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神楽溯的过去6仙舟联盟
空路暂时不能走了,没有人能保证山不会再次裂开。
但他们同样不能待在原地,山吃不到肉,或许就会自己过来。
无奈之下,避难营向上面申请热武器炸山,试图用大规模武力覆盖将山头毁掉。
神楽溯给孩子们都分了一块面包,和着干净的蒸馏水吃着。
“怎么这个时候吃东西?”方全在他旁边坐下,“现在离饭点还有两个小时。”
“直觉。”神楽溯回答,“你不去维持秩序吗?”
“轮休,我已经四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哦,那你快睡吧。”
↑这话不切实际,整个候机厅都挤满了人,他们都是坐在行李箱上的,压根没有位置睡觉。
虽说有句话叫累极了站着也能睡着……真的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功能的!
动用武力的申请很快通过,导弹划过天际,带着长长的拖尾飞向高山。
方全肘了肘他:“哎,你觉得这能炸成吗?”
“炸不成。”
“我也觉得……嗯?啊?”
方全立刻睁大眼睛,但见那遥远的山包一点点落出碎片,却又向抱团的蚁群那般,自己拼了回去。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我以为你已经接受这一点了。”神楽溯吃完面包,拍下落在衣服上的碎屑。
“不过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现在能够暂时找出撤离的方法了。”
“什么?”
“一边炸山,一边安排客机飞离。”
“……”
开玩笑的吧?
炸山可不是一两颗导弹就能做到的,就算只是为了干扰山的行动,空中也很快会被导弹占领,留给客机的只有边缘的一点点地方。
飞机航线一般是固定的,临时更改航线本就考验操作和应变能力,更别提还是在这么恐怖的环境下……
客机机长不是战斗飞行员啊喂!
“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神楽溯说,“而且过段时间就不管用了。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山头应该还有对物理攻击的适应能力。
“上面的专家比我专业的多,他们应该也已经提出这个办法了。”
果然,最后他们还是开始了一边炸山一边撤离的路。
神楽溯和孩子们在第二批,也就是炸山时最先走的这批。导弹轨迹和临时航线已经发到飞机驾驶室,机长和副机长均是汗流浃背。
“没想到我还有和导弹齐飞的一天……”
在飞机即将起飞时,神楽溯看向窗外,方警官就站在人群中,遥遥望着飞机的方向,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他。
不多时,飞机走了,安全撤离。
但方全没能走掉。
大概在撤了四五批人后,山头暴怒地吃了所有导弹,拍掉所有路过的客机。
它对热武器免疫了,并开始有意识地报复人类。
方全和殿后的武装人员们一起,在山的愤怒中掩护慌乱的人群,最终死于塌方。
听到这个消息时,神楽溯已经进入新营地分配的住所。
他坐在窄窄的小床上,面无表情,良久,深深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活下来了。
或许他们能在星球彻底活化前找到出路,或许这个文明很快就会消散于宇宙中,就像一粒微不可言的尘埃。
……说起来,宇宙里存在其他文明吗?
他抬起头,目光所及却没有星空,只有光秃秃的天花板。
“应该是有的。”他小声地自言自语,“那个不死的‘病人’就是外星人。”
那为什么没有其他外星人来到这个,星球呢?
可能……他们的位置实在是太角落了吧,角落到在宇宙中完全不起眼。
接下来的一年里,人们一直在迁徙——打怪——死亡——迁徙之间摇摆。
神楽溯已经成为全科医生,因为伤病太多了,而医护太少,他不得不多学一些,才能救更多的人。
也因为他会的多,即便到了不得不抛弃一部分人的时候,他也能躺在留下来的名单里。
但孩子们过得算不上好,他们没有生产能力,又因为时局无法接受教育,只能自己看那些传过不知道多少人的书,吃着统一发放的干巴巴的干粮。
神楽溯经常会拿些更好下口的吃食回来,给他们补补营养。但缺乏肉蛋奶,他们又矮又瘦,身体发育严重受阻。
一切都结束在了一年后的一天,那是令幸存者麻木的心重新泛起波涛的场景。
巨大的星舰悬浮在云层上方,许多穿着铠甲的战士如天神下凡,不管是山川还是血河都被他们轻松消灭。
他们诚惶诚恐地被集中起来接种了一种无痛针,然后就能听懂对方的语言了。
“活化程度21%……”
“都这样了,这些短生种居然还活着?好顽强啊……”
“这次回去后一块吃烧烤吗?”
“吃,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
神楽溯静静地听着那些战士的对话,从他们的声音中,他能听出这颗星球上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他垂眸,沉默着登上星舰,离地面越来越遥远。
大部分同行都不敢说话,只有几个见多了大场面的大佬在和外星人接应。他环顾四周,从这场灾变中活下来的人不过寥寥百来个。
差不多是一个族群延续需要的最少人数了。
在前往难民安置室的路上,他看准一个没戴头盔的少年,在路过时试探了一声。
“劳驾,请问这颗星球以后会被怎样?”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叫人,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应该会被炸毁,这颗星球已经被丰饶侵蚀了,预计再过几年就会彻底活化。”
真到了那一天,他们也没法降落,只能等帝弓司命一箭射过来……不过那个时候这儿也没有别的活物了倒是真的。
“哦。”神楽溯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慢慢跟上大部队,向星舰另一端去了。
外星文明对他们很友好,甚至对他们的遭遇深表同情。
从这些人口中,神楽溯推断出,母星的变化源自一只“令使”身边的“孽物”,这种变化不可逆转,也不可拯救。而这个文明,是那些“孽物”的敌人。
不过他们并没有迁怒滥用“圣水”的短生种族,没有直接推掉星球,而是派士兵下来捞人。
完全不同于影视作品里的反派,反而是友善的外星文明吗……
神楽溯看看外星人,又看看逃难出来的他自己。
好吧,就算不友善,他们身上也没有什么可图谋的了。
几小时后,星舰载着人回归,他们被送到更广阔的地域,准确来说是一艘更大的星舰。
外星人们称这里为“罗浮”,他们生活的地
家乡。
在救济处登记后,神楽溯问门口的工作人员:“请问我们会被送去哪?”
“有专门的难民营,从孽物堆里救出来的土著都在那里。”对方回答,“那儿的生活环境也不错,你可以试着找个临时的工作……对了,你这些孩子也申请个困难补助吧,救济金多一些。”
“谢谢——我们会一直在这吗?”
“那倒不是,仙舟每几年就会在附属星球停靠,你们也会到那儿去,所以我才说临时工作。”
“……”
神楽溯沉默片刻,继续问:“过去之后,我们还有机会再回来吗?”
“当然还……没有。”工作人员本想说有的,但话到嘴边才想起他们是短生种,便改了口。
“仙舟的附属星很多,我们在同一颗星球停靠的间隔时间大概……两三百年吧。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那边虽不如仙舟,但对你们的原生文明来说也十分先进了。”
神楽溯颔首:“谢谢。”
带着孩子们出来时,他却有另一个想法。
宇宙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得多。
仙舟明显是大势力,但强大就意味着容易树敌,它的附属星或许没有那么安全,能获取的资源也不多。
他可以得过且过地过一辈子,但孩子们不能。
他们是母星仅存的血脉,是最有希望的那些人,他希望他们能迈向星空,而不是留在附属星蹉跎。
他决定了,他要得到罗浮的永久居留证。
第82章 神楽溯的过去7投名状
对比在母星上的经历,罗浮给他们安排的住所简直不要太舒适。
宽敞明亮的屋舍,全智能的家电,那些放在家乡会被六星级酒店吹成豪华总统套房的东西,就这么免费租给了一群难民。
这让神楽溯想起了以前流行的古代基建文,一群骨瘦如柴的农民惊叹于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也让他更加坚定了留在仙舟的想法。
安顿好孩子们后,他拿着自己的那份救济金去书店采购书籍。这里不少人都喜欢使用仪式感满满的纸质书,但电子书的价格要便宜很多,所以他买的也都是电子版。
离开书店后,他却在街道拐角遇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老乡。
“……李绍,你在这干什么呢?”
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口牙!他们本来就寄人篱下了啊!
“哎!……哦,是你啊。”李绍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在看清来人后才松气。
“我没干坏事,就是在观察行人而已。”
“……观察行人需要躲在墙角观察吗?”
为什么不坐在那边的公共长椅上观察?
“呃……这不是……人生地不熟嘛……”李绍随口扯了个鬼都不信的借口。
“对了,你从哪过来的,来干嘛啊?”
“我买东西。”神楽溯说,“还有别转移话题,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在做一件会影响我们口碑的事。”
“……”
“不说?那我可以告诉别人了。”
“哎别别别,我说就是了!”李绍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道*。
“我这不是……不想被送走嘛!这儿的日子可比我以前过得好多了,谁知道附属星长什么样,我肯定要想办法留在这里啊!”
“那你偷看是……”
李绍打断他,心虚地说:“我没什么本事,想走人才引进的路子是不可能了,所以……”
“……所以,你要走亲属的路子?”
“对喽。”李绍摸摸鼻子,打了个哈哈。
“我翻过这里的民法,因为人口问题,仙舟不禁止原住民和化外民结婚,但婚后双方都不能随便离开仙舟。”
“这么说你想入赘?”
神楽溯后退半步,细细打量他。
“可这里多的是两条腿的男人,你觉得自己的优势在哪呢?”
“……”
李绍不说话了。
论外貌,他平平无奇。论学识,他不如仙舟小学生。论财富,他靠救助金度日。论身体,他的寿命不到天人十分之一。
他能有什么优势啊?
“我……擅长颠勺?”
他灾难前就在厨师学校上学,是活下来的百来人里最能做饭的那个,一个人就能保证他们所有人的伙食,还将损耗降到了最低。
大家都觉得他做得好吃。
“颠勺……也算是优势吧,那你要做好当家庭煮夫的准备了。”
神楽溯不会指责同胞攀高枝的意向,长期的逃难生活早已泯灭一切法律和道德。为了活下去,他们什么都能做出来。
最后的这百来人看似很守规矩,但事实上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连他保护的那几个小孩都沾过鲜血。
“老师,你回来啦!街道的大姐姐给我们发了大米,快来看呀,好大只的米哦!”
喏,说着说着,孩子们就出场了。
“这些是你们自己搬进来的吗?真棒!”神楽溯微笑着摸摸他们的头,“搬之前有没有说谢谢姐姐呀?”
“说啦——”孩子们异口同声。
“乖孩子。过几天老师会送你们去短生种的学校上学,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吃饭睡觉,恢复精力哦!”
“好——”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孩子们按部就班地上课,神楽溯求知若渴地汲取属于星际的知识。
他没有自大到以为自己那点技术就能在仙舟立足,想长久地留下来,他就得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
他几乎一个月就要去买一次书,一次买好几十本。
就这样在书海里泡了大半年后,他终于找到了方法。
他要弃医从谋。
不是说弃医从文弃医从政弃医从游戏电影都能成功吗?那他走这条路也能成吧?
……应该?
这天,他将孩子们送去学校,独自一人往市场的方向走,像是去买菜。
从学区到生活区有很多路,但他偏偏选了最偏僻的一条。
在这里,他只能隐约听到外面大路上市井的喧嚣,但目光所及却都是院墙和屋舍。地面的砖块已经积出一层厚厚的灰,墙角还有蔓生的青苔。
很显然,这是个杀人抛尸都不见得有人发现的地方。
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走着,与市场的剧情越来越近,也离危险越来越近……
路过一个拐角的地方,有人坐在地上发抖。
“嗯?”神楽溯瞅了两眼,好奇地走过去。
“你好?
“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伸出手,想拍拍这个看起来身体抱恙的人,却突然被一掌拍开!
“啊!”
他吃痛地扶住自己的手,后退两步,被不平整的地板绊倒,跌在地上。
整只手都软趴趴的,不出意外的话,是粉碎性骨折。
但见那人扭曲地挥舞着四肢,挣扎般从地上飘起来,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生长树枝……
神楽溯倒吸一口冷气,忙不迭地爬起来,七手八脚逃跑。
但他逃跑的声音太大,惊动了金色的怪物!
曲折复杂的小巷,二人你追我赶绕来绕去,前者早已体力不支,双腿如灌铅般沉重,无力地倒了下去。
怪物正在逼近,蔓生着枝条的刀刃逐渐贴上脆弱的脖颈……
“咚!!!”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掐着怪物的后脑勺,重重按进地里。
他手脚触地之处传出金石碰撞之声,黑色的双眸如同无机质的石块。
“目标已控制,警戒结束。”
对着耳机通报一声后,他卸掉怪物的四肢,起身看向神楽溯。
“十王司,到此捉拿魔阴。可有亟待帮助之处?”
“有……”神楽溯苍白地举起完好的手,“我的手和脚……骨头碎掉了。
“我是短生种,走不了路了,你能送我去医院吗?”
“地衡司会来接你。”判官扛起魔阴的人,准备先回去交差。
可神楽溯岂会让他走?
“我不敢,我好害怕!”他挣扎着抓住对方的衣服,两行清泪簌簌流下,“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我现在谁都不信,求你救救我!”
判官的眼睛在他身上停滞了几秒钟,表情不变,道:“那便等一会吧,我送完它就来接你。”
“嗯……”神楽溯用力点头。
十分钟后,判官风驰电掣地赶过来,却发现原地已经没有人了,在转头,人却在犄角旮旯的快递箱里缩着。
“……请你出来。”他说,“这样属于侵占他人财产。”
“我害怕!”神楽溯哭着说,“你一溜烟就跑了,我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我以为,我以为你不来了……”
“……”
判官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敢在十王司面前无理取闹的戏精。
按照数据库里热度最高的“高情商回复”,他现在应该放缓声音,好生安抚这位惊吓过度的小可怜。
但他越过了这个选择,直言道:“我赶时间,请你自己出来。”
否则他就要拆箱子了。
“……我腿痛。”神楽溯一边抹眼泪一边从箱子里挪出来,右腿无力地拖在身后。
“我真的走不动路,从那里到这里的几步,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他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对方。
“请问可以背我去医院吗?或者…或者扛着也行……”
判官:……
判官还是把他背了过去。
丹鼎司的技术在全宇宙都算是一等一的好,三下五除二就给他治好了伤口,活动起来比受伤前还麻利。
神楽溯感激地看向判官:“太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好人!”
“咔嚓。”
手铐拷在了神楽溯手上。
“治完了,就可以去传唤了。”判官面无表情地说,“你涉嫌刻意跟踪魔阴身,跟我们走一趟吧。”
神楽溯:……
不嘻嘻。
幽囚狱的环境很阴森,而且还冷冰冰的。说真的,他不明白为什么问话也要在监狱门口问,是方便问完直接关吗?
这里的判官不止一人,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充满威严的冷面女子。她手持厚重的木板,敲到桌上时有阵阵寒气。
“化外民,神楽溯,于半年前进入仙舟,在此前是被丰饶孽物毁掉家园的难民。
“我们怀疑你跟踪大限将至之人,用以观察和利用魔阴,你可有异议?”
“当然有。”神楽溯波澜不惊,“判官大人,凡事要讲究证据,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倒霉蛋罢了,何来跟踪一说?
“再说了,我又不是命途行者,魔阴的人一巴掌能打死十个我,我是想不开了才会刻意接近吗?”
“你要的证据,我们有。”女子丢给他一个纸团。
他接住,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段熟悉的字迹。
[观察你好久了,你要魔阴了对吧?
[哎呀哎呀,真是不错的实验素材,我已经急不可耐了。
[别想跑哦,你的生活轨迹我都了如指掌,往哪跑都没用的。]
“这是从死者身上找到的纸条,字迹对比的结果正是你。”判官说。
“同时,他堕入魔阴的地方,是他此前从未去过的,明显是在躲藏。你还有什么想狡辩的吗?”
第83章 神楽溯的过去8都说了是投名状啦!……
“我觉得这不能作为证据。”神楽溯说,“要模仿一个人的字迹很简单,我看书时又习惯做笔记,被人看了去也没什么奇怪的。”
“那要怎么解释你受伤的部位?”
把他抓来的那个判官上前道。
“人在受到攻击时,会下意识地抬手保护重要部位,其中以惯用手居多。你受伤的是左手,但你并不是左撇子,这该怎么解释?”
“很正常,因为我是个医生。”神楽溯道,“不知道你们这儿的情况是什么样的,但在我的家乡,医闹司空见惯。为了保住我的前途,右手也是需要保护的重要部位。”
判官却摇头。
太牵强了,又不是天天受伤,拿来那么多条件反射。
神楽溯看他们一口咬定,自己仿佛也没了狡辩的借口。
末了,他深深叹气,缓缓道:“好吧,我承认,这封信就是我写的,今天的偶遇也是我策划的。”
“既如此,贪图长生,犯……”
“但是——”神楽溯突然来了个大喘气,打断判官的话。
“但是,你们觉得,我预料不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吗?”
“……”
判官沉默,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什么意思?”
神楽溯看向带他来的那个人,“这位……长得人山人海的判官,你来捉拿魔阴,是因为收到热心市民匿名举报,对吧?”
对方颔首:“没错。”
于是神楽溯摊手:“有这个工夫来审问我,你们应该也查出那个热心市民的号码是谁的了吧?”
“……”
坐在主位的判官叹了口气,站起身道:“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先是发出威胁信,再是刻意跟踪,然后又主动报警,前后完全自相矛盾。
是粗心大意出了错?不会的。
这个人一直很冷静,有这样的心理素质,他怎么说都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是想自首争取减刑?也不可能的。
他举报时那人和他隔了数百米,还没陷入魔阴。如果真的想从轻,他大可以就此离开,然后把前面的理由拿来应付字迹的来源,直接洗清嫌疑。
而不是跟上去,把自己送进监狱。
“你们都是聪明人,碰巧我也不笨。且让我自大地自夸几句,如果有机会,我是有能力与各位共事的。”
神楽溯抬起手,精密的手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撬开,而且是在判官面前。
“可是我没有机会啊,仙舟的人太多了,化外民又不能考公,发到将军邮箱里的邮件一直是机械回复……”
“……你还给将军发邮件?”
不是,你直接发公开的那个地址当然没人回复了!罗浮人口上千亿,那个邮箱每天几亿封邮件,谁来得及看啊!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我已经对无法转人工这件事释怀了。”神楽溯摆摆手,假装自己非常洒脱。
“但我不能一直这么默默无闻下去,想进六御,就得拿出投名状来。”
“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的借口?”主位判官反问,“据我所知,你的母星就是毁于贪图长生,就算你在那里控制住贪念,但现在看到更加稳定的长生种,谁知你会不会升起野心?”
“你都说了我是从那个地方活下来的,你觉得我会不会图长生?”神楽溯歪头,“饶了我吧,我现在看见植物就心里发怵,这ptsd治不好是没法求长生了。”
“……”
好像很大逆不道又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主位判官还想说什么,却听男判官接到一则通讯,上前打断他们。
“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我刚刚收到消息,腾骁将军正在外面等候。”
“……等候?”
十王司不属于六御,判官也只听命于十王。若非特殊情况,将军进来前也要打报告。
腾骁此次来得急,只能在门口等,等的却不是判官,而是神楽溯。
“哎?你也在啊。”神楽溯惊喜,“又见面啦,小朋友。”
“……你好。”景元在“将军有要事找你”和“我不是小朋友”之间摇摆,最终选择了干巴巴地打招呼。
“你们好。”神楽溯微笑,“很高兴见到你们。如果你们今天没来的话,我可能就要坐大牢了,感谢二位救我一命啦!”
腾骁也笑了,看起来和蔼又亲和。
“难得见到这样的人才,不快些赶来的话,是仙舟的损失。”
“腾骁将军……”判官出言,“他的判决还……”
“那个之后再议吧。”腾骁摆摆手,“我认为,比起他呈现出来的,这场跟踪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玩笑罢了。
“当然,如果你们不放心,也可以过来一块听。”
“……”
两位判官还是跟了上去。
在事情彻底说清前,神楽溯依旧是嫌疑犯。放这样一个嫌犯在将军面前……虽说将军和骁卫都能一拳打十个他,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
到了神策府,景元帮忙把事情的始末整理出来投到屏幕上,腾骁站在那些文字前,啧啧称奇。
“从旁人的角度,你此番行为确实令人摸不到头脑。但在你自己的视角,这简直算得上一句天衣无缝。”
其实这件事在许久前就开始布局了。
神楽溯了解宇宙(尤其是仙舟)势力分布情况后决定进入六御工作,但化外民考公很难,几年时间根本来不及,只能曲线救国。
他在街上跑了几天,筛出一个极有可能堕入魔阴的人,给他塞了恐吓信,逼迫他进入偏僻地带。
然后神楽溯假装路过遇害,实际上早就喊判官来救命,只需逃一会儿就能光明正大进入十王司的视野。
纸条必然会被找出来,左手受伤也是他故意的,为的都是让判官们能有足够的证据来怀疑他,并将他带到幽囚狱审问。
而他,在判官押送魔阴离开的那十分钟里,又给将军发了一封邮件。
这封邮件不会被筛掉,因为标题中带上了必看的关键词——
药王秘传。
“将军,我们搜查了那人的家,他确实和药王秘传有接触。”景元捧着一个盒子上前,盒中全是魔阴之人与丰饶信徒勾结的证据。
这下,神楽溯的行为立场瞬间发生180°大转变。
恐吓是为了引开人,避免堕入魔阴的疯子对无辜路人造成侵害。
跟踪是为了确认丰饶信徒的动向及其状态。
举报是为了能更快让其落网,并方便云骑将窝点一网打尽。
如此,罪名洗清,功名建立。
一环套一环,严谨得不要不要的。
“将军谬赞了。”神楽溯荣辱不惊,“只是一个罗浮居民该做的事,或许…你可以送我一面热心市民锦旗?”
腾骁笑了:“锦旗当然可以有,但你费这么大工夫闹这一出,意不在此吧?”
“自然。”神楽溯笑着点头。
“不瞒你说,我不想搬去仙舟的附属星。虽然我个人对名利没有欲望,但我还养了几个孩子,我希望他们能有更好的生活。
“但户口难落,几番考量下来,只能搞投名状了。”
“那如果,你没有找到药王秘传的人,你又准备怎么办?”
“找不到办法是我的问题,况且我只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就可以了,投名状只是路径,其中的详细内容是什么,并不重要。”
“好,我认可你的能力!”
仙舟常年对外征战,丰饶孽物斩不断烧不尽,战死的云骑兵能堆出一座又一座小山。
神策府广纳各族谋士,既为仙舟内部计策,也为战场培养军师。
神楽溯有成为谋士的资格。
他成功靠脑袋留在了仙舟,在同胞们踏上前往附属星的星舰时,只有他和孩子们依旧在窗外告别。
熟悉的场景啊。
不过这一别,就是一辈子了。
“也不用太伤心,以后还有机会。”景元特意来陪他,“这颗星球的资源很重要,要是快的话,我们可能隔几年就会过来一次。”
“几年,也挺久啊。”
对短生的人类来说,一生能有几个几年?
别人眼中短短的弹指一瞬,可能就是他们艰难苦等的许久许久。
说起来,孩子们也开始抽条了,最高的那个已经长到他的下巴……
神楽溯后退半步,对着景元比划比划。
少年沉默片刻,问:“干嘛?”
“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神楽溯说,“按照仙舟的标准,你还是未成年吧?将军真放心你上战场?”
“……我已经通过成年考核了!”
景元鼓起脸,看起来有点生气。
“我只是生理年龄还不够而已!再过几十年,我就是货真价实的大人了!”
“再过几十年,我就是货真价实的老头了。”
“没逝,我可以给你送终。”
“……你这话说的有点地狱啊,而且更让人恼火了是怎么回事!”
洄星港的港口,几人在吵吵闹闹,不知是何人的机巧鸟飞过,高清摄像头将这一刻铭记。
或许等到很久很久以后,等到物是人非、故人不再之时,这张相片会被人拾起,珍藏于精美的相框之中。
这会是很美好的回忆,也是许多人珍视之物。
第84章 神楽溯的过去9从今天起,他就是长生……
神楽溯发誓,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飙车。
驾驶云霄飞车纵然刺激,但他的胃他的肝他的小心脏真有些吃不消……
“yue……”
树荫下,无助的某人正在吐彩虹。
“……其实也不用这么卡点。”应星拿着刚修好的刀剑,“晚个十几二十分钟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等的。”
“你们也没说啊……”白珩心虚地挠头,直打哈哈。
可怜的神楽溯还在晕,但已经从吐彩虹变成了干呕。
“我以后…yue……再也不yue……坐你的星槎了……”
“没逝没逝,下次会更好的。”景元的安慰并没有什么用。
缓过来后,几人聚在桌前探讨布防图。
这是几天后的战役会用上的,这次的敌人比寻常丰饶孽物都耐杀些,大家都很认真,尽量不放过一丝破绽。
“这次结束后,我应该就能退休了吧?”神楽溯喝了口茶,道,“我感觉我的身体越来越不中用了,熬个夜头昏眼花的。”
其实他的年龄比应星还要大一点,又飘零半生,身体的底子还比年幼来仙舟求学的应星要差许多。
如今,他已经两鬓斑白,脸上堆满褶子和褐色的老年斑,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明亮。
“对哦,你要退休了。”白珩一敲拳头,“太快了,我才发现你已经变老了。”
“而且还变丑了。”神楽溯熟练地吐槽自己,“唯一幸运的是没有驼背,还能陪你飙车。”
“啊哈哈,下次注意,下次注意哈……”
对神楽溯来说,这次会是一次很重要的聚会,他的朋友们都有各自的职位,很忙,退休后估计便不会见到了。
哦,过些年应星退休,他们还能一块去下棋钓鱼,快乐地养老。
交流完布防图的意见后,神楽溯告别众人,独自去金人巷逛逛。但在路过一个巷口时,他看见某个眼熟的人把逃窜的孽物击倒拆掉。
看着那张一尘不变的人山人海的脸,他沉默片刻,道:“是你?”
判官抬起头,迟疑:“你是……
“哦,是溯先生。”
神楽溯有点惊讶:“上次见面已经是二十年前了,你居然还能认出我,有点厉害啊。”
“我扫描了你的瞳孔数据。”判官面无表情地将孽物锁起来,拖走。
神楽溯:……
十王司抓魔阴都这么雷厉风行的吗?街道都没来得及封锁。
可能是事发突然吧,而且这条路也没什么人流量的说。
来到金人巷,他在常去的小饭馆点了两道常吃的小菜,又在隔壁小摊买了点小吃,再回来时,菜已经上桌了。
他缓缓坐下,刚要动筷,头顶便投下一片阴影。
判官罕见地涉足人间,给他放了一碟菜,道:“今日无异恐吓,这是赔礼。”
“?”
神楽溯回忆在巷口看到的一切,后知后觉反应,对方是以为他被吓到了。
他有这么弱不禁风吗?
好吧,作为一个脆皮老年人,他就是弱不禁风。
但是他胆子很大的!
“我没被吓到,不用这么麻烦。”他缓声道,“而且这些菜有点多了……你接下来还有事吗?要不陪我吃两口?”
“嗯。”
人与人之间的友谊总是奇奇怪怪的。
小的时候,人们会因为同样爱啃橡皮成为朋友;长大一点之后,人们会因为翘课被抓在一块罚站建立起友谊;再到后面,可能只是多说了几句话,便有了微薄的友情了。
他们没有利益冲突,也没有工作纠纷,就是单纯地见过几次面,且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
但他们就是能坐下来一起吃饭。
……纠正,是神楽溯吃,判官在对面看。
“……你怎么不吃?”
铲掉小半碗饭后,神楽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判官摇头:“我并非人身,无需进食。”
“我知道十王司没什么活人。”神楽溯给他夹了一块蔬菜,“但偃偶是有吃饭这个功能的吧?都说吃两口了,我一个人吃总感觉怪怪的,你赏个脸呗?”
“……好。”判官夹起那块菜,放进嘴里,略过咀嚼的过程,直接吞下去。
神楽溯猜他喉咙下面应该有个接废物的垃圾桶,或者转换能量的中枢电池。
虽然没有咀嚼很诡异,但只看举止的话,这位大人的进食过程算得上赏心悦目。
神楽溯多看了几眼,突然说:“很久以前我就想问了,你们的身体理论上是可以随便换的,你活着的时候就长这样吗?”
判官动作一顿,回答:“不能随便换,非损伤更换需要走申请流程。
“至于我的模样……不记得了。”
“嗯?”
“太久了,不记得了。”
判官告诉他,在很久以前,仙舟的意识储存科技并没有那么发达,十王司尚未完善,进入虚陵的人很少很少。
他算是前几批上传意识的仙舟人,按辈分算称得上老古董。因为技术问题,他们那几批的灵魂总有不足的地方,在他身上就是记忆缺失。
他不记得自己生前的经历,连同样貌和名字一起,只有最内里的性格和思维方式保存了下来。
后来十王司挑选人手,十王觉得他这个“没有过往”的人适合做判官,就把他拎出来培养了。
因为没有记忆,他还阳用的外貌就是默认白板,像那个捏脸界面的初始设置,人山人海的,掉进人堆里找不出来。
“……十王说得没错,你确实适合做判官。”
这种抓捕犯人,决断生死的事,正常人做多了,都会产生很大的心理压力,需要时间来调整和恢复。
白板人就很好使了,只要他不了解工作以外的事,就可以一直工作。
哇,黑心资本家啊。
神楽溯看向判官的眼神瞬间带上了同情。
其实一直在分析对方微表情的判官:?
为什么他分析出一个三分难过两分愤怒五分同情的扇形图?
“你还好吗?”他问,“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对你进行心理评估。”
“……谢谢,我不需要,咱短生种没有魔阴身。”神楽溯语塞地咽下一口饭。
“哦。”
判官觉得奇怪,但还是应了。
仙舟很大,两个人的偶遇往往要间隔很长很长的时间,他们本也以为,这段微末的缘分就这么到头了。
但有的时候,命运就是喜欢跟人开玩笑。
在征讨丰饶孽物前,丰饶令使倏忽先率着大军攻进来了。
这场战争规模浩大,罗浮应对不及,甚至损坏了一半的洞天,才终于将倏忽“击杀”。
即便已经见过许多血肉横飞的可怖场面,这场战役还是在神楽溯心中留下了疤。
因为白珩死了,腾骁将军死了,他亲手养大的、已经成家立业的几个孩子之一,也死了。
死亡就像一条宽广的河,将两岸的人远远隔开,就连相互遥望都做不到。
结束后的这天,他为死去的家人燃起火堆,投入一叠叠白色的纸钱。
这是他家乡的习俗,到现在,整个罗浮可能也只有他记得了。
纸钱还是他自己剪的。
“你还好吗?”
这时,判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很抱歉现在打扰你,但仙舟规定,公共场合不能放明火。”
“……都是废墟了,放就放吧。”
神楽溯用树枝拨着纸钱,重叠的铜板接触到微风,开始更猛烈地燃烧,忽又盛着热空气飞起,在更高处化为黑色的焦炭,缓缓飘落。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叫人看不清。
“在我的家乡,人们相信人拥有灵魂,相信轮回转生,生命不朽……他们试图美化和淡化死亡,假装那个终点并不存在,直到死亡降临在他们面前……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会去烧纸,去祭祀……其实谁都清楚这只是个寄托,但……这是寄托。”
美好的神话并不存在,直到星球毁灭,过去的家园化为宇宙中渺小的尘埃,他们也没有等到神的救赎。前来拯救他们的,是另一个从“人”开始的文明。
但今天,神楽溯还是会烧纸。
他在给谁烧纸呢?白珩?将军?还是他死去的养子?
或许是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千千万万人。
“这一带由我巡逻。”判官说,“如果见到堕入魔阴的人,一定要告诉我。”
“嗯。”神楽溯发出一声沉闷的鼻音。
判官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一步三回头:“烧完之后,记得将火扑灭……还有那些飞起来的纸,注意别让它们落到易燃物上了。”
“嗯……”
“重建已经在日程上,神策府周围保存还算完好,我记得那里有给谋士预留的休息室,你可以去那里过夜。”
“……”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神楽溯的眼瞳倒映扑朔的火光。末了,他缓缓站起,道:“等等。”
判官停下脚步。
“过来。”神楽溯依旧背对着他,声音平静。
判官走近几步,在他身后两米左右的地方站定。
对方静静地转过身来。
判官瞳孔微缩,无机质的眼眸中闪过几道混乱的数据流。
年轻的神楽溯再也控制不住悲恸,碧色的眼中涌出泪水。
“回不去了……”他哽咽,“我回不去了……”
第85章 神楽溯的过去(完)肘,跟我去玩“穿……
漫长的寿命,年轻的身体,许多垂暮的老人都渴望着这些。
但神楽溯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些赐福【诅咒】也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倏忽没那么容易死,作为丰饶令使,他的“存在”几乎已经成了概念上的东西,就算身体消陨,灵魂破碎,他也会在某个地方卷土重来。
在他被黑日吞没的时候,方圆千里的许多人都被余波波及到,不仅仅是指黑日带来的虚无,还指丰饶的不死不灭。
现场的短生种不多,神楽溯就是其中之一。
“……”
判官沉默片刻,发出一则通讯,看向他道:
“我已经联系了其他同事,很快就会有人来顶我的位置。
“抱歉,如果真的是倏忽所为的话,我需要带你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可以。”神楽溯抹去眼角的泪,“我把这些收拾好……等会就陪你去。”
在丧失家人与朋友的悲恸时期,直接被带去严密检查,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但他不是那么看不清大局的人,如果倏忽真的想借他身体复活的话,无家可归的人只会更多。
在更重要的事前,一切私人感情都要让步。
幸运的是,不管是丹鼎司还是十王司,都没在他身上发现倏忽的残留。除了物种变成天人亚种之外,他和以前几乎没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为什么他的配色变得这么二次元啊!难道这就是他完全融入星际体系的标志吗!
“我们还发现了另外几个有返老还童迹象的短生种,他们身上也没有倏忽的踪迹。”判官告诉他,“或许你们只是单纯被丰饶波及了。”
“不,我觉得没这么简单。”神楽溯相信自己的直觉,“倏忽很强,也很聪明,如果不是……被黑日吞噬,他完全能将罗浮毁灭殆尽。
“他没道理放任能量的浪费,也不会甘心就此死去……我怀疑,我和那几个短生种都只是幌子。”
返老还童在任何地方都瞒不住,更何况是在对长生十分敏感的仙舟。
他们的相安无事绝不是倏忽良心发现,在几个明晃晃的靶子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或许,倏忽选定的夺舍人选,他/她身上的丰饶痕迹会显现得更加缓慢,大量能量会用来修补灵魂和磨合身体,而不是一开始就将身体保养至年轻时的巅峰状态。
“我建议,那天在场的所有短生种,不管现在是*什么状态,全部调察一遍。”神楽溯说,“这份提议我还会报给将军,但现在各方都很忙,可能支不开人手……”
“我会上报十王的。”判官说。
“嗯,谢谢。”
“……”
“你还好吗?”
看着对方又重新陷入沉默,判官问。
“没事。”神楽溯摇头,“就是有个问题得不到答案。”
判官认真问:“什么?”
“我还能按原本的计划退休吗?”
“……”
退休是不可能退休的,既然物种变了,退休年龄肯定也要变。
而且,就算地衡司那边来不及更新他的信息,他也不会走的。
大战过后,罗浮百废待兴。景元作为腾骁专门培养的继任者,匆匆忙忙地担了临时将军的职位。
就算之前经常和将军一起处理事物,这一上任就碰见个大的,他简直忙得焦头烂额。
需要有个熟悉这些的老人来帮忙。
毫无疑问,神楽溯就是这个老人(非生理)。
当然,为了不被熟悉的人认出来影响社会秩序,他并没有对外露面,只假装当初的谋士神楽溯真的退休养老去了。
日子渐渐平定,他也习惯用忙碌来掩盖失去的阴影了。
但平静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鳞渊境传来噩耗,一条失去理智的半龙半狐的孽物再度破坏了刚重建完的洞天。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忙着制伏孽龙,神楽溯这个毫无战斗力的脑力人员自然是躲在远处想办法。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大地一震颤动,沉重的横梁从头顶掉下来!
“啊!”
神楽溯下意识躲避,但有个人影比他更快,抢在他跳开前扑飞了他。
二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外套被锋利的木渣划破,他才有工夫推开眼前人,重新爬起来。
半个屋子都塌了,如果按照他刚刚跳的地方来躲,现在的他恐怕已经被埋在砖瓦下面。
“谢谢……你?”
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刚刚救了他的人。
“……应星?”
“是我。”应星偏过头,黑白相间的长发遮住他的表情。
“躲起来,我走了。”
“哎?!!”
神楽溯想抓住他,但对方的身体远比他要灵活,两三下便没了踪影。
这场混乱终究在皎洁的月华中结束。
镜流从孽龙尸骨中带回一颗持明卵,精神不振,闭门不出。
丹枫和应星擅用化龙妙法,犯十恶之罪,被下狱处罚。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曾经好端端的几人,竟是面目全非。
看到判官发来的判决结果后,神楽溯叹了口气,继续他的工作。
人总要向前看,活在过去里……是没有出路的。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按了跳过键,许多细节都被略去,只有几个重要的事在梦中一闪而过。
观看着一切的灵魂皱了皱眉,很明显,系统在掩盖着什么。
一眨眼,他剩下的养子养女们寿终就寝,应星被疯掉的镜流劫狱,转生后的饮月君被终身流放……
他干了几百年,申请退休,但却暗地里开始了新的事业。
他要找到“治愈”魔阴身的办法。
这个想法很天真,魔阴是均衡控制下的产物,想破解它就相当于与星神为敌。
但……人总要大胆提问不是吗?万一呢,万一能成功呢?
兜兜转转,这样医生出身的人又回到了曾经的专业,在复习和沉淀百来年后,他正式开启研究,并想办法和天才俱乐部的天才们搭上了线。
“你的假设很大胆嘛。”黑塔的投影对他的“大逆不道”表现出一丝欣赏。
“但这东西也太异想天开了,星神的规则可不是普通人能够违背的。”
“所以我找上了你。”神楽溯说,“你也不是那么尊重星神的人,不是吗?”
“……”
确实如此。
天才都有自己的傲气,她承认博识尊是全知全能的存在,但不会像卑微的凡人一样去崇拜去祈求。
她也有野心,一个……探索星神和宇宙奥秘的野心。
“可以,我同意和你合作。”黑塔点头,“不过先说好,本天才的进度可不是一般人能赶上的。如果你不能在这个课题里做出更多贡献的话,一作就是我的。”
“当然没问题,我只需要知道结果就行了。”
“好,回头我再给你介绍一位生物科学领域的天才,她应该也会感兴趣的……不多说了,我的日程很挤,40个系统时后再联络。”
就这样,一个关于探索均衡规则和魔阴解法的秘密研究开始了。
仙舟对人体实验这方面一向管得很严格,他们也不想嚯嚯志愿者,干脆抓落单的丰饶孽物来试。
多年后,在废掉无数个方案和研究方向后,黑塔提议剑走偏锋。
“或许你听过一个理论,不同的星系和星球是相互隔开的,通过形轨建立联系。而所有的‘世界’,都‘存在’于同一个能量体系和底层脉络上。”
无数世界被开拓的力量链接在了一起,但还有很多不完整的世界飘零在“存在【量子】之海”中,就像浮在水面上的泡泡,独立又脆弱。
其中的极少数甚至生出了属于自己的意识,并使其内部能量组成独特的回路。
“我试着和那些世界沟通,祂们回复了,说愿意分一部分能量过来,那些新的能量或许能对均衡产生冲击。
“不过作为交换,我们得改变祂们的命运走向,让世界存在得更久。
“所以你去吗?”
神楽溯当然会去。
反正以前的方法也试了不少,不过是再度亲自上阵而已,他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
“我看你精神状态也不怎么样啊,这样,前一两个世界,我会暂时把你的记忆封起来,顺带隐藏体质,别还没拿到能量自己就先疯了。”
神楽溯惊讶:“你还认识忆者?”
“那些家伙不难找。”黑塔骄傲,“哼哼,空间站全是他们散布的忆泡,现在也是时候给他们点教训了。”
那忆者也是撞上铁板了哦。
“但我暂时封存记忆的话,要怎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有什么能力去做呢?”
“这个简单,前段时间那个一直监视你的家伙也来投诚了,他愿意陪你一起去。”
“……?”
“为了方便失忆的你理解,我会给你的经历伪装成民间流行的轻小说,那什么什么,死了之后穿越,带着系统乱杀之类的。
“至于能力,我们联系了一个小世界泡,并收集了一些志愿者的数据。等会我会给你植入一段知识,用你更熟悉的样式来介绍他们的能力……游戏怎么样?”
“……彳亍。”
神楽溯年轻时是挺爱打游戏的。
按照他对自己的了解,带着“游戏系统”“穿越”搞事的机会,他是不会错过的。
第86章 小克劳德看不见兰那罗?溯:啊,又要……
所以……他根本没有玩过《原神》这款游戏,那些跌宕起伏的游玩体验,都只是一段人为编造的虚假记忆。
而提瓦特大陆是真实存在的世界泡,他穿越的小世界也是一个个世界泡,他的家……
是一颗和这里同维度的,已经毁灭数百年的星球。
“……”
神楽溯撑着脑袋,沉思。
“……宿主。”
“别吵,我在烧烤。”
距离他醒过来不过两分钟,他还在整理记忆和思绪,没空和系统说话。
把一切都想明白后,他转向系统。或许是载体外貌的原因,对方看起来无比乖巧无辜。
“判官?”神楽溯问。
“……是我。”系统承认了。
无名无面的判官,就是如今的系统233。
“那你这个编号还起得挺有意思的。”神楽溯捏起他的脸,软乎乎的脸蛋捏着手感特别好,“是你起的还是别人起的?”
“你起的。”判官说,“你说人要学会欢笑,于是用笑声为我命名。”
神楽溯捏脸的手顿住了。
须臾,他松开手,叹气道:“我是这么不正经的人吗?233应该是我给你建议的网名吧?”
“可能是。”
“……”
所以你平时不上网吗?
解答完名字的问题后,神楽溯就起身出了帐篷。
他没有问判官为什么会跟来,也没有问那些被快速略过的记忆是什么,又为什么要给他的记忆动手脚。
他只是伸了个懒腰,把低耗待机的马甲招呼过来,继续飙演技:“我睡多久了?”
“溯睡了整整八个小时哦,是很健康的睡眠时间呢。”纳西妲微笑着说,“如果不是在白天就更好啦。”
“……是吗,啊哈哈哈……”
安吉尔他们正在不远的空地上烧烤,同样睡了个午觉的少年探出脑袋,唤他:
“喂?你终于醒了!谁家好人大白天一觉不醒啊!要不是他们拦着,我都要带你去看医生了!”
“没那么夸张,睡几个小时而已,又不是几天……”
神楽溯嘟囔着走过来。
判官默默跟在后面。
几人都注意到这个陌生的孩子,其中萨菲罗斯的反应格外大,因为他在地下室见到过这个孩子的尸体。
可这个“反应大”,也只是表情变了变而已。其他两人早就习惯了这堆人的出现方式,完全不觉得意外。
“这也是你们的人?”杰内西斯微微蹙眉,“你们……更倾向于雇佣童工?”
神楽溯:……
笑不出来:)
他肘了一下判官,但载体太矮敲中的是头,发出“咚”的一下。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
三人组:……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别给人敲傻了。
判官好像不是很喜欢和其他世界的人说话,望向神楽溯得到一个暗示的眼神后,才开口道:“你们好,我今年50(5000)岁。”
他们:?
“啪!”
神楽溯拍中自己的脸,头疼地往下扒拉……
“谁要你说这个了!”他真无语了,“和他们说你不是小孩就可以了!不用捏造一个奇奇怪怪的年龄!”
还50岁……仙舟人50岁也不长这样啊!
“哦。”判官一板一眼,“你们好,我不是小孩。”
三人:……
越发确定了,他们就是喜欢雇佣童工,其中还有不太聪明的童工。
带判官认了个眼熟后,神楽溯在安吉尔身边坐下,看似随意地问:“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有明确的打算吗?”
安吉尔摇头:“我没有。”
杰内西斯沉默片刻,道:“去哪里都可以。”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并不是人类,他以前的追求和抱负都变成了无知的玩笑。在某个瞬间,他甚至升起过报复神罗的想法,但回头思考,他打不过,也不知道怎么报复。
神楽溯能猜出杰内西斯的心理活动,自我定义的混乱和归属感缺失的迷茫,也就和刚被同化成长生种的他自己差不多吧。
“那你呢,萨菲罗斯?”
“……我要去没有人的地方。”萨菲罗斯说,“我无法和人群待在一起,我要带母亲去旅行。”
很好,健康养老的理想,少走二十年弯路。
桥豆麻袋,他说的旅行该不会是拉着星球一起去旅行吧?
神楽溯眯起眼睛,尝试分析对方的微表情,未果,于是又捏了一下判官的手。
后者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他没有隐瞒。”
很好,那就不是带球(星球)跑了,只要一直保持下去,这个世界的危机就解除了一半。
剩下一半是神罗带来的,魔咣抽取引起的星球生命力枯竭。不过想解决也很简单,构不成威胁。
神楽溯更在意的是那位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神秘人。
“既然你们都没有明确的方向,我们回一趟那个村子怎么样?之前没有注意,我走的时候不小心把东西落那儿了。”
“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不算很重要,但最好还是拿一下。”
“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