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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生活日常 一蝶入梦 16516 字 6个月前

杨欣娘是天生爱读书的女子,常有人劝她说女子又不能考科举,何必吃这读书的苦。

只是她是真心爱读书,并不觉得读书苦,反而她们说女子该学的针线女红、厨下手艺,她学起来才觉得吃力。

大概是她的天份都给了读书了,所以爹娘也常常可惜她没生个男儿身,不过爹娘都是开明的人,不仅不拦着她读书,还大力支持。

爹爹亲自教导她,娘亲也从不逼她去干不擅长的针线厨艺,只是替她寻来了善针线、厨艺的手巧丫鬟,笑着说:“大不了咱多给你陪嫁些,反正活都有人干,想来姑爷也犯不着挑你这点理。”

杨欣娘爹娘感情和睦,对她的教育也开明,自然养出一副豁达的好性子,她不因为自己才华高就瞧不上别人,反而极善发现他人的优点。

忙拉着辛月夸赞她:“月娘妹妹还不聪慧啊?我都听说了,月娘妹妹亲自替家里打理生意,最近常听到你家锦绣阁的名声,你可真是经商的天才。”

有才华又不自傲的温柔小姐姐谁会不喜欢?辛月刚刚就被杨欣娘的才华折服得五体投地,觉得她要是生在现代,定然是和自己高中那位学神一般厉害的风云人物。

虽然辛月自己咸鱼,但对学神、学霸向来是眼带光环的,被杨欣娘拉着夸,辛月心里美极了,笑着说:“欣娘姐姐若有空,也来锦绣阁逛一逛。”

杨欣娘点头说好,也笑着邀请辛月道:“下月末是我的生日,月娘妹妹赏脸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吧?”

辛月没看过辛盛和杨欣娘定亲时的庚帖,听了惊讶的说:“欣娘姐姐也是五月末的生辰?哥哥也是,欣娘姐姐是哪一日?”

杨欣娘也看不到辛盛的庚帖,闻言也很惊讶,瞧着辛盛说:“我是五月二十九。”

辛盛自然也是初次知晓,把五月二十九记在心里,然后说:“我比你早两天,是五月二十七。”

杨欣娘也在心里把这个日子记下,然后问辛月:“月娘妹妹可愿意来?”

第76章

月点头说:“欣娘姐姐……

辛月点头说:“欣娘姐姐相邀,还是生日宴,我自然要来。”

杨欣娘笑起来说:“好,那我那日派人去接你。”

从杨家回辛家还要不少时间,辛盛和辛月没待太久便起身告辞了。

杨怀德问辛盛可否在杨家办个小家宴,带他见见族亲长辈,辛盛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也就同意了,只说自家端午要回老家办宴,等端午后回来再来杨家。

杨怀德不是那无礼的人,自然不会要求自家这边要赶在辛家前头办宴,说好之后便让自家的车夫送兄妹俩回去。

余氏也特意出来相送,带着丫鬟提了一大筐粽子放在了车上,拉着辛月交待道:“粽子都是蒸熟了的,不能久放,可要快些吃了,若是吃不完,给邻里们都分分。”

兄妹俩连忙道谢,余氏见这兄妹二人皆是容貌出众之人,越瞧越高兴,拉着辛月依依不舍的说:“可惜你忙得很,不然真想留你在我家住些日子,以后有空了常来婶子家玩啊。”

辛月笑眯眯的说:“婶子家的东西都好吃,下回馋了我还来。”

等马车走远了,杨怀德夫妻二人才转身回府,杨怀德和余氏夫妻十几年,自然了解自己娘子是个爱美之人,笑着打趣道:“我瞧你看辛家那月娘比看咱明哥儿还亲。”

余氏也是个爱开玩笑的,回了一句:“那还不是因为明哥儿长得太像夫君你。”

杨怀德笑容一滞,不服气的说:“像我又如何?我当年也曾是一俊俏少年郎啊!”

因着杨怀德放这一挂鞭炮,杨氏很快就传遍了辛盛得中府试案首的消息,大家都是为了辛盛高兴的居多,虽然大部分人都和辛盛不认识,但这是杨氏的未来女婿,那就是自家人嘛。

杨怀恩作为杨氏的族长,知道了消息也十分高兴,这也算是后代里有能人,打发近身的老仆去库房里寻了几样好笔墨,交待送去给辛盛。

杨芸娘如今在阿奶院里住着,知道了这事也是高兴的说了句:“小姑姑日后定是能当上诰命夫人了。”

杨老夫人以为孙女不知道自己先前差点和辛盛定亲的事,看着孙女的眼神里有一丝遗憾,这确实是门好亲事,可惜都被那目光短浅的儿媳妇搅和了。

翟氏正跟杨继学发脾气呢,桌上的茶盏都摔了好几个了,怒气冲冲的说:“杨继学!你去母亲那里把芸娘给我接回来!”

杨继学和翟氏有一阵子互不说话了,这些日子杨继学都是睡在书房的,今日要不是儿子泽哥儿从中说和,杨继学也不会上后院来。

谁知在杨泽两边哄着故意逗趣的努力下,刚觉得缓和了些气氛,翟氏就找借口打发杨泽出去了。

等杨泽一走,翟氏就变了脸色要求杨继学把女儿芸娘从婆母那里接回来。

杨继学自然不同意,他就是为了隔开女儿和翟氏才请求母亲把女儿待在身边的,为的就是碍于孝道翟氏也不能去婆母屋里闹着抢人。

若说得知辛盛高中府试案首,杨继学当然替好友辛长平高兴,但也难免遗憾,这可原本是他替自己女儿选中的佳婿。

府试考了头名,院试是必然会中的,明年辛盛也才十四岁,十四岁的秀才当然可称一句前途无量,若是后面一直顺利得中,辛盛二十岁前就能中进士。

当了官除了拼政绩,也是靠熬资历,他能比常人先入官场好些年,起步比别人早,上限自然比别人高。

今日见娘子又闹着要送女儿去京城求个好姻缘,杨继学忍不住气得旧事重提道:“这家门口的好姻缘都被你毁了。”

若是杨继学在辛盛考中府试头名的时候和翟氏提亲事,翟氏可能还会犹豫一下,毕竟她父兄都是靠着科举当官的,她对科举也有些了解,知道府试头名的含金量。

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翟氏心里有一点后悔,但不多,毕竟她始终认为自己嫂子在京城能替她女儿寻到更好的亲事,便依然坚持要接杨芸娘回来,带杨芸娘去京城。

这回杨继学话都说得直白了,直言道:“你若是嫌弃我杨家位卑,嫌弃我杨继学无能,咱们可以和离,你自去攀你的高枝,但芸娘是我杨家女,我自会努力让我的女儿堂堂正正的站在人前,用不着去依附别人家。”

翟氏这些年仗着自己父兄的官职高,在夫家是极傲气的,在杨继学面前也都是颐指气使得多,如今一听杨继学这番话,气得抄起手边的茶盏就砸向杨继学:“你快四十的人了还一事无成,我嫁给你吃了这多年苦,如今不过是齐大人官复原职,你就敢这么对我?”

“我俩夫妻之事关齐大人何事?”杨继学颇为无语,闪身躲过奔着自己脸上来的茶盏,也是冷了脸说道:“虽然我没考上进士,没让你也做上个官太太,但这些年你何时吃过苦?自从你嫁过来,我爹娘就把家里的田地出息一半都交给了你,每年近万两的银子在你手里握着,你今日告诉我你吃了什么苦?我和爹娘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查过你的账,这近二十年,十几万两的银子,你花了几分在我们家里,又花了多少在你娘家?如今又还剩下几分?”

翟氏被杨继学的这番追问压下了气势,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错处,顿了两息后就振振有词的说:“我虽给娘家送了些银子,可还不是为了家里打算,那些年齐大人流放,只二叔在外做个没实权的学官,还不是靠我父兄得力才庇佑了杨家?将来芸娘找夫家,我嫂子也能帮上忙,泽哥儿日后进官场也得阿公、舅舅提携。”

杨继学险些被翟氏的话气笑,反问道:“我倒不知你翟家这么些年何时庇佑我杨家了?当初齐大人流放,你家可是第一个撇清关系的,连你送信去都年年退回,几乎摆出了和杨家断亲的架势来,若不是后来见先皇没有翻旧账的意思,你看你爹娘、兄嫂还认不认你这个女儿、妹妹?”

这是翟氏多年想起来都会怨恨的事,但她怨的不是她的父兄,而是公爹杨怀恩,每每想起她都会气得晚上睡不好觉,杨继学竟然还拿这事出来说,翟氏声音都变大了,嚷嚷着:“那难道是我翟家的错吗?不是公爹非要和罪臣捆在一起拖累全家?我父兄也是为了保全翟家才不和我联系,若是当年公爹也和齐大人撇清关系,他的官也不会丢,你也不会缩在这小小的潍县一事无成。”

“天地君亲师,此乃天理人伦,爹护着自己恩师才是应当的!”杨继学看着翟氏的眼神愈发陌生,不可置信的说:“多年受恩师庇佑,一旦恩师出事了就撇清关系,那若是出事的是你翟家,我杨家是不是也该撇清关系不闻不问?”

翟氏好似自己有自己的一番道理,依然争论道:“那如何能一样?那是我的亲生父兄。”

杨继学有些心冷,对眼前这个共度了近二十年的妻子,今日好似才第一次认识到她的本质,先前提和离是气愤居多,就算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真的和翟氏和离,让儿女的名声受损,将来受人挑拣。

可现在,杨继学是认真的觉得应该和翟氏和离了,冷笑一声道:“是啊,那是你的父兄,不是我的父兄。”

翟氏隐约感觉到一点不对,追问道:“你说这话是何意?”

杨继学心里已下定了决心,语气坚定的说:“我与你和离了,你父兄自然就只是你父兄,看在十几年的情分上,我不计较你这些年搬去翟家的银子,咱们房里剩下的银子给芸娘和泽哥儿二人分了,芸娘有这份银子加上将来家里还要再出一份嫁妆,尽够了,你自己的嫁妆你可尽数带走,不用留给孩子。”

翟氏这会才发现夫君竟然是在认真的计划和离之事,她一下子愣住了,没有说话。

杨继学也不关心她还要说什么,甚至不想听她还能说出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话,径直离开去寻爹娘告知自己要与翟氏和离的打算。

这夫妻二人闹到不可调和,辛盛只不过是个引子,辛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曾险些和杨芸娘扯上瓜葛。

今日辛家众人都是心情愉快得很,辛盛和辛月从杨家回来后,辛长平才拿出了鞭炮在院外点响。

青松巷不算大,住的都是多年的老邻居,听到鞭炮声,但凡在家的都出了门来瞧情况,他们也知道辛家的儿子这几日去了府城考科举,上回辛盛考中了县试案首,各家也曾上门贺喜过。

但上回辛盛考上县试案首,辛长平都不曾放鞭炮呢,见状大家纷纷围了上来好奇的问:“盛哥儿可是考中了?名次如何?”

辛长平难掩骄傲的说:“我儿侥幸得中府试头名,备了些糖果点心,与各位邻里分享喜气。”

第77章

一时之间辛家院外的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辛长平忙着与众人拱手回礼,宋氏与辛姑母举着糖果点心给大家分,连家里的三只小猫都被这股子热闹劲吸引了过来,趴在院墙之上望着众人“喵喵”叫。

这巷子里的长辈们,各个都可说一声自己是看着辛盛长大的,眼见着小童子长大成少年,如今又这般有出息,他们作为邻里竟也起了股与有荣焉之感。

大家纷纷抓了辛家的糖果点心,拿回了家分给自己的孩子,嘴上还说:“多吃些,沾沾辛家大哥哥的文气,日后也做

个聪明的孩子。”

之后又翻箱倒柜的找出自家能拿出手的好东西,拿去辛家说要送给辛盛做贺礼。

辛长平连连摆手说:“我们又不设宴,怎能收大家的贺礼。”

邻里们不理辛长平的推拒,把贺礼硬塞到他怀里,有那些婶子、婆婆当家的,就往宋氏、辛姑母、甚至辛月一个小女童怀里塞,嘴里说着:“这等大喜事,便是不办宴席,我们也得表示一二,你们家虽然将要搬离咱们青松巷,可日后我们若是有事相求,难道就不认我们这些老邻居了?”

辛长平叹息一声,本就是不欲收礼,才不办宴席,只买些糖果点心待客,谁知还是收了这么些东西,但大家都是情真意切的相送,辛长平也无法再拒绝,便都收下了,说道:“自我们家搬来县城便住在青松巷,一晃都五年多了,这些年多受大家的关照,这番情谊如何能因为搬家就断了?连枝巷离此也不远,日后大家还是要常来常往。”

“那就好,那就好。”邻里们送出去了礼,比收礼的人还高兴。

其实他们不一定真要求着辛家帮忙什么事,但是对小人物来说,只要认识些厉害的人物,能说上话,就是出门在外的底气。

这巷子里住着一户铺头、一户书吏,青松巷的人在外面就不怕别人欺负,如今辛盛科举考得这样好,将来定是比他爹还厉害的人物,他们自然不愿和辛家断了联系,这大概就是小人物的生存智慧吧。

因着快端午了,书院也要放假,辛盛就没回书院,准备等过完端午之后去了先生家赴宴后,再回书院上课。

宋惜娘刚去府城染坊,也不能才几日就接她回来。

宋光耀抽空跑来辛家一趟说自己刚去商行上工,需要学许多东西,端午便主动申请留下值班。

宋光耀刚进商行,还没拿过月钱,但听说辛盛考上童生,也拿出打点剩下的银子,买了几刀好纸送给辛盛,说:“本想给你买书,可实在不知道买哪本,纸总是日日用的,消耗得也快,便给你买了纸了。”

自家亲表哥送的东西没什么可推拒的,辛盛直接收下了,宋光耀更高兴,笑着说:“等日后我挣了银子,纸用完了我还给你买。”

宋光耀心思单纯,并不是觉得辛盛有出息了要巴结他,而是感念姑姑、姑父的照顾,给银钱姑姑、姑父定是不收的,便想着给表弟、表妹买些能用的东西。

这回他不仅给辛盛买了好纸,还带来了几朵头花,因为辛姑母每回都要给他塞许多肉吃,他连郭玉娘都念着,对辛月说:“这是商行里新来的货,说是京城的姑娘们都戴的头花,表妹和玉娘妹妹分一分。”

郭玉娘跟着辛盛和辛月一般喊宋光耀,甜甜的谢道:“谢谢宋家表哥。”

到了端午那日,便是辛长平一家五口,带着辛姑母和郭玉娘一起七个人回长河村。

虽然辛长平租的是车马行里最大的一辆骡车,不过因为带的东西不少,坐起来还是有些挤,辛长平便去了车厢外和车夫坐在一处。

车厢里辛年靠在宋氏怀里,新奇的四处张望,满眼都是兴奋。

因着小猫们长大了不少,该送去村里和它们母亲学捕猎的本事,这回便也带上了它们。

它们在家里闹熟了的,哪里它们都敢去,只一处从不主动去,那便是辛年待的屋子。

辛年人小不懂事,也不会控制力气,每每见着小猫们都是高兴又兴奋,别人亲近猫猫都是轻轻抚摸,但他下手可没轻重,都是一抓几根毛,还尤其对猫猫们灵活的尾巴感兴趣。

如今和辛年一块儿挤在小小的车厢里,猫猫们全离开了装着它们的竹篮,纷纷跳到堆起的礼品高处,尽量远离这个人类幼崽。

辛年都四个月大了,早就不似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模样,如今完全长开了,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就机灵,皮肤白,喂得好又不曾生过病,长得肉乎乎的,一身的小奶膘可爱极了。

他性格又外向,非常爱招人和他玩,一逗他就“咯咯”笑个不停。

家里的哥哥、姐姐,他和郭玉娘是最熟悉的,整个白日里都是郭玉娘陪着他玩,其次是辛月,每日回到家里都要抱着他亲热许久,最陌生的就属辛盛了,每回刚玩熟了,人就没了,半个月再见又不太认识了。

这回辛盛在家多待了几日,辛年又和辛盛混熟了,伸着胳膊要辛盛抱他。

辛盛把弟弟接过来,笑得一脸得意的和妹妹们说:“你们瞧,男孩儿就是爱和更大的男孩儿玩,年哥儿还是更喜欢我呢。”

辛盛得意的话音刚落,辛月和郭玉娘便一起惊叫起来。

原来辛盛坐在车厢的窗边,辛年哪里是喜欢辛盛才要他抱,分明是冲着那扇能看见外面路边的窗户去的。

马车如今行走在县城繁华的街道上,两边都是商铺、摊贩的叫卖声,辛年出生至今还是第一次从辛家的院子出来,哪见过这种热闹。

一到了辛盛怀里,辛年的两只小手就扒住了车窗的窗沿,使劲的往外窜,想要探头出去瞧瞧外面的热闹。

在辛月和郭玉娘的惊呼下,辛盛低头才发现弟弟半个身子都挨上了车窗,吓得脸色一下子煞白,忙把辛年抱着转了个身,用自己的身体把车窗堵住。

辛年见热闹没了,不高兴的“啊啊”直叫。

辛盛板起了脸,拿出哥哥的威严瞪着辛年训斥了半天。

辛年是小又不是傻,和车里熟悉的大家求救了个遍,见往日里各个冲他笑个不停的人,现在都一脸严肃的瞧着自己,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错了,低着头窝进哥哥的怀里挨挨蹭蹭的撒娇求饶。

辛盛这才停下训话,自我检讨道:“哥哥也有错,没注意到旁边的窗户你过来会有危险,你回娘亲那边乖乖坐着,不能再来窗边了。”

辛年被辛盛塞回了宋氏怀里,焉哒哒的低头垂目扣手手。

等辛月瞧他样子可怜,实在心软,主动伸手去戳戳他的小胖脸蛋一下,辛年立刻抬头冲着辛月张开嘴巴露出一个大大的无齿笑容。

辛月立刻把他抱到怀里又亲又蹭,说:“我们年哥儿是个乖宝宝,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犯了对不对?”

辛年“咿咿呀呀”的应和辛月,主动撅着嘴巴往辛月脸上亲,郭玉娘也看得好玩,把自己的脸也凑上来,辛年立刻热情的“吧唧、吧唧”亲上去。

除了辛年差点翻窗户的风波外,这一路都是欢声笑语,等骡车的速度放缓,路边开始有人跟上来搭话,便是到了老家长河村了。

辛长平一路回应族人的招呼,到了自家的院外,骡车一停他便跳了下来,族人立刻都凑上前来把他团团围住,高声恭贺道:“长平,盛哥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后继有人可是大喜啊!”

辛长平被围在里面一一搭话,辛盛爬出车厢帮着把家里人一个一个的扶下来,最后又和车夫一起把带来的礼品都搬出来。

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宋氏便抱着辛年怕他受惊,辛月把猫猫们都拢回了竹篮里和郭玉娘一起抬着。

没想到辛年一点没怕,反而是猫猫们受了惊,玳瑁和琥珀都爬上了辛月的肩膀,一边一个,雪团则独自占据了郭玉娘的肩头,三只都炸着毛尖利的“喵喵”叫。

辛姑母见状干脆从辛月她们手里拿走了竹篮,招呼她们快些进院子里。

听到了动静,家里人都出来帮着搬东西,辛盛作为主角被辛长平拉去见人聊天,其余人都回了院里。

二叔辛长安见小猫都缩在侄女儿、外甥女儿的肩上,笑道:“你们是怎么养的猫?怎么养得这么娇,这么胆小?我们养的猫都满村子窜着抓老鼠了。”

猫猫们还记得辛长安的气息,没抗拒对方,于是辛长安一个一个的捏着它们的脖子上的皮肉,把它们抓回竹篮里说:“我送它们去找它们娘去,等它们学会了抓老鼠,下回我去

县城再把它们带回去。”

辛长安拎着一篮子“喵喵”叫的小猫走了,一边走路还一边分心盯着篮子,把试图越狱回去找主人的小猫一个一个的按回去。

辛月和郭玉娘瞧着猫猫们越来越远,不舍又期待的说:“它们一定会变得很厉害吧。”

第78章

不过她们也没能不舍多久,老家的三个堂哥就都笑嘻嘻的凑了上来。

辛砚他娘亲如今一个月替大伯母缝书袋,能挣到二、三两银子,家里能供得起送他去书院继续念书了。

听他娘亲说是堂妹出的主意把这活交给了她,辛砚心里对堂妹有些感激,难得堂妹回老家一趟,便说:“堂妹、表妹,到开席还有许久,跟我们去后山逛一逛吗?上回我们发现了一棵野桑树,挂了许多青果子,现在应该都熟了。”

郭玉娘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说:“好呀,好呀,我想去。”

去年郭玉娘在老家住的时候,表哥们可都嫌弃她年纪小,不肯带她上山的,只会给她带些果子回来,每回听表哥们回来说上山遇见了什么,都引得她好奇又向往,她早就盼着能跟着一起上山了。

辛月就更别提了,她现代的老家是平原地区,只长大后和朋友旅游去爬过正经景区的山,但那除了一路的台阶和偶尔的商店外啥也没有。

这些日子二叔每回来县城送货,常常会带些山里的野果子来哄孩子高兴,辛月吃了不少没见过的野果子,有的好吃有的酸涩,但也引起了她对山上的兴趣。

辛庆年纪大些,今年他不再读书了,原本要跟着他爹一起种田,结果他爹靠着木工手艺如今月月都有几两银子入账,家里的田地都租给了三叔家种。

他爹如今教他学木工,带着他一起做人偶娃娃,他自诩是大人了,想事更周全些,便不甚赞同的说:“堂妹跟墨哥儿一般大,带着还行,表妹太小了,带到山上去不安全,万一滑到了滚下去,咱们谁都落不了好。”

辛砚瞧了一眼郭玉娘短短的手脚,吐了吐舌说:“也是,姑母定然也不肯放表妹上山的,那堂妹和我们一块儿去摘桑果吧!”

说完辛砚又跟郭玉娘说:“表妹在家等着,我们兜回来给你吃。”

郭玉娘脸上的笑容立刻垮掉,红着眼眶险些哭出来,不开心的拉着辛月的手,委屈的说:“表姐,我也想去山上。”

辛月见郭玉娘不开心,哪里会丢下她自己跟着去玩,忙安慰她:“没事的表妹,我陪着你,等你再大些咱们再一起去山上。”

见辛月也不去了,三个堂哥一下子觉得没趣起来,辛庆想了想说:“那带上表妹一起吧,我力气大,我拉着她。”

五个孩子鬼鬼祟祟的绕过家里的大人,从后门跑了出去,怕被族里的人打小报告,一路上遇见的人问他们去哪里,他们都只说带妹妹们去山脚的草地上摘花。

今日长河村的人都去辛家贺喜凑热闹了,辛长平他们带回来许多糖果点心,村里的孩子也都去讨要糖果点心了,往日里不少孩子玩闹的山脚今日倒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辛庆说到做到,一路都紧紧的抓着郭玉娘的手,郭玉娘几乎是被二表哥腾空着拽上山的,辛砚则和辛墨一前一后的护着辛月。

他们说的野桑树在半山腰,这也是他们孩子上山能去的最远的地方,更深的地方大人说有野兽,耳提立命的嘱咐他们万万莫要踏足。

见到辛庆他们说的野桑树时,辛月都有些失望,这桑树说是树,结果比旁边的灌木都高不了多少,长得矮矮小小的,枝上的桑果辛月伸手就能够到。

这树小,果子自然也没有许多,五个孩子站在树下抬头摘一颗便往嘴里塞一颗,很快就把颜色紫红的果子都吃了干净。

别说这树长得瘦瘦小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可桑果倒是甜度很高,汁水也多。

吃得辛月手掌染上了深深的紫色,转头看郭玉娘,见她嘴边一圈都是紫色,好似中毒了一般,辛月忍不住指着她笑起来。

听到辛月的笑声,辛庆他们也看过来,纷纷指着辛月和郭玉娘一起笑起来。

而辛月和郭玉娘看着辛庆他们的脸也是哈哈大笑。

互相笑了半响他们都反应过来,自己的脸上估计和对方脸上一样,纷纷停止了笑声,捂着嘴巴说:“这可怎么是好,不知道能不能洗掉,要是回去被爹娘瞧见了,知道咱们带着妹妹们上了山,怕是要一起挨打了。”

辛砚脑子灵光,说:“那就说是我们三个上的山,妹妹们都在山下等着的,桑果是我们带下来给她们吃的。”

下山还要时间,怕错过家里开席惹得大人们上山来找,辛庆他们便准备转头回去了。

这附近也没有水可以洗,辛庆他们便从桑树上揪了桑叶下来擦手,还递给辛月、郭玉娘几片大叶子。

辛月擦了两下发现紫色没下去,反而添了些绿色,混在一起更吓人了,正准备把桑叶扔了,结果手上感觉到一阵麻麻赖赖的感觉。

辛月把桑叶转过来一看,这桑叶上面爬满了一整块的虫卵,一颗一颗紧紧密密的挨着,吓得辛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尖叫一声把桑叶扔到了地上。

辛庆他们被辛月的尖叫声吓了一跳,紧张的围过来问:“堂妹,你怎么了?”

辛月指着地上的大桑叶结结巴巴的说:“虫……有虫……”

辛墨平时就爱抓各种虫子,闻言兴奋的去捡地上的桑叶,翻过来一看,见是排列整齐的虫卵,笑着说:“堂妹,这哪是虫啊,你都这么大了连虫卵都怕啊?”

辛月抱着自己的胳膊直摩擦,心里想我长到二十多岁也不耽误我怕虫子啊,对虫子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

辛墨津津有味的举着叶子仔细的看上面的卵,疑惑的说:“这是什么虫子,卵竟然是嫩黄色的,这颜色可真漂亮,不知道孵出来的虫子会不会很好看。”

辛月第一次见有人这么爱虫子,她不理解但尊重,随口接了一句:“那你把它们带回去孵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辛墨一听觉得有理,把那片有虫卵的桑叶仔细的收起来,还特意翻了翻其余的叶子,瞧见也有虫卵的叶子便都一块儿收了起来。

他亲哥辛砚看得害怕,忙拦着他说:“你养几只看看是什么虫就行了,弄这么许多干什么?到时候家里都是虫子,我们怎么住?”

辛墨却摇头说:“这虫子我没养过,不知道好不好养啊,多带点卵回去,要是第一片上的没养活,还有别的卵可以孵嘛。”

等辛墨四处翻找,足足收集了近十片有虫卵的叶子,才心满意足的停了下来,说:“走吧,咱们回家去吧。”

回去的路上辛砚在前面时不时伸手扶着辛月走不太好走的地方,辛月一想到辛墨身上藏满了虫卵,就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一路上走得飞快,返程的路明明比上来时更难走,却花了比上来时更少的时间。

下了山辛庆他们带着辛月和郭玉娘找到一处水洼,几个人用手捧出水来清洗嘴角和手,用力的搓了半天,也只是让颜色浅了些。

辛庆叹了口气说:“那只能按砚哥儿说的,跟爹娘说我们三个上的山了,咱们摘些花回

去,就说妹妹们在山下摘花等的我们。”

几人摘了一堆花花草草,让妹妹们捧在怀里,往家走的路上辛月手痒的把花草全编在一起做了两个花环,一个戴在郭玉娘的头上,一个戴在自己头上,玩笑的说:“戴上花环咱俩就是花仙子了。”

郭玉娘听了小心的扶着头上的花环,生怕花环掉了下来,自己就做不成花仙子了。

辛家的院里,每一桌的椅子上都坐满了族人,辛姑母在灶房掌厨,族里的几个善厨艺的婶子都在灶房给辛姑母打下手,宋氏抱着辛年正四处寻辛月与郭玉娘。

有些来赴宴时路上遇见过辛家孩子的族人便说:“之前瞧见他们往山脚去了,庆哥儿、砚哥儿、墨哥儿他们三个带着两个妹妹说是去山脚那片草地上摘花。”

辛长安和辛长康听了脸色一变,纷纷骂道:“臭小子们不会是把妹妹们带上山了吧?上回老叔去山上打猎还说见着狼群了,这群臭小子可别遇见危险了。”

宋氏一听险些晕过去,脚下晃悠几下,忙看向辛长平说:“夫君,这可怎么办?”

周围的族人一下子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年轻的纷纷说要拿上武器一起上山去寻孩子。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喊:“欸,那是不是庆哥儿他们?好像回来了。”

辛家三兄弟忙挤出人群一看,果然是自家那几个孩子,忙快步跑着迎上去。

辛庆他们心虚的往妹妹们身后躲,讪笑着和自家爹爹说话:“爹爹,你们怎么了?我们就是去摘了点花给妹妹们玩儿。”

说完纷纷低头悄悄给辛月和郭玉娘使眼色,辛月配合的指着自己头上的花环给辛长平他们看,笑着说:“爹爹,二叔、三叔,你们瞧我编的花环好不好看?”

辛长平噗嗤一下笑起来,说:“好看是好看,就是月娘你嘴角这一圈是怎么回事?是花里跑出来的什么虫子,给你咬中毒了吗?”

第79章

听了辛长平的话,辛月下意识的捂着嘴,她在心里想象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形象,脸颊腾的一下变红,干脆取下头上的花环遮挡着自己下半张脸。

郭玉娘有样学样的也取下花环来遮着脸,她性子本就更内向些,还红着脸缩到了辛月身后不敢见人。

辛庆三人中也只有辛砚硬着头皮上前解释道:“我们兄弟上回去山里,发现一颗结了果的野桑树,想着妹妹们没吃过,便自己去了山上摘了些下来,带给妹妹们尝了尝。”

辛砚这话糊弄辛长安与辛长康还行,这两人有些相信了,连脸上的怒容都收敛了两分。

但辛长平在衙门上值,见多了县令大人判案,判决的文书还大都是经他之手写出来的,闻言瞧着三个侄儿的衣裳说:“哦?砚哥儿你们如今身手这般好了吗,双手可以举着桑果,不用借助外力便能上下山,咱们族里的老猎户都还做不到呢,原来我家有三个练武奇才。”

长河村后的那座山虽不是什么极险峻的奇山峻岭,但便是成年人上下,也多得借助山上的山石树木之力。

辛砚哪敢承认自己有那般能耐,忙摆手说:“没有没有,我们是兜在衣角里带下来的。”

“是啊是啊。”辛庆和辛墨只会在一边点头,为了显得话更真些,还一手抄起衣角,另一手做出攀爬之势来佐证。

“呵。”辛长平轻笑一声,瞧着侄儿们干净的衣角说:“那就奇怪了,怎么这桑果只在人的手、脸上留下印记,布上却不沾染分毫?听说江州人染布还有用桑果捣出汁水来浸染的,那可是如何染上颜色的?”

辛砚听得脑子一震,面色一白,低下头不敢再狡辩,辛庆和辛墨也不傻,看自己衣角上干干净净,手上却乌紫,懊恼的想怎么没把桑果往身上蹭两下。

三人站成一排老老实实的认错道:“我们错了,不该带妹妹们上山,请大伯与爹爹责罚。”

辛长安和辛长康在大哥的话语提醒下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儿子糊弄了,气得扬起巴掌就往儿子身上落。

辛庆他们害怕的缩着身子,咬着牙不敢躲。

辛月和郭玉娘连忙站出来求情,本也是自己二人贪玩,怎么能让哥哥们独自挨打,辛月忙说:“二叔、三叔,是我们非要跟着上山去的,不要打堂哥们了。”

郭玉娘也说:“都是玉娘的错,表哥们说我太小了不想带我上山的,是我太贪玩了才求着表哥们带我上山的。”

辛庆他们闻言感动的看向两个妹妹,虽身上的巴掌很疼,但心里却十分舒坦。

辛长平见几个侄儿一人挨了两三下,吃了教训,便一手拉住一个弟弟说:“行了,小惩大诫,他们知道错了长了记性就行了。”

辛长安和辛长康的这下巴掌没落下去,虽收了回来,却还是指着自己儿子说:“今日是盛哥儿的好日子,暂且放过你们,等客人们走了,再好好跟你们计较。”

“行了行了,别吓孩子们了。”辛长平把弟弟们拉走,回到席间笑着说:“小儿贪玩,幸好无事,惹大家挂心了,咱们这便开席吧。”

辛氏族人纷纷应好,有别家的媳妇听了便去灶房传话,不会儿便一起端着早备好的凉菜出来上桌。

今日辛盛是主角,需坐主桌,他一直被族长和族老们拉着问府试的事,见辛长平回来坐在他身侧,才低声问刚刚发生了何事,辛长平没细说,只说:“月娘和庆哥儿他们贪玩,刚才回来,放心吧没什么事。”

宋氏抱着辛年过来没责怪侄儿,只瞪着辛月说:“平日里还念叨自己长大了,今日一下漏了馅吧?脸上弄的什么样子,这样怎么见客?快随我去后面用皂角洗一洗。”

刚刚辛月护着三位堂兄,三位堂兄现在自然也不会干看着,纷纷和宋氏求饶道:“大伯娘,都是我们几个贪玩,莫要怪堂妹了。”

宋氏叹息一声说:“你们倒是兄妹情深,只把我们长辈都吓得够呛,行了,以后莫要这么鲁莽了,一起去后边儿清洗一下,你们都是主家,待会出来上席,要招待好桌上的族亲。”

宋氏把辛年塞给一个熟悉的族中婶子,自己上手把家中几个孩子洗刷干净。

今日开宴长河村所有辛氏族人都来了,朱家作为辛家的姻亲也是全都在座,辛家的院里连着待客的堂屋一共摆了十多桌。

男客跟男客坐,女客跟女客坐,孩童跟孩童坐,村里光童子们都坐了三桌,辛庆他们作为主家,辛庆和辛砚一人分坐一桌,另把辛墨和辛月带着郭玉娘分在一桌。

辛月左边坐着辛墨,右边坐着郭玉娘,村里的孩子辛月都不熟,毕竟原身三岁大就搬走了,这桌上的孩子都不一定曾说过话。

去年郭玉娘在长河村倒是住了一年,他们和郭玉娘都比和辛月熟,便有坐在郭玉娘身边的一个六七岁大的女童轻轻推了推郭玉娘,小声说:“玉娘,你在你大舅家过得好吗?你表姐会不会欺负你?”

郭玉娘嘴里正塞着表姐给她夹的菜,闻言赶紧咽下后说:“我表姐对我可好了,怎么可能欺负我。”

“我才不信。”那女童一副看穿郭玉娘在撒谎的样子,说:“我跟我娘亲去我阿公家的时候,我表姐都把家里的好吃的藏起来,你表姐肯定也把家里的好东西都藏起来了,只是不让你瞧见。”

“我表姐才不会,我大舅家所有的吃的都放在柜子里随便我拿着吃,我表姐还自己花钱给我买吃的呢。”郭玉娘撅起嘴巴瞪着身边的女童,大声地说:“我表姐和你表姐不一样,我表姐是世界上最好的表姐!”

辛月刚刚被辛墨拉着指认桌上都是谁家的孩子,只时不时吃到好吃的菜替郭玉娘夹一筷子,突然听到郭玉娘大声的说话,忙问郭玉娘:“表妹,怎么了?”

郭玉娘往辛月怀里一扑,若是原先她

只会心里默默地不高兴,但现在她当面就敢告状了,说:“表姐,她非要跟我说你坏话,她表姐不好关我表姐什么事,我表姐就是好!”

听了郭玉娘转述的话,辛月颇觉无语,人家高高兴兴的吃着饭,她非上来说戳人心扉的话,这是自己和玉娘要好,要是关系差的,她这一番话不得把可怜的小姑娘说哭。

辛月搂着郭玉娘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啊表妹,咱俩好咱俩的,不与别人相干。”

原本都在忙着吃的其余孩子纷纷停了筷子看起热闹,旁边离得近的女客桌上有人笑着和辛姑母说:“你女儿这么护着月娘,看来你们在长平哥家过得不错。”

小孩子之间起几句口角,只要没动手,大家就不会掺和进去,辛姑母笑着说:“月娘待玉娘跟亲生的姐妹一般,她们自然感情好。”

那女客感慨的说:“这是好事,你就玉娘一个独女,独木难支,与长平哥家的孩子一处长大,将来跟亲生的姐妹一样,遇到困难也能有亲人搭把手。”

辛姑母点头说:“是啊,我跟玉娘好运气,遇到弟弟、弟妹这般和善,侄儿侄女亦都懂事。”

刚刚出言挑拨的女童这会在满桌人的注视下涨红了脸,见大家都在哄着郭玉娘,纷纷责怪自己乱说话,没一个人护着自己,忍不住捂着脸跑下桌。

辛月把郭玉娘哄好了,重新坐好吃起盘里的菜肴,辛墨为了缓解席上的气氛,掏出身上藏的桑叶神神秘秘的说:“你们瞧,这是我刚从山上寻到的奇虫卵,长得多漂亮。”

辛月吓得浑身刺挠,忙坐到郭玉娘右边刚刚那个女童的位置上。

桌上其余的孩子都是村里长大的,家里养了鸡鸭的,还各个有空便出去抓虫子,回来给鸡鸭们加餐呢,自然没有一个和辛月一般谈虫色变的。

就连小小的郭玉娘,以前在她爷奶家,还被阿奶要求着跟着堂兄堂姐们出去抓虫子呢,她也一点都不怕的,见表姐脸色发白,她便学着表姐安慰她一般,伸出自己的小手搂着表姐说:“表姐不怕,不怕,玉娘保护你。”

桌上的孩童看着辛墨拿出的虫卵,先注意到的是那桑叶,贺州也有些桑树,只是不多,不似江州那边大力种植,路边随处可见。

贺州的桑树都是野生的,长得矮小,但是果实却好吃,农村的孩子最是知道什么野果子吃起来味美,他们纷纷追问:“这是桑叶,墨哥儿你们在山上见到了桑树?可结了果?”

辛墨和辛月、郭玉娘对视一眼,不好意思的说:“结了,但是都被我们吃干净了。”

“唉,好久不曾见过桑树了,我都许久没吃到桑果了。”大家纷纷叹气懊恼了一会,再才去看那桑叶上的虫卵。

他们常抓虫的,能认出许多虫子的品种,传递了一番却纷纷奇怪的说:“这虫卵倒是第一次见。”

第80章

辛墨宝贝的收回了桑叶,得意的说:“是吧,等我把它们孵了出来就知道是什么虫了,到时候再叫你们来看!”

辛墨在村里可是有名的善养虫的,人家都是出去抓虫喂鸡吃,可他在自己家里的杂物房弄了个废弃的木箱子,在里面常年的养着虫。

他家的鸡日日都有虫子吃,下的蛋又大又黄,数量还多,每回家里往县城大伯家送米粮菜蔬,夹着整筐的鸡蛋,多是靠他养的鸡攒下的蛋。

辛月也吃了许多他养出来的鸡蛋,此刻虽然头皮发麻,可吃人嘴短也只得强自忍耐。

谁知辛墨跟别人炫耀完,还跟辛月与郭玉娘说:“到时候这虫卵孵养出来,我叫二叔带一些去县城给你们也瞧瞧。”

辛月摸着自己的胳膊表情麻木的说:“这就大可不必了吧?”

郭玉娘其实有些好奇,但是见表姐怕成这样,便跟表姐站成一线,也说:“不用了,不用了。”

“那好吧。”辛墨闻言有点失望,但他并不是喜欢拿虫子吓女孩的熊孩子,只是喜欢家里的妹妹,便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分享给妹妹们看罢了。

满桌子的人纷纷开始讨论自己都见过什么稀罕的虫子,听得辛月浑身不适,连忙快速的吃完饭,然后找了个去替娘亲抱弟弟的借口离席。

今日的宴席足足吃了近两个时辰,客人才渐渐散去,留下些和辛家亲近的人家帮忙收拾了桌椅碗筷,都是各家借来的,大家一起清洗干净了把自家的东西都带了回去。

等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家的人,已经是快傍晚的时候了。

早就料到今日散席会晚,辛长平早就做好了在家里住一晚的准备,在老家的房间两个弟妹定期会来帮着打扫一番,屋里的被褥也提前几日洗晒干净了。

晚上辛月睡在晒过太阳后香香软软的被窝里,本以为会一夜好梦,谁知今日的经历却勾起了她曾经刻意遗忘的记忆,梦了一整晚密密麻麻的虫子。

在辛月上小学二年级的那年,不知为何,突然兴起了一股子养蚕宝宝的热潮,整个校园里几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在养。

那时大家关系好的会偷偷的传递一张撕下来的纸片,放学之后约着一起四处找桑树,摘下一些桑叶回到家里,找一个盒子,把桑叶一层层平铺在盒子里,然后把有蚕卵的纸片放在干燥的桑叶堆里。

等上些时日,纸片上的蚕卵便会消失,变成一只只黑色的迷你小虫,继续摘桑叶喂养下去,黑色小虫会越长越大,渐渐变色成为胖胖肉肉的白色蚕宝宝。

再接着养下去,白色的蚕宝宝会开始吐丝把自己包裹进茧房里,最后从茧里出来变成了蛾子,四处找地方下蚕卵。

辛月从小就怕虫,自然没有参与这项几乎全民总动员的活动,但她的同桌参加了,而且是狂热的积极份子,她是全班养蚕数量最多的人,不仅在家里养,还在学校的课桌桌洞里养。

有一天辛月伸手进自己的桌洞里拿书,结果摸到了越狱翻到辛月桌洞里肉肉的蚕宝宝,惊叫声引来了隔壁的老师和巡视的教导主任,这股在学校里偷偷养蚕的风气才被遏制下来。

梦到肉肉的蚕宝宝们蜂拥着爬上了自己的身体,辛月一声尖叫惊醒过来,已是第二日的清晨,身边的郭玉娘被她吵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表姐,你可是做噩梦了?”

辛月起了满臂的鸡皮疙瘩,颤声说:“是啊,梦到好多好多虫子,躲都躲不掉,全往我身上爬。”

起来洗漱后辛月才渐渐平稳下来心绪,见到过来一块儿吃朝食的辛墨,辛月想起昨日那桑叶上的虫卵,越想越觉得眼熟,同桌当时给她看过蚕卵,只是她害怕很快的闭上眼睛叫她拿走。

那一眼的记忆不是很深,但努力回忆起来,好似就是淡黄色的小麻点。

昨日那虫卵又正好长在桑叶上,辛月不禁问辛墨道:“墨堂哥,你往日可曾见过蚕?”

“蚕?”辛墨抓包子的手停了下来,疑惑的问:“是江州那边能吐丝织布的蚕吗?我怎么会见过,只听我阿公上课讲到过罢了。”

虽知道本朝只有江州有产丝绸布料,但见贺州也有桑树,辛月还以为贺州人应该也见过蚕,只是没有如江州人一般成规模的养殖罢了。

听了辛墨这话,辛月才知竟然贺州人都不知道蚕是何样,难怪昨日一个个常抓虫子的孩子,竟没一个认识这蚕卵。

辛盛看的书多,在一旁听到了接话道:“先前也有其他州府见丝绸利大,想要学着江州种植桑田养蚕织布,但江州蚕户把蚕种看得紧,只有祖辈都是江州人的才能进蚕户所,所以虽然各州都取了些桑树苗回来种植上了,但因为取不到蚕种,所以都没能做成此事。”

辛月听了辛盛的话,才明白为何九州之地竟只江州一处产丝绸,本以为是只有江州的水土适宜种桑养蚕,却原来是他们搞了技术垄断。

想到这辛月的心脏腾的急速跳动起来,昨日那些若真是自己记忆里的蚕卵,那岂不是自家也能种桑养蚕?

江州来的绸布那样贵,辛月昨日可见了,整个辛氏族人,除了族长家和自家穿着绸布,其他族人瞧着体面的才穿着棉布,大部分族人都是穿的粗麻布衣。

这种桑养蚕不是一家一户能干得起来的,若是能成,带着全族的人一起干,大家都能得到些好处。

昨日晚间辛月见爹娘清点收到的贺仪,不论家里贫富,族人每户最少都送了哥哥百文钱。

之前辛月算过,一个普通农户家有三五亩地,扣除全家吃穿嚼用,赶

上风调雨顺的年头,也不过能余下一两银子左右,若是赶上年头不好田地减产,怕是剩不下什么余粮。

这古代的宗族和现代的宗族完全不一样,辛月在现代也知道自家有族谱,可族人她是一个没见过。

而古代的宗族聚地而居,一家有事家家帮忙,但凡出了一个能有出息的人物,举族之力来托举,当年辛长平能多次去科考,族里可是出了大头的,到如今的辛盛,亦是如此。

辛月想起以前看电视剧,皇帝动不动就诛人九族,大概就是若是将来辛月的父兄为官,谁干了坏事,这长河村满村的族人都要被一起拉到午门外砍头。

县城里的大户人家,没有谁家是单丁一户的,不论褚家还是杨家,都是上百户人家聚居一处互为依仗。

辛氏本就是小姓,整个东安府,辛氏都没有一处能连上宗的,所以这个时代,长河村的几十户村民便是顶顶亲密的存在了。

想到这,辛月都顾不得对虫子的害怕了,那白白胖胖的蚕宝宝,在辛月的心里一下子和白花花的银锭子划上了等号,瞬间变得万分可爱起来。

辛月一把拉住辛墨的手说:“墨堂哥,那虫卵养了出来,一定要送去县城给我瞧瞧。”

辛墨闻言不解的说:“堂妹你不是害怕吗?昨日还不许我送给你瞧的。”

善变的辛月尴尬的笑了笑,但那若真是蚕,这点子尴尬算什么,辛月难掩兴奋的说:“那虫卵长在桑叶上,蚕以桑叶为食,这虫卵你们又都说从未见过,有没有可能,它们便是蚕卵呢?”

家里的长辈都也在一桌上坐着吃朝食,听他们聊了半天一头雾水,疑惑的问:“什么虫卵、蚕卵?”

辛月和大家解释,昨日他们在山上的桑树叶上发现了许多未曾见过的虫卵,自己怀疑那些虫卵便是江州人藏着掖着的蚕种。

辛长康自己资质一般,也不曾指望过儿子们能有什么大出息,送他们读书也只是为了不当睁眼瞎,所以一直放任小儿子爱养虫子的小癖好,家里的杂物房自家人一般都甚少踏足,就怕不小心踩死小儿子养的虫子。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小儿子爱养虫子的小癖好竟然能和宝贵的蚕种扯上关系。

听了辛月的解释,辛长康脸上目瞪口呆,但心里也和辛月一般急速的打起鼓来,声音发紧的问:“真的吗?咱们家有蚕种了?”

连年纪最大的辛丰收都激动得满脸通红,这蚕种可不是什么虫卵,而是能祖祖辈辈传承的财富大道。

辛长平沉吟半响才出声说:“月娘说得有些道理,但咱们都没见过蚕种,无法确认,先不要声张此事,免得若只是普通虫子,惹大家都白白高兴一场,墨哥儿先试着养一养,我们回县里想办法打听一下,看能不能打听出蚕种的模样。”

众人听得有理,便纷纷点头,嘱咐家里的孩子在外面莫要露了口风。

几位堂兄和辛月、郭玉娘纷纷点头捂着嘴说绝不在外乱传。

宋氏则想起了好友胡娘子,连忙说:“我回去问问岚姐姐,她便是江州人,她前夫家还是种桑园的大蚕户,她定知道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