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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宗内九座山,要想找到阵眼,很难。

这种东西一般都会放在接触不到的地方,避免修为低下的弟子接触到,被卷入扭曲的空间中,无法逃脱。

所以阵眼一定会在看守森严之处,或是只有道宗权限极大的那几人才可去的地方。

那便是九重山。

重莲殿,吞云殿,还有天綪的寝殿。

前两处她去过,没有感知到空间波动,剩下的只有寝殿。

北溯遥望东方,这次,她得去一趟。

她回到休息处,在无处不在的监视下,分出一丝神识,探到天綪寝殿外,门是关着的,但有禁阵,寝殿内被屏蔽,神识探寻不到里面,没有天綪的气息进不去。

神识来到寝殿上空,试图找到漏洞。天綪显然很宝贵她的寝殿,禁阵严严实实将寝殿笼罩在内,一丝破绽漏洞也无,这就更证实了里头有东西。

神识再往吞云殿而去,天綪正在里面。

要获取她的气息很简单,若是小蛇在,都不用她出手。

一阵风刮过,天綪压住被吹乱的发丝,往外看,缓缓蹙起眉。

“目前未曾查到异常之处。受伤的弟子已安排好,除开修为底下的弟子挡不住妖气侵蚀被诛杀,其余弟子都已驱出妖气。”

天綪注意力重回汇报的执事身上,道:“今晚减少外门弟子值夜,一名供奉带领十名内门弟子巡逻,每隔一刻钟巡逻一次,定要仔细小心。”

“遵命。”

那执事一走,天綪在吞云殿内站了会,朝外头看去,日薄西山,大阵依旧开启,却再没有一丝异动。

想起那阵怪异的风,她抬手抚鬓,动作一顿,脸色骤变。

“糟了!”

她的身影自殿内消失。

拿到她发丝,北溯起身,朝外走去,周身空间变化,但没人能看出异样,一眨眼,她还在那,往镇魔塔走。

这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原本那位执事。

跟在后头的人一路跟着她去到镇魔塔,见到弟子们出来,才放了心,掉头离开。

而北溯已经借发丝幻化成天綪,成功进入她的寝殿。

不用她找,那东西就在眼前。

本应该四脚着地的桌子倒转,四脚黏在天花板上,桌面放的东西也没掉下来,稳稳贴着桌面,以那东西为中心一米距离,上下颠倒。

外形类似海螺,表面细小金符缓缓转动,内里泛着光,颜色很浅。

法器外围还有层层禁阵保护,这几道禁阵,是当初那几位仙尊留下的。即使是无妄境的天綪,也没法短时间内破开。

好巧不巧,这禁阵北溯熟悉的很,与封印她的阵法同源,但比封印弱多了。

当天綪赶来时,还未走到寝殿门前,便觉周遭空间异常,一眼看去并无异样,但只要再往前一步,迈出的腿在另一空间,其余身体部位还在此处。

空间裂缝会将她的腿截断,断肢会流入另一空间,看着像是凭空没了一条腿。

她僵直着身子没有往前,脑内警报声尖锐,当即发出危险讯号。

周围一声爆响,将讯号淹没,只余下漫天的红雾。

结界上七道金文脱落,缓缓消散,七绝阵威力立刻散去,一切发生的太快,没有人意识到七绝阵出现问题,护宗大阵被七绝阵覆盖,没有开启,七绝阵一消失,整个道宗,所有弟子所有人,全都暴露在异种裂缝能察觉的范围内。

不过一息间,苍穹似被锋利剑刃割破

,数道裂口显现,缓缓扩大,黑紫色的颗粒物先一步蔓延,一只利爪探出裂缝,瞬息间无数异种破开裂缝而出。

天綪一掌击向自己喉咙,声音响彻整个道宗,通知厄难降临。

“七绝阵被破,道宗弟子听令,立刻开启护宗大阵,驱逐异种!”

随着这声音响起,梵钟震荡,一声一声,如同在身体里敲击,所有人都被震得呆滞。

待他们反应过来,已经看到逼近的异种。

三道流光划破天际,联手抵御异种。

天綪动手稳定面前扭曲的空间,心已快停止跳动。

她犯错了,犯了一个无可弥补的错。

而将阵眼摧毁的北溯浮于道宗上空,面无表情看着异种侵入,将目光缓缓转向那三位仙尊。

先前镇压镇魔塔的也是他们。

所以那日她伤的那几个伤势还没恢复?

盯着全神贯注杀异种的三个仙尊,北溯缓缓笑了一下,下一刻,她来到最边上那仙尊身后,凤凰翎羽化为锋利匕首,刺入他身体。

那仙尊察觉到,一掌拍过来,北溯迅速躲开,身形一转,已是百米之外。

翎羽上含有的妖力侵入他身体后,羽毛消散,那仙尊当即打坐排出妖力,剩下的两个四处搜查,紧张不已。

但这些北溯已经不关心了,凤鸣的翎羽最多拖延那仙尊一刻钟时间,这个时候她该离开,而不是和他们硬拼。在道宗停留的越久,越危险。

她冲魔界而去。

这会道宗忙着驱赶异种,根本没精力来魔界,更别说来抓她。

道宗上空被异种覆盖,密密麻麻的异种被击杀一部分,火红的天空显露,不过一会,更多的异种冲上来。

弟子仰头看天,在异种降临前,他在看夕阳。

“今晚的太阳,好红啊。”

像血一样。

此刻道宗吼叫声此起彼伏,哀嚎遍野,而魔界一片安宁。

安静到成镜不适应。

自天亮时她走后,直到日薄西山,再未见到她身影。

他在等她,找机会再次连通她的精神之桥,进入她的过往,若非雾漓捣乱,此刻他已经知道所有。

一天过去,她都未曾出现过。

成镜垂眸,沉思片刻,准备去找她。

方一起身,堆积的衣裳垂落,贴合身躯,刚朝前走了一步,胸口却疼了起来,像是伤口被摩擦到,火辣辣的。

他蹙了眉,再走了一步,身子顿时僵住。

呆滞许久,才僵硬地低头去看。

洁白的衣裳,左右两边有一处颜色稍深,范围缓缓扩大,甚至还能感觉到湿润。

成镜眨了眨眼,没有移开目光,准确来说,他已经不知道要做出何种反应。

像是布料沾到水,颜色加深,再朝四周蔓延。一般滴上几滴水,水渍蔓延开很快便会停止,但他没有。

那深色范围越来越大,甚至能感觉到肌肤上湿痕越来越长,伴随着酸胀感。

他仔细想了想。

什么都没想出来。

“我知道。”

屋外忽然响起她的声音,成镜身子一颤,猛地抬头,隔着一道门,听见她靠近的声音,不止她一个人。

声音响起得太突兀,身子颤动时,似乎刺激了他。

胸前更湿了。

然而她的声音越来越近。

成镜呆滞着,意识与身体分家,明明在想自己要避开他们,身体却一动不动。

已经能看见她的身体轮廓。

门,被推开了。

第37章

“不解决了他,下一个被杀的就是你。”

夕阳照在雾漓身上,深色皮肤将那光吸尽,看着尤为阴沉。

即使他这么说,眼前的人依旧没有表态的意思,脚步不停。

“你觉得他这样的实力,身份地位,会乖乖受你挟持,不会暗中谋划怎么杀了你?”

这句话终于令她止住脚步,转身来看他。

雾漓立刻道:“你该与我联手,杀了他。”

“谁来杀,你杀?”北溯只一句话,将他所有话堵死:“他是我的人,你敢动他,我先灭了你。”

她站在那,迎着夕阳,所见云端血红一片。

“你想下去与你那死了几百年的爹见见?”见他忍着不说,北溯冷呵一声,转身回去。

雾漓却没离开,继续跟着,即将到达寝殿时,他又道:“所以你知道他的身份?”

“我知道。”

北溯走到殿门前,伸手推门。

殿门被推开,浓郁的清凉莲香扑面而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北溯稍有愣神。

一朵半人大的莲花悬浮着,却一动不动,位置恰好就在她面前。

北溯蹙眉看了会,走进去,在雾漓跟上来前,将门关上。

雾漓眸光隐晦地盯着关上的殿门看了会,转身离开。

殿内只有这朵莲花,未见成镜身影。

北溯看着这朵莲花,边看边走到床尾坐下,一呼一吸间,莲香直往心肺里涌。

这香味若是有毒,此刻她怕是已经毒入五脏六腑,离死不远了。

这气味几乎遍布殿内,一进来如同沉入水池中,凉意沁人心扉,还有些冷。身体却明显轻松,疲倦缓缓扫清。

金莲确实厉害,香味都能愈合伤势。

北溯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待他生下鳞舞,吃了他的本体,也可恢复自己的伤。

这么一想,也这么说了出来。

一片花瓣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依旧保持现在的状态。

北溯奇怪了,他好端端的,变成原形做什么?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伸手去碰,没碰到。莲花消失,男人在离她很远的位置显形,却是背对着她的。

瞧见他衣衫的颜色,北溯挑了眉,这人一般都穿浅色衣裳,这回穿了个深色的,照先前他换衣服的原因,这次应是也出了什么问题,他想遮掩。

北溯吸了口莲香,冲他道:“道君没有想过杀我吗?”

两人都知道成镜此刻有能力冲开灵脉,虽然耗时耗力,但不是不能,那为何成镜并未动手?

“我今日去道宗了。”她开始激怒他:“道宗今日死了不少人,好几个成了异种,镇魔塔也裂了。”

“道君不是要庇护道宗弟子吗?怎么不动手挣脱,反而还在这里待着。”北溯坐回床尾,靠在栏杆上,一直看着他:“难不成道君喜欢上这了?”

不论她怎么说,说多少,那人都没什么反应,依旧背对着她。

北溯没了兴致,却也不想过去把人拉过来,看了会,正要收回目光,察觉到一丝异样。

以她走之前摸到的位置,应是能看见他肚子隆起,衣裳也该是被撑大,怎么从她的角度看他腰侧,并未有弧度?

北溯起身走过去。

在离他不过两米时,他骤然低喝出声:“别过来。”

这三个字说得很快,声音也比平常大了些,像是在掩盖着什么。

北溯没理他,继续走,即将碰到他时,他往边上一动,避开了她。一直注意他腹部,确实如她所见,腹部平坦。

北溯眸色沉了下去,立即动手,欺身而上按住他的肩,将人硬生生掰着面向自己,但没有成功,他的身体竭力对抗她的力道,竟是一丝也没掰动。

她没了耐心,禁锢阵亮起,将人困住,走到他面前,抬手去碰,那肉眼看着平坦的位置,实则凸起,稍稍一碰,能触到衣裳丝滑之感。

他用了障眼法遮肚子。

北溯觉得好笑,没想到这道君挺在乎自己形象的,还特意把自己弄成正常的样子。

骗谁呢。

北溯收了手,禁锢阵松开,方要说几句话,男人立刻转身要走。姿势怪异,上半身一动不动。

她止住自己要说的话,观察了会,觉得他不大对劲,整个人笔直得如同纸板,一点都不能弯。

视线中他径直走过殿门,在往常打坐的位置停下,却没再动,也未上莲台打坐,这可不像他。

北溯嗅着越来越浓的莲香

,越发觉得他古怪。

但她又没见过莲花成精的妖兽,不知莲花散发浓郁香味意味着什么,只担心他身体出现异样,危及鳞舞。

她得去看看鳞舞的情况。

于是她又走过去。

还未靠近,男人再次低喝,声音比之前低了些,声线颤抖:“别过来。”

这次北溯听出了异样,他的声音明显不对,一直躲着她,身体又出现了问题?

北溯故技重施,将人禁锢住后没有走到他面前。他身后就是墙壁,没有位置可走。将人转着面向自己,方要去查探他身体情况,禁锢忽然被挣开,凌厉的掌风袭来,迅速偏身躲开。

余光瞥见他要跑,立即抓住他的胳膊,用了法力将人按到墙上,身体压上去抵住他,力气大了些,男人闷哼一声,竟是松了挣扎的力气。

北溯听着他的声音,缓了一会,凑到他垂下的眼前看他,只对视上片刻,他再次动手推她。

然而北溯已经动手再次在他身上施加禁锢咒,同时去封锁他破开的灵脉。

“道君确实厉害,悄无声息便冲破了灵脉封锁。”

是她疏忽,算到他能冲破,但没想到这么快,加上自身力量流失,禁锢他的力量减弱,被他冲开。

那么问题来了,他既然已经冲破,为何不跑。

重新封锁后,这次没有解开禁锢,仔细观察他,不知为何,从碰到他起,他身体绷得像块铁,但反应又很大,稍微碰一下,就会抖。

他抖什么呢。

北溯稍稍后退,动了动手,将他身上的障眼法去除,看到他的肚子,稍稍靠近,摸了一下,随即感受到男人颇为剧烈的反应。

“很快就会结束了。”

她难得笑了笑,要收手时,嗅到更为浓郁的香味,似是莲香,但又混杂着旁的味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再准确一些,在他胸前位置。

北溯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胸膛上,眼瞳缓缓转为竖瞳,幽绿瞳孔映入睁开眼的成镜眼中,有种被凶手盯上的危机感,同时还有被发现的难堪,羞耻,恨不得立刻挣脱灵脉封锁,将她杀了,这样就没人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一切。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隐秘的快意,刺激着他的身体产生更多的湿润。

从不知,一个人的视线会令自己的身体变成这样。

成镜已经没法做回曾经的自己,但他绝不会任由自己再这么堕落下去——

这个念头很快被揉碎,渣都不剩。

衣衫瞬间撕裂,那一刻,脑海空白。

只有她触摸上来时,带来的战栗,令他无地自容,想要挣扎,浑身却忽然一点力气都没有。

晶莹透彻点点珍珠溢出,缓缓凝聚,汇集,没有器皿盛着,也没有喂出去,就这么顺着皮肤肌理流淌,接触到空气变得冰凉,宛如她触碰上来的手。

许久之后,他反应过来,要将如此难堪的自己遮住,手臂一抬,竟然就这么抬起来,呆滞片刻,立即要推开她。

可她的动作比他更快,拇指按上来,他连维持手臂抬起都做不到,后背无力抵住墙壁。

若非有这堵墙在,他怕是要倒下去。

北溯将手上的湿润按到唇上,舔了一下,蹙了眉。

她低声反馈:“没什么味道。”

听到这句话的男人想了许久,才骂了句:“住口!”

声音却软绵绵的,纸糊的老虎,一点力气都没有。

抬头一看,男人面颊绯红,双眼含着的那一丝丝怒意反倒为他添了几分风情,刚骂完这句,下一瞬呼吸骤然一窒。

视线里是她俯下的脑袋,发丝擦到皮肤,分明没什么,却叫他浑身战栗,那股酥麻的感觉从胸口荡漾到全身,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反倒还有可耻的感觉。

更过分的在后面。

当被叼住时,麻麻的,明明他在想要挣脱开,但身体比意识更诚实地给出了回应。

不被碰触的另一侧,晶莹越来越多,流淌下来,很快洇湿腰间的布料。

北溯狠狠吸了一口。

不出意外听见男人变了调的声音,她稍稍退开,看着已经被吮红的地方,砸吧嘴,又说了那句话:“没什么味道。”

像白开水,最多带了点莲花的清香。

“不好喝。”

成镜却如从劫难中逃脱,张着唇,呼吸难以平静。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泡过。额间汗珠滑落,滴在胸膛上,缓缓滑下。

北溯瞧着这样的他,低低笑了出来。

“道君方才可还舒适?”

他不言,甚至不看她,双臂撑着墙壁,支撑自己站稳。

北溯就想看到他被这副要打她却没法动手的样子,太好欺负了。即使能冲破灵脉封锁,他也没那个力气动手,真弱啊。

她目光肆意打量他,被吮过的一边再次冒出珍珠,但没有另一侧多。浅红的一头已经被晶莹浸透,一直流淌。

她再次俯身,一口咬住,这次故意用力,牙齿叼着那粉色圆球磨了磨,再吮了一下,咽下白开水,牙齿咬了咬,还没用什么力,被人抵住肩膀。

成镜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但知道自己不应该被这么对待。

分明积攒了力气要推开她,可当她咬住时,推她的手却无力搭在她肩膀上,看起来宛如他拥住她,让她靠自己更近,默许她这么做一般。

不该是这样的,他并非要这么做。

可身体背叛理智,做出了最诚实的举动。

女子伏在男人身前,将他的晶莹吃下,甚至还有吸吮的声音。

成镜只能闭上眼,他不知道面对这样的行为该做出什么反应,试过反抗,但没有用。身体早已经不属于他。

偌大的寝殿内,莲香越来越浓郁,萦绕在他们周围。

男人被抵在墙上,手臂搭在女子肩膀上,悬悬欲坠。

仰起的脖颈喉结滚动,下一瞬又死死咬住唇,但还是无法阻止声音溢出来。

当他意识回笼,睁开的眼一眼瞧见女子唇上的湿润,身体的变化无法压制,再极力克制掩盖,也掩藏不了。

他盯着女子红润的唇,喉头滚动,难以言喻的感觉迅速袭卷全身,艰难地直起身,却又撞回墙壁上,衣衫还是散着的,这么一撞,那两处殷红狠狠颤动,他似乎感觉到那湿润像是炸开了一般往外溢。

很想很想找一处地方,就这么躺着,再也不要见任何人。

但他望着女子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那双眼没有理智,只有渴望。

被她轻易勾出来,要她才能解决。

这样的眼神北溯在他眼里看到很多次,每回结束,他便是这般看她。

她笑着:“想要?”

他不言,只望着她,呼吸加重。

北溯低头看向他腹部,再抬头望他,说:“求我。”

成镜根本不会说这种话,他极力压抑着,可总觉得缺了什么。方才她靠近时的柔软似乎还在,像是在告诉他,自己根本没法脱离她的碰触。

混乱的思绪闯入清流,蓦地想起自己还有件事情未做。

而这一次,时机正好。

但求她的话,怎么都不可能说出来。

他靠着墙壁缓了很久,身体异样还是压不下去,他只忍着,一声不吭,缓缓凝聚灵力,却可耻地发现,身体还在流淌那东西。

甚至更多。

像是被打开了开关,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他在想,若是查到她真的做了危害三界的事,他便要亲手了结了她。

连着她对自己的亵渎一起,将她埋葬。

这个念头很快被淹没,理智被压下,他再怎么忍,好像都无

济于事,不知是什么东西,将他的不堪放大,更加想要她碰自己。

哪怕只是发丝。

北溯知道有些体质的身体在孕期中,对亲密的事可能会需求更多。

此刻在成镜身上,她看到了这一特征,知道他此刻是被影响了,往常他不会这般,方才还有配合她的意思。

原来仙界最纯洁之物,入了凡尘,也无法控制七情六欲,也是会沉沦。

这样的他,如何能配得上道君二字?

这要是被道宗瞧见,不知道会怎么唾骂厌弃他。

久久未等到他开口求自己,北溯没再坚持。最主要的目的是修复鳞舞,折磨他不过是顺带。且他现在都能冲破灵脉,她得立即动手,在他下一次冲破灵脉前,催化鳞舞诞生。

快了,一两天的功夫,很快就能见到鳞舞。

她不再等待,神魂进入他灵海。

成镜眉心莲花印记亮了一瞬,睁开的眼短暂清明,很快闭上。

识海内出奇地平静,那朵莲花静静立于中央,一颗两手才能握得过来的蛋悬浮在其中。

北溯进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它。

她没有靠近,只看了会,去寻找成镜的神魂,在身后看到了他,也察觉到他离恢复到入神境,只差一步。

之差一步,他便能挣脱她的束缚,报复她对他做的一切。

还是慢了一步,她该早些催化的。

北溯冲他而去,在他动手前,先将神魂之力注入,待他无法反抗后,再靠近。

这是最后一次催化,结束后再等一两日,鳞舞便可诞生。

他出奇地温顺,没有抵抗,即使察觉到不对劲,她也没法停止。

所谓日日走在死亡边上,便是拿命去搏。

都知道对方有所图谋,这一次,却格外平静。

不知是不是因为已经连接过一次,这一次成镜格外顺利,走上了那座桥。

踏上去的瞬间,眼前变幻,他来到了上次来过的树前,跟着她走进去。

“异种可控,我的计划可行。”

“你要拿全妖族的命去搏?”怒喝声响起,黑暗中还站着一人,他走出来,面容看着有些眼熟。

“搏与不搏,结局都一样,但我的计划至少有一分存活的机会。”

她的话立刻被否决:“你要妖界千千万万妖兽为了你这一分的机会,拿命去搏?你的计划能救多少?十只,百只?”

“也许都能活。”北溯无视雾海的愤怒,平静说出自己的计划:“我去将异种裂缝吸引至人皇城,控制它们不攻击人族,你们便可带妖兵围截人皇,逼他交出请神令,只要摧毁请神令,神无法降临,妖界便不会被他们威胁到。”

“你可曾想过,在我们将人皇城围堵前,人皇已经请神降临,届时谁都威胁不了他。”

“我去。”

成镜看到女子抬起眼眸那一瞬间,眼底的坚定,抱着必死的决心。

脑海浮现上次见过的妖兽尸山,一切即将明了。

“我对付人皇,你们带妖兵围城。”

画面跳转,他看见被屠杀的妖兽,异种裂缝被驱逐,人皇殿前,神像金光大放,祂睁开石眼,恐怖强大的气息冲破天际。

她败了。

紧接着便是他曾经见过的尸山,这一次他以自己的双眼,见到她被同族之人捅刀泄恨。

“你错了,你害了妖界。”

老者泣出泪,将匕首抽出来,仰望上天,质问嘶吼:“凭什么要对妖族赶尽杀绝?我们历代存活在这世间,只因你们的私欲,便要摧毁我们?”

成镜不知他对天质问的是谁。

在他的认知中,除开那月神,再未见到任何一位神明,他问的,便是月神吗?

他看到那老者举起匕首,割破自己脖颈,血缓缓流淌,像他晚上看到的夕阳。

他转身去看倒地的人,知道这是记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怪异的情绪。记忆里他看得很清楚,异种裂缝是她引过去,但没有伤到一个人。

她的计划,究竟用来避开谁?

眼前骤暗,一轮金色弯月高悬,一道身影浮现,缓缓靠近。

看清他容貌的瞬间,成镜的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走过去。

那是月神。

印着月桂的衣摆垂落,不染尘埃,不占血液,他一步步走到地面不知生死的人面前,低低叹了口气。

他俯下身,将她抱起,低垂的眼中满是心疼,“小北,我告诉过你,你无法改变这一切。”

他抱着她,转身离去。

成镜下意识迈步要跟上去,然而眼前的画面消散,重组成他熟悉的画面。

那棵月桂树下,她站在秋千边上,一动不动。

死寂,孤独,绝望。

她站在那多久,成镜便看了多久。

直到此刻,隐约意识到世人所“赋予”她的邪神之名,是诬陷。

月神的身影出现,他问她:“你想好了,一定要这么做吗?”

成镜看到她沉寂的眸子缓缓亮起来,但仍旧黯淡无光。

“这世间规则总是强者制定,蝼蚁只有能被压迫。”她面色平静,成镜却看出了她的疯狂,那种即使自己要死,也要在仇敌身上咬块骨头下来的疯狂。

“那我这只蝼蚁,便毁了这破规则。”

“毁了他们降临的媒介,毁了他们成神的阶梯。”

“若是还不行,便毁了这世界。”

她话里的决然与坚毅,成镜从未在任何一名人族修士身上看见过,在他眼中,人族恪守本则,绝不越界,即使有诉求,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显露。

她疯狂又理智,一字一句,都是反抗。

“他们是与我同等的存在,甚至比我更强。”

这句话一出,成镜基本上将真相猜到八分,剩下的,便由她的记忆验证。

“那就毁灭。”

“谁也不知世界诞生之初,生命从何而来。那就再毁灭一次,让世界回到初始点。”

“我要的是妖族不受控制,而不是被当做规则的玩物。”

话音落下,画面再转。

在她的记忆里,妖族几尽灭绝,魔族趁机捅刀,占据妖界领地,而她一次又一次救下濒临死亡的妖兽,黑蟒遍体鳞伤。

从她攻击人皇城起,昆仑一直在抓她。

直到她被昆仑算计,那条黑蟒伤了她,她重伤被捕,命悬一线时,月神出现,救走了她。

这是月神第二次插手凡世之事。

在她的记忆里,并不清楚月神堕神的过程,只有最后一刻,月神撕破空间而来,救她,将神格给了她。

她并未飞升,也未曾接受神格考验,继承过来的神格无法发挥威力,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多了个护身的法器,实力提升,相当于仙阶。

成镜再次感受到她因月神的陨落而悲恸。

那样难受,刻骨铭心。

所以她才会将那张脸刻在他脸上,她应是爱极了他。

她在与用月神脸的他做那些事时,也在想月神吗?

成镜不知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他告诉自己,再看下去,不要想这些。

他压了许久,才用理智克服感情。

眼前是他陌生的地方,四座山高耸云端,不见尽头,她处在其中,竟然将那山摧毁。

他终于知道昆仑对她愤怒的来源。

她将昆仑那四座通天山摧毁,自此昆仑失去了上天的途径,而她,摧毁了世间规则。

也被昆仑封印黑水三百多年。

“邪神!邪神!你会被神惩罚的!”

世人不知她为何要毁灭妖界,更不知她将通天柱摧毁,只知她带来了异种裂缝,使人界生灵涂炭。

她被十三名仙尊齐力以弑神阵封

印,浑身是血,发丝飘散,那双被发丝遮住的眼,只有畅快。

“你们若是没本事杀了我,待我醒来,昆仑,我必会灭。”

她的身影坠入黑水,血棺升起,将她吞噬,密密麻麻的血线包裹棺材,将她深埋。

自此,邪神被封印,十三位仙尊魂飞魄散。

得知一切的成镜久久不能言。

多年的认知被打破,一切都是人为编纂。他与那群无知的人被关在精心打造的牢笼里,日日看着牢笼上雕刻的文字,时间一长,那话刻在心中,成了真言。

他在想,也许连她都是假的,只是诱引自己深入,再被她骗走一切。

眼前的记忆缓缓消散,他重新回到那座桥上,桥的那头,她的背影孤寂而立。

*

灵海外,暗下来的苍穹陡然一亮,一道闪电划破黑夜,如同白昼。

瞧见这一异象的人纷纷仰头望天,这道闪电亮了许久,待天空暗下,人们正要回屋睡下时,一道惊雷炸响。

宛如世界崩塌,大地撕裂。

这一声炸响吓得人心肺骤停。

然而道宗内,九重山上,梵钟声响。

十一位仙尊齐齐闪现到山头,抬头仰望这黑夜,露出笑。

“雷劫来了。”

第38章

那一声炸雷过后,天际平静下来,远处依旧昏暗,仿佛方才的闪电与雷声是幻觉。

普通人不知那是什么,但没有一个修士是不知道的。

修士到达入神境领悟奥义后,雷劫降临,渡过雷劫,便可飞升。

雷劫到来时,天降异象,或是电闪雷鸣,或是狂风大作,又或是山崩地裂。雷劫是常人难以理解的存在,云蕴含的能量强大,影响世间万物。

瞧见这突然明亮的天际,听见那声震人心肺的雷声,所有修士停下此刻手里正在做的事,齐齐抬头仰望天空,甚至有魔,妖兽也在看。

几百年了,他们第一次看到这异象。

“有人要渡劫了?有人要飞升了?”

修士连即将抓到手的妖将都忘了,冲着暗下来的天空激动喊叫。

“是谁!谁要渡劫!”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直指道宗方向,激动不已:“定是道君!定是道君要渡劫了!”

“这么多年了,道君终于要飞升了吗?”

所有修士震惊过后,皆是想到同一个念头。

“这么多年从未见到有修士飞升,这是莫大的机缘!我等即使在边上看着,也能沾道君的光,领悟些奥义,这对提升修为大有裨益!”

他们甚至匆匆杀了低级妖兽,能抓得住跑走的妖将就抓,抓不住直接放弃,冲道宗而去。

“这一场雷劫,我等必定要细细观摩!”

察觉到修士动向,弟子立刻来报:“宗主,不知因何种原因,修士全都往道宗聚集,已经有几批人快要接近一重山了。”

“他们并没有抓到妖将。”

天綪思索片刻,吩咐道:“问清缘由,若与捉妖将无关,一律不放进来。”

她话音刚落,朱雀仙尊走进来,朝她道:“他们是来看道君飞升的。”

天綪惊愕:“可道君不是——”有外人在,她没有说出来,整个道宗除了他们几个高层,没有一个人知道成镜已经被带走,不在道宗内。

朱雀仙尊吩咐那弟子:“来者不拒,核实身份后,将他们请进道宗,好生招待,若是有魔族与妖族冒充,就地斩杀。”

那弟子听令,立刻去吩咐。

待吞云殿内只有她与天綪时,她才道:“道君渡劫那日,必会归来,届时所有修士都会亲眼见证他飞升成仙,此后道宗在人界的地位便会再涨一截,你难道没有想过要取代人皇在人界的地位?”

天綪眸色暗下,没有说话。

朱雀仙尊看着她,缓缓露出笑。

“我等前来人界主要任务是铲除邪神,迎接道君。待道君飞升前往昆仑,道宗便是你一个人的。道君又出自道宗,三百多年来仅道君一人飞升,他在昆仑必会庇佑道宗,有他在,你还怕你压不住那人皇?”

天綪对上朱雀仙尊的眼,只这么一对视,朱雀仙尊便知她心中所想。

“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

天綪当即跪地道谢:“多谢仙尊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

成镜一走,所有人对他的敬重都会转嫁到她身上,即使她短时间内飞升不了,也可做些旁的事。

朱雀仙尊继续道:“道君渡劫与一般修士不同,耗费的时间很长,你等在招待前来观摩的修士时,多加注意,他们若是等的急了,你便去安抚安抚。”

她说完,却笑,语气透着轻蔑,说的时候她自己没有发现,天綪却注意到。

“能瞧见道君渡劫,你们这群修士应该说谢谢,千百年才有一次,等的时间长又算什么。”

朱雀仙尊说完,直接离开。

天綪起身,立刻去吩咐。

而山尖之上,朱雀仙尊的身影显现,与其余几位仙尊并排而立。

“都已经吩咐妥了。”

摇光仙尊问:“既然雷劫已经到来,我们为何不立即动手,抢回道君?”

天枢仙尊摇头,俯瞰道宗,看那群脆弱的人族修士修补法阵,治疗伤者。立于高山之上,地面的一切犹如蝼蚁,渺小得都看不见。

“现在只是道君要飞升的预兆,真正的雷劫还未来。我们要在他渡劫成功后动手,届时有他相助,那邪神必死无疑。”

“道君渡劫飞升之时,便是她葬身之日!”

“我们冒然上前,是送死。”

天枢仙尊抬首望向那漆黑苍穹,道:“我等只需在道君动手时帮他一把,那邪神便无反抗之力,届时我们只需耗费一点仙力,便可除去她。”

“你等可要牢牢记住我们的目的,杀邪神是次要,将道君带回昆仑才是最重要的。”天枢仙尊转身,犀利的目光扫过他们,沉声道:“若是出现差错,我与你们,连昆仑都不得回。”

“我等定会尽全力将道君带回昆仑!”

天枢仙尊满意地笑了,再次看向漆黑的夜,眸色黑得如这夜一般。

魔界与妖界也是被这声音炸得心神不宁,几个妖王魔尊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妖界与魔渊还不知成镜在魔域,一看到这异象,心中担忧不已。

凤鸣直接找去黎衣白寝殿,问她:“若是成镜飞升,他定然会帮道宗对付妖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黎衣白只静静看着他,吐出一句话:“你连他是人的时候都打不过,他飞升成仙,你能对付得了?”

凤鸣焦急:“那也不能干等着什么都不做!”他想到什么,立刻往外走:“我去找北溯,她有办法。”

殿门被关上,凤鸣走得太快,差点被门夹到。

“你拦着我干什么?”

黎衣白却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她去了魔界,没有回妖界来找你吗?”

凤鸣一愣,脱口而出:“她不想见我呗。”

“知道她不想见你,你还去找她?”黎衣白说话的语气分明很淡,落在凤鸣耳中,却像针,往心上扎:“当初妖族对她做的那些,她回来没有立刻灭了妖族已经算是她心软,你现在去,还想指望她庇佑妖界?”

“你望忘了当初雾海捅她的那一刀?”

“忘了他儿子雾漓又在她身上捅的一刀?”

“忘了你对她做的事了?”

连续数句质问,一句一句,如刀割,凤鸣呆愣站着,想到过去的一幕幕,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被他刻意掩藏,妄想着不去想,就能当做没发生过。

当已经发生的怎么可能被清除,不过是自欺欺人。

当感知到她的气息出现在道宗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便是她是去道宗寻仇了。

可再次看到她,知道她宁愿去魔域也不愿回妖界,他还在给自己找借口,她可能是要找雾漓报仇。

不论她去何处,从没有考虑过妖界。

当初自己只是没有坚定地站在她那一边,被大众裹挟着,怀疑她利用妖族的目的,甚至在她拜托自己守住人皇城一处城门,堵住修士支援,听信上一任妖王雾海的话,让出城门,带妖兵回守妖界。

而她,便是因为自己这一错,被昆仑重创。

从前他不敢信她,现在,他已经没什么机会能信任她。

“我没忘。”

凤鸣捂住胸口,这么多年来,日日被她死去的梦魇缠着,日日以精血浇灌翎羽,仿佛这样就能消散他心中的歉疚与悔恨。

所幸他的两根翎羽送出去了,以她的性子,定然会当做武器。

至少以后,在她遇到危险时,多两把武器帮助她。

但在片刻前,碎了一根。

“我只是想护住妖界,万一她想回来,还能再看看。”凤鸣觉得自己这个妖王当的太没劲,他没有成镜强,也没有黎衣白有脑子,能当上妖王,纯粹是妖界没有强者,而他的血脉纯正,除了他,没有其他妖兽合适。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

凤鸣背对黎衣白,再次开口:“开门。”

黎衣白欲言又止,最终开始开了门。

火红的身影隐没黑暗中,越行越远。

她忽然想起幼时,他们四个还小的时候,不用学那些治理之道,也不用去管妖界外的打打杀杀,她用狼身载着北溯,一只红凤凰和一只蓝孔雀在边上飞,那时候多自在啊。

北溯那个时候还没她一只爪子大,夏天两只鸟热得掉毛,北溯盘在她头顶,凉凉的。

越长越大,却越来越远,有时候甚至一连几个月都见不到面。

后来,拔剑相向,背叛,伤害。

雾漓堕魔的时候,北溯“死”了二十年,凤鸣将他赶出妖界,登上妖王之位。

而她自己,只对着北溯没有尸体的坟墓枯坐,后来成了辅佐凤鸣的妖王。

现在,危机再临。

妖族要想自保,只有与北溯撇清关系,甚至帮道宗帮昆仑灭她。

如今的妖族已经不比当年,实力强悍的种族几乎灭绝,即便他们想帮北溯,也没法去帮。

他们好不容易重建妖界,这次再搭上去,这世间怕是没有妖兽了。

如果时间能倒退,她一定会回去刀了雾海和雾漓,将权力掌握到自己手里,全力协助北溯。她还要将退回来的凤鸣打晕,自己带兵守住城门。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时间也不会倒流。

殿门关上,黑暗覆盖一切。

漆黑的寝殿内莲香缓缓消散,被抵在墙上的人猛地醒神,呼吸急促,感受到身前的冰凉,他当即去推她,可在即将碰到她时,动作停下。

那双眼在黑暗中逐渐明亮,情绪复杂,眼中被她的身影充满。

她没有醒来。

成镜就这么抬着手臂,也不推开她,也不放下手。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幸好她现在没有醒来,不然他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甚至都没有机会,像现在这般仔细打量她。

胸口上还压着她柔软的唇,但此刻他的理智压过身体躁动,格外的平静。

却又没有表面那样看着平静。

堵住前方的迷雾散开,那并非是仙境,而是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外,仍旧是迷雾。

垂下的眼一直看着她,倒映出她恬静的模样,很少很少,很难很难看到她现在这样没有防备地靠在他身上,这是第一次。

成镜说不出自己的感觉,真要去形容,像是自己空落落的胸腔被吸进来的气味填满,一呼吸,都是她的味道。

他抬起的手一握,强劲的灵力冲破灵脉封锁,那一刻犹如凝固的血液重新流动,身体每一处细微变化都能立即被感知到。

他低头盯着她,松开那只手,缓缓覆盖到自己脸上。

撤走那只手的瞬间,一道强光闯进寝殿内,照亮了他的脸。

那张不属于他的脸散去,他自己真实的面容显形,清冷出尘,出众难忘。

同时照亮的,还有他身前女子苍白的脸色。

成镜不知为何,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发丝,刚碰到,一声炸雷响起,像是他此刻碰她发丝的心情,轰隆一声,心跳如擂鼓。

立刻收回手,闭上眼,还不忘制造自己未曾冲破灵脉封锁的假象。

不能被她发现。

这道雷惊醒了很多人,北溯惊觉自己已经完成最后一次催化,耗费的力量太多,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出他的灵海。

男人闭着眼,气息均匀,竖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移开。

北溯松开他,第一时间去看他的肚子,男人不知道何时穿上了衣,肚子没什么明显变化,应该要再等等。

怕鳞舞诞生的时候掉到地上,她直接把人弄去床上躺着,在边上看了会,直接掀开他衣服去看肚子。

果不其然他立刻睁眼,动手捂住衣裳。

“你做什么?”

北溯心道好笑,怎么还有人装睡。

她松了手,在他边上坐下,回应他的话:“我在看我的孩子。”

他立刻反驳:“那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是谁的?”北溯抬手,轻轻覆上他护住肚子的手,浅笑:“还能有谁敢让道君生孩子?”

成镜抽开手,将手背贴着自己衣裳布料,却没移开看她的眼。

从他稍稍仰起脑袋的角度观察她,她确实没有之前看着气色好,方才按他的手力气也不大。

她应是在他体内灌输的力量太多,自身力量削弱,这是他反攻的最好时机。

但还未探出她其余自保的手段,且她记忆里有些谜题还未解开,就这么走,不妥。

况且那东西还不知是不是月神……

“你没有发现你捏的脸,已经不在了吗?”

他这句话相当于自爆,但她好像不在乎。

北溯不是没看到,他原本的脸更好看,在梦境、灵海中,一直都是他的真容,只不过在见外人时,会换成月神的脸。

这世间,除了她,没人见过月神真容。

“你要飞升了?”她忽然问。

成镜心脏一停,立刻起身,被她按了回去。

北溯按住他双肩,俯下身,离他很近,稍微一动,便能碰到他。

更能令他轻易嗅到她身上的味道,清新的味道,莲花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强势地侵入。

“不愧是金莲,领悟能力这么强。”北溯拨弄了一下他的发,好奇道:“你是什么时候感悟的?前天,昨天,还是……”

她掐住他脖颈,逼迫他仰起身:“方才我在催化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才感悟的?这么快就感悟透,距离道君飞升,也不远了。”

成镜握住她掐自己的手腕,却没能解得开,忽然卸了力,改而扶住肚子。

北溯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松手,点亮寝殿,去看他的肚子,这一看,脑海生出一个她期待已久的念头。

鳞舞终于要回来了。

方才还没什么变化的肚子,此刻已经到了生的程度。

她还没碰上去,男人闷哼一声,却是痛苦的声音。

北溯转头看他,男人紧锁着眉,眼睫颤动,额间冒出细密汗珠,死死咬着唇,流露出的表情只有痛苦。

她未曾见过生产,知道会很疼。匆匆看了眼殿门,加固结界,将外界气息隔绝。

修士飞升后可在凡世停留一日时间,这一日里可干涉凡世,且可运用仙力。以成镜飞升后的实力,必然能杀死她。

她必须要在成镜渡劫飞升前,让他生出鳞舞。届时再与鳞舞签订契约,恢复实力,躲过这一日,待他去了仙界,短时间内无法再回来,那时便是她复仇的最好时机。

现在已经没法再催化,只能等他把鳞舞生下来。

好在有鳞舞在,雷劫一时半会劈不下来,成镜也没能力将鳞舞打掉,一切都如她计划那般。

男人越来越疼,但肚子里的东西依旧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她等了会,突然起身离开。

成镜仰头看她的身影消失,压制着阵痛,低低笑了一声。

心心念念拿我来复活月神,这个时候却走了,原来你对谁都是冷血的。

他躺了回去,独自承受生命降临时的痛。

灵海内海浪翻滚,那颗长大数倍的蛋悬浮在莲花上,花瓣缓缓闭合,想要为主人抵挡一丝疼痛。

北溯连夜去了人界。

她不觉得魔界有人懂怎么生孩子,魔要么是自然诞生的,要么是其他种族入魔,没一个是由身体孕育的。

她找了最近的一处村庄,敲响了有孩子的一户人家的门。

大晚上的,方才还打了雷,房子主人又怕又恼,门开没开,声音响起:“谁啊。”

北溯变成个老妪模样,压着声音说:“我家里要生孩子了,没有帮手,我一个老太婆,照顾不了。”

门立刻开了,开门的大汉一见真是个老太婆,连忙朝屋里喊:“小容,小容!有人要生了,你快去帮忙!”

屋里头走出来一女子,防备地望过来,犹豫道:“这……太晚了……”

这句话正好应了北溯的意,问她:“你可以将需要注意的事告知我,我回去照着做。”

那女子见状也不好拒绝,将注意事宜一一告知。

北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成镜是男人,他要从哪把鳞舞生出来?

最后她带着可能用不上的叮嘱回了魔界,还未进寝殿,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她站在殿外,望着再次暗下来的苍穹,罕见地露出焦急之色,掉头离开。

一夜过去,天亮过后,雷声密集起来。

不知发生何事的人朝天抱怨:“青天白日的打什么雷,我还以为要下雨了,一晚上都没下,只打雷,一宿没睡好。”

“这都打了多久的雷了,该不会是要下一场暴雨吧。”

道宗内,放进来的修士已经将近三十名,还有修士在路上。

接待修士的任务交给了一重山,外门弟子不仅要修复护宗大阵,还要招待好赶来观摩的修士,却没一个人喊累。

那可是道君飞升,谁不想看看,越多人来看,他们越觉得自豪,凡是有人问起成镜,全都拍着胸膛说他可厉害了!徒手就能赶走妖王。

“那我怎么来了到现在,都没见到他啊?”

弟子哼了一声,道:“道君忙着闭关渡劫呢,哪能到处跑,等他渡劫的时候,不就能看见了。”

修士点点头,说:“那倒也是,是我们着急了。”

殊不知,他们期待的道君,并不在道宗内,甚至不在人界。

屏蔽成镜气息的结界笼罩寝殿,煎熬了一晚,肚子里的东西都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成镜躺在床上,身体无法忍耐的疼痛而挣扎扭动,衣衫都被蹭落。

他一直在等那个人回来,等到他疼得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殿内依旧没有她的身影。

他死死咬住牙,双手揪住衣裳,忍耐着不发出一丝声音。即使被痛死,他也绝不会被旁人听见他的声音。

直到迷迷糊糊听见她的说话。

北溯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有男人生子的案例,买了些止痛的药回来。一回来便见他疼得快要咬破嘴唇,说了句:“忍忍,很快就好。”

话音刚落,手被他抓住,一口咬上来。

很快,很快,很快。

成镜不知她说了多少次很快,此刻只想将这痛也让她尝尝,她说的很快,究竟有多慢。

他的动作很快,北溯反应过来时,痛感已经传达给神经,低头一看,他甚至还挑着她手臂没被衣裳遮住的地方咬。

北溯冷了脸,将手抽出来,力气许是大了,他人撞到床上,又是一声闷哼。

“……”

北溯立刻去看他的肚子,没有什么异样,鳞舞应该没伤到。

她将熬好的药端过去,递到他面前,道:“喝了,止痛。”

成镜看着那碗药,伸出手。

“哗啦——”

药被打翻,洒了一地。

“滚。”

成镜刚吐出这个字,大口喘息,双臂撑着身子往里挪,力气全都用去忍痛了,根本挪不了多远。

北溯定定看他,面无表情。

他只瞥到一眼,心头一颤,但还是偏开头,以自己的肢体动作表达对她的抗拒。

苍穹又是一道雷炸开,盖住了北溯的声音。

“那你就疼着吧。”

第39章

门关上,将日光隔绝,脚步声很快消失。

药的涩味蔓延,分明没有喝进去,偏就觉得口中有苦味。

有那么一刻,苦味盖过痛觉,苦得如同整个人泡进药液里,连毛孔都被药液堵住。

成镜按在床铺上的手缓缓收紧,视线缓缓转移到自己身上,凝视良久,最终闭上眼,只紧紧握住双手,忍耐那苦涩淡去后,瞬间窜上来的痛。

从不知,这世间,还有比修炼、打斗受伤更难忍的痛。

甚至都没法用灵力压制,更无法将其摧毁,只能忍受,只能等那不管是月神还是什么的东西从他身体里滚出来。

只觉得自己,好像从身体里,烂透了。

他睁开眼,偏头看向地面的碎碗,动了动手,碎片聚拢,恢复原本的样子,但那被打泼的药却没法再盛进碗里。

北溯去见了雾漓,这雷声是个魔都能看出来是雷劫,待雷劫成型便会指向成镜的方位,届时只要是个眼神好的都会知道他在哪。

“你想让我帮你拦住他们?”雾漓盯着她看了许久,狂笑起来:“你可真是厉害啊,为了一个男人要拿我和魔族去与昆仑抗衡,除了你,还有谁会想出来这么好的主意。”

他一步步逼近北溯,笑声越来越大,殿外的魔将听见,面面相觑,以为他们的魔尊疯了。

“你怎么不去找凤鸣帮你?你不是很厉害吗,昆仑那么多仙尊围杀,你都能逃得了,这次还要我帮你?”

“道宗可是来了不少修士,几百名,都来看是谁在渡劫。你觉得就凭我,能拦得住那么多修士?”

“你是被一个人族吸干了法力,没能力自保了?”

北溯掀唇,说:“你不干,可以。”

“怎么,你还想杀了我不成?”

北溯不想废话,直接动手,凌驾魔族之上的神力威压,寸寸压迫神经,他动不得,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挤压,压缩,骨骼仿佛裂开,生生被压扁一般。

他最终还是为了活着,求她放过他,他答应。

北溯卸下压制,垂眸俯视他:“即便你不动手,昆仑若是杀了我,下一个也会对付你,你觉得他们知道我在你这处待了这么久,会放过魔域?”

“你只要好好听我的话,还能多活几天。”

北溯一脚踏在他脸上,慢慢用力。

“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没杀了你吗?”

雾漓呼出一口冷气,十指摁住地面,彻骨的寒气攀上身体。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不过是他现在还有价值,她要用他去挡住昆仑,为她和她藏的男人再争取点缠绵的时间罢了。

“你爹捅我那刀,我可以受着,但你不行。”

雾漓登时挣扎,双手握住她的腿推开,被她再次狠狠踩下。

北溯缓缓俯身,盯着他的手,真想现在就把这双手剁了。

“你说,怎么会有人被救后,趁着救命恩人不注意,反而捅她一刀,还通知抓住他的人过来,帮着那群人抓她呢?”

雾漓挣扎的动作僵住。

他忽然笑出来,就这么被她踩在脚下,极力仰起脑袋,望她:“你后悔救我了?”

“我不后悔。”

雾漓望着她的眼迷茫片刻,随后被欣喜覆盖,但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当初若是没救下你,哪有今天你在魔界,供我驱使?他们要是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北溯嫌弃地收回腿,冲殿外看,魔将们纷纷退开,生怕被她盯上。

“主子什么样,手下便是什么样。你看看,他们都不敢来救你。”

北溯蹲下来,下巴搭在膝盖上,朝雾漓笑了。这一笑,雾漓都快忘了自己在哪,瞬间回到幼时。记忆只倒回那么一瞬,很快被拉回现实。

“按我说的做,兴许你还能活。投靠昆仑,你必死。”

北溯站起身,睨视他一眼,跨过他的身体离开。

“我会在你投靠昆仑时,先杀了你。”

躺在地上的人大口喘气,浑身湿汗,许久之后爬起来,走到椅子上瘫倒,双眼发愣,盯着一处看了许久,笑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传出殿外。魔将们不敢进来,互相推搡,最后雾蓉走进

来,走到他边上时,雾漓忽然转头瞪着她,眼神凶狠。

“她动手的时候你怎么不杀她?”

雾蓉皱眉,只道了句:“你疯的不轻。”

她见雾漓身上没受重伤,没再担心,听着他咒骂那女子,最后笑声停止,居然哭了出来,捂着脸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雾蓉不知道他过去发生过什么,只知道他这些年一直在筹划怎么破开黑水封印,救出那位邪神。

现在也不做这事了,却更疯。

她不再看,一转身便见魔将们紧张望着里头,冲他们摇头。

雾蓉走了,叫魔将们一起离开,去布置防御。

她是觉得,魔族与人族永远不可能握手言和,更不可能与臣服于昆仑。那群人说的好听叫仙尊,实则都是屠杀过魔的人族修士,不过是飞升后换个地方待着罢了。

魔族与人族的恩怨,永不会平。

外头又是一道惊雷炸响,已经听习惯了,不会再被吓到。

“这么多年了,人族终于有人要飞升了?”

“可惜现在还不知道位置在哪,不然我现在就去偷袭,杀了那个人,看他怎么飞升。”

说这话的魔遭到了群嘲。

“你是脑子坏了才去杀,人族修士渡劫时受法则保护,你还没碰到他,雷先把你给劈得灰飞烟灭。”

“别管是谁要飞升,赶紧把结界加固。上次弄那么大阵仗,五六天过去,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又来。”

雾蓉冲魔宫的方向回望,心中不安。至今她都不知那女子什么来路,雾漓显然是清楚的,但他未曾告诉他们,而能被昆仑盯上的,必然是对人族威胁极大的人。

“别说废话,去加固结界。”

魔域在加固结界,妖界也在布置防线。

但谁都知道,那群仙尊若是真要来,他们防不住。血脉凶悍的妖族几乎在三百年前死绝,剩下的再强,也无法与仙尊抗衡。

凤鸣坐在树顶,遥望四周,心中茫然。

只有他和黎衣白,真的能避开这一劫吗?

当初截杀北溯的仙尊都死了,人族不敢动手,这才有妖族喘息休整的机会。这次若是北溯敌不过昆仑,真的死了,妖界还能撑得住吗?

熟悉的气息靠近,不用看,也知来人是谁。

“你在担心妖界。”黎衣白在他身侧坐下,俯瞰这片他们待了数百年的土地,心中五味杂陈。

凤鸣嗯了一声,说:“要是妖界葬送在我手里,去了地府,老爹他们应该会骂死我。”

黎衣白拍拍他的肩,不是很在意:“那你就对他们说,昆仑太强我太弱,我干不过,下来见你们了。”

凤鸣哼了一声,站起来,往下一跳。火红的发飞扬,像团热烈的火,却是很快就会燃尽的那种。

“我去巡视边界了,你看着些,有事叫我。”

他的身影化作一团火,迅速消失。

黎衣白缓缓嗯了一声,却没下去,她转动身体环视四周,将妖界之景收入眼中。

若是幸运,她还有再看到此景的机会。

若是不幸,这会是最后一眼。

苍穹又是一道雷炸开,黎衣白凝视片刻,越发不安。

北溯一回来,便有人要飞升,该不会是有人刻意压制修为,只等她回来,再借飞升后实力大幅度提升,以此来杀她?

只希望并非她所想这般。

但这就是昆仑此刻前来的目的。

他们没想到成镜会这么快领悟,本是推测他最快也要在两月后,没想到一来就得到这个好消息,甚至都不怕他在魔界遇险。

只是他们逐渐意识到事情不大对劲。

“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十个时辰,这雷一直不停,但未成型,雷劫成型需要这么长时间?”

天玑仙尊观察许久,发现问题,立刻去问天枢仙尊。

“道君那是否出了差错?”

天璇仙尊也点头说是:“一般雷劫成型只需一两个时辰,渡劫的时间长些,但不至于十个生辰都未开始,道君那定然是出了岔子。”

“再等片刻。”天枢仙尊抬手,示意众仙尊稍安勿躁,“道君本体是仙物,雷劫自然比常人更难。”

如此解释倒也能说的通。

“那便再等一个时辰,若是一个时辰后还是这般,便准备动手去魔界抢人。”

天枢仙尊朝昆仑方位做出手势,缓缓扬起笑:“很快,我们的使命便可完成。”

“邪神,必除!”

“去问来的修士有多少了。”天枢仙尊一下令,朱雀仙尊立即去问天綪。

得到的回复是已经有近三百名修士来了道宗,一重山都快安排满了,只能将地位高的修士往上安排。

“还有修士在途中,粗略估计在道君渡劫之时,当是有近千名。”

天枢仙尊只说了一个字:“好。”

有这群修士在,届时不用刻意吩咐,他们也会主动去杀妖魔,一切都很顺利。

“一个时辰后雷劫仍未成型,你等便随我去魔界,助道君飞升。届时除了邪神,回到昆仑,你等便是功臣。”

“一切听仙尊吩咐。”

这一个时辰,北溯等到成镜醒来,都没等鳞舞出来。

去雾漓那说了一顿,又去魔渊那说了一通,冉姬瑶仍旧没有答应,她回来时,在魔渊内发现潜伏的人族修士,没有提醒冉姬瑶。

既然通道只能由魔尊开启,只要冉姬瑶不倒戈,他们就来不了魔域,魔域暂时安全。

但她……

北溯握了握手,此刻若是那七名仙尊再来,她怕是没法同时对付七个。

她需要鳞舞尽快诞生,再耗下去,对她不利。还有成镜这炸弹在,一旦他和昆仑接头,她所处环境便很危险。

北溯推开门,一眼看到床上的人,他似乎晕了过去,连她开门都没动。

关上门,将结界严严实实遮住殿内气息,刚走了几步,瞧见地上被复原的碗,再一看他,扯出一丝笑。

天真的莲花,复原了碗就能喝到药吗。

走近一看,他的衣领湿透,额间发丝湿得黏在脸颊上,额间汗珠不停。

“不是水里长出来的吗?怎么还会冒汗。”

男人还没有醒来,听不见她的声音。

北溯注意到他手里捏着衣裳,皱痕很深,显然他很痛,痛得晕厥了过去。

目光转到他的肚子,抬手轻轻碰了碰。

鳞舞,你快点出来。

她守了会,屋外雷声依旧,竟然都没吵醒他。

北溯想到妇人嘱咐的话,晕的太久似乎不太好,她拍了拍他脸颊,唤醒他。

喊了好几声人都没醒,干脆威胁他。

北溯挑着他脸上发丝,说:“道君再不睁眼,我就带你去道宗,让道宗弟子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

刚说完这句,手被握住,男人瞬间睁开眼,狠狠盯着她。

北溯抽了一下,竟然没抽出来。

“道君疼得晕过去了,居然还有力气握住我的手。”

成镜松开,顺手拨开她指缝里自己的发丝,撑着身子要起来,刚撑起来,身体抽痛,力气全卸,就这么倒下。

后背接触到的不是硬床铺,而是有力的臂膀。

他只看到她靠近的身体,应俯身而稍稍敞开的领口映入眼帘,颈线没入衣领里,引人遐想非非。

成镜愣神,便是连那痛都忘了。

忽然剧烈挣扎,一把推开她,躺回去时,立刻偏头,不看她。

北溯刚把人接住,怀里一空,再一看,男人头朝另一边侧着,发丝没能遮住的耳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又没碰到他哪,他耳红什么?

“道君方才力气很大,应该是不疼了?”

一听见疼这个字,那抽痛再来,成镜甚至都没准备好,疼得下意识抓住什么东西来转移疼痛。

她不在的时候,他已经疼得晕过去两次,这次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都能想象当着她的面晕过去,她会说的话。

一定是嘲讽,笑他太弱,连这点痛都承受不了。

所以他一直用力咬住唇,抑制自己发出难堪的声音。

身体一颤,他转头怒视,忍不住问她:“我现在已经没有回手的能力,你还要对我做什么?”

从未觉得说话这么难,声音越说越抖,越来越小,到最后,成了气音。

他挥开她落在自己肚子上的手,不住地喘息。

现在的他定是难看极了,她定然在心中笑他,笑他这副不像男人又不是女人的混乱模样。

“你该是很高兴,”成镜偏着头,湿透的发丝遮住脸,自嘲:“你很快就能见到他。”

北溯没听清后半句话,只听到他说自己应该很高兴。

即将见到鳞舞,她当然高兴。

“我确实很高兴。”

果然。成镜眼睫停止了眨动,良久之后,他笑出来。

笑声很轻,北溯听到了,她俯身凑过去,几乎趴在他身上,去看他为什么笑。

以往她靠近时,他很快就会推她,这次他却什么都没动。

她身上的味道涌入鼻腔,钻入心肺。成镜忽然就没力气推开她,一下一下嗅着她的味道,身上的痛好似减轻了。

他僵硬地保持着自己此刻的姿势,嗅到的味道如同那药,有止痛的效果,还是甜的,一点都不苦。

身体缓缓放松,痛被驱逐出去,逐渐被女子占据。

他稍稍动了动手,往她的方向靠近。

成镜觉得自己应该是朝她那靠近了些距离,待他意识回笼,发觉自己一点都没挪动,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抽痛再次袭来,这次能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动,清楚地意识到灵海内那颗蛋在冲撞莲花,一次比一次重。

他疼得蜷缩身子,但又疼得身体挺直,很疼很疼。

比在梦境里,感受她被捅刀,被那条黑蟒咬穿手臂还痛。

甚至疼得意识模糊,抓住她的手,用力握紧,青筋直跳。

还听到她的声音,很模糊朦胧,像是隔着一层雾:“你应该要生了。”

北溯看他的样子,生出几分疑惑。生孩子这么痛的吗?幸好她只有一个鳞舞,他也只生一次。

这回她没抽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就势抱着他,拍拍他胸口,难得耐心安抚他:“快了,很快就好了。”

成镜听到了这句话,第一反应便是觉得她在骗自己。

她说的每次快了,每次都要等很久。可笑的是他每次都信了,一次次被骗,到现在,还在骗他。

他用力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力气大得北溯都觉得痛。

他将她的手用力拉到自己唇边,抵住她手背,咬牙出口:“你在骗我。”

北溯没听清,凑近再去听:“嗯?你说什么?”

“你骗我。”

成镜觉得自己白活了那么多年,在同一个人手里栽了那么多次。

骗了他的身,用他的身体复活别人。

现在还想骗他的心,妄图让他站在她那边,帮她抵抗人界与昆仑。

可笑的是,他每一次反抗,在她眼里,不过是没有意义的挣扎。一次次被她压下,一次次被迫接受她灌进来的力量。

而现在,她连一句真话都不愿意说。

身体里那东西都要出来了,她都不愿告诉他,那究竟是谁。

是觉得告诉了他,他会影响她与那人之间的感情吗?

身体的疼淹没理智,成镜再也无法忍受,一口咬住她手背,没法控制力度,也不知道自己咬得有多深。

以为她会动手,等了一会,她没有将手抽走,任由他咬。

成镜抬眼看她,看到她垂下的眼,眼底只有平静,令他觉得自己此刻像个疯子。

“继续咬,”北溯挑眉,看出他的惊愕与茫然:“不是很疼吗?咬住就不疼了。”

成镜松口,想扔了她的手,听到她接下来的话,身子一僵,耳垂红得能滴血。

“药被你打翻了,没有止痛药,你将碗复原,我也不会再去煮一碗。”

成镜张口反驳:“用不着你的药。”

话音刚落,又是抽痛,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咬住她的手。

待回过神,听到她戏谑的声音,成镜干脆再一口咬住她的手,力道加重,像是在惩罚她。

北溯确实有点疼,但远远不及她曾经遭遇的疼痛,就像被猫挠了一下,疼也只是那一瞬间。

“咬吧。”

她抬眼看向他的肚子,心中低喃。鳞舞,你快些出来,我要等不及了。

成镜似乎没了心理负担,一痛就咬她。

北溯手背很快被牙印覆盖,手上还有指痕,有些还出了血。

咬着咬着,成镜不疼的时候,看到她手上的血,心中诡异地浮出愧疚,唇蹭了蹭,像是在说抱歉。

等他发现自己这么做后,僵滞着不敢看她。

很快发现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庆幸又难受。

成镜觉得自己该是被夺舍了,否则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一道炸响将他从思绪中拉出来,手一空,她的身影立起。

“这不是你的雷劫。”

成镜知道,那是道宗法术攻击时产生的动静,心头一跳,往殿门看去。

他们,知道他在这里?

北溯正要出去看看情况,身后传来压抑的痛呼,她只得坐回去。

方坐下,手再次被握紧,男人一口咬上来,唇含住她的虎口,牙齿用力,却又控制着自己,不伤到她。

北溯低头望着,想到雾漓说的那群去道宗的修士,忽然道:“道君知道么,有很多修士去了道宗,想看你渡劫。”

男人依旧咬住她的手,力气松了很多。

“他们要是知道你现在——”

成镜松开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将人拉下来,撑着身子捂住她的唇,艰难吐出两个字:“别说。”

凸起的肚子碰到她的身体,北溯愣了会,才将人推着按回床上。

“他们要是知道你现在怀了邪神的孩子,还脆弱成这样,会怎么看你?”

男人还想捂住她的唇,却痛得咬住了她的手。

北溯受着他咬的力道,看着他,笑了。

他们期待的道君,大着肚子,泛白的指节攥紧被褥,绵密汗珠自额间滑落,仰起的脖颈绷直,痛到极点时,用力咬住身侧女子的手臂。

殿外又是一震,甚至影响到此处,桌椅都颤动了。

“他们来救你了。”北溯另一只手拨开他凌乱的湿发,指腹抹去他将要滑入眼中的汗珠,问他:“你觉得我应该带你去见他们吗?”

成镜脱口而出:“不要——”

看到她浮出的笑意,意识到她在耍自己,但已经没什么力气做出什么表情,一切都是自然流露。

“好吧,你说不要,我就不去。”

成镜松了口气,但他很快意识到她不可能不去。

地面震动的幅度明显变大,殿外传来雾漓的声音。

“昆仑的人来了,我们守不住。”

北溯仰头望向外面,片刻后道:“我待会就来。”

她低头,冲成镜笑了笑,轻轻碰了碰他的肚子,道:“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鳞舞。”

成镜呆滞,不是月神吗?

不等他回神,手里一空,她站起身,往殿门走。

“等我回来。”

第40章

“一个时辰已过,雷劫仍旧未成型。”

天綪立于吞云殿外,里面的声音被隔绝,她什么都听不见。一个时辰前,她被朱雀仙尊吩咐,将降魔杵交给了朱雀仙尊,且还

要召集所有羿虚境及以上修为的修士,听从他们号令。

天綪试探问了一句:“仙尊可是要去斩杀邪神,救回道君?”

朱雀仙尊睨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是你立功的时候了。”

不用多说,天綪也明白她的意思,立即去吩咐执事召集修士,告诉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诸位应是都知三百年前,邪神肆虐三界,搅得三界不得安宁,众仙尊联手,身消道陨才将其封印。”天綪在说这些时,底下的修士愤恨不已,咒骂声一片。

天綪让他们骂了会,才让他们闭嘴,听她说。

“如今道君飞升在即,又有仙尊助力,正是我等铲除那邪神的最好时机!”天綪抬手直指天际,高声道:“三百年前我等尚在襁褓中,实力低微,无法帮助仙尊。但如今,诸位皆是羿虚境强者,甚至有数名修士已达无妄境,距离入神境仅一步之遥。”

“现在,就是我等与道君,昆仑仙尊携手共抗邪神的时候!”

“我,道宗宗主天綪,在此承诺,不论你们能否除得了那邪神,只要你们出了力,道宗与昆仑都会记住你们,届时邪神被除,你等都有机会成为道宗执事,甚至是供奉,长老!”

此话一出,谁不兴奋,谁不激动?

能入道宗,前途无量!即使不能成为道宗执事,只当一名道宗内门弟子,都比在外头当小门小户的宗主好。单单是道宗这个噱头,都能被人另眼相待,再加上执事的身份,几乎可在所有小宗门随意行走。

谁都知道这张饼大,但从道宗宗主嘴里说出来,谁都想争着咬一口。

“宗主放心,我等必然会尽全力协助道君与昆仑仙尊,铲除那邪神!”

只要有一个人起头,其余人便会争先恐后抢着要干。

“我等必会全力以赴,除邪神,还三界安宁!”

天綪满意地点头。

这世间,权力与财富是最具诱惑力的东西,谁能抵得住诱惑?已经摆在面前,谁会不要?

底下的修士亢奋不已,甚至有人立刻就想去杀邪神。

“诸位切记,勿贪功冒进,一切听从道宗与昆仑仙尊安排。”

准备出去探探情况的修士打消念头,脚步一转,牢牢站在道宗的土地上。

有人问:“我等已经来了将近一日,道君何时露面?”

不知是他的声音太小,被密集人声盖住,还是天綪听见但不予理会,没有人理他,不过片刻,天綪离开。

苍穹逐渐暗下,雷声响在每一个人心底。

“这雷打了得有一整天了,怎么还不停?该不会是有什么怪事要发生吧?”

不知雷劫的普通人盯着天,很是不安。

“这天又不下雨也不刮风,净打雷了。”

男人正要收东西,脚下颤动,震得围墙上的簸箕都掉下来。

他冲外头一看,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士兵全副武装,冲城门的方向而去。

男人立刻把门关了,东西都没收,直接往屋里跑。

“要变天了要变天了!”

一个时辰过去,日头下落,夕阳斜照,九重山乃整个人界最高山,站于山顶,晚霞低得犹如压在头顶,触手可碰。

“时间到了。”

天枢仙尊收回瞧夕阳的目光,转身冲身后众仙尊道:“动手。”

众仙尊俯身行礼,齐齐出声:“遵命。”

数道流光划过天际,梵钟声响,一声一声,敲击所有修士大脑,告诉他们,是时候去斩杀邪神了。

星峦与陆长老驻守道宗,天綪与墨九歌先带修士前往魔界。

当被告知要前往魔界时,修士还疑惑,直到被解释邪神早已破开封印,与魔族勾结,愤恨不已。

却没说成镜被掳去了魔界。

“魔族当真是堕落到底了,竟然还想保住邪神?”

“待杀了邪神,我等连魔界一起端了!”

天綪听着他们的话,面上没有变化,抬手弹了弹袖口上的灰,朝墨九歌道:“待会让他们先上去探探魔域虚实。”

墨九歌明白她的意思,笑了出来:“上次在黑水遇到那只女魔头,我还没打过瘾,这次我倒是要和她多打一会。”

天綪冷眼看他:“别耽误了正事。”

墨九歌立刻赔笑,说是。

众修士穿过护宗大阵,密密麻麻的人影多得分不清谁是谁,御器而行,眨眼间不见踪影。

耸立的界碑便是到达魔界的讯号,一看见界碑,修士兴奋不已,驱使脚下法器加快速度,往前冲。

道宗弟子倒是放缓了速度,慢慢落后于其他修士。

他们在后边看着,紧密关注冲在最前端的修士。

前面几名修士比谁更快到达,速度越来越快,谁也不想把第一让出去,注意力全在自家人身上,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环境。

冲在第一的修士见界碑就在眼前,得意朝身后修士道:“诸位,这第一名,可就给我了——”

话还未说完,他看到那群修士脸色骤变,纷纷停下,他疑惑地转回头,双眼被黑暗笼罩。

一只巨爪从界碑里冲出来,大到头顶的光都被遮住。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那巨爪握住。

捏紧,炸开,爆浆。

所有修士齐齐后退,面露惊恐。

他们亲眼看着那只手松开,与山石一般坚硬,与界碑一样的高度,人的身体与之对比,太小,小到身体里的血炸开,都看不清楚。

“那是什么东西?羿虚境的高手,都能被轻易捏死?”

此刻他们心中全都浮现同一个念头,幸好第一个冲过去的,不是他们。

处于后方的天綪叫停所有人,让道宗弟子去探查。

弟子先是远攻那只手,没有任何反应,他扬出巴掌大小的纸人,法力注入,纸人迅速变化,与人无异,冲巨爪而去。

所有人紧张看着纸人。

纸人小心翼翼接触,距离那举爪不到一米时,天綪忽然下令:“直接攻击它。”

弟子领命,立即动手,纸人与他的动作一致,冲巨爪掌心一击,却无任何变化。

修士们盯着那巨爪,犹豫着要不要去毁了这东西。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时,一道裂纹自被击中的地方显现,四面八方蔓延。

轰隆一声,巨爪碎裂,压碎纸人。

修士发出欢呼。

“这东西不过如此!一起上!捣毁魔界!灭邪神!”

天綪与墨九歌却未动。

“这么久未见一只魔出来,有鬼。”

仿佛是印证这句话,修士们刚冲到结界边上,魔气猛然涌出,如地府厉鬼,缠住前头的修士,将他们往下拉,魔气中探出刀,冷不丁往修士身上捅。

法器坠落,修士猝不及防,有几个被重伤,反应过来后立刻掏家伙,逼得魔没法以魔气为形,只能显形。

天綪迅速将局势看清,下令:“你等将这群魔引开,破结界自有我宗弟子,你等只需顾好自己,不要将自己的命葬送在这群魔手中。”

修士们听到她的话,下意识照做。都是羿虚修士,实力在人族中算得上强者,制服这些魔还算容易。

很快结界前魔气散开,道宗弟子上前,列阵。

七字金印落下,降魔杵位于中央,众弟子严陈以待,

七绝阵一开,结界都颤了一颤。

“不好,他们带来了降魔杵!”

雾蓉本以为还能多拖一会,谁知他们竟然连神器都带来了,分明就是强行破开结界。

“你们立刻去杀了那群修士!避开降魔杵!”

魔将冲出结界,分散开来,围攻道宗弟子。

后方的墨九歌一见他们出来,捏了捏手腕,向天綪请令。

“我去对付他们。”

天綪点头,墨九歌身影瞬间冲到结界边,斩杀袭击的魔将。

他的身形暴涨,上衣碎裂,一手便能捏住魔将的头,另一手握成拳,砸入魔将胸口,竟然贯穿了一个洞。

一缕魔气从他手中挣脱,迅速回到结界内。魔气凝聚成形,冲雾蓉道:“他绝对是无妄境!”

双刀从雾蓉

体内飞出,穿过结界,斩向墨九歌砸另外一名魔将的手。

弯刀飞旋,裹挟着浓重魔气,这要是被击中,骨头都被削没。

墨九歌手臂转了个弯,躲开来,精准看向雾蓉,肿大的脸狞笑:“上次在你手里吃了亏,这次可不会!”

雾蓉冷哼:“我看你是想把命送到我手里。”

两道身影碰撞,雾蓉化为魔气灌注弯刀内,弯刀身形胀大,一把攻击墨九歌,一把去杀结阵的弟子。

弯刀速度很快,割断一名弟子喉咙,那弟子立刻没了气,死了。

但阵没破,立刻有弟子补上来,七绝阵只断了一瞬,很快被接上。

弯刀在墨九歌身上割开一道口子,但没伤到他。

雾蓉恢复人形,手握弯刀,盯着墨九歌身上的伤,面色凝重。

肥肉太多,即使口子有一指深,也伤不到他要害。

她匆匆望了眼列阵的几十名弟子,避开墨九歌山丘一般的身体,再次化为雾气注入弯刀中。这一次,她佯攻墨九歌,找机会将道宗弟子杀了。

只要她杀的快,他们就来不及补人。

弯刀再次收割道宗弟子性命时,一道结界冲落,弯刀速度太快,来不及躲避,直直撞上去,火星四射。

结界只出现裂纹,而弯刀飞旋数周后,被弹飞出去。

一手胀大鼓泡的手一把拍住弯刀,一用力,弯刀在他手中扭曲。

魔气冲出,与另一把弯刀融合,进入结界内。

雾蓉咳出血,找到天綪的位置,面色惨白。那道结界是天綪降下,她能破开,但代价很重。方才被墨九歌那么一拍,五脏六腑都差点被拍碎。

之前在黑水与他交手时,他实力根本没有这么强,这人竟然隐藏了实力!

雾蓉偏头一看,所有魔将被结界拦在外面,只杀了几名道宗弟子。而头顶的七绝阵已经亮了两个字,七字全亮,这阵能将修为低下的魔秒杀。

情况很不利。

雾蓉回头往魔宫的方向去看,身后只有不断冲出结界御敌的魔,没有雾漓的身影。

她抬头再看头顶尚且完好的结界,还不知这结界在七绝阵下能撑多久。一咬牙再次冲出去,命令道:“全力破开他们的结界,杀了列阵的人族修士!”

魔气注入剩下的一把弯刀中,再次冲那有裂纹的结界而去。

墨九歌见状,扔了手里的破刀,去拦截她。

他厚实的身体确实可以降低伤害,但速度减慢数倍。弯刀一眨眼便撞碎结界,冲向最近的弟子。

一道恐怖的气息袭来,雾蓉根本没有想过退避,抵抗着那压迫之力以弯刀尾部割断弟子的脖颈。

血喷射而出,雾蓉无法逃脱,被拂尘一扫,魔气与弯刀分离,身体撞上界碑,弯刀飞旋,两把石锤狠狠一击,扭曲变形。

雾蓉挣扎着站起来,肌肤上全是淤青血点,她仰头看过去,那昏暗的光线下,缓缓出现两人,眉心山形印记铮亮。

心沉入谷底。

她靠着界碑,看着魔将好不容易冲破结界,还没往里去,就被重创。拦截修士的魔溃败,数名修士回来拦截魔将,七绝阵第三个金字即将成型,而到现在,雾漓都没出面。

雾蓉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若是那名女子没有来,这天必然不会这么快到来。

但不管如何,她会守住界碑,即使会死。

雾蓉再次上前,直冲被魔将撞开的结界而去,两名仙尊犹如不可越过的高山,拂尘将她扫下,石锤重击她。

在仙尊面前,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墨九歌迎上来,拳拳击中她身体,还不忘呛她几句:“先前不是想断了我命根子?现在怎么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你们魔族都这么弱的?”

雾蓉堪堪凝成魔气逃脱,尝试找机会破开他的防御,但他的肥肉太多太多,手里没有武器,破不开。

抵挡不住的魔将退回结界内,扫视这一群人族修士,掉头往魔宫冲。

待他赶到魔宫见到还坐着的雾漓,急得想直接拉他出去。

“尊主,来了两名仙尊,我们挡不住!”

雾漓缓缓抬眼,问那魔将:“死了多少魔将了?”

“不知……”那魔将回来得匆忙,哪里晓得死了多少魔将,“您再不去,雾蓉也要死了!”

刚说完就见雾漓起身,魔将一喜,以为他要去支援雾蓉,结果他只是走到殿外,往界碑的方向看了眼,便若无其事地回来。

“结界未破,无事。”

魔将傻眼,缓了好一会才说:“但他们撑不了多久,而且已经死了很多我族人了!”

雾漓漫不经心道:“都是没用的东西,死便死了。”

魔将压根没想到雾漓根本不管,他盯着雾漓看了会,跪下求他:“尊主,你不去救他们,他们真的会死的!”

雾漓瞥他一眼,眼神不耐,甚至有了杀意。

魔将脖子一梗,站起身,冲他道:“尊主不去救他们,待结界破了,尊主您也跑不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抱着被雾漓杀死的决心,结果雾漓根本不在意。

“再等等,等结界破了,我自然会出手。”

魔将看了他好一会,恨恨跑出去。

待他回到结界边,只看到雾蓉倒在地上,外头魔气散尽,连界碑都碎了一角。

而七绝阵已成。

混杂仙力的威能冲击下来,结界晃动,魔将慌神,下意识要去守结界,雾漓无动于衷的表情回荡,他没有冲出去,一步步后退。

连主子都不管了,他还管什么?

他抱起雾蓉就往回跑。不是回魔宫,而是去魔渊。那处深渊离这最远,若是结界真的碎了,雾漓还不管,他就带着雾蓉跳进深渊里,总好过死在人族修士手中。

以降魔杵为阵眼的七绝阵还有驱赶魔气的威能,靠近的魔被着威能波及,魔气消散。

结界颤动,暂时未碎裂。

两名仙尊见状,一左一右立于七绝阵两侧,拂尘与石锤拍打撞击,连那地面都颤动。

墨九歌回到后方,吃了天綪给的疗伤丹药,恢复原样。

“这么久了,魔尊雾漓怎么不出来?”他的声音压低,问:“若是那邪神出来,只凭我们与两位仙尊,能抵挡得住吗?”

天綪没有说话,只凝视结界。

结界依旧未裂。上次七位仙尊合力才将结界破开,现在只凭借七绝阵与两位仙尊,耗费的时间更多。

天綪迅速留下一句话,前去助阵。

“你在后方看守,防止魔族偷袭。”

她的身影出现在结界外,祭出骨刀,灵力灌输,双手结印。

骨刀在她身后无限胀大,与她的身影融合,人剑合一。

一刀劈下,无数妖兽冤魂痛苦呻吟,被禁锢在骨刀内,这把由无数妖兽骨头制成的刀,裹挟着妖兽死不瞑目的怨力,砸向结界。

地动山摇,山石崩塌。

雾漓终于走出了魔宫,冲北溯而去。

结界将寝殿覆盖,他无法感知到北溯具体方位,苍穹中那道黑影再一次砸下来,连着两把石锤,威力强得连修士都站不稳,还得自己给自己套个防御结界,防止被误伤。

“守不住了,你再不出来帮忙,结界就要碎了。”

雾漓冲里头喊。

他在外面等了有一会,脚下又震,抬头一看,结界确实有了裂纹。

片刻后,寝殿外的结界开启,他看到北溯走出来,将那结界再次加固。

伸手时他看见她手背的伤痕,那么明显的牙印。

雾漓眯起眼,盯着她的手,想到什么,冷笑一声:“大难临头,你还有功夫做这些,真不愧是蛇。”

北溯对成镜说完那四个字,加固结界后,才看向雾漓。他全身完好,没有一处伤痕。所以这个人又在怕死,连出去对上人族修士都不敢,直接来让她出面。

不理会他,抬头看苍穹,七字悬浮,作为阵眼的降魔杵在提供仙力,支撑七绝阵。

而能看到的仙尊只有两个,还有个天綪。

他们不可能只来这么点人杀她,剩下的仙尊定然潜伏在暗

处。

北溯离开前,特地检查了结界。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都无法进入,除非她死,结界无法支撑而消散。

她没直接与他们对上,在魔宫内修补结界,再寻机会偷袭,将那俩仙尊杀了,破坏了七绝阵。只要撑到鳞舞诞生,一切便可解决。

结界在众人的注视中复原,仙尊先停了手,互相对视一眼,身影消失。

底下的修士不明所以,旋即听到天綪命令:“你等还愣着干什么,齐力攻击结界!”

天綪收回骨刀,刚要转身,后背发寒,警铃骤响,身体本能地握住骨刀往身后一挥,挡住那道不知从哪甩过来的剑。

那剑的威力巨大,骨刀差点被打得陷入她身体里。

堪堪卸下那剑一击,身体后退数米才稳住。她松了松发麻的虎口,盯着眼前逐渐显现的女子,刚准备好防御姿态,女子眨眼间闪现到面前。

北溯冲天綪一笑,直接去掐她脖颈。

身后气浪袭卷,她看都没看,手中剑反手扔出。剑身深深插入墨九歌身体,他的身体像是被戳破的球,迅速瘪下来。

天綪瞅准机会躲开,北溯抓了个空,天綪的身影不见。

北溯不管她,冲那几个道宗弟子而去。

天綪立刻张开结界护住他们,同时冲修士道:“她就是邪神!杀了她!”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全都望向那女子,谁也没有见过邪神,当他们看见她的容貌时,惊愕不已。

原以为邪神会有几分姿色,没想到相貌这般平平无奇。

愣神过后,杀意取代好奇,纷纷亮出真本事围截她。

北溯看着他们过来,也不躲,缓缓将目光转向天綪,笑:“在道宗时你就想杀我,现在还想杀呢。”

她张开五指,无形的丝线贯穿修士的身体。

鬼魅一般的笑容在她脸上展现,天綪不安,正要叫修士们小心,却没说出来。

“也不看看,你们都是些什么东西。”

五指捏合,丝线收紧,血雨洒下,断肢坠落。

正期待着邪神被杀的道长弟子们正巧看见这漫天血雨,淋了一脸,滴到嘴里,甚至被断肢砸到脸。

“啊——”

画面太过血腥,他们哪经历过这般规模的战斗,无法承受,当场尖叫。

北溯被吵得头疼,一抬手,丝线割断他的舌头,瞬间安静。

防御结界隔绝了天綪周围的血雨与断肢,她深吸一口气,握住骨刀,攻上去。

“待仙尊齐聚此地,便是你死。”

她将全部灵力注入骨刀,朝着北溯一刀砍下。无数骨刀虚影齐发,在北溯面前,如同挠痒痒。

丝线捆住骨刀,来回割锯,那刀碎成一块一块,妖兽残魂嘶吼,本命法器被毁,天綪脑中刺痛,捂着脑袋跪伏地面。

北溯没再给她一个眼神,手一扯,丝线将道宗弟子灵脉割破,灵力溢出,他们无法支撑七绝阵,七字暗下,七绝阵破损。

失去力量支撑的降魔杵哐当一声坠落,石块压下,北溯站在石块之上,抬首望天。

“都来了?”

十一道流光迅速靠近,在昏暗的苍穹中宛如十一颗星。

北溯回首望向成镜的位置,蹙起眉。

到现在还没感知到鳞舞的气息,他还没生下来?

十一道流光显现,天枢仙尊立在最前,其余仙尊在他身后排开。一看到他们的身影,修士们露出劫于后生的表情,若不是受了伤,定要高呼一声。

“妖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天枢仙尊说这话时,眉心山形印记明亮,一身仙袍,在修士们眼中,如同神降。

北溯张开五指,丝线散开,抬眸望向这群仙尊,缓缓笑了。

“上次对我说这句话的,已经死了三百年呢。”她的语气压低,一一扫视他们,“你们也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