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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生活日常 一蝶入梦 16327 字 6个月前

辛月又想起一事来,说:“我家绣铺有名字锦绣阁与锦衣坊,这将来的桑园、蚕所、丝坊,亦该有名字,这些合起来应该算是一个大商行了,商行也该有商行的名字,今日不若大家讨论一下,选些出来备选,等另外两个股东齐了之后,下一次开会定下来。”

桑园、蚕所、丝坊该叫什么名字,大家都没有头绪,但潍县最大的商行便是褚家的褚氏商行,全县的盐、糖、铁都是褚氏商行旗下的商铺在出售,潍县人无人不知的。

辛长安便试探的提了一句:“商行不如就叫辛氏商行?”

第86章

辛月点点头示意辛长平记下。

结果辛长康见状突然来了一句:“那是不是也可以直接叫辛氏桑园、辛氏蚕所、辛氏丝坊?”

辛月听完表情一僵,谁知辛长安也跟着点头说:“不错不错,一瞧就是一家子的产业。”

辛月嘴角抽搐的看向自家爹爹,他可是读书的文化人,应该不会赞同这么直白的名字吧?

结果辛长平竟然嘴角带笑,把辛长康说的三个名字也一一记下,辛月挣扎的开口问辛长平:“爹爹,你可有什么好想法?”

辛长平抬头瞧了一眼辛月,笑着说:“我觉得你二叔、三叔的提议甚好,一目了然,还能让我们家人、族人更有归属感。”

辛月被寄予厚望的爹爹噎得喉头一梗,但还是挣扎的说:“可是虽然我们商行的股东大部分都是辛氏族人,可终究还是有一个外来的岚姨,不如也想想和姓氏无关的商行名?”

辛长平点点头说:“月娘言之有理,那你可有好的想法?”

辛月没有,辛月摇头,辛月放弃挣扎,好吧好吧,辛氏就辛氏,直白了点又如何,做生意嘛,不需要那么委婉。

辛月点头说:“那就这样,下回股东齐聚之时再投票定夺。”

说完名字的事,辛月提起另外两个股东,决定明日她去和胡娘子谈入股的细节,而辛氏的宗族,若只是她一个孩童去谈,怕族长阿爷觉得是儿戏,便等下回辛长平休沐日再带着辛月一起回一趟长河村。

未来的辛氏商行第一次股东大会就此宣告结束。

天色已晚,怕天黑路上出事,辛长安与辛长康被留下来在辛盛房中睡一晚,第二日二人满脸是笑的顶着同款的大大黑眼圈离开。

而辛月到了锦绣阁后请了师姐帮忙看会儿铺子,自己则单独去了胡娘子的绸布庄寻她商谈入股之事。

胡娘子见到辛月时,还没往入股的事情上想,她以为这么大的事,会是辛家的当家人来与她相谈,等听到辛月说自己是商行的管理者时,胡娘子满脸不可置信,好半响才合上嘴巴,叹了一句:“月娘你比我好命。”

胡娘子捧着茶水回忆起了往事,当年她也是少时就对经商感兴趣,日日跟着她爹爹去家里的丝坊,她爹爹只想要她跟着丝坊的女工学织布,但她却爱粘在爹爹身边听他安排坊里的事务。

胡娘子对经商是有天赋的,看得久了她常常和她爹爹说一些自己的想法,那时她爹爹就会看着她叹气道:“可惜岚娘不是男儿身。”

胡娘子不服气的说:“不是男儿身又如何,如今女子一样可以经商,上回来丝坊里买绸布的绸布庄老板里,不就有两位都是女子吗?”

胡娘子她爹爹听了女儿的话只是笑道:“岚娘也想开绸布庄吗?等你将来出嫁,爹爹给你陪嫁几间铺子,你也可以从家里的丝坊拿布,开几家绸布庄。”

那时家中还只有她一个独女,她娘亲生她的时候难产,虽保住了性命,但好多年不曾再怀上孩子,胡娘子曾想过家中会不会替她招赘,结果她十岁那年,她爹似乎不再指望她娘能生出嫡子来,往家里抬回了两个妾室。

胡娘子很愤怒,可她娘亲却拦着她不许她闹,她娘亲说:“闹又有什么用呢?我生不出孩子了,若是再闹得惹你爹爹厌烦,他要同我和离,我既带不走你,自己也无处可去了。”

胡娘子好似被一盆冷水浇头泼醒,原来自己并不会是爹爹唯一的选择,便是娘亲没能生出弟弟来,可有得是人能替爹爹生出弟弟来。

果然没几个月那两个妾室就都怀了身孕,十月后她们都生了个儿子。

胡娘子及笄之后,她爹爹就不再带她出门去丝坊,反而把才四岁的两个儿子日日带在身边,一副培养继承人的模样。

想起这些往事,胡娘子瞧着辛月的眼神里满是复杂,好似看到幼时的自己走上了心心念念的道路,她羡慕的说:“月娘,你一定要好好干,将来莫要为了什么感情、男人、孩子,把自己拉回后宅。”

辛月闻言瞪圆了眼睛,她原先觉得自家娘亲就是难得的有觉醒之意的古代女性,没想到胡娘子更甚一筹,这话说得已经颇有现代独立事业型女强人之意了。

胡娘子瞧见辛月的表情被逗得笑了起来,说:“怎么了?你是觉得我不该说出这番话?虽然你岚姨我有儿有女有夫君,可儿女自有人能日常照顾,谁说就得娘亲整日寸步不离了,至于夫君,男人能有自己的事业,女人为何不能?男人若是在外忙事业,也只晚间回家才有空与家中娘子相处,我晚间也一样回家,也不耽误夫妻相处。”

辛月听到这,有些好奇的问:“说起来自从我们来此开了锦绣阁,岚姨便一直在绸布庄里看店,倒是一次都没见过胡老板。”

胡娘子嘴角偷笑的说:“比起做生意,我夫君带孩子更是一绝,我家苓哥儿和苹娘最爱和爹爹出去玩了,自从有了我夫君,他们白日里都不着家,从来不会吵着想娘亲要见娘亲,我夫君也爱和孩子一处玩,他没提过要回来看铺子,我便也不提,说不得这才是对我俩都顺心的安排呢。”

辛月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富婆姐姐和她的小娇夫这行字,心想这怎么不是合理呢?点起头来说:“岚姨放心,我将来长大了也绝不会放弃手里的事业的。”

胡娘子欣慰的笑了笑,放下手里的茶杯,认真的和辛月谈起生意,问道:“我上回说的入股之事,辛老板可考虑好了?”

新上任的辛老板也端坐起来,表情严肃的说:“上回岚姨说提供所有的前期资金,不知是多少?这事儿可以大做,也可以小做再慢慢做大,我们得知道岚姨提供的资金能帮我们节省多少发展的时间,才能知道值不值得分出一股的股份。”

胡娘子赞赏的看着辛月,眼神愈发喜爱,她本就是真心想与辛家合作此事,现在自然不可能藏着掖着,大方的说:“我婆母给了我两万两的银票,这笔银子可以全部用在桑园、蚕所、丝坊的建设上,但银子我不会一次全给你们,签完书契后我会先给商行账上放上五千两,商行的所有账目需对我公开,后续的银子在需要时我会及时交上去。”

辛月倒是很能理解胡娘子的这些要求,谁也不可能平白扔给别人两万两巨款然后不闻不问的等着日后收分红,难道不怕别人拿了银子卷款跑路吗?

那可是两万两,对谁来说都不是笔小数目,如今又没有审计监督,胡娘子要求查账也是应当的。

辛月这方也是想好好做好这门生意的,本就没打胡娘子银子的主意,自然坦荡得很,便说:“岚姨所言都是应该的,我考虑好了,决定接受岚姨的入股,关于商行的一切账务,在前期一切都对岚姨公开,商行建设好后开始经营盈利的账务,也会对所有股东公开,我们会在每季末和年末举行股东大会,对商行的经营情况和盈利情况和所有股东进行汇报。”

胡娘子虽觉得自己提出的条件十分丰厚,应该不会被拒绝,但也说不好,万一人家家族就是排外,就是不愿意给外人分一杯羹呢?

胡娘子这两日一直想着这事,也是每晚不能安睡,此刻听到辛月的回答,胡娘子心头也放下一块大石,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来,笑着说:“那好,咱们何时去官牙那立书契?”

辛月说:“除了岚姨之外,我们商行还要加一个股东,是我们辛氏的宗族,等我和我爹爹与族长阿爷谈好之后,所有

股东再一起去寻官牙签书契,到时我会来通知岚姨的。”

胡娘子点头应好,又笑着说:“月娘你刚才说的股东大会倒是很有意思,我很期待。”

辛月想到昨日和一群古人举手表决,又拉了秀才爹爹写会议纪要,心中忍俊不禁,差点在胡娘子面前又破了功笑出声来。

见胡娘子这般期待参加商行的股东大会,辛月故作正经的说:“等和族长阿爷谈妥之后,咱们就要开第二次股东大会了,到时候岚姨也要参会的。”

胡娘子不知道辛月的小心思,还很高兴的应下来,又说自己会先派人去江州联络婆母的贴身嬷嬷,托她寻善养蚕取茧之人,至于缫丝和织布的女工,她少时在家中丝坊就有许多熟识的,许以重金请她们来一趟贺州住上一年半载,教会商行招来的女工并不是难事。

组建商行的事情至此已经推进了大半,辛月从胡娘子那里回了锦绣阁,心里想着现在只差和爹爹一起去说服族长阿爷了。

辛月暂且放下商行的事情,从柜台下的抽屉里取出锦绣阁的货单和娘亲与师姐做好的货品一一核对,刚刚理了一半多,突然铺子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月娘妹妹!”

第87章

辛月抬头望向铺子的门外,那站着朝辛月招手的人,赫然就是月余未见的姜南星。

他瞧着比之前瘦了些也黑了些,但脸上满脸都是笑,完全不似离开潍县前那日般的难过心焦。

辛月连忙放下手里的货单出了柜台,快步的走到门外,笑着喊:“姜家哥哥,你回潍县了!”

“是啊,回来几日了,只是不方便出门,所以今日才来寻你。”姜南星举起手里拎着的一串包裹笑着说:“你瞧,我答应给你带的吃食和小玩意,姜家哥哥没有食言吧?”

辛月忙邀他进铺子里坐会儿,先前不知道姜南星说的不方便是什么意思,见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辛月皱起眉担忧的问:“姜家哥哥,你的腿这是怎么了?”

姜南星摆摆手连忙解释道:“没事,月娘妹妹不用担忧,只是挨了我阿爷一顿打罢了,我在家里躺了几天,今天终于能下地走路了,立刻就来寻你,这些吃食不能久放,再耽误几天我怕都放坏了,你和玉娘妹妹一块儿分着吃,早些吃完。”

虽是爷爷打孙子是人家的家务事,可姜南星不仅是哥哥的好友,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之一,辛月忍不住说了句:“姜御医为何对姜家哥哥下这么重的手,难道是因为你独自跑回京城之事?”

“那倒不是,阿爷打我是该打的。”姜南星讪笑一声,虽然挨了他阿爷一顿狠打,可姜南星觉得很值,再来一回他也宁愿挨这顿打。

辛月给姜南星倒了茶水来,姜南星把带来的东西都给了辛月收起来,才和辛月面对着坐下,笑着说:“多亏了月娘妹妹替我寻了张家大哥送我回京,张家大哥安排得细致周到,一路上又快又顺。”

辛月忙说:“这有什么好谢的,我只是动动嘴说两句话罢了,对了,你表弟现在如何?姜御医医术高超,想来应该无碍了吧?”

姜南星摸了摸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腿,尴尬的咳嗽一声说:“好着呢,阿爷特意在京城多留了月余替他调理身体,病了一场反而胖了些许,连个子都窜了一截,都快赶上和我一般高了,下回咱们再一同出游,我带他来与你们认识。”

辛月听了前半段还在为那个可怜的孩子庆幸,听到最后那句话才愕然的“啊?”了一声。

姜南星小声的说:“就是因为我偷偷把我表弟藏在马车里,一路从京城带回了潍县,所以我阿爷才狠狠地打了我一顿。”

“咳咳。”辛月被惊得呛了一下,放下茶杯不可置信的问:“姜家哥哥你把你表弟偷回来了?那他爹那边可会罢休?”

不说表弟的爹还好,一说起那沈家人,姜南星眼里都要冒出火来,咬牙道:“他爹巴不得他离得远远的,莫要去碍他爹那新妇和神童儿子的眼呢!”

原来姜南星先前虽和表弟说好了要偷偷带他一起离开京城去贺州,可也有些害怕若是沈家派人来要人,阿爷也没办法,估计也只能把表弟送回去。

可谁知阿爷留在京城替表弟调理身体的这月余时间,表弟的娘亲是来了还不如不来,一来就说些没人爱听的话。

表弟的爹爹更可恶,儿子在自家病得快死了都不闻不问,被岳母抢走去治病,反而还和皇上告状。

还好新皇圣明,没听他这表舅的恶人先告状,反而派人调查了前因后果之后说他为父不慈,狠狠的斥责了他一通。

受了罚,表弟的爹爹也没真心悔过,估摸着是又嫌表弟碍眼,又怕再惹他的皇上表外甥生气,竟然做出往姜家拉了一车金银的举动。

满口说着什么儿子体弱,他害怕接回家了照顾不好,知道姜家人医术高,又与儿子有亲,便把儿子托付给姜家照看抚养成人,这一车金银便充做儿子的生活费与诊金,若花完了说一声再接着送。

有些人家确实有把自己体弱多病的孩子送到亲戚家,这般才能养活的说法,他这一手把姜南星他姑奶奶恶心得够呛,把那车金银原样拉回沈府门前,让自家奴仆一块块的扔回他家门里,插着腰大骂道:“这孩子你家既不要,那我家要,孩子还小你们不管,长大了你们也莫来插手,谁缺你家这点银子!”

姜南星他姑奶奶要接表弟回白家,可表弟虽不想见爹,可也不想跟娘亲一块儿生活。

姜南星家上上下下都看清了这孩子便是跟着亲娘,也得不了好,便是成年人,也受不了日日被亲娘贬低打击责怪,白家姑奶奶对自己女儿也狠不下心,沈砺若真跟着回了白家,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姜南星他爹和二叔便开口和姑姑说就把沈砺留在姜家养吧,姜南星他爹甚至说:“沈家嫌孩子多,我还嫌我只有南星一个孩子太少了呢,就把砺哥儿留在我家,我拿他当自己儿子看。”

白家姑奶奶和姜南星的爹爹一块儿去问沈砺跟谁,沈砺躲了他阿婆的目光,只拉着姜南星说:“我跟表哥一处。”

姜南星他爹还笑着说:“我就说砺哥儿和南星亲如兄弟,以后我就有两个儿子了。”

家里的长辈谁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胆子那般大,临行前收拾行李,姜南星故意和他阿娘要了许多银子买了一堆占地大的东西说是要带去贺州。

他东西这么多,自然不能和阿爷挤一辆马车,便闹着要单坐一辆马车。

而沈砺则在他们要离开之前便故意做出不舍的姿态,到姜南星和姜御医要出发的那天则让下人说他昨日哭了一晚,早上才睡下,不能起身送别了。

实际上天还未亮,沈砺就悄悄摸进了院里的马车里,藏在姜南星特意买的巨大木箱里,而床上的被褥里只是用闲置的枕头被褥做出个有人的假象罢了。

怕家里人发现沈砺不见了之后要担心寻找,在被子里还藏好了事先写好的留信,说自己不愿待在京城,和表哥去了贺州。

一路上马车行进的时候,沈砺便从木箱里爬出来,中间停下歇脚的时候再藏回去。

南星本就买了许多点心,可怕表弟顿顿吃点心噎得慌,一路上姜南星装作自己胃口大开,总是喊饿,每回在路上进店吃饭,他都要多要一些打包了说路上饿了好垫肚子。

竟真被他俩一路这么混到了潍县,直到车夫们抬木箱的时候才发现不对,疑惑的问:“少爷这箱子不是只装了些衣裳么?怎么这么沉?”

人都已经到了潍县,姜南星觉得事已经做实了,阿爷总不能又单把表弟送回去,他还要带着表弟四处玩呢,总不能一直让表弟藏着躲着,便这才掀开了箱子和他阿爷说了实话。

姜御医看着孙子和甥孙子一起给他表演了个大变活人的把戏,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挥起拐杖就往孙子身上打。

沈砺自然不愿见表哥因他受罪,连忙从箱子里爬出来试图往表哥身上扑,帮表哥挡下棍子。

结果被老仆拦住说:“甥孙少爷,您大病刚愈,不及孙少爷身强体壮,莫要过去受罪,老太爷手底下有分寸,您放心吧。”

这老仆在姜家是被当长辈尊敬的,他年纪比姜御医还老些,沈砺不敢挣扎怕伤着老人家,便只好担心的在一边劝道:“舅公,莫要打表哥了,是我自己想来贺州,硬求着表哥带我来的,舅公要是生气就打我、骂我吧。”

老仆说姜御医有分寸倒是没错,他是多年的老大夫,自然知道往哪里打,既疼又不至于伤了筋骨。

姜南星一开始还硬气的说:“阿爷,表弟留在京城一日都不得开怀,小小年纪跟个小老头一样日日皱眉皱脸,我实在看不下去,才想带他远离那个伤心地。”

姜御医闻言更气道:“你还觉得自己很仗义?你自己都是个孩子,你怎么对你表弟的成长负责?”

“那不是还有阿爷您吗?”姜南星疼得龇牙咧嘴的一脸怪相,强忍着痛呼道:“咱家里二叔日日扎在药坊里,我爹爹在宫里一月也回不来几日,我爹连我都没时间管教只得扔给您,难道他还有时间教养表弟?”

姜御医见孙子还嘴硬,下手加重了些,在姜南星忍不住鬼哭狼嚎的痛呼下,姜御医生气的说:“砺哥儿的娘亲还在京城,你不打招呼就拐走人家的儿子,你这是犯法。”

沈砺大声的喊了一句:“不是表哥拐的我,我是自愿的,便是娘亲要怪,那也是我自己离家出走,不关表哥的事!”

见姜御医缓了动作,沈砺又小了些声音补了句:“我娘亲怕是也不想见我吧,若不是阿婆硬拉着,她从不曾主动来瞧过我一回,每见我一回还要怄上一回气,许是我们不再见才对她对我都好。”

姜御医的拐杖再也挥不下去,看着沈砺一脸的心疼,叹了口气说:“既来之则安之,砺哥儿若是想留在这,就安心住下吧。”

第88章

姜御医先前能为了沈砺奔波回京城救他,本就是拿他当自家的孩子看的,见孩子说得这么可怜,他又如何忍心逼迫他再回京城去。

不过既然沈砺跟来了贺州,总不能只在家虚度光阴,那沈家虽现在不管他,谁知日后会不会怪自家没教养好他家的孩子。

于是姜御医拍着沈砺的肩膀慈爱的说:“过几日我带你去寻书院的山长,日后你跟着你表哥一块儿去书院念书,虽然离了京城,可学业不能放下。”

沈砺向来也不是那贪玩的孩子,他读书一向很刻苦,因为爹爹只有在自己表现出色时才会给娘亲些好脸色,所以他知道娘亲对自己期望甚大,从来不敢懈怠,往日便是生了病,也不会请假。

可是后来外头的弟弟就学后,那弟弟学业上的优秀是自己拍马不及的,爹爹再也不曾夸过自己,而娘亲则是每每在唤不回爹爹后朝自己撒气。

“好的舅公。”沈砺应了一声,低头藏起眼中的苦涩,心里想从此以后他念书再也与爹爹娘亲无关了。

辛月听完姜南星一通诉说,时不时惊呼一句“啊?”过一会儿又接上一个“啊!”

最后姜南星难掩得意的说:“所以从此以后,我表弟就随我一起在潍县求学、生活啦!”

辛月举起大拇指夸了一句:“姜家哥哥实在是有勇有谋,你表弟有你这般好的哥哥,总算也有些好运。”

姜南星被辛月夸得愈发得意起来,说:“也就是我爹娘没给我生下个弟弟妹妹,不然我做起哥哥来定然也不会比辛盛差的。”

辛月被十几岁男孩子神奇的胜负欲逗笑了,顺着姜南星的话说:“姜家哥哥说得没错,你爹娘没给你个弟弟妹妹,别人这不是送你一个好弟弟了么。”

姜南星被辛月的一番吹捧哄得眉开眼笑,到走时眼睛都是微眯着的,乐颠颠的说:“月娘妹妹,同你聊天真是开心,日后大家一处玩,劳烦你帮我开解开解我表弟,他虽然日日装作没事的样子,但我还是很担心他。”

辛月笑着点点头,若是现代她在网上刷到这样的贴子,都得仗义执言的帮着骂死那不负责任,不配为人父母的渣爸渣妈。

如今身边出现了这么可怜的孩子,她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她虽然不是学心理学的,但这种事不需要什么心理学,只要有足够的同理心就足够了。

送走了姜南星,辛月打开他带来的包裹查看了一番,见有五六个包裹里都是些吃食点心,干脆拆出来一些送去楼上给师姐带回家去,又另包了一份去送给胡娘子带给她家的两个孩子。

宋氏听辛月说姜南星把他表弟带来潍县了,沉默了一会儿叹气说:“这孩子没有父母缘,还好还有视他如手足的表哥,和视他为自家孩子的姜御医,人家孩子是离了父母可怜,他离了父母许还是好事。”

辛月赞同的点头,这孩子若是一直在那对爹娘身边,早晚还是要被他们折磨得内耗死。

过了几天辛长平休沐,带着辛月一块儿回了长河村,先去了辛长康家取了一片带着蚕种的桑叶,再才去族长家寻族长说话。

辛氏的族长和辛月的阿爷辛丰收是一辈的人,两人关系还不算远,辛丰收的爹和族长的爹是堂兄弟,便是以前辛长平还小没开蒙时,族长也较为照顾辛丰收一家,等辛长平读书之后展露出天赋,族长更是常用族里的资产帮着辛长平,出钱给他买书纸,送路费帮他去科考。

辛氏是小姓氏,满东安府姓辛的都在这个小小的长河村了,古代是讲究宗族抱团的社会,人少和被欺往往是能划上等号的。

族长最是懂小族的心酸,辛氏不可能突然人口爆炸式增长,所以在出了辛长平这个看起来能有出息的族人后,族长对辛长平抱有了巨大的期待。

族里任何大事,族长都要等和辛长平商量后再做决定,族长的儿子年轻的时候还曾吃味过,醋道:“不知道谁才是亲儿子!”

今日辛长平来拜访,族长把家里的老妻和儿媳指挥得团团转,一会儿指着鸡窝里那只冠子血红,尾巴五颜六色的大公鸡说:“这鸡每日起太早,吵得我不得安眠,宰了它炒一盘子好肉给长平侄儿吃。”

族长夫人也不小气,她虽年纪不小了,可身体还硬朗得很,推开儿媳妇来抢刀的手,一个箭步冲上去就精准的揪住了大公鸡的双翅,喊着儿媳们端来大碗和热水,把疯狂挣扎的公鸡脖子对准了碗沿,快准狠的抹脖子放血。

杀了鸡族长还犹不满足,又盯上了刚刚张着翅膀试图叨辛月,被关进笼子里的大白鹅,气愤的说:“这坏鹅差点把月娘伤着了,还养着它作甚,把它杀了炖了给月娘吃了赔罪!”

杀鸡的时候族长家的小孙子还乐呵呵的在旁边流口水,摇着他娘亲的衣袖说:“娘亲,我想吃鸡腿。”

他娘亲敷衍的哄着他:“好好好,待会儿给你吃鸡腿。”

听了儿媳妇的话,族长夫人没反驳,今儿有两个客人,一只鸡只两条腿,定然是轮不到小孙子的,默默在剁退了毛的鸡肉时,把鸡翅膀连着的翅根单独斩下来保持完整的形状。

小孙子还不知道他娘亲和阿奶都准备拿鸡翅根哄骗他,美滋滋的盯着大公鸡身上肥硕健美的大腿流口水。

等听到他阿爷要杀了家里的大白鹅时,小孙子嘴巴一扁,笑容被哭脸替代,“哇”的一声哭着跑去堵在笼子前说:“阿爷不要杀大将军!”

族长家这只鹅性子很是厉害,在长河村里打遍全村无敌手,族长的小孙子日常就爱带着自己家的大鹅出门玩,有大鹅在,他能当上全族小孩的老大,便还给大鹅取了个威风凛凛的名字。

族长一把把小孙子拎起来,长河村穷啊,便是族长也是种惯了田地的庄稼汉,虽然年纪大了,可还

是很有一把子力气的。

把小孙子扔到儿子怀里,族长训斥道:“有贵客在,怎可如此失礼?你在学堂里难道没有跟先生学好这道理?”

小孙子瘪着嘴巴跟爹爹娘亲求救,可族长在家威严得很,他爹爹都是四十岁的人了,去年还被动过家法呢,谁敢吭声呢?

也只有辛长平这时候敢站出来拦着族长亲自抓鹅的动作,说:“堂叔,有鸡便够了,这鹅就莫要杀了。”

辛月刚刚被鹅追得脸色煞白,险些骂出国粹来,但见那小儿瘪着嘴巴红着眼眶,哭又不敢哭,便放下了对大鹅的怨气,跟着说:“叔爷,我没事了,不用杀那鹅。”

小孙子见两位客人都出言相拦,眼怀期盼的看向他的阿爷,谁知族长不为所动,依然坚持杀了这爱惹事的大鹅,嘴里说:“这鹅早晚是要杀的,早点杀免得再被人找上门来怪它吓坏了人家的小孩。”

说完族长还瞪了一眼小孙子,训斥道:“你还有脸哭,哪回不是你故意带着大鹅去作恶,既然打了你几回都不能长记性,今日便杀了这鹅,看你以后还怎么去逞威风欺负人。”

小孙子得了这番训,再不敢多言了,束手束脚的站在角落里,眼看着阿爷和阿奶杀鸡一般轻松的处理了大鹅,最后威风凛凛的大鹅同那大公鸡一般,变成了竹筐里的一堆鲜肉。

鹅肉难熟,族长夫人在加了一堆调料、香料爆炒完之后,倒了半锅的水,添了一勺黄酒盖上盖子慢慢炖,浓郁的香料味混着酒香飘出了灶房。

刚刚还低头默默流泪的小孙子忍不住抬头猛吸鼻子,一口一口的嗅着空气里的香气,族长见状大笑出声,说:“杰哥儿,这炖大鹅的味儿香吧?”

辛杰咬着唇怕流出口水,没说话只点头。

族长招手唤小孙子过来,拍着他的小脑袋问:“一会儿你吃不吃?”

辛杰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大声说:“吃!”

这一下子给满屋子的人都逗笑了。

到吃饭的时候,大公鸡的两个腿果然被塞到了辛长平与辛月碗里一人一个。

而辛杰碗里放着一个鸡翅根,他有些不满的说:“为什么我的鸡腿这么小?”

他娘亲敷衍他说:“你年纪小,所以吃小鸡腿。”

今日挨过阿爷训斥了,辛杰不敢闹,委屈的啃起那小鸡腿,族长见他这会表现还行,便夹了两块鹅肉放到他碗里说:“鸡腿小,可这不是还有一大盆鹅肉吗?杰哥儿尝尝这鹅香不香?”

辛杰夹起来鹅肉放进嘴里眼睛一亮,快速的吃完一块后才有空回他阿爷道:“好香!”

族长笑着给辛长平和辛月夹菜,又喊老妻取他珍藏的好酒来。

只是辛长平自己酒量不佳,又深知这个堂叔也是个三杯倒的,忙出言拦下,说:“堂叔,我今日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和您商谈。”

族长对自己的酒量是有数的,尴尬的咳嗽一声说:“那就下回再喝,那好酒我给你留着。”

第89章

吃过了饭,族长夫人和几个儿媳把桌上的碗筷撤了下去,过了会族长夫人端上茶具来替客人冲了好茶水,然后拉着不愿离开的小孙子退了下去。

这待客的堂屋里就只剩了辛长平、辛月,和族长并他的三个儿子。

辛氏的族长名叫辛祝,他的三个儿子分别叫辛文、辛武、辛全。

宗族的族长是嫡支嫡脉代代相传的,将来辛祝的长子辛文将会是辛氏下一任的族长,对了,辛文就是以前对他爹更看重辛长平很是忿忿不平的那个儿子。

以前他瞧辛长平很不顺眼的,直到有一回去服役,以往他长得高壮,都是被分去干清淤的苦力活,晚秋的水寒凉,半个月的劳役能让他去了半条命,回到家得日日泡艾草水,养上一冬才能缓回来。

可那回分配劳役的差役瞧着他户贴上登记的长河村,抬眼问他:“长河村?可是新来的书吏大人老家?”

辛文知道辛长平考了几次举人都没中,听说终于放弃了,去县衙谋了个差事,点头说:“是的,我是他堂弟。”

原本一脸公事公办的差役突然露出个笑脸来,把写在册上的名字勾了去,往后翻了几页重新写了他的名字说:“我瞧你这样子手劲一定大,去灶上颠锅去吧,原先做饭的人摆弄不动那大铁锅,回回的饭菜都半生不熟的。”

辛文本以为差役说他力气大,下一句又要让他去挖泥、背泥了,谁知竟然给了这么好的一个差事,又在火边不受冻,又有油水能吃饱。

后来和村里一起服役的人一聊,今年各个都是干些轻省活,辛文第一次理解到他爹为什么把辛长平这个堂哥看得比谁都重。

辛祝见辛长平端午才走了没几日又回来,想来这事应该很重要,便想支走孩子,好赶紧问辛长平,于是看向辛月说:“月娘要不和杰哥儿一块儿玩去?要是嫌他烦,让你婶娘们领你去河边坐船玩去?”

辛月心想还好是爹爹在,瞧这样子若是她自己来,族长叔爷怕是会往她嘴里塞一个糖块然后说:月娘寻小孩玩去吧。

辛长平连忙说:“堂叔,今日要说的事与月娘有很大关系。”

辛祝有些疑惑,和月娘有很大关系的能是什么事?上回听说盛哥儿与杨家女定了亲事,辛氏能与杨氏结姻亲这算是个大好事,可他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儿女亲事要么父母管,要么祖父母管,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隔房的堂叔爷来管。

辛祝想不通,便追问道:“哦?长平侄儿,究竟是何事要与我说?”

辛长平从怀里小心的掏出那片桑叶来,辛祝没看出端倪还笑着说:“这是桑叶啊,原先咱们那山上还漏了几棵,前年我才带人去砍了的,长平侄儿,这桑叶从何而来?”

辛长平点点头说:“这桑叶就是咱们山上的,不过不是为了让您瞧这叶子,而是瞧这叶子上的东西。”

辛祝眯着眼睛凑近了看,疑惑的问:“这是……虫卵?咱山上的树生了虫害了?是月娘发现的?那倒是件大事,得组织族人闲时一起去山上除虫了,这木材可不能被虫子们蛀空了,咱们族里的后生眼见着一波波的要娶妻盖新房了。”

辛长平话还没开始说呢,辛祝已经自己脑补了一出,辛月抿嘴偷笑,看来这个族长叔爷是个急性子。

辛长平比较习惯堂叔的性子,忙打断他继续发散思维,摇头说:“堂叔,这可不是什么虫子,是蚕的蚕种!”

“哦,是蚕种啊。”辛祝顺口接了句话,点头的动作点到一半,突然卡在那里两三秒钟都没落下,然后猛的拔高声音道:“什么?什么?你说这是什么?”

他小儿子辛全接了话重复了一遍道:“爹,长平哥说是蚕种。”

“你老子没聋。”辛祝撇眼瞪了儿子一眼,他又不是没听见,只是想要辛长平再说一遍,怕那句话是自己的幻觉。

辛祝几乎整个人越着桌子形成一个上半身全趴在桌面上的奇怪动作,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桑叶上散落的小颗小颗的淡黄虫卵,声音发飘如做梦般的说:“这是蚕种啊,原来这就是蚕种啊,这竟是蚕种啊?”

他儿子也没好到哪里去,连刚刚被自己爹怼了一句的辛全也挤过来围着辛长平手上的桑叶眼睛都不舍得眨巴一下,开口问:“长平哥,这虫……不是,这蚕种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这要是蚕种,那……那……”

辛全越说越怄,瞧着他爹说:“那咱们当初砍的桑树不是砍坏了吗!”

辛祝一愣,几十年前的那次就不说了,那时他还不是族长,赖不到他头上去,但前年他带着人去砍的那几棵桑树好像确实没人可以让他扔锅,辛祝让儿子噎了一下,白着脸好

半响才说:“再种呗!桑树长得快着呢,要是来不及我去隔壁村挖去,他们村还有几颗留着吃果子的呢。”

辛文这时候插话道:“长平哥,这蚕种你准备怎么处理?”

辛文这话一出,兴奋得头脑发晕的辛祝才回过神来,是哦,这是人家的蚕种,这东西有多难得,谁不知道,当年他爹为了蚕种都跑去江州许多回,还试图混进人家的蚕户所里,那会儿有个蚕所的独女瞧中了他爹想要招赘,他爹本来是想为了蚕种牺牲自己的,可后来听说外来的赘婿不能进蚕所,才作了罢。

他爹在江州耗了好些年,从二十出头熬到了三十多才回来长河村,气呼呼的把长得好好的桑树全砍了,再也不提养蚕之事。

虽不知辛长平这蚕种如何得来,但这蚕种的珍贵辛祝明白得很,先前和小儿子说的话好似把这蚕种当成族里的了,辛祝忙和辛长平解释道:“长平侄儿,瞧我被这好东西搞晕了头,大郎说得对,这蚕种你要怎么弄?可是要咱们帮你种桑树?这你放心,山上那些桑树怎么砍的,我就能叫大家想办法原样种回来。”

辛长平没把他们刚刚的话放在心上,这种东西谁看谁能不上头,倒是辛文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前些年这堂弟还见了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呢,辛长平聪慧,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单方面看自己不爽。

后来辛文莫名就开始尊重自己了,不过这几年他回长河村的时候也不太多,今日一下发现这堂弟变得很是稳重了。

辛长平和他们说起这事的来龙去脉:“这蚕种是我家几个孩子贪玩贪吃去山里摘果子发现的,一开始是我家墨哥儿当是普通虫卵带回来准备养着喂鸡的,后来月娘想得多一些,说桑树上的虫卵会不会是蚕下的,正好月娘和我娘子铺子隔壁的老板就是江州人,便说到时候拿这叶子去问问,结果竟然真的是蚕种,我们家准备用这些蚕种开桑园、蚕所,那位江州老板要投钱入股,还要带女工来开丝坊,这事儿我们准备拉着族里一起干,毕竟还是咱们族人比外人更放心些。”

辛祝忙说了一句:“那是,那是,咱们族人肯定没人会泄密的,这你放心,我会管好大家的。”

说完一想到这蚕种差点被当场普通虫子喂了鸡,辛祝摸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心都痛了,连忙看向辛月夸赞道:“还好月娘聪慧,不然这蚕种喂了鸡,光想想我都觉得心要痛死了。”

族长的三个儿子也连连点头说:“是啊,还好有月娘。”

夸了半响,辛祝才问辛长平:“那这事现在是个什么章程?需要族里做些什么?你放心,全族上下必然全部配合。”

辛长平看向辛月说:“大股东,现在该你来讲了。”

族长和他的三个儿子听了这话疑惑又震惊,不解的问辛长平:“这么大的事,让月娘一个小孩子来干吗?”

辛长平解释了一句:“堂叔和堂弟们应该听说了我娘子在县里开了间铺子吧。”

辛祝点点头,这事他们当然有所耳闻,辛家的二郎说是在帮大嫂的铺子供货,连田地都不种了,全租给了三郎种,三郎家的娘子也说是在替大嫂子干活,日日连门都不怎么出了,想来那铺子应该是生意不错。

辛长平接着说:“我娘子一直只管做针线,那铺子一直都是月娘在经营的,才开了不足三个月,上个月的盈利超过了这个数。”

辛长平伸出了两根手指,辛祝问:“二十两?”

辛祝作为族长,是辛氏一族的嫡支嫡脉,嫡支嘛,最初就是分到土地最多的。

作为族里地最多的人家,辛祝一年也不过有个十来两的余钱,闻言顿时对辛月这个女童十分敬佩,谁知道辛长平摇摇头说:“是二百多两。”

辛祝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长者听了都差点跳起来,更何况是他那三个儿子,性格最跳脱的幼子已经真的跳了起来,声音都劈叉了的问:“二百两?爹,咱家掏空了都掏不出来二百两吧?”

第90章

一直沉默寡言的族长家老二辛武插了一句嘴说:“是二百多两。”

咽了好几下口水的辛文说了句:“不管是二百两还是二百多两,总归都是咱们从没见过的数量。”

族长家的三兄弟一起盯住了坐在一边安静装乖了许久的辛月,这孩子虽然看着是很聪明的样子,眼睛里面快溢出来的灵光,瞧着和村里的孩子是不一样,但她比自家最小的晚辈辛杰也就大了两岁。

辛杰如今还尿床呢,人家孩子都能一个月帮家里挣两百多两银子了!

被族长叔爷和三个堂叔盯着,辛月也没怯场,她从辛长平手里接过来桑叶,对着族长叔爷说:“叔爷,我们准备组建一个商行,建桑园、蚕所和丝坊,江州来的胡娘子出了两万两银子入了一股,还有一股我们准备给宗族,日后这一股的分红由全族人平分。”

辛祝先是被辛月一个月开铺子挣二百多两银子吓了一跳,还没缓过神来呢,辛月又开口砸出一个两万两银子出来,辛祝摸着自己急剧加速的胸口,连呼吸都开始乱了,嘴里念叨着:“两万两……两万两……”

族长的三个儿子瞧着比族长还晕,四个人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想,人家愿意投两万年掺进来求一股,那这一股的价值应是远远超过两万两才是,四舍五入就是辛长平他们白白捐给族里超过两万两的资产!

辛祝红着眼眶拉着辛长平的手,感动的说:“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长平侄儿绝不是那发达了不顾念族人的人。”

辛祝说这话是因为他以前动族里的资产支持辛长平念书这事,也不是没有族人有怨言的,到辛长平去了县衙后族人或多或少的受了益,那些话才渐渐无人提起了。

辛全实在好奇,忍不住插了句话问:“那一股的分红,大概会有多少?”

辛月看了一眼辛长平,见爹爹点头,她便开口说:“江州的桑园、蚕所,中等规模的一年约有万两银子的利润,丝坊也是差不多的利润。”

“那一股能有两千两?”族长家的三个儿子都是上过学的,族长小的时候村里没有朱童生,但他爹也送他去镇上念了几年书。

他们都会算数,族里一共几十户人家,连抱在怀里吃奶的都算上也就七百余人不到八百。

按人口分,一人每年能拿到二两多银子,人口少的人家一年也能分得十两左右,像族长家一共十五口人,一年能分到四十两左右。

这账一算完,四人此起彼伏的开始吞咽口水,紧张又兴奋,辛祝先习惯性的看了一眼辛长平,后来反应过来此事是辛月在管,忍着别扭看向辛月问:“月娘,族里不好白白拿你们这么些银子,需要族里做什么,尽管说,能做的我们都做,做不到的我们也会努力去做到。”

辛月看族长叔爷和三个堂叔的表情,坚定得好像辛月叫他们去把山挖平了也会去做的样子,笑着说:“定然少不了麻烦族里的长辈们,此事只能由绝对放心的人去做,但事情不难,胡娘子会从江州带善养蚕和缫丝、织布的人来教大家,到时候按着大家的天赋分工,手巧的女子跟着女工学缫丝、织布,其余人跟着学养蚕,便是都不擅长的人也可以去种桑树、给蚕宝宝们摘鲜嫩的桑叶。”

辛祝他们连连点头,听着辛月的话觉得这些事确实都不算难,至于说大家都还有地要种,农忙起来连家里的童子都得下地帮着干点活,可现在都能种桑养蚕了,谁还种地啊!

如今田地里的秧苗都种下了,辛祝怕糟蹋粮种会遭天谴,不然现在就想把全村的土地,连着山上的树全都拔了、砍了,全给种上桑树,好喂饱珍贵的蚕宝宝。

辛月又接着说

:“这些活不是让大家白干的,分红是族人各个有份的,族人在商行里干活另有月钱,管桑园的卖给蚕所多少银子的桑叶,十分之一的银子归桑园的人分,蚕所的人养出多少丝茧,丝茧卖到丝坊卖出多少银子,十分之一归蚕所的人分,丝坊织出多少匹绸布,卖出的银子十分之一归丝坊的人分,这三处另有正副六个管事者,商行单有一股的分红,归这六人分。”

若说这些做工的人能拿到多少银子,一下子还不好推算,可这六个管事的分一股,岂不是平均一人每年能得三百余两。

若说先前那一人一年二三两银子的分红辛祝还能坐得住,这管事的一人一年能得三百多两,连辛祝都坐不住了。

他小儿子之前说的那话没错,虽然家里一年能余下个十几两,可三个儿子娶妻,两个女儿出嫁,孙子们求学,这些年下来,家里的现银还不足百两,便是算上家里的田地、屋舍,拢共也就二百多两的资产。

辛祝颤着手问:“月娘,如何能担任那管事?”

这事辛月来时在车上和辛长平讨论了一回,已经达成了一致,于是没有犹豫的张口说:“三个正职的管事我们已经选定了人选,叔爷您做了几十年族长了,很有经验,桑园便由叔爷您来管理,蚕所这地方由我三叔带着我墨堂哥来管,我墨堂哥估计是整个长河村最善养虫的人了,至于丝坊,这地方咱们族人没人了解,倒是胡娘子做了多年的绸布庄生意,她娘家也是江州颇有名的丝坊,交由她来管定然妥当。”

辛祝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到了实处,虽然猜到自己也许能有一个职务,但这毕竟是辛长平他们自家为主的生意,能分族里一口肉吃都是他们顾念一族之情了。

辛氏这长河村本也不是多么富饶的宝地,若是辛长平他们拿着蚕种和那投了两万两银子的胡娘子去别处做这件事,辛氏族人也没有半点办法阻止。

可如今听辛月的安排,连吃奶的童子都能分润到不菲的好处,若是能做事的更是能多劳多得拿到更多银钱。

而辛祝自己对分到桑园的管事之职十分满意,蚕所这地方他没奢想,便是辛月不说他也能知道,这地方定然是由他们自家嫡亲的人来管才放心,而丝坊这地方满族里也寻不到一个懂行的,只有桑园,管理桑园和管着族人们种地没甚么分别,辛祝觉得自己定能胜任!

那可是三百多两银子,辛祝突然觉得把种下去的秧苗拔了也不是不可以了!

辛祝的三个儿子对自己爹做上桑园管事也很是高兴,但他们对那副管事的分红也十分眼红,辛文便出言问道:“那副管事之职如何定?”

辛月当然瞧出了这三位堂叔眼中的跃跃欲试,只是族长家已经有了一个桑园管事,若是在出些副管事,虽此时他们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可人心难测,日后他们若是抱起团来会很麻烦。

于是辛月说:“副管事之职暂时先空着,等商行的经营走入了正规再选出之前表现出有能力的合适之人担任。”

族长家的三个儿子一听,纷纷内心决定了到时一定要去商行里任职,好争取那副管事之位。

辛文见两个弟弟也是兴致勃勃,心想他们家占了一个正管事之位,怕是再出一个副管事就顶了天了,光自家都有两个竞争对手,更何况其他的族人若是知晓,谁能瞧着那么大的利益不动心?只得下了决心,到时候一定要拼命表现。

说完了人事任命,族长也欣然接受了桑园管事的职务,辛月便跟他讨论起这桑园的筹备之事。

辛月举起那片桑叶和族长说:“叔爷,这带蚕种的桑叶我们收集了数百片,每片上面都有几十粒蚕种,蚕种的数量近万余只,听墨堂哥说雌虫可产卵百余至几百枚,按孵出养成一半,且半数为雌虫来推算,到雌蚕长成后产卵约摸能有几十万,若养得好还会更多,听江州的胡娘子说一颗桑树只能供养百余只蚕,若想把蚕种都养起来,咱们今年就得有几千棵桑树,明年更是要有数万才够用。”

辛祝闻言皱起眉来细细思量了一会儿,为难的说:“咱们便是把潍县所有的村子寻便了,把现有的桑树全移植过来,估摸着也没有一千棵,幼苗种下怎么也得明年才能长成。”

“那就不要拘泥于潍县,整个东安府乃至全贺州,当年遗留下来的桑树合起来肯定不在少数,等签完书契拿到胡娘子的银子,便让族人分散去买来别处的桑树移植回来。”辛月一想到到时候蚕宝宝出生后没桑叶可吃,只得活活饿死,心痛得厉害,死一只就是少了几百颗蚕种,可是莫大的损失。

辛长平在一边听了许久不曾开口,此时才出言插话道:“去买桑树一定要低调,莫要露了目的,零散着去,趁着夜色零散着运回来,咱们人少势弱,说不好会不会有什么豪族、大户知晓了,瞧着眼红使手段夺了咱们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