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辛月想起昨日那棵桑树,便提了一句:“昨日我们没时间细细搜寻,那桑树上怕是还有虫卵,若真是蚕种,肯定是越多越好,最好都先取回来收着。”
“月娘说得是。”辛长平认可的点头,看向三个侄儿说:“一会儿你们带路,咱们一起上山细细找一遍。”
贺州曾经也从江州弄出来不少桑树苗,先前长河村不止山上,连路边都种了许多,只是因为死活弄不到蚕种,原先种下的桑树大部分都被砍了。
长河村山上的那棵桑树应该是那时的漏网之鱼,不过那树又矮又小,肯定不是那么多年前的老树,估计是伐树时大树边生出的小树芽被遗漏下来了。
许是当初移来的树苗里有带着蚕卵的,但是贺州人或是没发现,或是见过但不认识,这些少量的蚕卵在山林里不为人知的一代代传承下来。
吃过朝食后辛庆他们带着辛长平他们三兄弟上山去找桑树上的虫卵,辛盛和辛月也跟了去,郭玉娘昨日害得表哥们挨了巴掌,今日不再说想一起上山的话了,乖乖的留在家里和她娘亲一起替阿公拆洗被褥。
那桑树长在一处凹陷的山坑里,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把它团团围住,十分不引人注意。
上回还是辛墨走在附近滑了一跤掉了下去,辛庆和辛砚跟着下去找他,才发现里面藏着一棵结了果的野桑树。
这山上被村里每一代的人都摸遍了,哪里长着果子大家都知道,只它躲在这坑里竟一直没被人发现。
把这棵桑树和周边的树叶都仔细搜寻了一遍,果然又收获了许多带着虫卵的桑叶。
周边的树上一处这种虫卵都没见着,蚕便是只吃桑叶的,辛长平愈发觉得这虫卵怕就是蚕种,虽然他已年近不惑,也难免心头火热。
这若真是蚕种,辛氏所有族人都将过上富足的日子,甚至潍县、东安府乃至贺州,都将能够受益。
返程的路上辛长安忍不住可惜的说道:“原先山上很有几处桑树的,说不定也有这疑似蚕种的虫卵,可惜大家觉得它无用处,都挖了改种别的树了。”
“是啊。”辛长康应声说:“当时孩子们都哭得不行呢,都说想留着桑树每年能吃几回果子,不过这么些年,族里添了许多人口,大家盖宅子伐了许多大树,这桑树低矮成不了材,族长也是怕不种些高大的树种,后代要起宅子时无木可伐。”
昨日席上的孩子各个都馋嘴,正是因为前两年山上原本几处大家都知道的桑树被挖了,孩子们都许久没吃过好吃的桑果了。
今日那野桑树上昨日他们嫌弃青涩的果子也变红了,辛庆和辛砚全都摘了下来兜在衣角里,辛墨则宝贝的兜着一堆有虫卵的桑叶,这玩意儿辛长平他们几个大人虽不怕,却也瘆得慌,见辛墨闹着都要自己拿,便全都塞给了他。
回到家里,辛庆和辛砚现宝似的的把桑果掏出来给家里人吃,结果他们俩的娘亲瞧见他们衣角上乌紫的印记,气得追着二人揍了起来。
等两位婶娘揍完孩子,辛庆和辛砚龇牙咧嘴,而辛月和郭玉娘则吃上了婶娘们清洗干净的桑果,一边吃一边还愧疚
的说:“哥哥们受累了,替我们带桑果害得你们挨了打。”
辛庆和辛砚本来心里有些气的,心想早知道自己在山上把果子吃了,好过现在吃力不讨好还挨揍。
但是听两个妹妹声音软软糯糯的关心自己,他俩心里的火气全消了,还拍着胸脯说:“没事儿,这点揍算什么,我们挨惯了的,和挠痒痒没区别,你们爱吃就行,下回再有好吃的果子,我们还给你们摘回来。”
辛墨不管这些事,只宝贝的一片片检查桑叶上的虫卵,因为不知道这虫卵什么时候会出来,山上如今也就剩那一棵桑树,他们今日便只把有虫卵的桑叶摘了回来,没另外摘桑叶,怕放蔫了浪费了。
辛长安从自家找了个新打的木箱子出来,和辛墨说:“这些可别和你家里那些虫子养在一处,要是被别的虫子咬死就完了,单养在这个箱子里吧。”
辛墨点点头说:“好的二叔,我把它们养在我住的屋子里。”
辛砚在一边听到打了个激灵,庆幸的说:“还好咱俩分房住了,你不怕它们长出来半夜爬满你的床啊。”
谁知辛墨的脑回路和常人不一样,他听了这话连忙和辛长安说:“二叔,你帮我在箱子上钻点小透气孔吧,晚上我睡觉就把箱子合上,免得它们爬出来被我不小心压死了。”
他爹娘听得嘴角抽搐,但本就不太管束他养虫子,如今这虫子还有可能是能为自家带来泼天富贵的宝贝虫,自然更不会责怪他。
辛长安笑着应好,还夸侄儿:“墨哥儿想得周到,难怪你虫子养得好呢,你家的鸡蛋个头都顶我们家一个半大。”
再怎么激动、期待,辛长平他们还是要回县城了,而且也得回了县城再去打听蚕种的消息。
昨日来时是在车马行租的骡车,送到了车夫就掉头回去了,今日要回县城若只是辛长平和辛盛,走几个时辰也行,可有宋氏、辛月她们这些妇孺在,自然不可能走回去了。
辛丰收在儿子们上山的时候就把家里的驴车套上了,还去族长家借了他家的驴车,交待辛长安和辛长康一人驾一辆驴车把大哥他们送回县城再回来。
昨日家里办宴席,飞毛腿不知被栓去哪里了,辛月和郭玉娘今日才再见到它,兴奋的扑了过去摸着飞毛腿的身子亲热的喊:“飞毛腿,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们吗?”
飞毛腿“嗯昂嗯昂”的回应辛月和郭玉娘,甩着脖子兴奋极了,辛丰收见状打趣的说:“这驴当初从县城拉回来,不高兴了许久呢,我还以为他是不乐意回来干活,没想到是舍不得你们两个女娃呀。”
辛月和郭玉娘听了更加高兴,连忙去和婶娘们讨了两根胡萝卜来喂飞毛腿。
回县城的时候辛月和郭玉娘都抢先上了飞毛腿拉的车,一路上飞毛腿仰着脖子跑得极其欢快,都不用辛长安拉着缰绳引路,它自己熟门熟路的跑进了青松巷,精准的停在了辛家的院外。
等车上的人和行李都卸了下来,飞毛腿极其主动的要往院里进,不过辛长安和辛长康怕晚了天黑赶路出事,连口水都不喝,直接要返程回长河村。
辛月和郭玉娘依依不舍的和飞毛腿告别,飞毛腿瞪着大眼睛茫然的望着她们,似乎在问为什么还不牵自己进院。
直到辛长安拉着缰绳把驴车转了方向,飞毛腿才明白过来,原来它不能回到辛家院里,还要被拉回长河村,气得大鼻孔“噗嗤噗嗤”的冒气,撂着蹶子一步都不肯迈。
辛长安急得满头大汗,想要甩鞭子抽赶飞毛腿,但侄女儿和外甥女儿在一旁看着,见他甩鞭子都眼泪汪汪的说:“二叔/二舅舅,不要打飞毛腿,它会痛的。”
最后辛月上前去摸着飞毛腿的脖子劝解了它半天,飞毛腿对辛月还是很友好的,怕伤着她没有乱踢踏,只是用大大的眼睛满是委屈的瞧着辛月,辛月看得心软,忙说:“飞毛腿,先跟二叔回老家去,等农忙完了我们把你接来好吗?”
飞毛腿赖在原地僵持了好一会儿,才低头耷脑的“昂”了一声,焉哒哒的往巷外走去。
郭玉娘都快瞧哭了,和辛月一块儿看着飞毛腿丧气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巷口,摇着辛月的手说:“表姐,飞毛腿好伤心的样子啊。”
辛月也很低落,在刚来这里的时候,飞毛腿可是带给了自己很多的欢乐,她这三个月拿了不少的分红,忍不住想等搬了大宅子,有地方养驴了,要不用自己的私房钱去买一头驴跟阿爷把飞毛腿换过来养。
正好新宅子后院角落里有一处牲口棚,宋氏之前还说自家又没有骡马,要不要拆了,还是辛长平说以后说不准会用车多,还是买骡子置车方便,那时又要重建更麻烦,才留了下来。
但家里要添这种大牲畜可不是谁花钱买就行了,还得长辈同意才行,于是辛月便拉着郭玉娘去找宋氏和辛长平,为了让自己买驴的行为更合理,辛月还说:“如今铺子里每回去进货都是找别人拉货,给人送货也要租车,若是那虫卵就是蚕种,咱们以后也少不了经常往老家跑,有了飞毛腿在家里,咱们自家随时想用车都方便。”
辛长平听了觉得有理,赞同的说:“是啊,咱家现在人口多,用车的时候也多,确实需要购置一辆自家的车了。”
宋氏自然不会反对,但是打趣了辛月一句:“用车是应该的,但是买骡子不是更合适吗?可以拉更大的车,咱家又不用磨面,不需要驴拉磨,便是要买驴,干嘛还非要换走你阿爷的驴,好不容易驯出来能帮着干农活的。”
第82章
辛月瞧出宋氏在逗自己,忙拉着宋氏的衣袖撒娇道:“可是我跟飞毛腿有缘分嘛,它的名字都是我起的,我就想要这头驴。”
宋氏被女儿摇得满脸是笑,宠溺的说:“好好好,都依你,既是给家里用的驴,怎么能花你的私房钱,用家里的银子买,等宅子修缮好了,咱们就去买。”
“娘亲真好,我爱娘亲。”辛月抱着宋氏蹭了蹭。
辛长平在一边装作吃味的说:“爹爹才是最先同意的,难道爹爹不好吗?”
辛月马上说:“爹爹也是好爹爹!”
次日辛盛一早起来收拾了行囊出发去了杨家,如今是姻亲,去人家里不好空着手,正好昨日从老家带来了些山货和野味,宋氏给装了起来,辛长平叫了辆驴车来送辛盛去。
见着辛盛上了驴车走了,宋氏和辛月说:“月娘说得倒真没错,咱家是该添辆车了,以后你哥哥来回书院也不用浪费时间在路上走那么许久。”
“是啊,等飞毛腿来家里了,咱们能方便许多呢。”辛月连连点头,心想这驴车可比小汽车省钱多了,一头成年的好驴卖价也就三、五两银子,平日里吃点便宜的黑豆,偶尔加餐点果蔬,又能拉人,又能拉货,若是家里吃面食多,买个石磨还省了去磨坊磨面的银钱。
辛月一路和宋氏嘀咕着养驴的好处,说得宋氏恨不得现在就去买一头回来,不过家里现在常住人口就有七口人,加上偶尔会回来住一两日的两个侄儿、侄女,这点小地方若再养头驴,院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这才作罢。
等到了铺子,余知味从锦衣坊跑出来笑着恭贺宋氏道:“宋老板,我前日见着去府城赶考的好友,才知道您儿子又拿下府试案首,辛案首这个名头可是越做越实了,恭喜您啦!”
旁边绸布庄的胡娘子听到这话也走了出来,惊讶的问宋氏:“锦娘,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曾告诉我一声?你可是不拿我当朋友?”
宋氏性子内敛,不是那家里有一点好事就宣扬到满世界都知晓的性子,闻言不好意思的说:“没头没脑的也不好见着你们就拉着说我儿考中了。”
胡娘子嗔怪的瞪了宋氏一眼,让她等着,自己回店里抱了一匹墨绿底子银色竹纹的上等绸布
出来,递给宋氏说:“这是刚从江州运来的新布,今年新出的花样子,在江州卖得可好了,读书的人都抢着买去做衣裳穿呢,送给你家儿子一匹,你给他做些好衣裳穿。”
胡娘子店里普通的绸布都得卖二两银子一匹,这等带织纹的上等绸布比起来翻倍都不止,宋氏连忙推拒说:“这太贵重了,你若要送便裁一丈给我,就够给我儿做一身新袍了。”
胡娘子硬把布料塞到宋氏手上,嘴上说:“一丈布,你肯要,我还送不出手呢,再说了,我裁给你一丈,剩下的布料干什么使去?我家的布料都是整匹整匹的卖的,快收下吧,我拿你当妹妹,你儿子便是我的外甥,外甥这么大的喜事,送匹布罢了,还跟我拉扯什么。”
说完怕宋氏还要还回来,胡娘子胡诌了一句铺子里忙,就转身躲进店里了,其实她店里这么早,一个客人都无的。
余知味笑着和宋氏说:“胡老板人大气。”
宋氏无奈,只好收了胡娘子的贺礼,抱着不轻的布匹,她只好让辛月在她怀里掏出钥匙开铺子,不一会儿崔慧娘也到了,见到宋氏也是笑意盈盈的说:“师父,听说师弟高中府试案首,恭喜您啦!”
宋氏疑惑的问崔慧娘从何得知,崔慧娘笑着说:“我家夫君回家跟我说的,衙门都传遍了,上回县试大家都没表示,这回都在凑钱要一块儿买贺礼呢,听说县尊大人还从衙门的公账上挪出一笔奖赏银子,毕竟师弟可是咱们潍县第一个考得府试案首的学子。”
宋氏自开店以来每日心情都甚佳,近日更是心里美不胜收,去年年底家里还愁云满天,女儿久病不愈,家中存款见底,儿子学费无处筹集,那时怎么想得到如今能有这么好的日子。
如今女儿健康又能干,家里的铺子在女儿的打理下生意蒸蒸日上,她只用安心刺绣和教徒弟,每月的盈利便一月多过一月。
家里有了许多银子,银子能解决的问题就全都不是问题,想都没想过的二进大宅子,过两三个月就能住进去了,儿子科举也是顺顺利利,拿了两个案首不说,还被皇上看中,明年就能特赐举人功名,过几年就能去京城参加会试。
宋氏越想越觉得如今的日子美得像是在做梦,忍不住问身边的女儿:“月娘,娘亲不是在做梦吧?我怎么觉得这日子过得,好得像是我臆想出来的,你快掐掐娘亲。”
辛月忍俊不禁,笑着说:“娘亲,怎么会是做梦呢,如今的好日子分明是咱们一步一步努力获得的,若是没有娘亲多年苦练刺绣,咱们如今不会有这么好的生意,若是哥哥没有多年刻苦求学,也取得不了这么好的成绩。”
宋氏闻言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捏针捏出来的厚茧,这才宽了心笑着说:“月娘说得对,苍天未负我。”
惦记着老家的虫卵,早上接待了早先约好来量身、取衣的客人后,宋氏便喊了崔慧娘下楼看店,自己则拉着辛月去隔壁寻胡娘子打听消息。
胡娘子见宋氏过来,还以为对方要来掰扯布匹的事,老不高兴的说:“送你一匹布罢了,看你小心的,你可得早点习惯,我瞧你女儿喜欢得紧,下回来了适合小女儿家的布料,我还要送给月娘一匹的。”
说完胡娘子还把辛月拉过来搂着,亲热的说:“月娘,你可别和你娘亲一样,岚姨送你的你就大方的收。”
辛月早知道胡娘子是个大方爽利的性子,她出身富贵,自己开店每月也生意极好,连府城的守备府都用她家的布,是个不缺钱的主儿。
辛月笑着点头,但是把手里抱着的一匣子人偶娃娃递过去说:“岚姨送我什么我都收,岚姨也要收我们送的礼物,这是我家铺子卖的人偶娃娃,送给岚姨家的妹妹玩儿。”
胡娘子听了点点辛月的脑门说:“你个小滑头,行,你送的礼物岚姨收了,下回让苹娘来谢你。”
宋氏见状,心里才舒服了些,笑着说:“岚姐姐,我有些事想和你打探。”
胡娘子见宋氏说得正经,便招呼了店里帮着她打杂的婶子出来看店,自己带她们去店后面的隔间里坐下聊。
宋氏喝了口胡娘子泡的茶,然后说:“岚姐姐,先前听你说老家是江州的,你可曾见过蚕种?”
胡娘子一听,疑惑的问:“你问这个做什么?莫不是想弄蚕种自己养?那可不好弄,江州的桑园主把蚕种看成命根子,蚕户所里上工的人,都是祖籍江州世代和他们签了死契的人。”
辛月听胡娘子没否认自己见过,便知道有戏,从荷包里取出昨日从墨堂哥那里要来的一片带着虫卵的桑叶,递给胡娘子看,问:“岚姨,你瞧这可是蚕种?”
胡娘子前夫家便是江州本地的大桑园主,她作为儿媳妇,也只在刚进门的时候,被婆母带着巡视了一遍家业,进了蚕户所走马观灯的瞧过几眼罢了。
见到桑叶她不觉得奇怪,前些年各地羡慕江州靠着绸布年年挣下大笔银钱,纷纷试图去江州取桑苗、蚕种,想要带回本地种植。
桑树在江州太常见了,不止桑园主的桑园里有,家家户户居民家院里院外都免不了种上几棵,靠摘鲜嫩的桑叶卖给蚕户所,每年都能挣一笔银子。
桑苗太好取得了,许多州府都弄了不少回去种,有些地方气候土质不合适,移回去的都死了,但贺州的却是都种活了,于是后来坚持了不少年试图和江州求蚕种的便是贺州人。
但江州的蚕种本就控制在各大桑园主手里,别说外乡人了,本地的居民都弄不到,只能靠卖些桑叶给蚕户所,或是家中有手巧的妇人,从蚕户所买了丝茧回来缫丝再卖给丝坊挣一笔手工钱过活。
胡娘子漫不经心的瞧了一眼辛月手里的桑叶,却在见到桑叶中间散落的十余粒淡黄色虫卵时变了脸色,震惊的凑上去细细的看,颤声问:“你们如何会有蚕种?”
“所以这真的是蚕种?”听了胡娘子的话,宋氏和辛月对视一眼,俱是一脸兴奋,仿佛看到漫天白花花的银锭子从天上洒落下来。
胡娘子征求了辛月的同意,把桑叶拿起来在眼前细细端详,肯定的说:“虽然我上次见蚕种是十余年前了,但我确信这就是蚕种,可是你们如何会有?这蚕种江州的桑园主看管得极严密,连朝廷都不曾取得过。”
辛月听胡娘子这么说,忍不住感叹:“大概是老天爷送的吧。”
第83章
辛月和胡娘子讲了如何得来的这蚕种。
胡娘子听得满脸震惊,嘴巴半天都合不上,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眼神火热的瞧着辛月与宋氏,急切的说:“既然有了蚕种,你们必是要办桑园、蚕所的吧,可否让我入一股?”
若只是铺子的生意,宋氏和辛月就能拿主意,可这蚕种是辛月和几个堂兄一起发现的,若要做这生意,便是三家合股的,加上需得族里出人出力,还得拉上宗族合股。
虽然要开桑园、蚕所,确实需要大笔的银两,可胡娘子不仅不是辛家人,还是外来户,宋氏和辛月便面露犹豫。
胡娘子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这等大生意,要让她这外人掺和进去很不容易,但她对此胸有成竹,极自信的说:“你们也知道我是江州人,娘家是开丝坊的,还曾是桑园主家的嫡子媳,你们虽有了蚕种,桑苗好取,要种桑园也不难,可蚕种如何养?丝茧如何取?还有,你们不会仅仅只想做卖丝茧的买卖吧?路途遥远把丝茧卖到江州去和江州本地的蚕所比价低?”
宋氏被胡娘子一通问话弄得头晕眼花,她只懂绣花罢了,对这生意的事听得有些糊涂,辛月倒是明白了胡娘子的意思,反问道:“岚姨难道知道如何养蚕、取茧?”
蚕种的数量是有限的,经不起实验损耗,辛月不禁后悔起小学时没有跟风和大家一起养蚕。
胡娘子表情复杂的说:“我婆母自我前夫去世之后便疯了,但又没完全疯透,偶尔也会清醒片刻,当初我和我的儿女被污了清白从府里赶出去后,我婆母曾托她的贴身嬷嬷来寻过我,给了我她的大半嫁妆银子,她知道我的儿女是她亲生的孙子孙女,只是她如今的状况,也护不住我们了,当初我婆母是帮着公爹一起打理家里生意的,她手底下定然有懂养蚕之人,我娘家便是开丝坊的,我还可以招许多善缫丝、纺布的人来贺州,只要你们让我入一股,我可以提供全部的初期资金,和所需的一切人才,咱们可以同时开起桑园、蚕所和丝坊,直接在潍县产出绸布卖往各州。”
胡娘子所提的条件过于优越,她投入这么多所求不过一股,若不是因为蚕种的珍贵,这种合作
的方式简直闻所未闻。
辛月听得万分心动,宋氏也是面色潮红,不可置信的问:“意思是你出钱出人占一股,我们只出蚕种占九股?”
“当然不是。”胡娘子笑着摇头道:“你们也要出人,我只能出少量的女工,她们过来之后会教授给你们的人如何养蚕、缫丝、纺布,你们应该知道江州的蚕所是如何严密,咱们将来所用的人必须万分可靠,不能在咱们还没做出成果前,就把蚕种流了出去。”
辛家本来就准备用辛氏的族人,不说族亲之间的情分,只说利益,他们会给族里股份,相当于是族人自己的生意,族人当然会是可靠的。
辛月觉得胡娘子的合作条件是很合理的,甚至辛月还觉得胡娘子太吃亏了,只能说蚕种实在是太珍贵了,而胡娘子对这生意的前景万分看好,认为便是一股,也能获取足够的利润。
宋氏听得半懂不懂的,只能和胡娘子说:“这是家里的生意,我做不了主,等我回去和夫君转达岚姐姐的意思,到时候再来与你相商。”
这种大事,怎么可能随便一提就定下来,胡娘子心里也有准备,笑着回道:“应当的。”
正经严肃的话题说完,胡娘子给宋氏和辛月续上茶水,闲聊似的说起自己为什么非要掺一脚。
胡娘子摸着自己的肚子柔声说:“我怀孕了,那大笔的钱财是我婆母给我与前夫的儿女的,这份财产应该独属于苓哥儿与苹娘,可他们还年幼,我也不知他们将来是否有经营的天份,能够利用好这份财富,原本我是想把那些银子用苓哥儿与苹娘的名义存到钱庄的,正好知道了你们这生意,便想着把这钱财换成股份,能让苓哥儿与苹娘终身有靠,也是防着我将来生下幼子后心摆不正,挪用前头儿女的钱财给后头孩子,若此事成,到时候契约直接签给苓哥儿与苹娘。”
宋氏和辛月忙先恭喜胡娘子,胡娘子脸上的表情却有欣喜,也有烦忧,表情复杂的说:“其实我本没想过再生孩子的,我夫君对苓哥儿与苹娘十分好,与亲生的也没什么分别,但孩子来了,我也不好打掉伤夫君的心,我若是要求他一辈子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是不是太狠心了?可若是真有了亲生的,我又有些怕人心会变,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生下来,也不知道这孩子日后大了,会不会怪为何兄弟姐妹之间还分多寡。”
胡娘子的话语之中含着无数的纠结,宋氏也是做母亲的,能明白胡娘子话语中的忧愁,便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也不是所有都亲密无间的,胡娘子家这情况复杂,她如今是既怕伤了现在的夫君,又怕将来亏待了前头的儿女。
难得她是个聪慧又清醒的人,为了防止将来扯不清的麻烦,这么早就想着替前头的儿女做好打算,把钱财分了清楚,免得将来不是一个父亲的兄弟姐妹因钱财起了龌龊。
宋氏拉着胡娘子的手宽慰她道:“孩子来了是缘分,好好教养,定然会是个体贴娘亲的好孩子。”
胡娘子点头说:“总归将来也不会让这孩子吃苦,我这绸布庄是用我自己的嫁妆银子开的,将来分了三份给三个孩子,便是这孩子有怨,我也问心无愧。”
从胡娘子的铺子离开,宋氏没忙着上楼去做衣裙,让崔慧娘自己上去了之后,宋氏跟着辛月一块儿进了柜台,坐在辛月身边瞧着女儿问:“月娘,你会觉得不公平吗?”
辛月一愣,猜宋氏是被胡娘子那番话惹得起了忧虑,忙笑着说:“娘亲为何这么问?我与哥哥、弟弟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姐妹。”
宋氏摇摇头说:“我与我哥哥难道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吗?可我一样怨怪我爹偏心,月娘,这铺子是你与我一起开起来的,娘亲只会绣花做衣裳,铺子的经营,挣钱的点子都是靠的你,当初我说这铺子挣的钱你与盛哥儿、年哥儿平分,今日听了胡娘子一番话,我才惊醒过来,这平分对你是极不公平的。”
辛月听了宋氏这番话,心脏都发热了起来,在这古代,能遇到宋氏与辛长平这般不重男轻女的爹娘就已经是极为幸运的了,没想到宋氏还会因为胡娘子的行为而反省自身,把辛月的付出看在眼里,反省自己先前提出的公平对辛月不公平。
辛月心里十分惊喜,这时候钱财反而不重要了,辛月笑着说:“我都拿了掌柜的分红,替铺子挣钱是我的本职工作嘛,哥哥和弟弟可没拿到这份银子。”
宋氏听了辛月的话,眼里反而更加心疼自己懂事的女儿,反驳道:“你做的哪光是掌柜的事,这铺子月娘你应该单占一笔股份,明天咱们去衙门拟个契约,这铺子我占一部分,你占一部分,你的那部分专属于你,我的那部分将来你与盛哥儿、年哥儿再分。”
辛月被宋氏的雷厉风行吓了一跳,忙说:“娘亲,咱们一家人,不用分这么清楚的。”
宋氏摸着女儿的头顶,依然坚持道:“咱们是一家人,可将来你哥哥与弟弟都是要娶亲成家的,这些事现在不分清楚,将来就说不清楚了,那才是徒增烦恼,月娘你听话。”
辛月眼眶发酸,点了点头,没敢说话,怕一张嘴就感动得哭出来。
晚上吃完晚食,辛月和辛长平转述了胡娘子的话,辛长平先是为了那虫卵确认是蚕种而高兴,听到胡娘子想要合股的请求后,辛长平思索了一会儿后说:“若是如此,对我们倒也是极大的好处,明日我托人送信让二弟、三弟来一趟,商量好之后再给胡娘子答复。”
宋氏等睡觉时才与辛长平躺在床上说了明日要将绣铺的股份转一些给辛月的事。
辛长平将绣铺视为妻子的私产,连那宅子是用绣铺挣的银钱买下来的,当初和官牙去办房契时,辛长平写的都是宋氏的名字。
妻子的嫁妆如何分,辛长平没有想要插手管的意思,但还是认真的听了妻子的解释,然后点头说:“娘子的想法很有道理,若是全部平分,盛哥儿和年哥儿确实都占了月娘的好处。”
话说到这里,辛长平也忍不住想,既然虫卵就是蚕种,那这桑园、蚕所,还有胡娘子所提的丝坊生意,将来股份要如何分配才合理?
这事儿本来是件天大的好事,可别将来因为利益分配不均,大家起了间隙。
宋氏说完了事便香香的入睡了,倒是辛长平琢磨了半响,第二日顶着双熊猫眼去了县衙。
第84章
宋氏一早起来就取了铺子的书契,拉着辛月跟着辛长平一起去县衙,辛长平带着妻女去寻了官牙。
宋氏说这些年家里有许多要用钱的地方,眼前的是辛盛读书赶考、定亲娶妻,再远一点也要替辛月准备嫁妆,还有辛年只要有读书的资质,也得跟供辛盛一般供他念书,将来娶妻也不能厚此薄彼。
宋氏还说希望将来能再买三间宅子,三个儿女一人一间,住得近些便可,不用挤在一个屋檐下,免得成日里吵吵闹闹。
这些都需得用铺子的收益来开销,铺子便先给辛月三成股,宋氏则占七成,将来这七成三个儿女分,辛月还能再得两成多,这样辛月所得超过一半。
宋氏小心翼翼的问辛月这般分配可行,
她是一点也不想让自己女儿吃和自己当初一样的亏的。
辛月怎么可能不满,还说宋氏单给自己的给得太多了。
就这么着定下来了,辛长平看着官牙办好了书契之后把妻女送出去,自己才转头去值房。
昨日崔慧娘说刘差役他们凑钱要给辛长平送贺礼,今日辛长平就收到了大家凑份子的贺礼。
因为和辛长平关系好而被推出来的刘差役,笑着捧着一本本朝历年状元文集递给辛长平。
辛长平笑着谢过,说了句晚上在常去的酒楼设宴,差役们便高兴的散开各自去忙了。
只有刘差役今日是轮休日,辛长平问他:“今日休沐为何还要来衙门。”
刘差役笑着说:“师弟这么大的喜事,大家给师公贺喜,我怎么能不在。”
因为崔慧娘的关系,如今两家走得极近,尤其是宋氏开始不藏私的教崔慧娘绝技针法后,崔慧娘几乎把宋氏和自己亲爹娘一般孝敬了,带着刘差役也经常上门帮辛家干活。
辛长平和刘差役也不见外,便问他:“那你今日可还有事?”
刘差役一听忙摇头说:“没什么事儿,师公有何吩咐尽管说。”
辛长平便说劳刘差役跑一趟长河村,替他传话喊他二弟、三弟尽快来一趟县城。
刘差役领了话便要出发,辛长平掏钱给他,他死活不要,涨红了脸说:“慧娘要是知道我帮师公办事还收银子,晚上都不能让我进屋睡觉了。”
说完这句话,刘差役连忙转身跑了。
刘差役原本偷偷攒钱就是为了替他二哥娶个娘子,前几天他娘子从绣铺里领到了上个月的提成,竟有三两多,交了一半给岳母后,也还有一两多银子,加上前两个月夫妻二人的一半收入,装银子的匣子里都有了三两多了。
当初崔家招刘差役入赘,给了二两银子,刘差役的大哥用那二两银子便娶了娘子,如今银钱攒够了,崔慧娘说话算话,掏出二两银子给了刘差役,让他拿去帮二哥娶亲。
刘差役这几日当值,本是准备今日回一趟村里给家里送这笔钱,但听到辛长平的问话,他并没有提起,只准备替辛长平传完话后,回来的路上绕一绕路再去自己家的村里。
刘差役这趟不是跑公差,不能用衙门的骡马,但他年轻走路快,到长河村时还不到中午,辛长安和辛长康听大哥说得甚急,纷纷想起那疑似蚕种的虫卵,心里觉得怕是有消息了,也一刻不想等,给飞毛腿套上驴车便准备去县城。
辛长安招呼刘差役上驴车一块儿回去,刘差役说自己要回一趟老家,辛长安便说:“那也无事,你家在哪个村子,我们送你过去。”
辛长安把刘差役送到了他家门口,才赶着飞毛腿快速往县城去,车上只有自家兄弟二人,路上也不见什么人影,两人便忍不住激动的聊起天来。
辛长安问辛长康:“墨哥儿那些虫卵可好生照看了?”
辛长康连连点头,回答道:“照看得精细着呢,我们也都注意着,早上墨哥儿去村塾上课了,我还去他屋里瞧了好几趟,都还好好的。”
他们架着驴车到了县城的时候刚过中午,辛长平没下值不说,知道内情的宋氏和辛月也都在铺子里,辛姑母替他俩煮了两碗汤面,他们大口的吃完实在待不住,辛长安干脆带着辛长康去了大哥家的新宅子,帮着他师兄一块儿干起木工活来。
等辛长平家的帮佣胡大娘拎着食盒来送饭,跟他们说了一句家里老爷回来了,他们连忙往青松巷跑。
辛长平见两个弟弟都是一身的汗,回屋取了布巾子给他们,说:“那新宅子有人干活,你们干嘛去折腾出这一身汗?”
辛长康一边擦汗一边笑道:“一想到蚕种的事,哪里待得住嘛,可是蚕种有消息了?到底是不是?大哥快些告诉我们。”
辛长平没和自家弟弟们卖关子,肯定的说:“你们嫂子问过了江州来的人,那就是蚕种。”
“真的?”辛长安和辛长康闻言嘴角立刻裂开几乎占满半张脸,但越是高兴,越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反复确认道:“那人说得对不对,别是胡说的。”
辛长平给他们吃了定心丸,说:“那人以前家里就是开桑园、蚕所的,自然看得准,今日急着叫你们来,一是告诉你们那就是蚕种,二是帮着认蚕种的人想与咱们一块儿合作开桑园、蚕所,这蚕种是咱们大家的,所以叫你们来问问你们的意见。”
辛长安与辛长康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步的摇头说:“我们没有意见,都听大哥的,我两个又不懂做生意,也没有大哥你的见识广,大哥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辛长平做惯了大哥,也习惯了弟弟们事事征求自己的意见,但这毕竟是涉及巨额财富的生意,他不厌其烦的把这之中的好处掰开揉碎的讲给两个弟弟听。
辛长安和辛长康虽读书不如辛长平,但也不是什么蠢人,听懂之后目瞪口呆的说:“这人又出钱又出人,还愿意只要一股,那咱这生意利润得有多大,才值得她付出这么多?”
辛长平大概知道点消息,闻言便说:“江州那边一户中等规模的桑园主,每年便是只靠着卖丝茧,都能赚上万两银子,便是那几户亲戚合开的小丝坊,一年也能赚上几百两银子,那些规模大些的丝坊一年也能挣上万两。”
辛长安与辛长康听得嘴巴越张越大,险些合不回来,不可置信的说:“那咱们若是又开桑园、蚕所,又开丝坊,便是只做成个那些中等规模的,一年也能挣上两万多两?”
似辛长平一个月一两银子,在潍县已经是高收入人群了,毕竟似辛长安、辛长康这种算比较殷实的农家,每家只两个大人带一、二个小孩,三四口人就有三亩地,再加上大哥家的地也分给他们种,一年也只能余下一两多银子。
两万多两,是辛长平要挣上两百余年,辛长安、辛长康要挣上两千余年才能挣到的银子。
而有了蚕种,开了桑园、蚕所、丝坊,一年就能挣到。
辛长安与辛长平的心中顿时跟打鼓一般,有一会儿甚至都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整个人脑子里、心里都只有两万多两银子这句话。
他们不禁想起以前学过的一句话,第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做财帛动人心,富贵迷人眼。
狠狠地咽下好几口唾沫,二人才从那种狂热的状态中抽离出去,出了一身冷汗,背脊整个的湿透了,跟大暑天里一人犁完三亩地似的虚脱。
辛长安瘫靠在椅背上,声音虚弱的说:“大哥,我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梦。”
辛长康亦是一般的样子,跟着说:“这太不真实了。”
辛长平昨日也是激动得大半晚上没能入睡,很是能理解弟弟们的状态,等他们二人恢复了力气坐起身,辛长平才开始和他们谈正事。
辛长平昨日晚间思考了许久,才想出一个初步的分配方案来。
辛长平说这蚕种是大家一起发现的,三兄弟和大姐辛姑母一家占一股。
因为需要宗族出人出地,也分族里一股。
再加上胡娘子愿意出钱出人,占去一股。
这颗有蚕种的桑树是因为墨哥儿掉进那坑里才能发现的,也是墨哥儿因为对虫子感兴趣,才带下了山,而女儿月娘是提出虫卵可能是蚕种这一信息的人,不然大家都没往这方面想,便是墨哥儿把蚕种养出来了,也无人认识,最后只会使三弟家的鸡多了一种食物罢了。
所以墨哥儿和月娘作为发现蚕种的最大功臣,应该各占一股。
这便一共去了八股。
辛长平说一句,辛长安和辛长康便点一回头,只听到要单给辛月和辛墨一股时,辛长康是认可单给侄女儿一股的,要不是侄女儿聪明想得多,他们哪来的这场泼天富贵,但对儿子单拿一股他觉得亏心,出言推拒道:“墨哥儿那小子不过是跌了一跤,不配单拿一股。”
辛长平反问他:“若没有墨哥儿摔那一跤,咱们连桑树都见不到,何谈拿到蚕种?”
第85章
“就是。”辛长安在旁边帮腔道:“你从小到大倒是也没少摔跤,可你难道有撞见蚕种的好运气?墨哥儿当然应该单拿一股。”
辛长康本是觉得这样一来,三兄弟中只二房少拿一股,他怕二哥心里会不舒服,见辛长安并未这般想,辛长康才舒了口气。
这八股都安排好了,还剩下两股没有去处,兄弟俩便说:“这做生意的事情,我们都不懂,以后都要劳烦大哥掌舵,剩下的两股便给大哥吧。”
辛长安内心想,自家其实啥也没干,不过是跟着上山摘了些桑叶回来,便白得
一股,这已经够多了。
若是真如大哥说的,往后一年能有两千两银子的分红,这么些银子,他做人偶娃娃都要做上几十年才能挣出来。
两千两银子,辛长安光是想着都不知道该怎么花,更何况是每年两千两,对那多余的股份,他是一分贪心都没有了。
辛长康和辛长安的想法也差不多,更何况他家小儿子还多拿了一股。
这两兄弟都做了半辈子的农民,突然被这么大的金馅饼砸到头上,欣喜过后是惶恐。
辛长平闻言既无语又想笑,说:“我马上要去秋闱了,难道科举不考了,书吏也不做了,辞掉回来专门经商?”
辛长安和辛长康闻言一愣,连忙摇头说:“咱们辛氏只大哥是最厉害的人,盛哥虽前途远大,可他还小,这生意这么挣钱,没人能不眼红,大哥还是好好努力考秋闱吧,将来还得靠大哥取得功名,咱这生意才能有所依靠。”
辛长平见两个弟弟回过味来,才说:“便是我不考科举了,难道我又有什么经商的才华么?论起经商,我还不如月娘呢。”
辛长安和侄女儿因为人偶娃娃,这段时间接触频繁,听了大哥这话连连点头,夸赞道:“月娘这么小的脑袋,怎么能有这么多好点子,大嫂那铺子的生意,除了靠大嫂的手艺,就是靠月娘的经营了。”
辛长康也没少从自家娘子嘴里听到对侄女儿的夸赞,他家娘子现在每月缝书袋,挣得比他种地一年的银子都多,不知道多骄傲呢,提起辛月来那真是夸得没边,甚至说侄女儿若是男儿身,怕是不比大侄儿出息小。
这生意肯定是自家人管着大家才安心,这么一想,全家还真就是不满九岁的侄女儿有那个经商天赋,连大嫂开绣铺都敢放手让侄女儿管,这桑园什么的再怎么前景远大,现在也是空中楼阁,两人便都说:“那就让月娘来经营吧,反正月娘比咱们大家合起来都强。”
辛月和宋氏刚进屋,听到这句话疑惑的问:“什么让我来经营?”
见女儿回来,辛长平干脆把大姐也叫来,除了辛墨没来由他爹辛长康代替,现在辛家自家的股东人选全都在场了。
辛姑母一听这蚕种也有自己一份,虽心里极高兴,但有些不敢收,摆手说:“这……我什么力都没出,怎么好要一股。”
三兄弟都劝她,这是自家的生意,家里人一家一股,辛长安还说:“大姐要是觉得自己不该拿,那我也不该拿了。”
辛长康接着说:“我家也只是墨哥儿有点功劳,那我家也不该再拿一股,应该只墨哥儿有一股。”
辛长平也说:“那我家也只有月娘有一股。”
辛月见状插了一句:“这蚕种是我、玉娘和堂哥们一块儿发现的,见者有份,姑母可别把玉娘的东西推了出去。”
见大家话说到这份上,辛姑母感动极了,人家寡妇多是婆家待不住,娘家也不待见,她这个寡妇回了娘家,娘家还依然拿她当自己人,连这种生意都愿意白给她一股,眼睛酸涩的颤声说:“那我就厚颜收下了。”
说完这八股的分配后,辛长平望着女儿说:“你叔叔们说要把这事儿交给你来经营,你可敢接?”
辛月一愣,想起进门时听到那句话,看着二叔、三叔不可置信的问:“叔叔们不觉得我太小了吗?”
辛长安爽朗一笑,说:“你这么小就已经比我们都厉害了,将来你越长越大,只会越来越厉害,反正我们谁都比不上你,不让你经营还能让谁经营?”
辛长康跟着点头附和:“你三婶娘可说了,你在经商上的聪明劲儿,咱们全家人绑起来都比不上。”
若问辛月惶不惶恐,她肯定是惶恐的,可此时除了惶恐之外,她感觉自己肾上腺素在狂飙,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冲动与激情渗进了她全身的血液里,冲动但也坚定的说:“好!既然大家信任我,那我就接下了!”
“好!”大人纷纷为辛月叫好,夸她有胆识。
既然辛月接下了经营的重担,辛长安与辛长康便重提那剩下的两股,说那余下的两股便该归辛月。
辛月本就有一股了,若加上这两股,她竟然成了最大的股东,辛月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这两股不该给我,它应该作为管理者的流动股份,由管理者代持,我如今作为管理者,取一股的分红,咱们每开一家铺子,都得添一个掌柜,那桑园该有桑园的管理人,蚕所该有蚕所的管理人,丝坊也有丝坊的坊主,我们铺子的掌柜是拿分红的,将来这些人除了月钱外也该有分红可拿,这另一股的分红便分给他们,拿月钱只是干活的,拿分红才能把这生意当做自己的。”
辛长平见女儿这般清醒,没有一股脑的贪图那两股,露出欣慰的笑容来,这一刻他对辛月负责管理蚕种的生意之事,才安下心来。
辛长安与辛长康听完辛月的话,也有了醐醍灌顶之感。
辛长安就着自己做人偶娃娃的事例想,若是每月只有固定的月钱可拿,他可会这般拼命的日日起早贪黑的做?那必是不会的。
辛长康想起他娘子每日缝书袋的劲头,也深感赞同。
辛姑母更是没什么意见,她认为自己只会做饭,坐在这里便只是坐着听着,大家怎么商量就怎么来,她什么意见都无。
见大家都认同,辛月便接着说:“这两股谁作为管理者,就放在谁名下,将来若是管理者不是我了,换成了别人,我名下就只有我自己那一股。”
大家俱是认可了这件事,但都说:“怎么可能换了你,咱家可没人能比上你。”
辛月笑着解释道:“咱这生意不得长长久久做下去吗?将来我若年老昏聩了,自然就该换上更年轻更有能力的人来掌管呀,便是朝堂上的皇帝,也没有万万年的嘛。”
辛月作为如今现有股东都拍板定下来的管理者者,趁着大家都在,便说:“那岚姨想要入股之事,今日趁着现有的股东都在,大家表决一下吧,同意便举手,不同意不用举手,占一股者计一票。”
听了辛月的话,一屋子人颇感新奇的互相对望,辛月见他们没有主动第一个表态的,便说了一句:“那现在投票开始。”
说完辛月第一个举起手说:“我同意。”
辛长平最先明白辛月的意思,内心觉得此法倒是颇有意思,他也跟着举起手来说:“我也同意。”
辛姑母见大弟和辛月都同意,也连忙跟着举起手说:“我也同意。”
辛长安和辛长康见只剩他们俩了,谁也不想做最后的那一个,几乎同时举起手来,异口同声的说:“我也同意。”
辛月忍着笑保持严肃的说:“八票同意,应计票数为八票,全票通过。”
等说完这句话,辛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大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辛长安和辛长康也跟着笑起来说:“这倒是挺好玩儿的。”
辛月揉着肚子,和辛长平说:“爹爹,你记录一下咱们的第一次股东大会,日后好留档。”
辛长平平日没少替衙门写文书,可这股东大会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便问辛月:“如何写?”
辛月装作思考的模样,但其实内心快要笑喷,之前她上班可没少做这个写会议纪要的角色,假装思考了半天后,辛月开口说:“记下会议名称、地点、参会股东、决议了何事、投票结果,散会之后所有股东签字留证。”
辛长平点头表示明白,他书房里有现成的纸笔,往砚台里加了点水磨出墨来,便提笔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