪了,那个时候星球的状态已经好转,王大师也再次被打回去,是什么东西引起的时间混乱?难道又有突然的变故吗?”
“……这个我真不知道。”克劳德摇头,“我也不明白……这一切太过复杂,我听不懂,就算听懂也…难以接受,只能尽量避免那个未来的发生。”
“那么你听到的是?”
克劳德看着他翡翠般的眼睛,那清澈的湖底见不到一片枯叶。
片刻,他深吸一口气,道:“世界是不存在的。
“有人告诉我,世界是不存在的,我、蒂法、、爱丽丝、萨菲罗斯……我们所有人,都只是无限循环中的消耗品。”
“……”
神楽溯没在说话了。
克劳德抓住自己的头发,无力地喘了几口气,轻声问:“你还好吗?”
骤然知道自己只是虚构的牺牲品,一定难以接受吧?
“你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善良。”神楽溯说,“当然,这也是最大的优点。
“我很好,至少比你好很多。看呐,我还有工夫给你变个蛋糕呢。”
说着,一块陆行鸟形状的金色小蛋糕落在托盘上,飘到克劳德面前。
“尝尝?这小玩意和你很搭。”
“……你也很善良。”克劳德接过蛋糕,放在膝盖上,并不动口。
“我大概能明白你的绝望。”神楽溯缓声说,“‘你’一定走过了不止一次轮回,在不同道路中走向一个相同的终点——新的轮回。所以‘你’才会这么疲惫,对一切都怀着戒备,不敢出一丝差错。
“但走过轮回的不是你,而是‘你’,对吧?”
克劳德睁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
“猜出来的。”神楽溯莞尔一笑,同时,判官带着小克劳德步入梦境。
在梦里,人的意识会呈现出他们自认为的样貌。在入梦的那一瞬间,判官就脱离这个临时载体,变成常用的偃偶的样子。
但小克劳德依旧是小克劳德,看得出来,他神经紧绷。
“你才是走过轮回的人。”神楽溯点明,“轮回中的人不能脱离其而存在,你每次都会重新体验从小长到大的过程。而这个来自‘未来’的你,和那个大萨菲罗斯一样,是由轮回导致时间线混乱,一不小心投影到这里的bug。”
“……”
小克劳德握紧拳头,眼中是不属于孩童的沉着冷静。
“你说的对,我有许多刺轮回的记忆,世界的真相也是我告诉‘我’的。与此同时,一直在背后指挥‘我’的,同样是我。
“但我不明白,你怎么会把事想到我头上来?莫非是我出了破绽?”
第89章 男人,就要女装!血气方刚!……
“你是指,为什么把异常和你联系起来?”
神楽溯拿出一个软乎乎的棉花玩偶,捏捏叶子捏捏小花。
“小云片,我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年轻单纯,如果真要算起来的话,我所度过的时间,可能比你轮回的日子还要多得多。
“我太明白如何梳理各种深深浅浅的线索了,如果连这点能力都没有的话,我早在几百年前就死了。”
那种活了几百上千年还单纯如纸的,都是胡扯。
时间就是最好的画家,在人生这张画布上,每一笔每一划,都由祂落下。最终,人的灵魂也会因这些七彩的染料而变得各有千秋,但一个永恒的真理是,活得越久,人心就越深不可测。
“对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来说,你演得很好。但在我看来,破绽太多了。
“你很冷静,见到萨菲罗斯时很冷静,发现家里进‘歹徒’时也很冷静——别急着否认,我养过孩子,当他们完全不害怕却又为了生存不得不表现得害怕时,就是你那种反应。
“于是我有了一个猜测,为了验证它,我让纳西妲给你送了花。”
小克劳德抬头:“那朵花是什么?”
“那朵花没问题,不过你也知道这个节点的星球已经开始失去绿色了吧?所以它并不是路边随手摘的,而是一只小精灵精心培育,用来送给孩子们的花。”
说着,他举起玩偶,布面上大大的笑脸显得无比可爱。
“那只小精灵长这样哦!这是只有孩子才能看见的神奇生物。当孩童们长得比他还要高时,他们就渐渐地看不见他了。”
看着那只奇怪又可爱的玩偶,克劳德意识到,蒂法之前给他描述的“飞着的小东西”,就是玩偶的模样。
“你通过这个断定我不是孩子……所以,只有单纯幼稚的心灵才能看见他吗?”
“并非幼稚,而是包容、善良、异想天开。这些独一无二的特质结合在一起,才造就了每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
“……”
小克劳德垂下眸去,许久,深深叹了口气。
“是我输了。”
“相互礼让,又何分输赢?”神楽溯微笑,“其实你也明示自己的不同了,不然为什么要跑到通风管道里被阿帽发现呢?
“不过下次麻烦通好消息,下手别那么狠。阿帽是不会死啦,但受伤很痛哎!”
“……对不起。”克劳德偏过头去。
哈,看吧,这孩子在成为星球英雄前也是个缺点满满的平凡人呢。就算经历这么多,不擅长社交还是刻在骨子里。
不过重要的话还是要说的。他们此刻目标一致,为了防止某只邪恶银渐层偷听,这场对话还是放在梦中进行。
神楽溯失算了,克劳德在轮回里度过的时间比他自身的年龄长多了。
347次,共计5163年。
其中,291条线蒂法存活;198条线爱丽丝存活;102条线尼布尔海姆保留;59条线克劳德没有被s细胞感染;37条线萨菲罗斯并未踏上灭世之路;15条线神罗的魔咣抽取装置被提前毁坏……
可是这些不同的道路汇聚在一起,都通往同一个终点。
“我不知道最后是怎么结束的。”他说,“一切平定之后,大家在庆祝。我累了,睡了一觉,时间便回到最初的起点。”
他试尽了所有办法,尝试不同方案,甚至有过几次自暴自弃。
可是都没有用,就好像他们的时间都被钉死了一样,大结局后,不是停滞就是重来。
“那很坚强了。”神楽溯看向他的眼神不由得带上敬佩,“如果是我的话,估计早就疯了。”
“疯也没用。”克劳德小声道。
“啊,那这么看来,我们的任务很明确了。”青年清清嗓子,顺手在他脑袋上rua了一把。
“终结这场轮回,让你们的时间能继续走下去,也算是真正拯救这个世界。”
“……”
克劳德没有否认,或者说,他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
但有件事他很在意。
“你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吗?”
“嗯?”
“我们的存在并不真实,这件事。”
“……”
哦,这个啊……
如果神楽溯还是十几二十几岁的傻学生,他可能真的会觉得自己就要完了。但经历过数百年风浪,现在的他并没有那么脆弱。
“我和你是一个维度的,在我们之上,还有许多更高的维度。那些存在凌驾于我们之上,可以控制我们的所有,就像我们能随手创造一个oc并给他安排一个奇妙的身世。
“我觉得这是可以接受的,不管我们的世界是什么,游戏、电影、漫画、小说……那些都只是存在的形式而已,并不是存在本身。
“我深刻地感受着自己的一切,我的身体,我的思想,我所珍视的理想与情感。
“只要拥有这些,我就是一个完整的人。哪怕此身将于明日投入烈日的耀斑,我也曾真实地行走于蓝天下。”
已经窥探到世界的本质,却停滞不前,一昧地纠结于存在,最后只会落入虚无主义的陷阱。
“当然,我不会主动干涉他人的想法。既然你走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自然也会有自主选择的能力。
“我只会帮你结束这场漫长的轮回,剩下的,就看你自己选了。”
“……好,谢谢。”
梦以他们的握手言和结束。
醒来时,天空依旧是黑黑的藏蓝色,纳西妲捧着一杯牛奶,乖巧的坐在床沿上。
“晚上好呀。”她微笑着向神楽溯打招呼,“都谈妥了吗?需要我做什么吗?”
神楽溯将手指竖在唇前,神秘兮兮地说:“等会儿告诉你,现在可不能直接说出来,有人会偷听呐。”
“好哦。”纳西妲点头。
大云片打开窗户,踩着窗台跳下去了。小云片——实际上心理年龄更大的云看着他们和蔼的互动,目光在判官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我’继续在外面警戒,以防萨菲罗斯回来……你也小心点,尤其是,别离他太近。”他说。
神楽溯低头看向判官。这具载体的眼睛是冷绿色的竖瞳,与萨菲罗斯很像。
他记得那个杰诺瓦皇帝会在被感染的身体上诈尸来着。
于是他问:“判判,你抢得过吗?”
一天之内多了两个新称呼的判官:……
“我会尽力。”他说,“如果抢不过,我会挤出时间说的。”
“那就行。”
其实神楽溯并不认为判官在抢身体控制权上抢不过萨菲罗斯。
都是死过的人,但判官换载体的次数远比萨菲罗斯高很多,不管是有机载体还是无机偃偶甚至连诺基亚都能驾驭,比要先感染细胞才能夺舍的老萨专业多了。
这就是术业有专攻口牙!
被砸坏的屋子一时半会修不好,小云片也急于结束轮回。他们今晚只睡了四五个小时,在天亮之前留下告别信和修缮费,做贼一样跑走了。
“我还以为你会好好告别。”神楽溯说,“你现在小小一只哎,妈妈一定会很担心的。”
“她不会让我走的。”克劳德看着窗外,单调的风景不断后退,他与老家的距离也不断拉长。
“……所以,真的只有我觉得不正常吗?”开车的安吉尔缓缓出声,“你们那边雇佣童工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别人家的,小孩带走?这真的不是拐卖吗?”
他是有底线的,拐卖哒咩哦!
“哎呀开你的车!”神楽溯捂脸,“说了你也听不懂的,认真开车去!”
“……哦……”
啊,不知不觉就变成司机了呢,可怜的小天使。
神楽溯并没有告诉他们,这一行将有一场恶战要打。
他们的目的地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北方大空洞的地下,星球核心最显露的入口……
那里曾存放萨菲罗斯等待复生的肉。体,也承载着克劳德最痛苦最悔恨的回忆之一。在某一次轮回中,他从那里进入了生命之流,借着爱丽丝的帮助与星球核心对话。
可惜,那场对话只持续了半分钟便匆匆中止,星球意识一直在哭,进度卡住迟迟没有进展,然后又一次轮回开始了。
但凡克劳德素质稍微差一点,他就肯定会骂娘。
“现在没关系了。”神楽溯告诉他,“你不用再要强了,因为你的强来了。”
“……”
你们星球的人都喜欢满嘴跑火车吗?
从村民手中购置的小车没那么皮实,耗油也有亿点大。他们走走停停过了好几天,感受着周围的气温逐渐变冷,暖气也坏了,不得不去城镇里购置衣物。
寒风呼啸,神楽溯跺了跺脚,吐出一口白雾。
啊,好久没这么冻过了。
罗浮仙舟的温度全部由人工控制,没有雨也没有雪,永远是四季如春的晴天。
站在冷风里吹着,才有行于陌生地的实感。
这座小镇地处山谷,风顺着山脉吹时格外寒冷。不过这里的人好像不怎么怕冻,打霜的日子里,居然还有光膀子在外边拉货的。
“好厉害啊……”安吉尔感叹。
“动起来就热了吧——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不冷吗?”
神楽溯戳戳判官的脸,后者平静地抬起头,无辜与他对视。
“我可以切断和载体的部分联系。”他小声说。
“……那好吧。”
这样还挺方便的,要是载体受伤了,还能屏蔽痛觉,反正最后会换新载体。
几人稍作伪装,在镇上随便找了家旅馆住下。北方白天短,太阳已经躲在山后,巨大的阴影笼罩整个小城。
“我去换点汽油,你们去买衣服吧。”安吉尔说,“明天我们就走……哎我说,为什么要来这么冷的地方啊?你很想看雪景吗?”
“你们又没反对。”神楽溯耸肩,“就当是为了看雪景吧,其实这种风景也不错呢……”
小云片给自己裹好被子,喝了口热水。
“你们去买吧,我就不去了……”
太冷了,孩童时期的他过于孱弱,可禁不起折腾。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看路上遇到的那家童装店很不错……”
“……”
那是女装!他是男孩子!他不穿女装!
神楽溯:男人!就要女装!就要女装!
完全不顾小云片的反对,神楽溯拉着判官就嘻嘻哈哈冲(女)童装店去了。
什么,你问他哪来的钱?
哎呦,他那几千万摩拉1:1兑换成这里的货币,不用白不用嘛!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他可没有这么多信用点。既然是黑塔给开的挂,带又带不走,用一点怎么了?
于是豪横的神楽溯大手一挥,将店里卖的最好的那几款全部包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判官。
后者心底泛起一阵恶寒。
“你该不会……”
“没错,我会。”神楽溯奸笑,“桀桀桀,小判判你跑不掉啦!”
“……”
你不要过来啊——
胳膊拗不过大腿,最终,判官还是乖乖就范,任凭神楽溯把他玩成奇迹判判。
终于换回男装时,他终于松了口气,却听对方意犹未尽:
“可惜了,不是夏天。女孩子的夏装总比冬装更好看,款式也多种多样的,但现在没得卖,哎……”
他:……
“溯。”
他维持着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是憋着的还是直接把面部链接给断了。
“喜欢玩换装的话,为什么不让纳西妲来?”
神楽溯瞪大眼睛:“那怎么行!”
小草神可是香香软软兼女儿妈妈卡密撒嘛为一体的存在,怎么可以亵渎!
再说了,他一开始就没有用马甲玩变装的打算,直接把纳西妲放在克劳德那里保护小孩了。
判官能看出他在想什么,头顶飘过一行省略号。
所以,他就可以随便玩弄吗?
“反正只是临时载体,而且真的很可爱啊!”神楽溯开心地rua他的脸,说。
杰诺瓦还真是卡颜局,儿子们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哎,如果这具身体能顺利长大的话,一定会是个英俊的美人吧?
至少比判官那张白板脸好看。
思及此,神楽溯建议:“回去之后,把你的偃偶设置调一下吧,别顶着那默认脸了。”
“……哦。”判官没有反驳。
回到旅馆后,在克劳德如临大敌的眼神下,青年丝滑地掏出两套……合身男装。
“哎?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会真以为我要给你穿女装吧!不会吧不会吧,我们堂堂星球英雄,居然对女装有如此的喜爱……”
“别说了!”克劳德实在忍不住,跳起来捂他的脸。
他才没有喜欢女装!虽然好几次轮回里都穿过……但那是形势所迫!才不是他自愿的!
“哼哼哼~”神楽溯哼着歌将衣服分好。
“说起来,隔壁那几个还没回来吗?没打电话过来?”
“安吉尔打了,他说他发现一家好吃的餐馆,准备打包一些回来。”
“哇,那太好了……等等,他不是去买汽油了吗怎么拐餐馆里去了?”
或许逛街就是随便逛吧。都是十来岁的少年人,正是爱玩的年纪,他们几个精神老年人也有心情包容。
“对了,买衣服的时候,店员给我推了一家温泉浴场。”神楽溯拿出一张橙色的卡片。
“搞了半天,这儿还是个旅游城市,边缘有不少天然温泉。过几天就要进空洞了,不去放松一下吗?”
“不去。”克劳德摇头,“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泡澡,你们去玩吧。”
“……”其实也有单人温泉的。
不过看着小云片的样子……就算能单人洗,他也会害怕老萨突然跟个水鬼一样冒出来吓人的吧?
ptsd,无需多言。
第90章 我必不可能强吻你!来到星球核心……
对神楽溯来说,泡温泉的流程多多少少有些繁琐了。
要先洗干净,试过水温,检查过敏源,才能下锅……啊不是,下水。
他挑的房间是露天小汤,水汽慢悠悠往天上飘,整个房间雾蒙蒙的,但又偶尔有风吹过来,不至于闷得喘不过气。
越过墙头,可以看见山上的松林。这里离大城市很远,魔咣炉的影响尚未蔓延过来,山间依旧是墨般的翠色。
神楽溯缓缓坐入水中,光滑的鹅卵石刚接触时还有些烫手,不过很快就适应了。
“很暖和——你不下来吗?”
“……”判官穿着浴衣拖鞋站在一旁。
“我没泡过温泉。”他说。
准确的说,他以前甚至没有专门洗过澡。偃偶的身体本质上是机械,不会出汗也不会排泄,弄脏了拆下来丢清洗机就可以了。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来嘛来嘛~”神楽溯像个干非法勾当的花魁,扬起水花对判官进行诱拐。
“洗都洗了,泡一个嘛~多难得啊,以后回去还想再泡,你那机器身子,可泡不得了~”
“……别演了,我过来就是了。”
判官扶着扶手踏入温泉。
“啊哈哈哈逮到你啦!”
神楽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按进池子里,咻咻几下将湿掉的头发捋成凹凸曼同款的形状。
判官:……
他就知道!
“别总板着个脸啊。”神楽溯戳戳他的脸蛋,“你现在用着小孩子的身体,得多笑笑才更符合人设哦!没有小孩是不会笑的。”
“……”
有的,很多孩子都不会笑。
只有有人爱的孩子才会露出笑容,判官见过许多在夹缝中生存的短生种文明,那里的孩童不会笑,也不会哭,还没灶台高便会走街串巷去送报纸。
所以……
“你的选择是对的。”他伸出手,抚去青年脸颊上贴着的发丝。
“你没有去附属星,而是留在仙舟……这个选择很对。”
“……”
神楽溯不吱声了。
片刻后,他问:“我收养的那几个孩子,最后都怎样了?”
“除去在倏忽之乱中死去的那一位,另外两位算得上寿终就寝。”判官说。
“他们上学时都很认真,在仙舟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成年后便结婚了。
“他们的孩子爱上仙舟人,孩子的孩子直到现在都还活着,不过那位的孩子也能打酱油了。”
“哇,我成太爷爷了。”神楽溯望着天空,眼含笑意。
“那死去的那个孩子的后代呢?我记得他老时是有妻儿的。”
判官目光闪烁一下,斟酌几句,道:“那个孩子和母亲一起去了曜青,可能上战场了,也可能进了公司当职员……他离开罗浮后便和你们断了联系,不清楚具体情况。”
“……这样么……”
离开家人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渴望建功立业?期待全新的生活?还是……庆幸自己终于摆脱那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无法保住他父亲的人?
神楽溯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郁。
“没有联系……有时候也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他意外死亡,仙舟应该…大概率会通知我的。
“在那之后……所以你为什么会跟来?黑塔说你是监视我的人,我犯了什么事吗,需要十王司关注?”
判官摇头:“没有,我休假了。监视你是神策将军的私人委托。”
其实与其说是监视,倒不如说……保护?
身为谋士,神楽溯的前半生得罪了不少人,不管是药王秘传还是丰饶孽物还是某些看不惯他的老东西,都想置他于死地。
但他本人的重点却又在另外一个方向上。
“你还会休假?我还以为你一直干到魂飞魄散都不会休息呢。”
“……”
他只是牛马,不是傻子。
“那你跟着我过来又是干嘛啊,黑塔又不会害我。总不能是我把你强吻了你要过来找我负责吧?哈哈……”
“……”
“……哈。”
神楽溯看见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逐渐笑不出来了。
“不是,
“我该不会真强吻你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审美标准可是很高的!见过那么多帅哥美女,他不可能喜欢判官那张系统默认的人山人海的脸!
‘你怎么可以这样!’心中的小人开始谴责自己,‘怎么可以用外貌来评价某一个人呢?你应该去关注那些更珍贵的品质才对!’
可是,可是……
就算关注品质……这个一板一眼的呆脑瓜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品质啊!
“快说我没有强吻过你!”神楽溯抓住判官的肩膀,拼命摇晃,“快说我没有!快说!”
判官被摇得看不清天上地下,不过情绪依旧稳定:“嗯,你没有强吻过我。”
“呼……”
神楽溯放开他。
“我就知道嘛,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哈哈……”
“……”
这不是你让我说的吗?你就是那种人啊!
“从短生种到长生种的信息量,对你来说已经很大了。为了照顾你的精神状态,剩下的那些还是等进度条满了之后再说吧。”
“也行。”神楽溯依旧在试图麻痹自己,“我不是烂人,一定是受了什么伤害才让我们变成了非常好的哥们然后你过来为我保驾护航了,一定是的,嗯。”
“……”
有些东西骗骗别人就好,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泡完温泉,二人穿好衣服回旅馆,在温暖的被窝里待了舒坦的一夜后,再度向更北的方向启程。
清晨的城镇尚未被完全点亮,应付旅游季的灯带一闪一闪,为古朴的大街染上一层暖色。
神楽溯穿着新买的棉衣,对自己的双手哈气,看白雾消散于掌心,就像泡沫消失在阳光里。
这时,一片雪花飘到他手上。
青年一愣,抬头仰望,却见灰色的云层静默,纯白的盐粒自高空飘落,让世间变得更加朦胧,也更加飘忽不定。
他看见一片雪花落在灯泡上,还没来得及临摹自己的形状,就被光的热度紧紧拥抱,融化成晶莹的水滴。
“下雪了啊……”
“嘿,溯!”安吉尔已经将车发动,“发什么呆呢?快上来啊!”
“哦,来了!”
向着北方大空洞,在遥远地平线的注视下,他们再度出发。
数日后,那片神秘而孤独的寂静地终于抵达,克劳德跳下车,对他们说:“接下来的路不好走,我不推荐你们进去。”
空洞里有坍塌的地陷,也有掉落的冰锥,还有许许多多隐藏的危险。他走过几次,早就把这里的地形牢记于心,但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意外,尤其是,这些人都被感染的情况下。
安吉尔耸耸肩:“小弟弟,可别小瞧我。看到这把剑了吗?两百多斤,我背起来就上蹿下跳!”
克劳德:……
他当然认识这把剑了。
这把破坏剑由安吉尔传给扎克斯,再由扎克斯传给他,都快变成传家宝了还没坏,非常皮实,也非常重。
所以……
“你还是把它放下吧,这里的冰面可能承载不了你们加起来的重量。”
“……有道理。”
安吉尔平时也不用破坏剑,它的作用主要还是提供一些……呃,心理上的支持。
可是这是他信念的承载物哎!他真的不想放下!
神楽溯看出他的想法,试探道:“那要不你别去了?我们的车还在外面,总要有人守家的。”
“……
“不行!”
之前出大事的时候他就被排除在外,这次终于有机会参团了,怎么能主动退出呢!
而且都走到这里了,一同探险的意义早已不仅仅是追求刺激与快乐。
他重视同伴,渴望着和他们的每一次冒险,也渴望自己能拥有保护所有人的能力。虽然,他总是被他们保护的那个。
最终,杰内西斯留下来看守车子剑子萨菲罗斯的箱子……为什么这么押韵,算了总之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进洞了。
这里的景色让神楽溯想起提瓦特的雪山。在黑塔传给他的数据里,雪山掏空的山体满是冰雪,危险而迷人。
他们一路向下,周围的环境越来越暗,气温也越来越低。
在前面带路的克劳德捧着手电筒,光通过冰面反射照亮一大片区域,让他们都不必受黑暗困扰。但当道路渐窄,七拐八拐的路径让人几乎记不住时,安吉尔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真的…不是在乱走吗?”
这又冷又暗的封闭空间*,可别到最后连出都出不去了。
但神楽溯却叫他放心:“没事的,就算是在乱走,我们也能靠物理手段出去……就是会破坏一点地形,问题不大,嗯。”
安吉尔:……
问题真的不大吗?
地洞塌了会把他们都砸死吧!问题真的不大吗!
还有你,萨菲罗斯!为什么你一句话也不说!你也觉得他们现在的行为非常正常吗?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啊!
神楽溯:当然是都疯了。
疯,都疯,疯点好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洞穴身处终于出现闪光。他们进入寂静的空旷地带,这里的地面被碎冰覆盖,四周都延伸着无数巨大的冰棱,好似重叠起来的镜子,将他们的身影全部倒映其中。
克劳德走向一根冰柱,说:“下面就是了。”
“那我们把这个撬开?”
“嗯。”
“桥豆麻袋!”安吉尔拉住萨菲罗斯准备砸冰的手,“你们都给我住手啊!万一这块冰是承重的怎么办,难道要让大家都被活埋吗!”
神楽溯看向克劳德。
后者正在沉思。
不是,你还真没考虑过这种情况啊?
“我之前……我听说的版本里,冰下的洞是很大的。”他说,“整个挖掉会不会塌我不知道,但……挖一半支撑一半,应该是可以的。”
神楽溯觉得不太靠谱。
装修过房子的人都知道,承重墙连挖个洞放画框都不行,更别提是极有可能承载大半个洞穴重量的承重柱了。
但看克劳德的样子……或许他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已经被毁掉或者挖掉了,他也没想到原位置上会有这么大一根冰柱。
算了,挖就挖吧,实在不行有帝君顶着。
这样想着,神楽溯和一众马甲也同意了挖柱角的提议,只有无可奈何的安吉尔还在一旁唉声叹气。
在通往星球核心的洞口被挖出来时,一股看不见的生命力喷涌而出,带着无法阻拦的力量冲刷着他们的身躯。
几人顿时感觉一股活力充满四肢百骸,皮都要展开了。
其中反应最大的就是安吉尔,他闷哼一声,两腿发软地倒在地上。
“安吉尔?”萨菲罗斯蹲下来,“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我的手脚好像不听使唤……”
安吉尔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超市门口的鬼畜气球人,被气推着晃来晃去怎么也站不起来。
“没关系的,他这是补过头了,过会儿就缓过来了。”神楽溯几乎没受到影响,目光转向小克劳德。
他抿着嘴唇,双手颤抖,可以看出,他现在的状况其实比安吉尔还要差。
是轮回数百次的经验和耐力,让他忍住了。
纳西妲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问:“金色的小陆行鸟,你需要休息一会吗?”
“……不用。”克劳德坚持,“早下去早结束,生命之流已经涌出,除非枯竭,它们不会停止奔流。”
“好哦,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请一定要说出来哦!”
“……谢谢。”
克劳德道完谢,纵身一跃,跳入深洞。
安吉尔大惊,指着洞口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
流浪者拦住想上前查看的萨菲罗斯,把进洞的机会给了神楽溯和纳西妲。
“呵,还想下去?你们是在这儿出生的,掉进去只有尸骨无存的份!”
连判官都被排除在外了,用神楽溯的话来说,这是“不浪费好不容易找到的载体”。
克劳德再度投入生命之流的怀抱。
现在的他不过是一普通孩童,没有强大的体质和力量,也不会多种多样的魔法。他的身躯在生命之流中显得那么渺小,但意识又是那么坚固。
“我来结束这场轮回了,生命之流。”
“纠正一下,是我们。”神楽溯毫发无伤地走过来,道。
纳西妲伸出手,轻声呢喃。
“按照之前说过的原理……
“轮回,来自高维生物对时空的操控。要想结束它,就得斩断这里与高维世界的链接,让它彻底独立出来。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尝试,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迈出第一步的勇气比结果更加重要。”
她手中生长出半透明的绿色枝蔓,延伸至绿意更深处。
“世界的本源,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