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了电话,程荔缘以为他还有什么正事,屏息凝神等着。
结果他盯着平板屏幕半天,自言自语:“抱着睡觉,腿也可以挂我身上。”
她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悸动,好像阴天了太久,蓦地乌云乍破,被大太阳晒到身子上,特别烫。
她害怕走进和他的亲密关系,害怕像星如雨的烟花吹落,终成灯火阑珊,他却毫不在乎,非常我行我素地想要跟她的亲密关系,将她抵在墙上,让她避无可避,就像那天一样。
要是再放任感觉流淌,就好像会发生什么连她也无法控制的更高一层的感觉。
程荔缘终于忍无可忍,走了进去,“甘衡,你怎么可以偷拍我!”
音量一大,像小时候那样,他们绷成蛛丝的无事发生氛围,全都被打破了。
甘衡抬起头,眼睛锁在了她身上——
作者有话说:[猫爪][彩虹屁][爆哭][小丑][加油]萝:谢谢人宝宝支持和关心,萝的背不痛痛啦
第76章
甘衡:“没有偷拍,我直接拍的。”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程荔缘:“……”
她不明白甘衡怎么可以这样看着她,眼睛跟要吃人似的,定定地锁她脸上,情绪琢磨不透。
甚至不知道他心情是好还是坏,程荔缘感觉到一阵无力,用礼仪规矩去跟他讲道理,他根本不会听。
“很抱歉。”甘衡说,他又看穿了她眼底细微起伏的情绪。
他道歉了,程荔缘没觉得他真心想悔改,感觉自己站在他面前像个透明人,他仿佛就能准确感知到她在想什么,这让程荔缘感觉压力极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
……好像甘衡在挖掘她的情绪,想一点点脱掉她的伪装,想看清最底层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程荔缘转移话题:“不是要去办正事吗,怎么不叫醒我?”
甘衡:“你睡太香了,不忍心把你喊醒。”
这句话让她心口毛毛剌剌的。
“你不能在我睡觉的时候跑进来看我睡觉,”程荔缘再三重申,“这样很不合适。”
甘衡:“嗯。”他很高冷地看着程荔缘,平板上的屏保都没打算藏。
嗯嗯嗯。你嗯什么嗯。
程荔缘一气之下,上前抢走他平板,不让他拿她睡觉照片当屏保,甘衡以为她要删掉,手臂一捞,程荔缘小肚子一紧,跌到了他身上,屁股坐在了他大腿上。
那种接触面紧密无隙的感觉,一下子让程荔缘红温了。
她难以置信扭头看着甘衡,甘衡侧脸冷清清的,手纹丝不动,铁箍一样抱着她,她越动屁股越在他大腿上扭,很狼狈,危险面积快要覆盖到警戒区域。
程荔缘不敢动了,甘衡这才不紧不慢从她手里拿回了平板,抱着她的那只手松开了些许,程荔缘一下子挣脱了他,弹射到房间角落,背靠墙警惕地盯着他。
甘衡好声好气问:“你这样是想让我走过来壁咚你吗。”
程荔缘气红了脸,移开两三步,放弃和他争辩:“你到底要不要办正事。”
甘衡:“好,先换衣服。”
他们去了更衣间,更衣间特别大,两边各有一整面屏风,程荔缘在屏风后换衣服,能听见对面甘衡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心里嘀咕,这儿更衣间怎么都不分女生男生的。
程荔缘不知道,这个更衣间本来就是给女主人和男主人准备的。
放在她面前的是套冲锋衣,感觉是户外探险穿的,全密封工艺,裤子也是高腰防水裤,还有一双靴子,程荔缘很快换好了,从头到脚都很合尺寸。
她走了出来,甘衡已经换好了衣服,整理着手上的表,程荔缘认出那是他奶奶留给他的那块,新配了表带。
“走吧。”甘衡一路带她去了外面,那里停了一台四轮电动小车,甘衡示意程荔缘先坐上去。
他一路带她开过小路,程荔缘光顾着看花去了,停下来后,发现他们到了后山,前面就是林子。
周围有两个保镖等着他们,一路护送,甘衡带程荔缘下车步行,抵达了一处林间空地。
这里非常安静,空地后面有一大片断壁残垣,中间有很多石头塔,有的是完整的,有的残破不堪,上面都长满了青苔,给程荔缘感觉起码数百年之久。
“唐代的时候,这儿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传说武皇也到过此地,或许只是民间传说,”甘衡跟她介绍,“也有传闻,下面镇压着东西,需要人口兴旺的世家在附近修祖宅,疏通风水,当时几个世家领到了这个任务,甘家是其中一家的后人。”
他带着程荔缘走在青石板路上,走进塔林,程荔缘能感觉到这个地方很特殊,那两个保镖远远守在外面,没有进来,非常规矩。
有一个穿居士服的老人坐在塔林和外面的交界处,似乎是看守塔林的人,甘衡经过他时,朝他双手合十,欠身行了一礼,他也起身还礼。
程荔缘站在甘衡后面,也弯腰合十,老人也给她还了礼,一点不因为她是小孩就轻看她。
走到塔林深处,连风也变得空灵,程荔缘想起了两句诗,亡国生春草,王宫没古丘。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她小声问,这里应该是只有甘家人才能来的禁地。
“当然是骗你来这里,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关起来,这样你就永远跑不了了。”甘衡说。
程荔缘停下脚步,甘衡转过来:“我开玩笑的。”
程荔缘一声不吭,快步走到了他前面去,甘衡没有加快速度,身高差让他步伐正常地跨,也比程荔缘快步走要大一些,程荔缘发现了这一点,放慢了脚步。
她更不习惯甘衡在她后面,感觉背心上有温度在炙烤。
“到了。”甘衡说,停了下来。
他们面前是个山洞,阳光照得灿烂,一条地下河从里面流出,浅绿透明,波光是鱼鳞纹,很好看。
“我们要进去。”甘衡对程荔缘说,放下挎包,拿出一捆有金属环扣的登山绳,走过来系到她腰上,打了个结,然后又系到自己身上。
程荔缘:“……”
甘衡:“里面很安全,有人提前探过好几回了,什么虫子蛇啊都没有的,也很干净。”
程荔缘:“那你为什么栓我?”
甘衡:“我没有栓你,我是怕有什么意外,先做个安全措施。”
程荔缘疑惑:“你都说很安全了,有什么意外?”
甘衡淡淡看了她一眼:“这个地方我也说不清楚,物理上很安全,科学解释不清的地方不一定。”
程荔缘低头要解开环扣:“我不进去了。”
甘衡:“你又上当了。”
程荔缘真想解开绳子扔他脸上,她答应了要陪甘衡来,必须信守承诺,于是板着脸,跟在甘衡旁边,还不忘了礼貌地讽刺一句:“你长这么高,要是里面洞口越来越低,你过的去吗。”
甘衡没有反驳她,要是在从前小时候,他那样毒舌,肯定早就还回来了,程荔缘不太习惯,也变得安静。
甘衡带她走进去,走了几十米,光线渐暗,他打开身上挂着的光源,地下河变宽了,颜色在光照下特别梦幻通透,没有荧光感,就是纯天然的感觉,琉璃体似的,对眼睛特别友好。
水里没有虫子,非常干净。前方两岸收窄,没有路了。
“我们要下水走过去。”甘衡向程荔缘伸出手,“小心点,河边石头有点滑。”
程荔缘只得握住他的手,淌到水里,水最深的地方没过她的腰,他们走了一段,周围安静,与世隔绝,头顶是岩石,前后都是岩石,只有眼前是波光粼粼的水,延伸向前,她一只手被甘衡握住,抵抗着水里的浮力,感觉像在做梦。
大概走了不到百米,程荔缘体感像是走了半辈子。
过程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手是握在一起的,他的手心比水温高很多。
程荔缘突发奇想,如果前面忽然出现大洪水,把他们吞没,他们是被绳子拴在一起的,那就会一起淹死了。
这些想法不停冒出来,根本控制不住。可能是这个环境太幽闭了。
“还有多久啊。”程荔缘打破了安静。
“马上就到了,”甘衡侧过头,“怕的话就抓紧我。”
“我没有怕。”程荔缘说。
甘衡却主动将手握更紧了一点。
渐渐的,两边岸上的路又变很宽了,头顶岩石也在变高,前面空间越来越大,河水变宽变浅了。
上岸的时候,甘衡说:“这里有块石头很滑,别踩,跨过来就行。”
程荔缘没有任何户外探险经验,上去的时候按照他的吩咐做了,下脚的时候低估了另一块石头,踉跄了一下,没摔,甘衡一把将她扶住,她重心不稳靠到了甘衡身上,没有那个意思,看起来真的像投怀送抱。
甘衡声音如常:“你是不是太瘦了点,在学校没吃饱吗。”
程荔缘震惊抬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瘦,她和黄秋腾陈汐溪都是普通人身材,在平均体重上下浮动,吃多了就胖几斤,吃少了就瘦一点,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腿是腿,差别不大。
“是你太大只了。”她嘀咕着,甘衡没有放开她的手,牵着她就往前走,程荔缘有点纠结,这时候挣开手就有点矫情了,干脆沉默跟着他。
“你靠在我身上真的很轻,”甘衡边走边说,程荔缘看不见他侧脸,听声音怀疑他在唇角上扬,“感觉我单只手能把你拎起来,多吃点吧,别学那些减肥的。”
“我没有减肥!”程荔缘严正声明。
她最近戒了零食,那不是为了减肥,是学习需要高精力,惰性食物会消耗人精力,没有摄取多余糖分,可能瘦了那么一点,她没想到甘衡连这都能感觉出来。
他们到了一个地下空间,这里明显是人工建筑,离地下河有一定距离,一进去,竟然一点潮气都感觉不到,空气也非常流通,居然还有各种照明,还有密闭门。
她还看到了监控摄像头,这里一定有卫星通信系统。
“很早以前修建的,战争年代养活过很多人,”甘衡解释,带她走进一条通道,这里墙壁和地面都是低饱和浅灰,像自流平一样,他们到了一扇最大的密闭门前。
门上有一些程荔缘看不懂的标志。边缘有一些深色的不规则痕迹,是溅射状的。
程荔缘觉得那是血,她立马移开了视线。
“这扇门只有甘家的守密人才能打开,上一代守密人是我奶奶,她死后,表给了我,现在我可以打开了。”甘衡说。
程荔缘看向甘衡,他的脸在光线下很鲜明,眼神却深邃遥远,就这样凝视着她。
“谁继承了甘家的秘密,谁就要为甘家付出一生,就像我奶奶那样。”
“这是等价交换,义务换权力。”
程荔缘怔怔地看着他,预感到了什么,心跳变得沉重,在胸腔搏动。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门打开了,就不能再回头,现在还来得及。”
甘衡望着她,一句接一句落下,回荡在她耳畔,他的喉结在动,说话时比平时快一些。
“我在国外安排好了,我妈不会有事,我也可以过普通人的一生,我和你在一个世界,你跟我在一起不会有任何压力。”
“只要你说一声不,我就放弃一切,彻底脱离,我想和你在一起,除了你我别的都不想要。”
“我说过,我最喜欢你。”他的声音很轻。
这些话听起来有多天真,他说的就有多认真。
程荔缘喉头涩然,她感觉有很多话想说,一千一万个想法都被甘衡激得冒出来,堵在嗓子眼。
她其实早已理解透彻。
甘衡说他要背负甘家的秘密,他就会永远背负下去,就像他奶奶一样,他奶奶是隐形的掌控者,他爷爷是幕前,他奶奶才是幕后,一旦他成为他奶奶那样的角色,他们就再也见不到。
程荔缘感觉情绪潮涌,有些控制不住,她忍不住想,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为什么要问我呢,你直接打开门多好,我就不用想起这些。
密闭大门横亘在他们面前,安静沉实,就像在沉睡,门后有未知,有未成形的天光和未来。
只要她一句话,甘衡就是她的了。
眼前这个人,还有他的一切,就都属于她,不用担心分离,每天二十四小时都能在一起,曾经虚幻的求而不得,会变成最稳固寻常的每一天当下,她不用再痛苦,他也不用。
程荔缘看着甘衡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深黑的眼睛,会镌进她的记忆,她的梦中,一辈子也无法逃离。
如同双生火焰,生生世世。
“别傻了,”她听见自己声音冷酷地响起,“你会有别人的,我也会有别人的。”
那双眼睛里的深黑,刹那就变了形状和颜色——
作者有话说:[小丑][爆哭][彩虹屁][猫爪][柠檬]萝,困死,之后捉虫
第77章
“什么叫,你会有别人?”甘衡这句话停顿都不太通顺,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程荔缘,“别人……是谁?”
程荔缘刚刚未经思索,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她隐藏最深的顾虑。
害怕一切是昙花一现,害怕莽撞的选择会变成最坏的结局。
程荔缘深吸口气:“我是打个比方,我现在对谈恋爱不感兴趣,自然不可能有别人,你不一样。”
甘衡看着她,慢慢地说:“我怎么不一样,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有别人?”
他脸上失去了表情,无动于衷地看着程荔缘,空气凝滞,气氛逐渐异样微妙。
甘衡那边传来很沉重的情绪,像散不开的雾气笼罩了她,牵扯住她四肢关节,好像还绕到了她脖子上,让她呼吸不畅。
程荔缘有种终于把话彻底摊开说的解脱,就这样吧,破罐子破摔得了。
“我是个很普通的人,甘衡,我有很多缺点,”程荔缘一口气说了下去,“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习惯了我,等你长大了,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你会遇到更好的人,更适合你的人,到时候我不希望你后悔。”
层层叠叠的酸涩涌上心口,沿着心脏蔓向四肢百骸,程荔缘近乎委屈,他为什么要逼她说出这些呢。
自尊一览无遗,全都被他看见了。
她害怕他长大后,总有一天会因为其他人而心动,却无法责怪他变心,人心就是变迁。
她不知道未来她会不会爱上另一个人,何况是他。
“为我放弃那些东西,不值得。”程荔缘声音变轻了。
甘衡一动不动,胸膛缓慢地起伏,他握着程荔缘的手,手指一根根用力将她握紧,她有点疼。
“程荔缘,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的想法?”他声音缓慢,语气温度降到最低,冻得她瑟缩了下。
程荔缘想说话,舌头和声音不听使唤。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不要把其他人的剧本擅自套在我身上,”甘衡的声音逐渐低沉,从冰凉一路升温,变得滚烫,“你看不见我本人,要是心可以剖开让你看见,我早就挖出来了,你臆想的那些都不会发生,我正式地请求你,相信你自己的心,不要去看那些影响你判断的东西。”
程荔缘好像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想要相信他,什么都不去想,答应他就行。
她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斩不断的共鸣,另一个安静地告诉她,现在他的心是真的,不代表真心不会变。
若他喜欢的是她的纯净,那总有一天她会变得成熟而知世故,会有人比她更单纯善良。
若他喜欢的是知根知底的陪伴,总有足够优秀的人,能用温柔的岁月融化他。
他这样耀眼,内心也揉不下沙子,在这个被美貌金钱和权势统治的世界,崇拜智商学历和天赋的时代,他将无往不利,他的存在超越了那些人的想
象和标准。
他会拥有太多人的爱慕,能得到他全部爱意的人肯定会很幸福。
甘衡的眼睛看着她,洞悉了她每个转瞬即逝之念,他的眼睛里有剧烈的变化,在和她激烈的感情一起起着化学反应,他嘴唇动了动。
“你还不明白吗?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他的声音穿透了她的心脏。
嗯,我相信你。
相信现在的你确实是这样,如你所说,每句话都是真的。
“……开门吧,甘衡,你放弃了你奶奶留给你的东西,我没办法担这个责。”
程荔缘非常冷静地说,说这些话,花光了她全部力气。
甘衡久久地看着她。程荔缘经历了此生最难捱最漫长的沉默。
她承受不了他的目光,却必须和他视线交接。
他们的眼睛焊进了彼此的灵魂,不知道过了多久,程荔缘移开了视线,眼眶酸痛:“开门吧。”这三个字她说的都听不清楚,疑似只有她自己听见。
她猛地抽回手,甘衡一定被她的话伤害到了极点,他没有防备,被她得逞。
程荔缘拉开了距离,背对着甘衡。
“你真的忍心把我推开,等着看我走向别人,那样你才会满意吗。”甘衡的声音缓慢响起在背后,好像悬崖下的迷雾和冷风,裹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星和余烬,他声音都变形了,和她一样声线不稳。
听起来一点都不像他。
程荔缘的回应是没有回应,她静默地站在原地,没有转身。他和她都在等。过了很久。
“好,我答应你,我会真正成为甘家的人,放你去过你想要的一生。”
她脑海充斥着自己也不知道的感觉,他的话穿进她心里,她让那些话漂浮着,没有余力去分解,唯有茫然。
原来痛到极致的时候,心脏真的会有抽搐的感觉。
那天结束,程荔缘不太能回想得起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似乎是大门开了,甘衡走了进去,在里面待了很久,出来时神情安静,脸色苍白,只对她说一句很普通的话:“结束了,走吧。”
在她的视角,是草率仓促,又非常平淡地收尾了。
或许甘衡的视角截然不同,他在那个房间看见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程荔缘。”送她回家,车在小区外停下,她在黑暗里发呆,听到他这样叫她的名字。
她转过去,看到一双平静到极限的眼睛:“祝你高考取得理想成绩。”
回到家后,躺在枕头上,程荔缘心想,她当时有说谢谢吗,好像是忘了。
高二下学期中后段过得非常快,程荔缘刻意屏蔽了一切无关话题,每天就是学学学,有天困到神志不清,居然和黄秋腾一起在后排睡着了,直到晚自习老师轻轻将她拍醒。
做梦梦到高考忘了带准考证,半夜浑身大汗地醒来,程荔缘才意识到,她精神太紧绷了。
早上出门,程荔缘看了一眼对面,甘衡搬走了,屋子也空了,房东在找新的租客。
她门上那些安全监控并没有拆,他留下的布置依然在保护她。
期末考,程荔缘意外没发挥好,不是心态问题,她全程都很放松也很专注。
是她发现自己有知识点盲区,有些压轴题卡壳了。
“妈妈,暑假我想报补习班可以吗。”程荔缘问程揽英,“没考好。”
“可以啊,你想报就报,没事,问题暴露出来才能解决。”她妈妈倒是很看得开。
补习班费用不低,那个老师讲的非常好,是他们班学习委员推荐的,口碑也流传到一中了,程荔缘去听了后,确实感觉到了效果,做了一部分同类题,一部分变式题,把解题思路给打通了。
暑假就这样在补课和炎热的天气和时不时的雷阵雨中度过了。
“如果我补到高考前,补习费我们家能承担吗?”程荔缘问。
程揽英特别惊讶,不知道女儿怎么会有这样的思路:“你每门课都报一个老师都没问题,千万不要担心钱。”
程荔缘解释:“我就是觉得,租了同心苑,又要补课……”
“你妈妈现在绝对不缺钱,不要去考虑这些事情,你就放松玩,放松学!”程揽英为了表示他们家现在真的不差积蓄,给程荔缘连发了好几个大红包。
钱友让以前经常跟她说不要乱花钱,不要攀比,家里不能和甘衡他们家比,程荔缘小时候总懵懵懂懂觉得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她妈妈经常想给她买什么贵一点的礼物衣服,她都不想要。
刚刚离婚,她妈妈辞了工作,程荔缘总有种朝不保夕的感觉,成天不由想万一她妈妈创业失败背上贷款怎么办,想到董阿姨肯定会帮她妈妈的,马上又为这种想法羞愧。
现在,程揽英每周都会去看一眼董芳君,会不停跟她说话。
“今天去遇到岑岑了,那孩子比那些明星还有气质,护士长都在问我你侄儿今年多大啊,有没有女朋友啊,我说明年才成年呢,她们吓一大跳。”程揽英难得在家,一边削水果一边跟她闲聊。
程荔缘没有告诉她妈妈,她和甘衡不说话了。
没有冷战,就是真的没有再说话的需要了。他们的微信聊天框,停留在最后见面那一天。
她回家后,他发来了一句:“你到家了吗。”
“到了。”她简短回复。
“好。”于是对话就此终结。
程荔缘还是会从她妈妈这边,间接知道一些甘衡的碎片消息。
程揽英得知董芳君要出国接受治疗,很关心地问了甘衡很多,甘衡都耐心回答了,还说以后接程揽英去看他妈妈。“怎么感觉那孩子不会再回国的样子了。”程揽英随口说了句。
萧阙和邓霏他们还是会约程荔缘出去玩,江斯岸也会约她,通常是马晓捷、余雅芹和黄秋腾一起,偶尔加上陈汐溪和吴放,大家搞个大团建。
“甘衡这个月回了俱乐部,帮忙培训首发那几个人,一对一授课,针对性提升技术,帮每个人攻克短板,他真的很厉害,不当队长是损失。”马晓捷告诉程荔缘。
江斯岸回到了副队的位置,队长让给了更沉稳的赵立冬。
“我心态也有一点问题,可能还没调整好,不知道队长要承担这么大责任。”江斯岸对他们说。
“甘衡真的不在国内打球了?”邓霏问。
“他说等我们进成年组打出国,可能会碰到他,真狂啊。”江斯岸语气有些微妙,更多的是释然。
程荔缘安静地听着,还有几天,他们就开学了,正式步入高三,大家就没有这样的机会出来玩了。
“为什么要因为自己长相自卑?你很好看了啊!”马晓捷稍微提高了音量,大家看过去,是她在跟邓霏聊天。
“我crush,哦现在是我男朋友,他前女友超美,今天视奸她账号了,我忽然就好自卑,不知道他到底喜欢我什么,……当大美女到底什么感觉啊!”邓霏一脸烦恼。
“我有个闺蜜是大美女,她说就觉得大家都对她挺温柔耐心的,但老师老觉得她早恋,跟她说不要谈恋爱,不要化妆,她说她没有谈恋爱,没有化妆,然后大家都想和她一起玩……”
邓霏说了一大堆,又绕回她男朋友是不是真的喜欢她身上。
黄秋腾和余雅芹竖起耳朵听八卦,陈汐溪不太感兴趣,她内核太稳,纯粹不关心外表。
马晓捷则是运动员,她更不理解容貌焦虑这回事了。
马晓捷忍无可忍:“哎呀你少刷点那些帖子,你男朋友明明挺喜欢你,他都不要大美女要你,就是真的喜欢你,听我的,别比了。”
“颜值高走到哪里都有好处,我姐姐说上了班也是这样,大家都看脸,……”
马晓捷望向程荔缘,一脸无奈:“我劝不了了,你来劝劝。”
邓霏目光落在程荔缘身上,怔了怔,忽然眼睛微亮,程荔缘瞬间就有不好的预感。
“缘缘,”邓霏靠了过来,特别认真地低声说,“只有你是例外,甘衡是真的喜欢你,你说要怎么才能做到不内耗啊,我现在这么焦虑,是不是他并没有太喜欢我……?”
一句甘衡是真的喜欢你,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透进了她胸口,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邓霏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是真的觉得她有什么特别有智慧的答案。其实她没有。
程荔缘说:“随便。”
邓霏:“啊?”
程荔缘慢慢说:“他喜欢你随便,不喜欢也随便,长得好看随便,不好看也随便。”
陈汐溪开了口:“非要说长得好看,永远有人更好看,根本比不完啊,有人说他们宁愿年轻二十岁,变普通也不愿意变老。”
余雅芹说:“对啊,霏霏,不用去迎合那些想法,要是对你没有好处,为什么要接受他们的观念呢?只要你自己不这
么想,他们就拿你没办法,现在不都说要保持自己的主体性吗。”
邓霏一脸被点化了的怔忡。
萧阙在旁边说:“喜欢你的脸和喜欢你的人是两回事,很明显他真的喜欢你。因为喜欢你的人,所以你长什么样子他都觉得可爱,我是男生,信我。”
“同意,不否认有些男的就是那么肤浅,真正喜欢你的人不会那样。”吴放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邓霏想起她crush还真的说过很多次她可爱,颇为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大家,是我钻牛角尖了。”
程荔缘去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到萧阙站在走廊外面。
“说会儿话吧。”萧阙对她说。
程荔缘跟他到了外面,萧阙看着她:“甘衡明天早上就真出国了,你要不要随便地去机场送送他?”
“不了。”她这两个字说的一点都不随便。
后天开学,他们正式步入高三,她没空去送他。
其实那天晚上,她在心里送别过他了——
作者有话说:[柠檬][猫爪][彩虹屁][爆哭][小丑][加油]萝:后面还有刺激的[鸽子][猫爪]
第78章
甘衡飞出国那天,程荔缘过的再日常不过,普普通通的一天结束,睡觉前才闪过一个细微的念头,被她忽略不计。
高三开启,她被冲刺高考这一件事占据了全部精力。
这是牵动全国高中生的征程,很多人中途掉队,他们一中的休学率今年就打破了记录。
“我要死了!我怎么没像你们一样选政治啊,果然人不能跟风!”樊子倩也学的崩溃了,她当初听家里长辈说选纯理科好选专业,一咬牙就选了物化生,结果她生物反而成了最拖后腿哪门,她更擅长政治。
程荔缘和陈汐溪都选了物化政,她们有想要读的专业,一早就看好了,不选纯理不影响。
黄秋腾也选了纯理,看有人比自己还崩溃,冷静下来并安慰:“生物不难学,老师说不要死记硬背,多串联知识点,你找找方法,一整年还来得及。”
他们月考就等于模拟考了,老师们自己也都在琢磨各种压轴题让他们练,一中自己出的卷子,向来是高考前磨炼利器的磨刀石。
上学期结束,程荔缘感觉跟打了一仗似的,累到想快点结束,又觉得时间太快了,很矛盾。
寒假她做题手感也没落下,程揽英怕她高考前绷太紧,过年时带她出国玩了。
她们去了大溪地。
坐在直升机上,从空中俯瞰下去,海水染成不同区块,深海宝石,松石浅绿,环礁泻湖,海岛白沙,椰林点缀,海天一线之上,原始山峰矗立,宛如人间仙境,好像开放大世界游戏里的场景,直接变作了现实。
蓝星岛屿惊人之美,一下子就让程荔缘抽离,生活成了远在天边的微不足道,她感觉非常平静,仿佛平行世界里有很多个她,过着不同的梦想中的生活,高考版本,只是最最微小的一个。
她们住的水上屋,每天就自己在岛上找喜欢的地方吃饭,去沙滩看大海,下水游一游。
晚上,星空壮阔,是陆地看不见的景象,程荔缘仰着脖子目不转睛地看,脖子都酸了。
“躺着看,躺着不累。”她妈妈笑出了声,让她在沙滩椅上躺下。
程揽英说:“当初董阿姨本来打算跟我一起,带你们两个小孩来玩的,那次甘衡他奶奶病重,就没能成行,要是董阿姨和岑岑现在跟我们一起在这就好了。”
程荔缘安静地听着。
程揽英事业步入新高峰,她做不到每年都带女儿来大溪地这样的地方旅游,一生里来那么两三次还是能做到,放在以前,和钱友让没离婚的时候,她想都不敢想今天她能悠闲潇洒,一个人带着孩子躺在这么美丽的星空下。
程揽英充满了感激,人到中年没有什么信仰,但相信宇宙里一切问题都有解决办法,她双手交握,闭上眼睛默默为好友和好友的儿子祈福。
程荔缘慢慢坐下,向后躺到了细沙上,感觉四肢都注入了温暖,大地的能量通过沙子传进她体内。
云灰白似银,像打出来的绵密高泡沫,飘在海面很低的地方,占据了大半视野,比下面的神山还高,光是看着这样巨大高耸的云都觉得自己是一只小小的寄居蟹。
蓝黑到带一点紫的高空,云雾被吹成纱,让深邃夜幕有了温度,缭绕成群星闪烁,亮星是冷暖火彩的大克拉钻石,浩如烟海的是其他细闪小星。
银河特别宽,有数千亿恒星,星云星尘,倒悬,把苍穹分为两界,最亮的那一片有点粉,特别立体,好像一片夕阳悬在那边,蕴藏无穷广阔大世界的传送口。
地球只是一个特别小的地方。
甘衡现在在哪里,不知道是不是也和她仰望着同一片星夜。
可能是大自然太震撼人心,把程荔缘平时那些硬壳壳都震掉了,她内心柔软,就生出了很多念头。
她不后悔当时拒绝了甘衡。像她妈妈祝福董阿姨一样,程荔缘也在心里默祝甘衡得偿所愿,一切安好。
想象着有一天他和别人在一起,胸口惯性涌起酸涩,注视着那片遥远星空,耳畔听着海潮的声音,酸涩慢慢溶解,重归平静。
人在旅行时,会打破自己的心境,打破惯例。
平时高三刻意屏蔽,他还是待在她内心一个角落,如同空气,只要她闲下来,想法稍微转个弯就能撞上他的存在。
回了酒店后,程荔缘忽然就想看看现在甘衡在做什么。
她打开了很久没看一眼的朋友圈,点开甘衡的头像。
他没有更新过动态了。
上一条动态是八月底,他出国那天,拍了机场照和蓝天照,人没有出镜,非常简单,也没有配文字。
程荔缘看了一会儿,静静消化着台阶踩空的感觉,翻了个身,手机关机,关灯睡觉了。
回来后开学,下学期冲刺阶段正式拉开序幕,战斗前的紧张气氛随处可见。
程荔缘被旅行洗涤了一遍,专注程度加深,心态却更放松了一些。
一模她发挥普通,二模发挥稳中求进,到了三模,大家都不在意结果好坏了,练的就是个考场心态。
一个寻常的一天,发生了一点不寻常的事。
隔壁班班花文心歌主动来找她了。
文心歌望着她:“程荔缘……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程荔缘和她不认识,也从来没说过话,不过年级活动还是能见到,于是点点头。
文心歌和她去了安静的地方,双手十指交扣,绞紧手指,脸上表情有点踌躇,也有一点尴尬。
“抱歉,你可能觉得有点唐突,高考完大家就见不了面,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程荔缘:“没关系,你说吧。”
文心歌:“你能联系到甘衡吗?”
程荔缘怔住了。
文心歌:“我听他们说,你和甘衡小时候就认识,他出国了,你们应该私下有联系吧,我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国,能不能帮我约到他呢?”
程荔缘:“抱歉,我不太清楚。”
文心歌没有想到程荔缘拒绝的这么自然:“不清楚是指?”
程荔缘摇摇头:“我和甘衡没那么熟,现在也没联系。”
文心歌不太相信,情绪有一点波动,想要说一点什么。
陈汐溪路过,看见了她们,远远站在一边,等程荔缘说完话自己过来。
陈汐溪平时欢脱起来也欢脱,会跟程荔缘黄秋腾闹成一团,短马尾,头发细还卷,皮肤好的像小学生,不闹的时候有种超同龄人的淡定,简称学霸的不屑感。
她又是清水单眼皮,看人时,莫名会让对方有被审视看穿的感觉。
文心歌被陈汐溪看着,心里有一点不舒服,没有再继续说,仓促离开了。
程荔缘有一点摸不着头脑,陈汐溪走了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程荔缘跟陈汐溪说了。
陈汐溪说:“她是想试探你,不要再跟她说话了。”
程荔缘:“试探?”
陈汐溪点头:“外面在传你是甘衡女朋友,她想看看你的态度,刚刚你回答没有漏洞,她没试探到就很失望。”
程荔缘简直匪夷所思:“怎么会传成这样的?”
陈汐溪:“吴放那个大嘴巴不小心说漏了一点,就那次甘衡请我们去瑞士旅游,你现在回去教室扇他,我帮你借尺子。”
程荔缘张了张口,一阵无力,挥挥手:“没事,算了。”
陈汐溪安慰她:“我们都辟谣了,说无中生有的事,根本不存在,吴放也反复说自己是乱编的,其他人都信了,所以谣言平息很快,没传到你这边。”
文心歌喜欢甘衡,对甘衡有关的一切细节都很在意,听到这些,怀疑不是假的。
陈汐溪分析文心歌不想在高考前还分心,就来找程荔缘证实。
黄秋腾听说了很不高兴:“她不想自己心态受影响,就来影响你的心态吗?凡事也该有个限度。”
陈汐溪冷冷盯着吴放:“还不是都怪他。”
吴放抱紧双臂:“姑奶奶们,小的错了,萧阙,你要不帮忙去跟那个文心歌说一下,免得她再来找程荔缘。”
萧阙私下问程荔缘:“你介意我跟她说甘衡什么时候回国吗?”
程荔缘看了萧阙好几秒。
萧阙眨了眨眼睛,表情很正常地看着她。
程荔缘:“你随便跟别人说什么都没有关系。”从头到尾都与她无关。
萧阙:“好,我就是为了让她别来打扰你。”
他不是个拖拉的人,当天就去找了文心歌,给她解释了下,甘衡在高考后会回来,可能要跟大家一起聚个餐什么的,让她不用去试探程荔缘了。
文心歌:“那甘衡……他喜欢程荔缘吗?”
萧阙神色平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
是个让人心生向往的词。很美好。对局外人来说也很残酷。
文心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一点呼吸不畅:“好吧,谢谢你。”不管其他人如何,她不会让自己的青春留下遗憾,有的话不说出口,会成一辈子的念想。
程荔缘长相普通,可能有自己的小优点,按社会主流那套残酷的审美来看,她不符合漂亮的定义,如果甘衡喜欢程荔缘,那说明他是个毫不在意外表的人,就更难能可贵,文心歌想拥有这样的人。
凭什么不可以为自己争取呢。文心歌有自己的骄傲,她很漂亮,成绩也好,她不比任何人差。
江斯岸顺利申请到了美国西海岸名校,出乎所有人意料,他选择留在国内打冰球,保送了一所临海一所数一数二的大学。
五一的时候,他请客,跟大家聚餐了一次。
“跟我一开始的规划不一样,但也挺好的。”江斯岸告诉程荔缘,明朗地笑了笑,“人生就是不可预测,人生就是旷野,对吧。”
“人生是旷野!”黄秋腾复读。
“人生是旷野。”余雅芹和吴放也在旁边复读,陈汐溪点头表示同意。
“人生不是轨道,是旷野。”马晓捷平时一点不文艺一人,居然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完整说了出来,“电影普罗米修斯里面的。”
“尽情地奔跑吧,大家。”程荔缘总结。
他们去玩了真人密逃,特别尽兴,然后晚上又去吃火锅,他们中有几个已经满十八岁了,要了几听啤酒。
余雅芹也喝了点啤酒,情绪有点高涨,把程荔缘单独拉到了一边:“缘缘,跟你说件事。”
她眼睛亮亮的,神情有些异样,程荔缘有一点忐忑:“怎么啦。”
余雅芹:“你知道我妈有个弟弟,他以前搞传销的,又出去做生意,在外面欠了很多钱,对吧。”
程荔缘目光凝重:“他找到你们家了?”
余雅芹妈妈不忍心看一起长大的亲弟弟落难,借了他不少钱,谁知他都把钱填进投资的无底洞,连妻子都跟他离了婚,带孩子跑了,有一次他居然试图在校门口堵住余雅芹,试图逼余雅芹妈妈给他钱,老师报了警,才把他赶走。
余雅芹妈妈跟他彻底闹翻,他在外面情况时好时坏,扬言总有一天要发大财,让所有人看得起。
余雅芹:“就是找到了,我妈说他被高利贷的人盯上了,对方想拐他去东南亚,骗到电诈园里做工,要么就是卖器官偿债,他吓疯了,躲了两个月,连夜跑到我妈这里。”
程荔缘眉头紧皱:“你要高考了,你妈妈不能收留他。”
余雅芹眼睛闪烁出一点光芒:“没有,你说奇不奇怪,我妈刚想报警,来了两个很斯文的人,把他带走了,然后还跟我妈妈视频联络,他们把我舅舅带去一个地方,让他上班,他居然就老老实实开始上班了。”
程荔缘有点没跟上她思路:“那他不会来给你们找麻烦了?”
余雅芹缓缓说:“我觉得是甘衡干的。”
程荔缘茫然:“……啊?”
余雅芹:“有件事没告诉你,知道你和甘衡不联系了,不想让你烦心,去年他找到过我,向我道歉,说小学一年级班上那些人孤立我,他没有管,我记得当时有个男生有点过分,他是出手管了的,之后他们就只敢背后说我坏话,他说那些不重要了,他当时做错了,会补偿我,以后不会让我们家出事,就像不会让你家出事一样。”
程荔缘怔怔听着。
余雅芹给她看手机上的帖子,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神情异样严肃:“那个电诈园的老板死了。”
一个讲真实事件的博主,还经常去事件发生地实地探访,十几万活粉,发了那个电诈园幕后关系人的消息。
帖子热度之高,文字图片都经过编辑,没有任何信息了,只能从评论里截图找到端倪。
电诈园老板身份被扒出,博主讳莫如深地表示他被买凶割头了,好像说是受害者家属联合起来做的。
程荔缘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和余雅芹对视。
余雅芹轻声说:“那些家属都是普通人,他们哪里来讨公道的渠道呢,评论有人分析说是有很专业的人给他们出了主意,还介绍了渠道。”
程荔缘想了很多,她不知道甘衡现在走到哪一步了。他走在一条她不知道的路上,离她很远很远。
他进入了一个充满了帷幕的世界,她希望他一切安好。
如果有人能站在他身边,帮助他支持他,和他并肩而行,外表就像文心歌那样,甚至更加出众,和他非常般配,程荔缘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说不定这样的人已经出现,说不定他早已放下她了,才去了结和她有关的一切,帮助余雅芹,是解开他过去的心结,和她无关。
她现在心情平静如湖面,仅有微风吹拂,兴不起波浪。
高考前一周,考场和座位号都下来了。
“啊!我和班长在一个考场!啊我和你不在一个考场!”黄秋腾发出了尖叫,手指都抠进了程荔缘手臂里。
程荔缘:“秋,淡定。”
班长听到,召唤灵一样过来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没有戴她那只儿童手表了。
“你们都在哪个考场?”班长问他们。
“我一个人。”陈汐溪一如既往冷静。
“我也是。”萧阙说。
“不是啊陈汐溪我好像跟你在一个考场!不同教室!”丁洋大悲大喜的,得知有人和他在一个考场而大松口气,又因为不在一个教室扼腕。
程荔缘和大家对了对,巧的是,吴放竟然跟她在一个考场。
回家她跟程揽英说了。
吴放也是他妈妈来送考,于是两个家长在微信上交流了一会儿。上次几个孩子出国玩,家长们都认识了。
“定这家酒店,安静,早餐也营养,我先抢四个单人间。”吴放妈妈很热心地说。
她手速果然很快,程揽英很感谢,直接转账给她。
高考当天,程荔缘心情不能说百分百平静,有种淡到极点的感觉,类似事已至此,还是先考试吧。
来送考的家长们很多,平时的马路都被清
道,拉上隔离带,减速和禁鸣喇叭标志,交警甚至连医护人员都就位了。
酒店里所有工作人员都被打过招呼,特别照顾他们高考生。
程荔缘终于有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实感。
“程荔缘,祝你旗开得胜。”吴放很轻松地说,举起手掌。
“也祝你旗开得胜。”程荔缘点头,跟他击了个掌。
程揽英主要是帮她打点一些杂务,比如检查该带的准考证那些有没有带上。
她妈妈也就在吃饭的时候随口说:“高考就是一次考试而已,当复习平时知识点,平常心发挥,人生特别大,相信妈妈,人生如旷野,不可能因为高考这么一个小小的考试受限。”
到了当天反而什么都没说,很轻松愉快地送她去考场了。
到了外面,程荔缘看到不少送考的妈妈穿了旗袍,有的还穿的红旗袍,程揽英没有这么做,她觉得太正式了,不想给程荔缘增添心理负担。
考场离一中不算太远,不是自己学校,走进去确实有一股陌生感,等终于找到了考场,反而有种一切都定下来的安心感。
教室不是她熟悉的,课桌也不是,总体比一中设施落后一些。
程荔缘适应着那种异化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命中注定,按号码找到座位,发现她居然还是坐最后一排。
那种异化感一下子消失无踪。
挺好的,开门大吉,排除了被后排影响的可能性。
三天考试,过的很慢,也过的很快,今年试卷简单的简单,难的也难,最后一科,解完最后一道大题,笔尖悬停在纸上,时间刚好卡点结束。
她迅速检查了一遍卷面和名字。
“本场考试结束,请立即停止作答。”
考场结束的信号响起。监考老师起身,准备收卷。
“请将答题卡……等待监考老师收卷。请勿将答题卡,试卷,草稿纸带出考场,否则会被视为违规。”
所有人都放下了笔,直起身体。
程荔缘耳畔仿佛响起了空旷的风声,从未来的旷野吹进教室。
她不是第一个出考场的,出教室后,她就碰到了隔壁考完出来的吴放,龇个白牙冲她笑:“程荔缘,走,我们一起跑出去!”
他大大方方向程荔缘伸出手,满脸跃跃欲试的快来玩这个,程荔缘感觉特别浑然一体,直接拉住好朋友的手,就这样一起咚咚咚冲下楼,混在人群中,跑出了考场。
校门口,隔离带外站着人山人海翘首而盼的家长,每个走出考场的学生,都会瞬间迎向千万目光,仿佛一个长长的谢幕。
周围有人在走,也有很多人在跑,吴放步子很大,风呼啸着吹起他们的头发和衣服,程荔缘被他拉着跑,担心自己形象:“你慢点!”
“缘缘!放放!这边!”她妈妈的声音特别清晰。
程荔缘找到了人,她妈妈和吴放妈妈站在一起,两人手中都抱着花束,给他们买的。
程荔缘松开吴放的手,走过去接住花,被程揽英一把抱进怀里,那一刹她忽然发现她好像长高了一点,到她妈妈耳朵旁边了。
周围到处都是花,都是笑脸和拥抱,偶尔有沮丧的考生,也马上会收获爽脆的安慰。
“哎呀呀,考完了考完了终于结束了,”吴放妈妈笑得合不拢嘴,“今天晚上带你们去吃好的,都定好包厢了。”
黄秋腾,陈汐溪和萧阙的家长也在群上响应了,大家都说要庆祝高考结束,吴放妈妈共享了定位。
程揽英和吴放妈妈聊天,吴放低头给陈汐溪发微信,他们到了YBK广场,准备步行到吃饭的地方,程荔缘心情终于平复,晕晕的有了实感。
结束了。
“程荔缘。”吴放忽然猛拍她肩膀,没轻没重的,还不肯停。
程荔缘胳膊一疼,“怎么了……”
她看见吴放侧脸一眨不眨眼盯着YBK广场最大的4D巨幕广告屏。
一个戴冰球头盔的运动员,眼神燃烧,盯着冰场另一端,镜头怼脸,每一滴细细的汗珠都能看清,视角从他脸上拉开,场上赛势激烈,他在队友和对手之间游走自若,球杆和冰刃如同身体的延展,射门得分。
全场欢呼如雷。
“关于USHL的超级新人即将进入斯坦福校队……”
屏幕上出现一行解说,是英文。
那一刹那,程荔缘如同中了魔咒,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甘衡放大了无数倍的脸——
作者有话说:[小丑][爆哭][彩虹屁][猫爪][爆哭]萝:赶死线更新势要保住小红花!!!![撒花][让我康康][可怜][摸头][抱抱]啊是哪个人宝宝帮我推文萝大感谢呜呜呜只上过一个犄角旮旯榜单的萝幸福地哭到晕过去[爆哭][求求你了]萝的专栏有新坑,人宝宝们可收藏啦,下个故事更刺激,萝叶子要摩擦起火了[求求你了][竖耳兔头]
第79章
程荔缘到了吃饭的地方,和黄秋腾她们坐到了一起,黄秋腾也看到了巨幕广告,一边嘴巴张成鸡蛋,一边疯狂搜帖子分享到群里。
“菜上来了,别玩手机啦。”黄秋腾爸爸说。
“哎呀高考都结束了你别管我!”黄秋腾头也不抬,她爸爸也不管了,跟其他家长说话去了。
高考结束,大家好像全都找回了叛逆精神,学习的事全部屏蔽,有家长提了半句填志愿,马上被小孩的抗议声淹没,说不想听不想听。
“那考驾照……”
“不想听!”
“好好好,今天晚上就好好放松,都不聊那些。”家长们千依百顺。
程荔缘看着手机上黄秋腾发来的帖子,是甘衡的粉丝整理的,那个粉丝在美国留学,帖子下就是群聊链接,跟其他同担发着关于甘衡的最新消息。
“我哥的朋友就在那个私校!feederschool里面数一数二的,跟伊顿公学一个性质,说甘衡刚进校队就打出名了,真的天才巨星,那些白人都很服他,不敢跟他做什么小动作,还说以前有个霸凌白男,家族政治背景很深厚,对亚裔做过眯眯眼手势,被投诉种族歧视没下文那种,不知道是不是被修理过了,在他面前超老实,有一次路过他和他那些队友朋友还给他鞠了个躬,太搞笑了……”
“谁懂,他还是转学生,不是从小在那边混的。”
“他在那边受欢迎吗?交女朋友了吗?”
“巨巨巨受欢迎,超多人想跟他约会,prom很多女生主动邀请他,什么肤色都有,ins上都美到窒息,我挨个视奸眼睛都酸了,家庭也很幸福,感觉个个满级人类,自己像只阴暗鼠鼠……”
“哈哈哈主播可爱。”
“那他接受邀请了吗,跟谁一起去的?”
“根本没去,他打季后赛去了,要去得飞来飞去,估计觉得浪费体力。”
“我哥朋友说甘衡平时还是有一点高冷的,但不装,对大家都还不错。”
群里开始分享甘衡的路拍和视频。
甘衡和队员们穿着一样宽肩的冰球服,戴着头盔和面罩,眉眼清晰如画,身材高大修拔,不论是记者抓拍的画面,还是媒体合影,都中心位置,队友很信任他,专业解说对他评价是不像新人,怪物般的实力,很多进球瞬间被做成了集锦,评论感叹这是外星人伪装的。
他所在的私校球队是老牌强队,近几年屡战屡败,有点散沙的意思了,甘衡一来,和每个队员都产生了团队连接,集训效果显著,扭转局势,带全队拿下了今年冠军,NHL的球探和经纪人争先恐后想要签他。
他没有任何社交媒体账号,不妨碍国外也像国内一样,雨后春笋般冒出了粉丝圈子。
江斯岸在ins发过一张合照,是冰暴俱乐部他们队的,甘衡站他旁边,看着没有网传的那些矛盾,江斯岸还祝甘衡以后打球顺利。
动态
被挖坟,大家在底下问甘衡有没有女朋友,谈没谈过恋爱,是不是直的。
“冰暴都铁直,想什么呢,只要你敢追。”江斯岸只回了这个,其他没回复。
粉丝全在底下凑热闹:“不敢追不敢追……”“对了,说到敢追……”
吴放问萧阙:“看样子衡总在那边过的很好啊,他还在比赛的话,应该就不回来了吧。”
他们还记得,甘衡说等他们高考结束,会回国和他们聚。
追甘衡最新动态的粉丝,说甘衡还在美国那边,行程紧张,还要去斯坦福那边。
想必他是不会回来了。
程荔缘回到家,躺到床上,看班群发了通知,让大家两天后回校拍毕业照,还可以做填报志愿的咨询,班长说拍完毕业照大家一起聚个餐,马老和几个跟马老关系不错的科任老师也会来,相当于谢师宴了。
她这两天还得去同心苑那边收拾东西,房子退租得打扫,高考估分查分她暂时不去想,平常心就好。
返校那天,天气异常晴朗,天蓝到惊人,像大溪地的海,空气也新鲜得很,阳光不要钱一样洒下来,绿荫和光斑跳跃在路上和建筑立面上。
庆祝他们的新起点。
教室空了,看不见堆成山的书本和资料,桌椅从来没这么干净,倒计时被撕下了,黑板上简简单单一行彩色粉笔字。
“毕业快乐,青春不散场,下一站,星辰大海,祝我们更高处见!”
今天大家都穿统一的夏季校服,也是他们人生最后一次穿上校服。
男生是衬衫和西裤,女生是百褶裙和衬衫,也都穿了正装皮鞋,大家都很潇洒。
教室里闹嗡嗡的,有人坐有人站,还有人坐课桌上,聊高考当天发生的意外,要么说去哪里玩,或者聊填志愿流程,有哪些踩坑的地方。
等马老进来了才安静。
“给大家说几件事,主要是出分和填志愿,还有提档线,说完就去主教学楼前面拍毕业照。”马老还是那身衣服,精神抖擞,脸上初老纹都洋溢着轻松,和带高三班状态完全不一样。
高三下学期,他们都觉得马老有点斯内普那感觉,随时随机刷新在幽暗角落,静静监视大家。
于是还得了个限定称号,斯内马。
现在从斯内普变回卢平了。
程荔缘心思游走,回过神发现周围人都在起身鱼贯出教室,黄秋腾拉她起来挽她手,又拉过陈汐溪,喜洋洋一起出去了,萧阙和吴放也跟在后面。
主教学楼前是一片空地,有花坛有雕塑,花坛不死板,是花境景观,雕塑也很人文,他们过去时,二班刚好拍完,三三两两地散开,程荔缘还看到了文心歌,主要是文心歌看了她一眼,不太自然地转过身去。
摄影师站在那边,让大家按身高顺序,矮的站前面,高的站后面,女生站一边,男生站一边,老师们坐在第一排椅子上,大家忙着辨认彼此身高,好朋友都想站一起,有身高差的被迫分开,科任老师站下面指挥,场面乱成一锅粥。
马老过来了,他旁边还跟着个人,个子极高,也穿着衬衫和西裤,仿佛是另一个次元走出。
先看到他们的人微微张开嘴,呆住,没有发出声,他旁边的人看见了,也同样反应。
“甘衡!”先喊出来的是两个人,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是丁洋,一个是付梓佳。
马老一脸笑而不语:“甘衡特意回国来和我们拍毕业照的。”
没人听清,大家都沸腾了,不少男生还跳下台阶专门跑过去跟甘衡打招呼,簇拥他走来,吴放和萧阙直接过去了,在他旁边跟左右护法似的,萧阙看口型应该是在骂甘衡连他都瞒着,全班的目光随甘衡移动,连表情最淡最i的同学也流露出惊喜。
“卧槽。”吴放的声音很清楚,也很应景。
印象中他极少骂这两个字。可能又要被陈汐溪翻白眼了。
程荔缘站在第一排,和甘衡正面对着,连成了直线,身处吵闹中心,却什么都听不见。
他比之前肤色深了,带着加州阳光晒出来的自然中性调子,介于冷白和浅奶茶之间,还是昨天那个他,又如此不同,眼睛更黑了,眉毛和睫毛也更黑了,或许是肤色变深,侧脸给人印象更鲜明了。
甘衡伸出手,挨个和大家击掌,微笑在风中飘洒。
蓝天白云,在他身后如此遥远耀眼。
摄影师眼前一亮,大声说:“同学,你站最上排中间吧!”
甘衡走到了离她最近的地方,目光和程荔缘撞到了一起。
她一沾即离地目移,眼神比蜂鸟还跳得快,都没看清他的脸,也没看清他什么表情,只一晃眼感觉那双眼睛特别黑亮深邃。
心脏也有些不稳,像急着避雨的蜂鸟。
脑子思路空白,什么都没法想,视网膜只有他残留的分影。
攥紧的手被人温暖地握了握,仿佛加油打气,是她左边的黄秋腾,她俩身为同桌,身高也相差无几,被分配到了一起。
程荔缘松开手,回握了下黄秋腾,平视前方,不动声色吸了口气,调整呼吸。
马老让甘衡站上去,结果他太高了,比其他男生还高大半个头,男生那边多出个人,也显得不协调。
“诶廖老怎么没来?”
“马老,廖老说他家里有急事,来不及拍毕业照了!”
几个科任老师看现场乱糟糟的,都想出主意,有皇后娘娘外号的何老开了金口:“老廖来不了,刚好让甘衡坐他椅子,好歹也是我们学校的荣誉学生,被斯坦福录取的!”
斯坦福这三个字太有分量了,再过一届就退休的物理胡老也站起来,主动让甘衡过来坐他和马老中间。
马维点点头:“甘衡,你就坐那吧。”
甘衡在椅子上坐下了,刚刚好就在程荔缘正前方,她成了离他最近的人,一抬手就能摸到他发梢。
每一根头发她都能看清,他头发很多,看不见发旋,发质很好,很乌黑,身上有清爽冷调的气息,不是香水,很淡很淡,非常舒服。
程荔缘怀疑是自己感官过载,被唤醒了记忆。
“圆儿,第二张在甘衡头顶比个兔耳朵。”黄秋腾转过来,嘴唇不动,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说。
他们毕业照会拍两张,一张正式点的,打印成纸质相片封膜发给大家,一张随便摆造型搞怪,电子版。
摄影师看所有人都站好了,调试着镜头,一边指点大家:“第二排同学肩膀错开点,注意别被第一排的人挡脸了,其他人眼镜可以摘下来了,今天天气好容易反光……”
好些人这才想起要摘眼镜,女生都摘了,还是有男生觉得自己戴眼镜反而更能看,没摘。
“待会儿不用喊茄子啊,大家可以随便说自己喜欢的水果,我来说茄子就行!”
“好,大家看我这里,笑的自然点,好非常好,想想毕业后开心的事情,保持住,三,二,一……茄子!”
“西瓜!”
“火锅!”
“炸鸡!”
“马老!”
“哈哈哈哈哈!”其他还有人喊同桌名,喊游戏名字的,一时音浪震天。
所有人喊的乱七八糟,谁都听不清谁,不妨碍摄影师达到了效果,每个人都笑的极其开心,抿着嘴但眼睛全是笑意,眼睛只剩一条缝露出八颗牙的,并不整齐的笑容发自内心,快乐感染天地。
拍完这张,摄影师看了看也乐了,提高声音说:“好现在我们来第二张,搞怪一点。”
甘衡转身,侧脸斜向上看着程荔缘。
他和她眼睛就这样对上了,她心脏一抖,看他睫毛如振翅欲飞的蝴蝶。
“你待会在我脑袋上比个大拇指,点赞那种。”他说。
他眼底深处蕴藏了说不出的东西,表面看风平浪静,说话很快很寻常,不给她反应时间,就像他们昨天刚刚说过话,而不是跨越了整整一年。
连对方的朋友圈都不看。三百六十五天的安静无言。
程荔缘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奇怪地恢复了平静:“为什么?”
“显得我和大家关系好,”甘衡淡定地说,眼睛继续盯着她。
程荔缘被当众这样要求,也不能拒绝,很同学很公式地点头:“知道了。”
点赞要好一点。比兔耳朵或多或少有点暧昧,不合适。
“大家这次随便搞怪,不要挡住旁边同学脸就行,不用任何表情管理,老师们也一样!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大家都噗嗤噗嗤笑起来,科任老师也都忍俊不禁,马老从手放膝盖上,变成了四平八稳地抱着双臂,何老比了个甄嬛经典的兰花指嘘。
程荔缘按要求,手伸到甘衡头顶,竖起大拇指,表情就很正常,唇角自然上扬,好像他们是不熟的同事。
摄影师:“准备好了吗,三,二,一——”
闹腾的声音再度淹没耳膜,所有人欢呼,程荔缘情不自禁被感染,唇角弧度大了些。
摄影师快门按下前一秒,甘衡举起手,身体向旁边倾斜,看也没看比出了半颗心,心的开口刚好对准程荔缘的点赞。
程荔缘甚至没反应过来,想要收回手已来不及,快门记录下了这一瞬间。
只有她、甘衡还有摄影师、黄秋腾看见了。
拍完照,人群散开后,程荔缘还震惊地沉浸在甘衡刚刚的行为中,久久站在原地。
她想问他是不是疯了,第二张拍出来会发班群,所有人都能看见,马老也能,全班同学都能。
满脑子都是,我被做局了。
黄秋腾在手机上打了一句话,抱着她肩膀递给她看,脸上却是包不住的姨母笑,苹果肌要飞上天了。
程荔缘习惯了好友的谐音文学,看了黄秋腾一眼,眼神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甘衡真是风姿啊。”
甘衡在那边被其他人围住,大家都在问他在国外过的怎么样,想了解他现在的生活,他跟大家聊着,余光很明显朝程荔缘这边看了一眼。
“那个,不好意思,吴放同学,请问你可不可以过来一下。”有二班的女生过来了,红着脸对吴放说。
吴放指着自己:“我?”
“嗯嗯。”女生点头,她旁边朋友脸上笑容和黄秋腾类似。
吴放过去了,黄秋腾捂住嘴:“我的天我的妈,这是有人要给吴放表白吗?!”
程荔缘也颇为惊讶,下意识回头看了陈汐溪一眼,陈汐溪根本没发现,在跟樊子倩付梓佳她们说话呢。
“走,我们过去偷听。”黄秋腾一把抱住程荔缘的手。
程荔缘不是很想去,跟黄秋腾互相角力:“偷听不好,我们不要偷听了。”
“不能让汐汐吃亏。”
“我觉得汐溪应该不介……”
一个女生经过她们身边,径直走向甘衡,她今天化了淡妆,头发卷成了波浪,微微染过,和高考前的黑长直不一样了。
围在甘衡旁边的一班同学看到她,都面露惊讶,有的下意识让开。
二班班花在年级上还是挺有名的,大家知道她长得好看成绩也好,还是特长生。
“甘衡,”文心歌当着所有人的面站到他面前,“我能跟你单独说句话吗?”
程荔缘眼中,对方站在离甘衡近的地方,并没有违和,反而很青春,很和谐。
她都忘了,毕业季,也是告白季——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求求你了][抱抱][摸头][可怜][让我康康][撒花]谢谢人宝宝支持,大感谢,萝,深深鞠躬,萝会好好写完这个故事,新坑也会巧妙展开(自信巧妙[好的]),人宝宝戳专栏收藏藏新的萝卜坑[垂耳兔头]女主和男主大学会分开四年的样子,这才是真正的分离期[墨镜][好的],重逢当然要写得刺激一点[坏笑]([小丑]兰竹:我被做局。[摊手]绿竹:我被你做局)
第80章
周围没人说话,也没人起哄,只是看着,尽管和二班有一些小小的摩擦,马维也经常跟二班班主任苟利民比成绩,毕业了,都成了趣事。
所有人都想看甘衡是怎么反应的,黄秋腾也忘了催程荔缘去偷听吴放他们。
甘衡很正常地点点头:“去那边吧。”
文心歌大约是没想到甘衡会答应,脸上显出意外和欣喜,跟着甘衡去了另外一边,角落花坛的位置。
萧阙和丁洋聊着天,非常普通地朝同一个方向去了,不经意地站在了花坛外一棵树后,刚好在视线死角。
程荔缘:“……”
黄秋腾:“萧阙好上道啊!待会问问他,他们说了什么,别担心甘衡肯定会拒绝。”她拍拍程荔缘肩膀。
程荔缘瞄她一眼:“他就算答应也和我没关系。”
黄秋腾眨眨眼睛,坏坏地笑:“我又没说她要跟甘衡表白,万一是借钱呢,你在想什么。”
程荔缘伸手掐她脸,黄秋腾笑得嘎嘎的,边躲边反击挠她腰。
陈汐溪走了过来:“有人跟甘衡表白啊。”
黄秋腾:“看那边,还有人跟吴放表白。”
陈汐溪顺着黄秋腾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那个女生在和吴放说话,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哦。”陈汐溪说。
程荔缘和她对上目光,陈汐溪嘴角翘起,显出一丝顽皮的孩子气。
程荔缘很感慨,她望向甘衡那边,心情平和,很奇妙的,或许隐隐约约还有一点涩然,但几可忽略不计。
天多蓝啊,云多高啊,这个世界等待她去探索。
不过她还是有点意外,换作以前,甘衡大概率会直接拒绝他人,不会有任何人情上的体谅。
他这一年变了很多,同龄人体会不到他的经历。他也有要探索的世界。
文心歌面对甘衡,说不紧张是假的,心跳的特别厉害,只凭一股冲动一口气支撑着自己。
从小到大的经历,长得好看是被偏爱的,她有过好感的男生都会喜欢她,她不用争取,只要看他们一眼,他们就会粘过来,优先选择她,好朋友暗恋的人也对她有好感。
甘衡站在那里等她开口,他的眼神,整个人散发出的感觉,都无意间明确地传递出一个信号。
他和那些能因为她好看就动摇的普通男生,有霄壤之别。
文心歌意识到她之前统统想错了。他答应跟我过来说明我还有希望,我好看所以我机会更大,这些乐观全都消失。
甘衡的眼神什么都没有传递。
她只能站着开口:“那个,甘衡,我看过你每一场比赛……你真的很棒,很厉害。”
甘衡:“谢谢。”他非常公式化,脸上一点动容都没有。
文心歌:“……”
巨大的沮丧和清醒的自我认知,突然就击中了她,那些骄傲都落在了地上,如假金属氧化失去光泽。
甘衡完全不在意那些常人眼里世俗标准的优势
他在国外不知见过多少更加美丽优秀聪慧的人,她们说不定都内心丰盈善良,闪闪发光。
她只是一中众多学生的一个,要吃饭睡觉去洗手间,不比其他人高贵。
文心歌用尽全身力气抬头直视甘衡的眼睛:“我喜欢你,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了解彼此吗?”
甘衡:“谢谢你的认可,很抱歉我做不到,希望你遇见更适合你的人。”
他语速平稳,带着不可逾越的距离感。
有涵养的回答,非常符合他的调性和身份。
文心歌全部希望都化为泡影,尽管眼眶在发热,还是忍住了。
放弃让人深深不甘,条件越好,被拒绝就越意难平。想要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凭什么就这样难。
文心歌深吸口气,喉咙缩的很紧,字句短促:“你喜欢的人是谁?”她真正想问,为什么不可以
喜欢我呢,选择我,我把一切都给你。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玩玩也可以,那也是一种得到。
悲哀涌上心头,她想起萧阙当初答应告诉她甘衡回国时间,说:“甘衡有点精神洁癖在身上,建议不要说多余的话,不然他会无视掉你的。”
所以她没有自荐,她只是想问,他喜欢的人是谁。
甘衡很正常地说:“这是我的私事,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他没有不耐烦也没有不快,但态度冷静淡漠,十分坦直,没有丝毫打算分享的意愿。
文心歌失去了再继续提问的勇气,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再多留住他一秒。
甘衡说了句:“失陪。”直接转身离开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甘衡步伐稳定,不为她情绪所动,她之于甘衡,是个彻头彻尾的路人。
文心歌想要消化告白被拒的现实,脚却仿佛原地生根。
没有谁来安慰她,她和罗珊珊早就闹掰了,罗珊珊开了个小号内涵她,底下有其他人阴阳怪气地附和,分科后罗珊珊去了其他班。
班上大家都对她很好,她做什么都能找到搭子,但其他人都有真正的好朋友,分享心事不会告诉她,她也不敢跟其他人交心,怕吐露秘密是授人把柄。
现在也无所谓了,大家都知道她被甘衡拒绝,毕业后她会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吧。
“他现在挺有礼貌了,我被拒绝的时候,他说话很难听的。”
一个让人耳朵听着很舒服的声音响起,文心歌蓦地转身,程荔缘和她朋友站在面前。
程荔缘表情很普通,就是同学之间那种这都是小事,你别在意。
文心歌:“你被拒绝过……?”
程荔缘:“很早的事了,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
文心歌怔怔的,她竟然……被程荔缘安慰了么。
先前心里提着一口气,下意识去跟程荔缘比较,把程荔缘当对立面,沉浸在其中不自知。
奇怪的暖流混合着强烈的惭愧涌上心头,忽然就冲开了她那些低落,像灰尘被吹开,露出清明的心智。
文心歌的目光都软化了一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荔缘:“今天天气很好,大家毕业后就很难见到了,我们也出去吃饭了,拜拜。”
文心歌忙说:“好,拜拜。”谢谢两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程荔缘礼貌地朝她点点头,和黄秋腾走了。
文心歌恍惚抬起头,这才发现天气真的很好。
天空如此湛蓝,白云之上,似乎有天空之城在飘浮。
“心心,我们班也要去聚餐,我们一起过去吧。”走过来的是班上跟她最熟的一个女生。
“……好。”文心歌走向她,女生朝她笑了笑,说起了要去哪里玩的小事,文心歌在她脸上看到了程荔缘的影子。
心情慢慢豁然开朗。
人生真是说不清,毕业当天表白失败,失去了想象中的恋情,同时却收获了更加珍贵的东西。
很多惭愧,酸涩,释然和说不清的感悟,文心歌心绪起伏,和朋友一起走向那道白石校门。
这份喜欢不会再困住她,也不会让她变得失去自我,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变成对青春的怀想。
但是……文心歌唇角淡淡上扬,果然,甘衡喜欢的是程荔缘啊。
一班所有人三三两两结伴走向餐厅,程荔缘黄秋腾和陈汐溪三个人走一起,甘衡吴放和萧阙三人走她们前面,不远不近的,足够她们听到他们说话。
“那个女生跟你表白你答应了吗。”萧阙问吴放。
“怎么可能。但是你怎么不问甘衡?”
“他不可能答应的。”
“为什么?”
“你问他啊。”
吴放还真问了,甘衡直接说:“我有喜欢的人。”
吴放就这样水灵灵侧过头看了程荔缘一眼,什么都没说又转回去。
程荔缘:“?”她有时真觉得吴放很欠,能理解陈汐溪为啥对他像老年人养宠物,该打打该喂喂。
甘衡别无其他表示,背影肩宽背阔,短袖衬衫布料绷紧,前臂还有明显的青筋,萧阙已经算身材练得好的,甘衡臂围比他还大,却依然修长好看,是每天训练练出来的标准冰球运动员身材。
从他们旁边路过的,不管是谁,都要盯着甘衡看上那么一眼。
自助餐厅不远,步行十五分钟就到了。
班长订了一张长条桌,大家拿了自助餐回来,说说笑笑坐下,照样谁玩的熟谁坐一起。
自助餐厅很大,另一头也有其他学校的学生在这儿聚餐,到处都是穿校服的,除了装修漂亮点,感觉和食堂差不多了。
程荔缘就去洗了个手的功夫,回来她旁边萧阙座位上就换成甘衡了,大家开始大吃大喝,拿着果汁杯给马老他们敬酒,程荔缘也不能要求换座位。
她默默在甘衡旁边坐下,眼睛盯着食物,专心进食。
“你打算填什么第一志愿?”甘衡的声音很近地响起,近乎轻柔,平静中带着捉摸不透的情绪。
他的音量控制到只有她能听见,语气回到了从前。
和跟同学老师聊天时完全不同。底色有一丝只有她能感知到的不清白。
程荔缘表情一凝,还没回答,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她肩膀,她下意识转过去。
“真是你啊,程荔缘!”一张放大的俊脸,对方俯身看着她,表情很惊讶。
程荔缘愣住了,半晌脱口而出:“向燃?!”
向燃笑了起来,顺便跟旁边甘衡打招呼:“甘衡,好久不见你们了,太巧了,我们也在这边聚餐。”
向燃在三中,今天他们也回校拍毕业照了。
甘衡站了起来,到一边跟向燃聊,程荔缘自然也过去了,都是初中同学,一个班上的,何况向燃还跟他们有点渊源。
“我记得我捡到过一个兔子,程荔缘说后来是你们俩一起养的,怎么样,兔子还好吗?”向燃问。
程荔缘眼前出现了甘蔗毛茸茸爪子洗脸的小模样,她和甘蔗主人一直保持着微信联系,还关注了对方社交账号,时不时就能刷到甘蔗消息。
甘衡接过话:“养了一段时间,它的原主人找到了,它现在和它妈妈一起在原主人那边生活。”
向燃:“这样啊!那挺好的!”
黄秋腾眼睛亮起八卦的光,凑过去跟萧阙打听:“那谁啊,长得好帅啊,好精致,像艺考生。”
萧阙回答:“甘衡程荔缘初中班上的,同班同学。”也是甘衡第一个情敌。
向燃和他们几个都不一样,头发和眼睛都偏棕,除了甘衡,年级公认第二级草,班草也有两个,一个甘衡,一个向燃,大家觉得除掉他太可惜。
向燃长得很招亚文化爱好者,性格恰恰相反,很直男,有一点没心没肺,钝感力特别高,比吴放还粗枝大叶。
“哦对了程荔缘,你知不知道,我初中喜欢你来着!”向燃爆出惊人发言。
程荔缘:“……”
她都傻眼了:“你喜欢我?”
向燃笑了起来,有点得意,一脸我就知道你没发现:“不然我怎么一捡到兔子第一个就想起你。”
程荔缘很懵:“啊,这样啊,那
谢谢……等等,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她突然反应过来了,向燃该不会是逗她的吧,她从头到尾毫无感觉。
“真的,真正的暗恋,就是被暗恋者从头到尾都没发现。”
向燃眼睛弯弯冲她笑,终于发挥了美貌攻势,语气不像在说笑:“现在表白还来得及吧,你是我第一个暗恋的人,高中三年我也没暗恋过别人了。”
程荔缘彻底没招了:“真的假的。”
甘衡脸上没什么表情,很有涵养地站在旁边当一个倾听者。
萧阙远远看着,对黄秋腾说:“完了。”
向燃对甘衡说:“哦甘衡,我听萧阙说,你拒绝了程荔缘表白,那今天你别管我们了,我有话要跟程荔缘说。”
萧阙在坐山观虎斗,哪想老虎冲他自己来了。
黄秋腾下巴都掉到了胸口:“这位……魔童降世?”她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这么跟甘衡说话。
当初是向燃把甘蔗交给程荔缘养的,甘蔗又算甘衡的养子,向燃地位特殊,于情于理,甘衡都没立场当着程荔缘的面,跟他当众翻脸。
程荔缘回过神:“我吗?”
向燃点头:“对,我们去那边聊吧!”
程荔缘并没觉得有何不妥,她对向燃喜欢她这件事没实感,就觉得相当意外,有点好奇初中同学会说什么,半茫然半困惑地跟向燃去了露台。
甘衡站在原地,目光钉在向燃和程荔缘背影上,侧脸冷漠到有一丝丝寒气,眼神比在冰场上厮杀时更没温度。
黄秋腾伸长了脖子,隐隐约约看到程荔缘和向燃的身影,两个人面对面聊着聊着,程荔缘居然笑了,不是微笑,就是笑出了声,乐不可支的,像她平时聊天把程荔缘逗笑。
黄秋腾:“圆会答应他表白吗?”
萧阙也没压着音量:“说不好,向燃风评挺好,家里条件也不错,爸妈都搞艺术的,思想很开放。”
黄秋腾继续瞭望:“看到了向燃口型,问圆想去哪个大学,该不会是同一个大学……”
话音未落才发现甘衡静默地坐了下来,黄秋腾噤声,吃了会儿东西,如坐针毡,悄悄端起果汁去给胡老他们敬酒去了。
从她视角,甘衡所在的方向是一团密密麻麻移动的黑线,眼窟窿也是两个黑洞,压根看不清人。
气压恐怖如斯。
“你跟向燃说,我拒绝程荔缘表白?”甘衡慢慢问。
萧阙一言不发,端起果啤也去敬酒了。
程荔缘跟向燃聊完,也聊开了,向燃换了个微信,两人加了新的联系方式,就从露台回了室内,向燃跟程荔缘挥了挥手,回他们那边桌子去了。
程荔缘不想回去承受甘衡注目,加上喝了太多饮料,去了洗手间那边。
结果今天人太多,洗手间在排队。
她只好出了餐厅,幸好这儿是多年美食广场,商场内就有洗手间,大概修的年代早,食客又多,这边角落的洗手间没分男女,四五个隔间,干净倒非常干净,看得出刚刚打扫过,大理石地面,门是很重很沉封死那种,从下面也看不到脚。
程荔缘稍微安下心,去了最里面一间,打开门进去,手刚要带上门,手腕被握住。
她浑身一抖,皮肤还来不及做绽开鸡皮疙瘩,就被不可控的力道推进了单间,门被很猛地关上,发出沉闷撞击,狭小空间被侵占,高大身影笼罩下来,完全遮住了她头顶的光,她从头到脚都落入他投下的阴影中。
“你们刚刚聊的很开心啊。”他轻轻地说。听不出一丝情绪。
这句话落在她头顶,连带她头发丝都又麻又痒,她膝盖后就是马桶,对方直接贴了上来,程荔缘上身仰倒,差点摔坐,本能抬手抓住了对方袖子,刚好正中他下怀。
她腰上多了一条手臂,跟游泳圈一样稳稳接住她,手掌贴在她侧腰,让她维持着倾斜的姿势,隔着薄薄的夏季衬衫衣料,她腰上皮肤火烫火燎。
程荔缘瞪圆了眼睛,拼命压低声音:“你疯了!”他这次回来,不论身段体格都感觉不一样了,确实更像美高出身的,这样面无表情低头看着她,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有种校园连环杀手的感觉。
他看她挣扎,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脉搏,轻轻地慢慢地揉着。
程荔缘好像跳华尔兹一样被迫贴着他,她一只手被他抓着,另一只手被迫抓住他袖子,没办法伸手去推他,恨不得胸口长出三只手把他隔开,现实是她胸口都紧贴着他的躯体,毫无阻隔地感觉到了他的胸肌和腹肌,温热坚实,散发出惊人温度。
更糟糕的是,她肚脐那边贴着的是他的骶骨和耻骨区,小肚子面积覆盖了他的……腰带扣下面区域,极具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和亲密感,让她只能这样仰着头,落入他深不见底的眼睛,体表体内蔓延一阵一阵的战栗。
他的手非常轻松就环抱住她腰背,臂长将她完全裹入怀中,长腿稍微动了动,就抵入了她膝盖之间,程荔缘感觉到自己近乎骑坐在他大腿上了。
呼吸凝滞如岩浆,连眼球都变得滚烫——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好的][可怜][让我康康]谢谢人宝宝推文和投喂评论支持[猫爪],萝要被夸晕了,萝不能飘,人宝宝就叫我萝好了,萝就是个社恐土狗[摸头][抱抱]写的肯定哪里有bug,请人宝宝多多包涵,是大家的爱成全了这个故事,也成全了主角,可能顺利的话下周一入v,要么就是下周其他时间,离完结不远了,也不能说马上就完结,总之萝不会放弃那一排小红花的![裤子][猫爪]再次深鞠躬感谢人宝宝[红心][粉心][玫瑰][撒花][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