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是恶作剧。
春夏的茂林是天然掩护,对敌我双方皆是。
为了避免暴露,局里几辆车错开着靠近这里,车停在他们将布防的风炉大道东面大约6、7公里的一个村口。村子和谷福村差不多,已经被昶州管理局要求配合,季长岁下车后辖区警察过来快速交流了下,就是互相出示证件和核对路线坐标。
辖区警察接管了他们的车之后,这一车六个人向风炉大道徒步过去。
为确保万无一失不出破绽,季长岁又把这六个人分为AB两组,在通讯设备的极限覆盖范围内绕行。
所幸天气还没有到非常高温的时节,虫蝇无可避免,所有人都不能去拍或者驱赶,要最大程度上保持这片林子是自然的状态。
他们不知道毒贩和买家之中有没有什么人做反侦察,那就要尽可能掩藏自己。
季长岁看了眼天边,后边跟着的队员叫陶诚,陶诚见他望天,提醒道:“大概35分钟后会下雨。”
“继续走。”
行军要隐蔽的同时保存体力,不能大摇大摆地开车或坐直升机抵达风炉大道,那不如再多吆喝两句“我们来抓人了”。
闷头赶路的时间里季长岁在梳理思绪,听着通讯器里队友的交流,大家简单扼要地说自己前路的情况和天气。下雨是一件有利有弊的事儿,雨可以冲刷掉大部分行军痕迹和车辙印,但同样也会成为毒贩们的掩护条件。
临到今天,季长岁大体上能够认同杨局长的话。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不,不仅是此时,连带着往前的很多任务进行方式,其实都更偏向于军队。比如他们现在正在行军。
对此,季长岁并没有觉得不公平或是什么,而是感叹于杨局所说的“韩瑞是个政客”。
“季警官。”身后陶诚叫他,“下雨了。”
雨落在周观逸身上的时候,他下意识抬起头。
风炉大道的布防工作以缉毒大队为主,异能者管理局为辅。缉毒大队分为两组,一组后追一组前围。
此时携带港口货的毒贩的车距离风炉大道还有20公里左右,这些人走走停停,可能是因为毒驾开车晃晃悠悠,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总之缉毒大队的人没有暴露,稳健地跟着。
周观逸这车带了弹药地雷,这些是后手防备,如果最后是无可挽回的关头,就一锅炸了。
“雨下起来了。”沈浪看看时间,“本来说要临近傍晚的时候才下,部长,我们是不是部署得太靠前了?”
“刚好。”周观逸往风炉大道南侧看过去,没有人知道此次抓捕对象中会否出现加兹拉尔本人。这一点让人既兴奋又有些恐惧,那种期待感是带着颤抖的,尽管加兹拉尔本体并不是什么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王。
他只是玩弄人心,搅动人性,狡黠的阴谋家。
雨势模糊了这片山林,所有人依靠置于风炉大道路边的探测仪,不妙的是因为雨越来越大,他们的通讯设备偶尔出现一些信号不好的滋滋声。
“02车的能联络上吗?”周观逸问。
“我试试。”沈浪蹲伏的地方和周观逸隔了大约1.5米,他又稍微挪了挪位置,按对讲,只有滋啦声。沈浪把对讲揣回去,用同组通讯器告诉周观逸:“不行,信号太差了。”
“那算了。”周观逸说,“等吧。”
02车的季长岁已经抵达目的地,坐标在风炉大道国道段南北方向东侧,田地后方的山坡上。
山林的雨点子大小不一,有时候头上树叶盛一小洼子水,哗啦啦全淌下来砸在头盔上。同样的,为了避免异能被人探查出来,此行所有人都没有用异能,纯靠体能。
季长岁蹲在草丛中把狙击枪支起来,长狙在实战中需要通过气流和风向对枪械行进微调,大雨天不适合远距离狙击,尤其高精狙。
他先试了试支架,山坡泥地会被雨水越泡越软,缉毒大队给出的预估是他们将在48小时内在风炉大道与买家汇合,尚没有准确的预判时间,所以支架会慢慢陷进泥里。A组组员是射击组,B组的部署位置靠前一些,做观察和辅助抓捕,他们身上带冲锋枪和手枪。
季长岁蹲姿抱狙试了试,来测试维持这个姿势的时间里双脚下陷的程度有多深。伏击是个非常考验耐性的事情,48小时内目标随时可能出现,加上大雨影响下通讯设备迟滞,他们必须在最小动作幅度中维持精神盯着路面和探测回馈。
“军用喷焰器有点问题,季警官。”陶诚在通讯里说,“它保险锁不上。”
“拿给我。”季长岁先将枪轻轻放下,这高精狙贵得要死,然后最小限度地挪动到陶诚旁边,“我看看。”
有些枪械的保险做得很硬,Glock的保险就是需要用点劲儿,军火制造商这么做是为了防止枪掉在地上摔开保险而走火。
季长岁拿到喷焰器的时候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是自己理解范围内的军用火焰/喷射/器,结果陶诚递给他的时候,机械异能者摸到的第一下他就了然——这里边喷出来的估计不单单是火。因为这次可能会有密林作战所以带上喷焰器,烧树烧山洞都是很好用,不过……季长岁低头看了这玩意有五六秒,再转头,陶诚眨巴眼睛的时候眼珠子和眼皮上的迷彩交错出现。
季长岁问:“什么弹药?”
“听周部长说,是军区最新研发的凝固汽油燃烧/弹,配上了电磁脉颗粒。”陶诚回答。
季长岁惊呆了:“这两样东西能融在一块儿用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给咱咱就用呗。”陶诚说。
“雷火交加啊。”季长岁倒不是害怕,而是很惊讶,“你能联系上周观逸吗?”
“我试试。”陶诚是02车上的后勤警员,他身上的通讯设备是最全的,联络其他人的和联络局里的。
片刻后,陶诚摇头:“信号不好。”
季长岁笑了下,又看看这喷焰器:“这火力猛的……周观逸他是有什么误会吗?我们是抓毒贩还是去欧洲灭几个小国?”
旋即季长岁又想起了之前在韩瑞办公室里,当时韩瑞转交一把军区研制的新型手枪给周观逸,韩瑞说军区有什么新式武器可以拿来给季长岁这个机械异能者试试。
该不会这是其中之一吧……
千度高温的喷焰器加上电磁颗粒,季长岁失笑了下。
“保险确实出问题了。”季长岁说,“这玩意要是走火了问题很大,放我这吧。”
“好。”陶诚说。
这东西是巷战神器,有人赞其是不配弹夹的加特林,轰就完事儿了。
“还有什么新玩意吗?”季长岁问完,补充,“军区送来的。”
陶诚回忆了下:“昨天上午周部长说,有改良过的轻型反坦克火箭筒,单兵单发式的,一个搭载破甲弹的单兵火箭筒,哦,好像还有个什么精准制导的,我忘记了。”
“……精准制导。”超出了季长岁的预料,“确定这次只是一次行动而不是战争吗?”
“嗯。”陶诚点头。
三小时过去后,仍没有任何消息。
当与自己配合的组织是缉毒大队的时候,没有消息可以看作好消息。季长岁在组内对讲中让B组原地休息,A组观察。
大雨密林的原地休息并不舒服,只是不需要从准镜里盯着风炉大道的地面。他们为了隐蔽效果绝佳,选择部署的地形是个偏洼地,已经被雨水淹到鞋面,警员们俯卧在地上,休息的时候侧卧,几乎半个身子泡在雨水里。
第四个小时,季长岁咬开袋装的功能饮料喝下去,同时指挥A组另两个人休息,自己一个人盯。
本就是个大雨滂沱的天,昏暗得让人分不清昼夜。风炉大道和他们隔着一片稻田,下方几家零散农户亮起灯来。季长岁看时间,表盘置于手腕内侧以防反光暴露位置,现在是傍晚七点一刻。
偶尔有车从风炉大道过去,出租车或私家车,这一条路的路灯亮度不佳,路边又没有测速的,车速很快的时候只有一道光溜过去。
熬人的行动就是这样,即便异能者们体能上乘,可精神上的折磨是一点儿不缺。
季长岁又摸了摸手边的喷焰器,他很喜欢高精度的器械,摸起来对他来讲是一种精神安抚,像很多人觉得摸毛绒动物会让自己宁静。
第五个小时,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训练有素的警员们像是山里的一颗颗蘑菇。
不过雨总比暴晒闷热的天气要好些,季长岁微小的动作调整着自己身体的受力点,五个小时过去,身体僵硬,肌肉发酸。连野生动物都甚少外出的雨夜,待到山下农户熄灯后,这片荒林只有雨打枝桠的声音。
这声音在网上常常用来作为“哄睡”的背景音乐,这时候但凡意志力薄弱些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季长岁继续观察。
出现动静是第八小时。
探测仪非常轻微地震了一下,就那么一下,6个人全部立刻精神了起来,一激灵似的。
“来了。”季长岁说,“所有人待命。”
车灯光被雨幕弱化后像是夏季路灯下方聚集一团飞虫。
大约是因为缉毒大队的人在地理范围内靠近了他们,所以陶诚接收到了缉毒队员们的消息。一串代码暗号,陶诚立刻转述给队员们:“银灰色面包车,套牌,右后尾灯碎裂。车里一名司机五名乘客,三把MP7,一支榴弹发射器,两把常规步枪,一把前缀为‘X’的试验型步枪。”
MP7冲锋枪,季长岁眯了眯眼,这把枪与大多数人熟知的P90同属单兵自卫武器。据说当年德国科赫研发它就是为了击穿现代防弹衣,高速小口径并具备钢芯穿甲结构的弹药意味着它在近距离的穿透力极强。
“毒贩和走私军火真是一家亲。”季长岁评价。
“嗯……”陶诚有点儿发怵,摸了摸自己胸口的防弹背心,“距离我们的坐标还有45分钟车程左右。”
“明白了。”季长岁说,“所有人保持警惕。”
如果可以,季长岁非常希望这次抓捕过程中加兹拉尔会出现。
他头上一直有片阴云。
柯帆的死对桃榔市局的所有人而言都是意外,是恶作剧异能致使季长岁失去最基础的判断力,甚至包括柯帆自己在死前都没有怪罪过季长岁。
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就像人们无法理解被低端骗术诱导,转出去全部身家,桃榔市局里有些人也无法理解季长岁。
都说了不是你的错。
是恶作剧这个异能太狡猾,你也是受害者。
但人的的确确是自己杀的。
甚至是徒手。
那片阴云后来在他头顶凝结发散,成了一个厚重的马戏团帐篷,帐篷中间打一束顶灯,下方是一个八角笼。他终有一天要把加兹拉尔从外面拉进来,拽进这个八角笼。
“35分钟后经过我坐标。”陶诚说。
“待命。”季长岁说。
说是35分钟,实则20分钟左右那辆面包车就出现在了准镜中。
陶诚紧接着又说:“警官,不对劲,从舫岛方向也来车了,目标车辆!”
“这么快?”季长岁觉得蹊跷,“确定是目标车辆?”
“确定,刚刚周部长进我们频道了,说明其他人正在向我们坐标靠近,我们——我靠?!”
那道震天巨响从风炉大道迸向四面八方的瞬间,像极了雨夜中的一声落雷。
在季长岁黑漆漆的眼瞳之中,暗色的世界中心燃起一团火焰。
那两辆车,一辆缉毒大队报了点的车,另一辆从舫岛开来,八成是毒品买家的车,以起码13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相撞。
发动机起火产生的瞬间爆炸冲开雨幕,蒸发的雨珠腾起白雾,季长岁愣了。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觉得这场爆炸是加兹拉尔的庆祝烟火,庆祝他自己的恶作剧又成功了一次,整了你们军警几个小时。
“不对!”季长岁抱狙蹲下,“开火!计划不变,B组抓捕,A组开火!!”
假的。
是恶作剧。
第32章 第32章“跟我一车回去吗?”……
“可、可是……”陶诚不解,但可是了两声后虽然不解但还是服从命令。
B组三个人是“疾”类异能,包含一切体能上的疾速,疾行也是其中之一。服从命令四个字几乎是军警的底层代码出厂设置,三名警员前后脚打完换弹,季长岁以及陶诚和盛沅三人齐齐驱动异能,接上他们换弹的火力持续射击爆炸地点。
“季警官!”盛沅是“自然”类系中的“电磁”,与沈浪差不多,“警官,还继续开火吗?”
盛沅扛着单发火箭炮,换弹需要时间:“那儿……那儿不是都炸了么?”
他问的也正是其他五个组员问的。
季长岁不多废话:“你听农户家的狗叫了吗?”
“……啊。”盛沅恍然大悟。
农户家不止养了狗,这么突兀又连鸡鸭都没叫唤两声,甚至那几家农户都没有开灯起来看看这是什么动静。
季长岁蹙眉,幻象或障眼法通常有漏洞,这一点在异能者协会中一些老学究看来,是所谓“神的安全设定”。大概是说,如果幻境没有缺口去破除,那么理论上致幻异能者是无敌的。
但这次不太一样,季长岁并不认为他们处于幻境之中,是他们看见了幻境。
季长岁手里的高精狙从QBU-203改良而来,这个型号的高精狙在季长岁从前训练时期经常用,退弹接壳几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那时候季长岁他们几个警员中流行一句话:扳机两道火,恶鬼不嫌多。
第一发子弹出去带着季长岁的机械异能,幽暗的蓝光包裹在千米每秒的北约弹上,像是射出去一团蓝色火焰,它冲破雨幕,撞开气流,那是普通人类无法捕捉的速度,季长岁冰冷的视线同步跟随它——
带着高阶异能的子弹在冲向车祸范围的瞬间,果然空气中荡出些许波纹一般,高阶异能撞碎了幻境屏障。
“陶诚跟我冲过去,盛沅继续高位狙击掩护。”季长岁说。
“明白!”
幻境碎裂的时间是大约两秒半,B组“疾”类异能者已经抵达风炉大道中央,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军警像是收拢的渔网。
幻境被击破后,毒贩和买家的车是车头抵着车头停在风炉大道中间,原本顺着幻境外壳流淌的雨重新落在那块地方。毒虫们被大雨浇了个激灵,他们反应同样迅速,并且因为是亡命之徒,枪械必定是枪弹结合关保险。
火力对拼时疯癫的那一方更恐怖些,因为疯子不在乎乱弹,打到自己人无所谓。
军警稳固保持开火的同时靠近,季长岁和陶诚跑过稻田以最快的速度加入火力压制,MP7的穿甲能力果然不同凡响,暴雨、枪声、动物的嗥叫。
季长岁手里经过改良的高精狙搭配了一个肩带,枪被他背去后肩,雨水打湿了脸上涂画的迷彩,之前有一些颜料淌进眼睛里,他揉过眼睛,迷彩在眼周晕开了两团。
机械沟通异能驱动下,季长岁后腰绑着的军用火焰/喷射/器在他指尖刚刚碰到塑料外壳的同时,自己如觉醒灵魂般仰起枪身滑向季长岁的手,与他动作同步地靠上他肩膀。
异能之下,季长岁不需要用手去按通讯器按钮:“军警闪避!喷焰器开火!”
大雨、烈焰、电磁爆炸。
正如此前季长岁听闻这弹药里加装了电磁颗粒时说的那样,雷火交加的喷焰器从发射口如同心脏泵血般喷涌出千度高温的,缠绕着冰蓝色电磁脉冲的火龙!
喷焰器的反震力悉数被季长岁极为变态的腰腿力量所吸收,他纹丝不动地站在那儿,炮塔一般,将这雨夜照得透亮。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无论什么异能都要下跪。
那是周观逸特意放在季长岁这组的新式武器,其实在武器分配决定的时候,周观逸就想到了这把喷焰器估计只有季长岁能够驾驭。
事实也确实如此。
活口留下一两个就行,押解那么多人警车倒也不够。
反正都是死刑,季长岁脚边躺着几个中弹的警员,生死未卜,他端着喷焰器一步步走近毒贩的面包车,弯腰拿走地上一个毒贩的MP7,以惊人的臂力和异能单手操纵喷焰器,另一只手拿MP7向车里、车周扫射。
“部长,车里没货!”有人在通讯器里喊。
局势控制住之后,一部分人处理伤员,另一部分收押活口。季长岁将打空的枪械背好,朝着毒贩车的后备箱走过去:“没货?”
“嗯。”沈浪打着手电向里照,“全是枪,没货。”
季长岁纳闷之际,周观逸从另一边也走过来,两人迅速交换了个眼神。警察还是不太习惯脸上涂迷彩,尤其雨天,控制不住地抓挠一下揉一揉,周观逸脸上则仍是规整的迷彩条纹。
“怎么……”季长岁不可置信,他指尖滴着雨水,手掌朝车后档按下去,“不可能的,怎么会没货。”
然而机械沟通走遍这面包车的每个零配件,的确没有毒品。
他后退两步,摇摇头,从头盔和护具之中渗出的几缕头发甩下些水。很烦,他非常烦,最恨的就是这种情况,抓耳挠腮五脊六兽。
“周部长。”季长岁定了定神,走回车边,“缉毒大队的人呢?”
“都在那边。”周观逸指了下路边,“他们在回溯数据,一路过来的监控和定位记录,不过我觉得……缉毒大队应该不会出错。”
季长岁松了松下巴扣着的头盔安全绳,他下巴那儿被磨出了几道血痕。巨大的挫败感一阵阵翻涌在胃里似的,搅动着他喝下去的能量饮料,放在平时行动收获有差池他不会这样,因为是加兹拉尔,又一次被他耍了,这种感觉让季长岁反胃反得厉害。
周观逸握住他手腕的时候,竟无端感觉到他皮肤下脉搏跳得像撞钟。
视线交错在雨中杂乱的光线里,季长岁感觉冷静了些,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乱七八糟的一切,大雨,冰凉的手。
警灯纷乱的光穿梭在人们身上,缉毒警呵斥着毒虫,有个犯了毒瘾的在地上扭动。季长岁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必须冷静,理智必须要压制住这一切,因为他在意的并不是有没有货,而是有没有加兹拉尔。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手腕:“如果一切都没问题,那么货不会凭空消失,部长。跟我来一下。”
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无数个小小的水花,两辆面包车在交火中被子弹穿成了马蜂窝,和枪战片里演的不一样,普通的车身车门根本扛不住步枪子弹,一发5.56mm能从车头穿进去车尾穿出来。
季长岁觉得有点热,莫名的,可能是兴奋,也可能是端着那火力骇人的喷焰器喷着活人看着毒贩在火力惨叫手脚乱蹬像跳大神致使他神经亢奋,总之他拽了下军装领口。
“怎么了?”周观逸问。
“区域净化一下。”季长岁的声音不太稳,“你、你通知一下大家,我有点儿混乱现在。”
“行。”
周观逸按着对讲,重复两遍说“我们即将在三分钟后进行区域异能净化”。
大家需要提前预备一下,把毒贩捆好什么的。
“有点儿不知道怎么说……”季长岁先把喷焰器放下来,顺便问,“这是从你哪儿过来的吧,这个喷焰器,挺猛的…不是挺猛,是太猛了,而且保险有问题。”
“是我挑给你的。”周观逸直言,“保险有问题?啊…抱歉,估计是送过来的路上磕着了。”
“那保险都成快板了,不能只是‘磕着’了,最低也是被碾过。”季长岁看着他。
周观逸一笑。他笑的时候脸上的迷彩跟着扭开,季长岁没有觉得滑稽,因为一直盯着他眼睛。
意识到季长岁是真的在问,周观逸挠了挠后颈:“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军区送过来的武器有时候磕碰也正常。”
“保险还是要牢固一些。”季长岁说着,拍拍立在地上的喷焰器,“走火了的话是件麻烦事。”
“明白了警官。”周观逸严肃回应。
季长岁看了眼时间,距离周观逸通知区域净化过去一分半钟,他继续拆下背后的高精狙,枪托抵在地面:“还是0.5秒。”
“没问题。”周观逸手握上来,抓在季长岁的手上方一些,“无论净化后是什么结果,我们都接受,好吗?”
不管有没有货,应该说,不管现场有没有加兹拉尔。
周观逸知道他执念太深,如果现场真的没有货,那么就说明此行大概率又和加兹拉尔的重要线索失之交臂。
“好。”季长岁定定凝视他,像是承诺,“时间还长,总有一天抓他归案。”
“开始吧。”周观逸说。
造价几十万的高精狙就这样为二人提供区域净化的媒介,范围比较小,速度很快,两道异能的冷光顺着枪杆刺入大地,以此地为圆心绽放开来——
轰——!!
因为连带着异能残留,警车军车面包车统统原地蹦了一下。
净化速度非常快,两人睁开眼,环视一圈。其他人亦是跟着检查自己周身,什么变化都没有。
没有出现可能隐蔽起来的货,毒贩被胶带贴住的嘴里发出奸笑,堂而皇之地嘲讽着他们。
“天上!!”不知谁这么喊了一声。
小丑头形状的热气球在暗夜雨幕里慢悠悠地,诡异地飘着。
它被施加了“隐”类异能,被隐蔽在空气里,受大雨掩护……小丑的头颅下方吊着的正是管理局和缉毒大队留在港口仓库里做特请引诱的一箱毒粉。
它正在飘向舫岛。
季长岁拔出腿环枪套里的手枪,朝它开枪。小丑在半空炸开来。
“收工。”季长岁插枪转身走回周观逸旁边,“跟我一车回去吗?”
“好。”
管理局办公楼里,韩瑞将窗户关上,拿抹布擦了擦窗台溅进来的雨水。
他办公桌后边坐着汪局长,电脑的荧光映在他的镜片上。汪局长摘下镜片揉揉眼睛:“不早了,下班吧。”
韩瑞点头笑笑:“邮件您发过去了?”
“还没。”汪局长说,“还是要等加兹拉尔真的在昶州落网,现在还太早了。”
“桃榔的杨局长可能会对我们很不满,如果说加兹拉尔的抓捕人是季长岁,说不准杨局长会要求把人带去桃榔,又或者为了避免转移罪犯过程中出岔子,他们桃榔市局的人过来昶州……哎。”
“韩瑞啊。”汪局长向椅子里靠了靠,“你太急了,才这个岁数你急什么,异能者协会转移到昶州来,你还是要接受原会长来国内继续做会长这件事,不是吗?”
韩瑞一直希望将全球异能者协会中心归于昶州管理局,统管着全球的异能者,制定细密的律法,在每个季度,全球各地的异能者管理局进行线上会议,同步异能者的管理办法。
韩瑞的野性不小,这点汪局长知道。所以韩瑞才大费周章搞来了季长岁和周观逸,加兹拉尔是个机会。是天赐的机会。
一个从研究组织里逃出来的高危异能者,如果在昶州被捕,既证明协会的无能,研究组织管理不善,又展现出昶州管理局实力之强大。
但韩瑞太急了,不惜在线索不够充分的时候频频刺激季长岁,企图突破这位高阶异能者的……阈值。
“你给季长岁休假几天吧。”汪局长说,“杨断水追究起来事小,季长岁如果出问题,他的危险程度不比加兹拉尔低。这波毒贩抓住之后,你必须让所有人喘口气。”
“不不不……”韩瑞用力地擦着窗台,“机会稍纵即逝,明天…好吧好吧,后天,后天派他们去舫岛,加兹拉尔说不定就在舫岛。”
第33章 第33章“你哄我呢警官?”……
雨一直下到清晨才停。
周观逸被季长岁晃醒了。清晨雨停之后有鸟叫声,那时候周观逸已经醒了一次,去客厅找了点儿水喝又睡下了。季长岁把他晃醒之前其实他也稍微醒了一下,只不过察觉门口是季长岁在用异能开门的时候就又闭上眼继续睡。
他来就来吧,周观逸也是真的累,还想再多睡会儿。根本没有管季长岁进来是要做什么。
而季长岁进门之后站在玄关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无论如何擅自进别人家门这事儿还是有违社会公德,不过婚姻关系很好地包容了这个行为。
“请问……”周观逸坐起来,被子滑到小腹位置,“请问机械异能者不需要睡眠吗?”
“偶尔也睡一下。”季长岁说。
周观逸上半身没穿衣服,自己搓了搓脸然后笑了:“可是小何说过你以前很喜欢睡觉。”
“不是,我是喜欢躺在床上并且不回复消息,为了避免解释自己为什么躺在床上既不睡觉又不回消息所以说自己在睡觉。何书清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季长岁说完,看了眼床尾随便一放的T恤,拿过来递给他:“穿上,跟我走。”
“不。”周观逸摇头,将被子朝上边拽了下,避开他视线。
“听话,桃榔的章警监过来了,还没到管理局,在昶州市局宿舍那边,带了不少新的冷兵器,过去看看。”季长岁继续把T恤往他怀里塞。
“我是说不穿这件。”周观逸说,“这是睡衣T恤。”
“哦。”季长岁放下,转身走去他衣柜旁边,“要穿什么,我给你找,快点儿,下午一点整章警监就要带昶州警员训练了。”
“第三层,有件浅绿色的……那是墨绿,警官,浅一点儿的…对,那件,谢谢。”周观逸赶在他关上衣柜门之前,“再拿条裤子,旁边那条蓝的……谢谢。”
季长岁没发现他还挺讲究搭配,遂低头看看自己黑上衣黑裤子。嗯没事,又不是去走秀。他把衣服裤子递给周观逸后很自觉地去客厅,也帮他带上了卧室门,去沙发坐下,给章警监发微信,问他们走没走。
因为昶州的军警两用靶场在郊区那儿,要是他们提前走了,季长岁就直接朝靶场去。
章警监回复过来的时候周观逸换好衣服出来了:“我洗漱一下。”
“嗯。”
回复过来的消息上说他们还没过去靶场,章哥说要来快来,抓紧时间。
好的。季长岁抓着手机,紧迫地等待周观逸洗漱。
从他们住的公寓到昶州市局大约25分钟的车程,季长岁付掉车费后抓起周观逸手腕下车,直接跑着冲进去,一路畅通无阻,冲到他们点名的后院儿,直接拽着周观逸站到最后一队的队尾,接上报数。
“29!”季长岁喊。
“30!”周观逸接上。
章寅向他们看了一眼,一群穿制服的混进来俩常服,有点不爽地撇撇嘴,顺便瞪了眼季长岁。季长岁乖巧地眯起眼来跟他笑笑。
“走走走。”章寅说,“都上车。”
昶州的靶场是个巨大的训练场,更早的时候这儿是个高尔夫球场,后来维护不起了转给政府做训练靶场,到今天冷热武器测试,格斗训练都能用。
地势平坦空旷,风迎着人横扫。其他人都是制服,牢靠地挺着,他们俩的T恤被风吹得贴在腹部。
人站在开阔的场地时心情舒畅很多,季长岁转头看看他,说:“一大早喊你来就是干这个。”
“加班?”周观逸笑着问。
“怎么能是加班呢。”季长岁说,“我问过韩瑞了,你在军队最开始拿的是复合弓。”
周观逸很意外,他先接过前面递过来的机械弓,拿在手里顺便掂了掂,很轻便。原想问他怎么想起来去打听这个,结果话到嘴边,一转弯:“杜绝盲婚哑嫁?”
季长岁手里拿了一样的复合弓,戒指和弓身在阳光下折了两道平行的光:“那肯定啊。”
“还打听到什么了?”
大家依次排队等待前边的人射靶后站到射击线上,排队的周观逸跟着往前走,又问:“问到家庭条件没?”
“那没有。”季长岁也跟着自己这一队列向前,“我对这方面不感兴趣。”
“感兴趣的方面是……?”周观逸这组好像快一些,因为脱靶就直接走人。
“你啊。”季长岁的语气理所当然到带了些“这还用问吗”的态度,“到你了,部长。”
章寅在之前就告诉了这些警员,今天过来两个比较厉害的人物。
这阵子大家过得都挺压抑,一方面毒贩抓捕没有加兹拉尔的关键线索,另一方面管理局决定暂时辅助缉毒大队结案,来调整一下整个管理局的工作状态。
异能者只是相较于普通人有更强的体能和精神力,并不是永不疲累。季长岁想要带周观逸出来放松一下,不过他对这方面的意识比较贫瘠,想到的放松方式大概就是这样。
昶州市局制作的复合弓是基于目前市面上复合弓做了部分改良,减轻了重量也减小了体积,100磅的复合弓插在后腰带上后,从正面完全看不出此人背了把弓。
虽然周观逸这队脱靶的有点多,不用确认打靶圈数,最后两人还是同时踩在了射击线上。季长岁从前边箭筒拎出一根来,稍微活动了下肩膀,然后抬头看风。
因为他们俩是最后一组了,不用那么赶,其他人有序前往枪械射击区域。
周观逸见他在感受气流:“要这么认真吗?不是带我出来玩儿的吗?”
“啊。”季长岁笑了,“我这个人胜负欲比较强。”
“你的意思是比一比?”周观逸退后了几步,“那我肯定不如你呀,你天赋在这儿。”
“少来啊。”季长岁跟着往后退,退到周观逸身后大概五、六步远,笑得有点坏,“来。”
“少来什么来什么。”周观逸看着他,“再退两步。”
“啊?”季长岁惊了,“我都退这儿来了,部长,你好歹也是军队出来的。”
“我刚睡醒给你叫来的。”周观逸说。
“行吧。”
季长岁又退两步。
然后听见一声无奈的笑,他转头,是章寅看不下去了。季长岁的视力了得,他看见章寅朝他说了句话。听是听不见的,太远了,但嘴型能读出来,章寅说的是:你就惯着吧。
季长岁一耸肩,他退至七步远,站定。
然后和周观逸一起拉弓——
两根箭矢破空而去,周观逸很久没拿过弓,这一箭出去手感不是非常好。但箭出去的瞬间他有一种被冲散的感觉,很轻松。
可能因为今天天气不错,可能因为靶场宽阔,也可能因为季长岁今天是带自己出来玩儿……好吧虽然这个“玩”的性质还是没有脱离工作范围,但可能已经是季长岁能想到的最好的了。
“怎么样?”周观逸回头,“我看不见那么远,警官。”
“红心。”季长岁说。
“当然了。”周观逸歪了下头,“我是问深度,你知道的。”
两人的实力正中靶心是基础,周观逸想知道的是箭矢刺进靶子的深度。按理说同样磅数的复合弓应该是差不多的劲儿,但稍微一丁点的角度调整,让箭矢避开或在气流中走一个最好的路径,那么有时候可以做到磅数的最大化。
季长岁故意眯眼看了看两个靶子,说:“你进得比较深。”
“真的?”周观逸换手拿弓,掏出手机来。
季长岁瞬息间猜到他是要打开手机摄像头放大自己看,忙不迭小跑上前、抽箭、射箭,在周观逸放大相机画面之前——
咻!啪!
他把自己那根靶上的箭撞了下来,没有驱动异能,箭尖微抬,不是冲着靶心去,而是要它落点在前一根箭的箭身,把它打掉下去。
“有点儿太刻意了。”周观逸说,“这答案不是明摆了吗?”
“不是啊。”季长岁放下弓,“这样你就不知道我究竟比你深多少了。”
“靠!”周观逸笑了。
季长岁跟着笑。
其实是不可能的,两个人都知道,他们只是在瞎聊。或许季长岁的箭会比他的扎得更深些,但绝对不会太夸张。
周观逸又拿一根箭,季长岁没有拿,就这么看着他。
弓箭在当下军队行动中偶尔还是要使用,来应对一些特殊情况,比如雪山。季长岁得知前些年周观逸在雪山执行任务,箭袋里12根箭,他杀了11个目标。
当时季长岁在韩瑞办公室一挑眉,说:给他杀爽了吧。
周观逸又抽一根,转头看他:“你不玩儿了?”
“玩儿啊。”季长岁也跟着拿箭。
然而下一箭季长岁走神了。别说箭扎了多深,连靶心都没射中,偏得像个新兵蛋子。周观逸哑然:“你哄我呢警官?”
“……没没。”季长岁自己也呆了下,“真没有。”
周观逸看着他眼睛:“那今天出来是哄我呢吗?”
“今天是。”季长岁点头,“哄你出来玩儿的,你前阵子不是也哄我呢吗,你这两天压力有点大,我知道的。”
军队必然也给了周观逸任务,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最近几乎等同于一无所获的状态,周观逸头上也一直飘着阴云。
第34章 第34章有这句话就够了。
章寅是季长岁的领导,不过他没那种领导架子,否则今天也不能季长岁说要来就准他来,毕竟是练兵。
射箭打靶是一件让人必须全神贯注的事情,要抛掉杂念,眼和心都只看着靶。
而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确实让两个人都身心疲累,季长岁明白的,不仅是自己,周观逸也是焦虑。周观逸的焦虑并不像他,是外露的,甚至体现在了具体事件上。
虽说人们对机械异能者的刻板印象是“人机”季长岁本人也常因为情商低而不断加深这份印象,但季长岁终究是个大活人,一个心智较为成熟的成年人。通常情况,只要人比较在乎某件事情,静下心来深剖一下,多半是能够感受到的。
而事实上季长岁更多情况下是对他人情感比较漠视,或许说不在乎会更贴切也更有人情味。季长岁是真的把“尊重他人命运”铭记于心的人。尤其当对方是成年人,季长岁更不在乎了。
于是面前这位成年、男性、Alpha,在季长岁的观念里会回以“如果连这点情绪都处理不好那不然请个病假调理一下”这样被评价为冷漠的话。可以看出人就是这样双标,甚至周观逸隐而未现,他便急着把人从家里架出来玩儿。
静态靶打了一会儿后季长岁拉着他去打动态靶,动态靶的地方在警员们做格斗训练的场地侧面,那是个挺大的,有两个篮球场面积的大厅里,西侧了划了个小厅,做了模拟枪打动态靶,有点像游戏厅。
不过和游戏厅不一样的是这边要穿上肩颈头的传感设备,也就是绑几条贴着传感器的带子,同步枪械的重量和后坐力。
动态靶可以选择图标,匪徒或动物,也可以选择场景,银行大楼之类,以及添加人质。是个综合性比较强的模拟器,所以周观逸又问了一次:“真不是带我来加班的?”
“……”好吧到这里季长岁觉得自己的情商确实堪忧,怎么就想着带他来这儿了呢,“真…真不是……”
周观逸转过去背对他:“看不见后脑勺,帮我按一下扣子。”
“哦!”季长岁给他扣上。
“开玩笑的,我其实挺喜欢玩这些东西。”周观逸回头,“你不用我帮你吧。”
“不、不用。”
这种按扣组件对他来讲别说反手扣在后脑勺了,再扭几道都手到擒来。
一分钟后季长岁明白了他所说的“挺喜欢玩”是指哪方面,他平静地看着周观逸设置了办公楼CQB场景,在活动范围为5-9楼的空间里设置了两头野猪,四头非洲狮,四个人质,九只大熊猫,十二个匪徒,其中四人持刀八人持枪,以及二十三只兔子、一个西瓜摊子和一个秩序异能者。
“……”季长岁在设备载入画面的时候问他,“一定要这么极端吗?”
“这样不好玩吗?”周观逸反问他。
从设定上来讲,野猪皮厚,移速快、冲击力强,非洲狮和大熊猫是保护动物,目前的律法有写明在极端情况下如误杀保护动物有一些相应条款,但问题是周观逸还添加了一个秩序异能者。
这就让整个场面非常复杂。
他们如果射杀了保护动物,秩序异能者会非常难受,如果射杀兔子,一只减一分,如果打烂了西瓜摊——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平民的小摊贩在模拟器里的积分非常高,以及秩序异能者会崩溃。
“好吧。”季长岁认了,戴上耳机拿起步□□型,“喜欢玩就陪你玩。”
周观逸也戴上设备:“怎么今天这么有良心?”
“我不是你老公吗。”季长岁对着屏幕举枪。
周观逸笑了笑。他不想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有这句话就够了。
这些天总是阴沉沉的,分明还没到沿海城市的雨季,最近雨水多得让人烦躁,季长岁不喜欢太多超出规律外的事件。天气也一样,只不过这次他搞不清楚这阵烦躁是不遵循规律的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最后他跟周观逸打模拟器的评分是双方一个-55分另一个-61分,因为程序出了点bug,兔子死一个刷出来一堆。
“要兔子吗?”季长岁问。
“什么兔子?”周观逸一转头,季长岁弯着腰看娃娃机里的毛绒玩具。
因为忽然下雨,他们跟章寅告辞之后先走了,附近有个商场,决定进来找点吃的。季长岁指指抓娃娃机:“像不像上午那个兔子?”
中午没吃饭,这会儿三点多,周观逸饿得讲话都累:“我看不清。”
“那你凑近点儿来,你过来……”
“因为我饿得眼晕。”周观逸说。
“哦。”季长岁迅速跑过来,“走走走去吃饭。”
韩瑞极度反常地给他们放了三天假。
季长岁有理由怀疑韩瑞遭到了领导层的施压,因为抓回来的毒贩都审出了东西,加上其中几个有可能刑期不会太久的毒瘾发作死在了局里,也算大快人心。
审讯结果这些天里何书清悉数转发给了季长岁,季长岁睡前刷牙的时候拿着手机在翻看。
季长岁非常信赖以及欣赏昶州管理局的审讯方式,在桃榔就比较束手束脚,这也不行那也不准,有时候他都搞不懂谁才是罪犯,怎么法律只在约束我一个人。这边就比较……相对自由。审讯结果是统一的,所有毒贩分开分时以车轮方式审讯,最后都指向一个终点。
舫岛是个不适合发展旅游业的岛屿,那里是礁石海滩和悬崖,岛上很多山,没几处平坦的地方。
近些年随着许多渔民进城务工,岛上更是荒凉。不过也是近些年,大约近两年的事情,舫岛上住了几户极其富贵的人家,因为海岸偶尔有游艇停在那儿。
从何书清发来的咨询上来看,住在舫岛的几户人家,都是目前股市板块中藏在财报背后的人。季长岁不清楚警方拿到的资料中有没有什么春秋笔法或被篡改,但其中有个名字属实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此人名叫唐枯木,这不是个容易忘记的名字,“枯木”是他本人后来自己改的名字。据说是唐枯木在做生意之初屡屡碰壁,倒霉得像被人下咒了,找大师一算,说要找个地方存着这些凶,遂改了名字。
不过这名字还是有些私心,枯木后边是逢春。
季长岁吐掉牙膏沫儿,漱口,牙刷放回架子上。
唐枯木此人64岁,男性Beta,季长岁关掉卧室灯,躺上床。
重名的可能性不大,再加上年纪性别都一样,那么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唐枯木,就是他老师柯帆的外公。
从毒贩们的审讯结果来看,此次从港口仓库偷出毒品,带着毒品躲藏后联络买家,约定交易地点,以及毒资,都是唐枯木一手包办。排除特定陷害的可能,那么可以基本确定唐枯木和加兹拉尔之间有一定关系。
季长岁闭上眼睛,迫使自己入睡。
机械异能则对睡眠的需求程度并不高,他们确实在某些方面很像机器——让他们保持沉默停止思考就是一次类睡眠的修复。
天还是阴的,不过陶诚说今天不会下雨了,气象局给了非常笃定的回复。
出发前往舫岛之前他们跟韩瑞开了个会,制定的计划很简单,去岛上把唐枯木抓回来审。季长岁四下看了看坐在这儿参与抓捕的40多个警员,再抬头看看屏幕上的武器和弹药表格。
“那个。”季长岁抬手,“抓捕一个64岁无异能者Beta,我们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我还没说完。”韩瑞啜了口茶水,他有点出汗,“唐枯木住在舫岛凌君山丛荔大道1号,那是个院子,高空俯瞰图来看是一座比较常规的,中西式结合的庭院。他常住的地方在院子东南方向,一个独立的,两层楼的建筑,余下的30多个房间,住满了……格斗型异能者,都是他的保镖。”
季长岁很小幅度地抬了抬眉毛:“不好意思,他都这样了他在岛上建国算了,贩什么毒呢?是个人爱好吗?”
韩瑞汗颜:“会议全程录像录音的。”
“……好。”季长岁闭嘴了。
周观逸就坐在他正对面,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说:“韩局,你的意思是唐枯木拒捕的可能性很大是不是?”
“我们怀疑他会反击,这个人……审讯记录太长了,你们俩休假的时候没有叫你们过来看。我简单说一下吧,我们一共抓回来14名毒贩,其中3人毒瘾死亡,余下的所有人,在审出‘唐枯木’这个名字之前,他们一直叫他‘父亲’。”
季长岁抬起眼。
唐枯木是柯帆的外公这件事在桃榔并不是秘密,因为柯帆是唐枯木的大女儿背弃家族联姻,在外与当时的男友未婚先孕生下他。在柯帆的成长过程中,几乎没有见过唐枯木几面。
“父亲”是个很有说法的称谓,在很多场景中都适用。神父、教父,甚至有些地方称“神”本体为“父亲”。
周观逸和他交换了个眼神,转而问韩瑞:“什么意义上的‘父亲’?不太可能是亲缘吧?”
韩瑞:“我个人倾向于神父,那种……那种痴狂的眼神实在是发邪,你们不知道,有个毒贩在审的时候犯了毒瘾,但提到‘父亲’,脸色都正常了。”
“给他在戒毒所找个班上吧。”季长岁说。
“录着呢!”韩瑞呵斥。
第35章 第35章整个二楼静得诡异
天气还是不太好。
从风炉大道尽头的码头上船,直升机原地待命以备支援。人们有序登船,两个登船口,季长岁抱枪站一个,周观逸站另一个。
他们两人是长官,最后登船。
抱着的枪是加装消音器、冷锻碳钢枪管的HK416,同样是改良款,短行程活塞设计有效减少了枪身抖动,提高射击精准性。其他战术附件也是最大程度地做了轻量化,所有人军装、凯夫拉防弹衣、防毒面具、战术腰带、微型无线通讯器。
为避免太过招眼,所有人分开乘坐四艘渔船。渔船上的喇叭里播着音质很差的机械录音:“穿好救生衣,佩戴定位器,枪弹结合,关保险。”
电流音混入码头的风中,空气湿润而闷热,行动人员们全副武装只露一双眼睛。季长岁和周观逸最后登船,一前一后。
最后一次机械音播报结束后,渔船开始向着舫岛航行。
说是渔船,只是用了渔船的外形,它的内部柴油发动机动力还是非常猛。从码头到舫岛靠岸大约要90分钟,这段时间里行动人员们在船舱里保存体力,很闷热,加上不太透气的军装和防弹衣,其实人很难受。
季长岁看向对面坐着的周观逸,因为空间不太大,船舱里原本左右两条长椅之间又加了一条长椅,呈“川”字在船舱中。所以有两排人不得不膝盖抵着膝盖。所以季长岁的顺序是从自己的膝盖到他的膝盖,再顺着大腿面儿、腹部、胸膛、覆面、眼睛。
周观逸的眼睛在Alpha之中是比较少见的温柔类型,眼神在非战斗状态下也是很柔和,甚至可以说有点呆。
周观逸用嘴型问:怎么了?
季长岁回神,慌乱短促地摇头表示没怎么。
周观逸没追问,只笑了下。
舫岛的气温低、风大。船靠在舫岛西侧的一个废弃码头,码头附近的海岸搁浅着几艘渔船,它们有的模板式赫然有一掌宽的裂痕。
“季警官!”白珊宇挥挥手,“我们刚刚分好组了,四人一组,隐蔽包围,夜晚突袭。”
“好。”季长岁点头,“保持每三十分钟检查一次通讯。”
“收到,三十分钟一次RadioCheck。”白珊宇说。
跟白珊宇交待完,他侧过视线:“部长,你跟我一人带一组突击。”
周观逸摸了摸后腰斜插着的复合弓,说:“我们同组吧。”
“不不不,这样拆火了,我们……”季长岁说一半,改变主意了,“……同组是对的。”
“同组才是‘集火’。”周观逸说。
“好,出发。”
最后那“出发”两个字季长岁是按着通讯器说的。
全体行动人员按组保持着集合且分散的极限分割距离深入丛林,舫岛多山,山林茂密。唐枯木所居住的丛荔道一号位于凌君山上,这是一次双方都心知肚明的袭击和反击。
管理局相信唐枯木绝对知道今天会来抓捕他,同样的,管理局也明白唐枯木绝不会束手就擒。
头盔上战术单片镜里出现了唐枯木庄园的详细地图,甚至有光谱分析。
时间来到傍晚七点。
高空乱流肆虐,阴云越来越低,几乎要垂到树冠。
“行动。”季长岁说。
庄园门口左右各站一名保安,魁梧如熊,看起来像是欧美Alpha的身形。在季长岁发动信号后,几乎是通讯器信号传输到每个组员耳机里的同时,季长岁脚步轻如猫爪,悄无声息地靠近。
季长岁从保安侧后方轻盈的环绕步,鬼魅现形般陡然出现在昏暗的空气中。那壮汉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但季长岁更快一步!第一拳上勾拳击其下颚,致使此人无法第一时间发出声音!紧接一左摆拳抡在太阳穴,上前一步提膝直击前胸,季长岁的爆发力可见一斑,格斗家对人体了如指掌,他在确保每一次重击的同时都令此人无法呼救。
几步之隔,旁边周观逸的选择与他异曲同工。周观逸是枪带勒颈,直接手捂住另一个保安的嘴,踹膝窝迫使其跪地,一枪托击其后脑勺,人昏在地上。
墙头两个监控的工作灯闪烁在一个不太正常的频率里,它被季长岁设置成了播放录像而非实时监控。
不算明亮的照明,在繁美的庄园大门前,两个肃穆军装覆面的男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环绕式突击走正门的人必然最危险。
庄园主楼4楼书房里,唐枯木正在听着部下的汇报。
“先生,大约五分钟前,正门被突破了。”
唐枯木摩挲着拇指上的族徽戒指:“先全都放进来吧,进来一起解决。”
“明白。”部下说。
空气的味道很潮湿,庄园里这季节开着季长岁认不出品种的花,它们很像玫瑰,除此之外他不再有多一点的认知。
“是故意放我们进来的。”季长岁说。
“他不像是拒捕这么简单,只是死到临头想多杀点警察。”周观逸和他靠在外墙墙根处,“他明白我们必须捉他活口,所以他可以动用全部火力。”
季长岁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你带人从窗户进去,我从外墙爬到二楼。”
“确定?”周观逸问。
“叫外面的高位狙掩护我。”
“……”周观逸有点不想这么做。但季长岁的判断很正确,多层楼作战里最好是相隔楼层一起控制。
季长岁已经把鞋尖钉推了出来:“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说完,他又看了眼周观逸。因为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他又是一双黑瞳,周观逸看入神了些。他说:“记住了吗?掩护我。”
“明白。”
季长岁抬头看了看二楼窗户透出来的暖色灯光,整个人一跃起,战术手套的特制材料和鞋钉让他如壁虎般黏在外墙。同时,他驱动了异能,手掌和眼尾慢慢淌出蓝光。
接着,整个主楼被切断电源。
所有人按计划行动。
周观逸从一楼进,冲进来的同时双方立刻开火。现代突击步枪在自动模式下只要扛得住后坐力,那么多么强的火力,军火商都能给你做出来。
显然,对方的军火商更放得开手脚。
周观逸听见二楼同样有开火声,季长岁爬上二楼后,另一组组员也跟着翻进二楼进行环绕包围。
“RadioCheck,”周观逸说,“一楼交火。”
他没听见季长岁的声音。找掩体、换弹,探身出来继续扫射。周观逸手里这把416也是军区改良般,他体能优异,这把步枪的自动模式让一个普通人来扫射,或许会震碎锁骨。
从主楼外看,原本是灯光,眼下成了步枪枪口迸出的火光。
火力碾压的一楼很快清扫完成,周观逸带人上楼,同时在通讯器里交待路径:“东南楼梯上到二楼,楼梯口安全吗?”
没有回音……他不管了,自己打头冲上去。
“季长岁?”周观逸又问。
仍没有回音。不仅季长岁没有,整个二楼静得诡异,周观逸意识到自己的耳边萦绕的回声是一楼交火的残音。
身后有组员提醒他:“有点不对劲,没声儿。”
周观逸停在东南楼梯口,夜视模式下,他看见楼梯上来的墙上挂着一幅鲍德温一世。此人是十字军东征的领袖,也是第一个耶路撒冷国王。
黑/帮头目信教者不在少数,甚至宗教也是他们控制人心的方式之一。
二楼一片狼藉,地上躺着的伤员敌我都有,周观逸没有回头,只向后打了两个收拾。意为,两人拖走我方伤员,其余人继续推进。
建筑内作战时,伤员如果不带走,或沦为人质或直接被击杀。两个组员架走伤员,所有人一言不发,紧跟在打头的周观逸身后。
周观逸就这样首当其冲,他会吸收大部分迎面而来的打击力,长官打头可以稳固军心。不过此时,他更希望第一时间看到季长岁的情况。
楼梯转角进入第一个客厅,角落里一个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女仆在轻声诵经。这是个会客厅,迎面第一眼看见的墙上挂着十字架。女仆诵经时,手在胸口画十字,上下右左,东正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