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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梅 江萝 28502 字 4个月前

第71章

甘衡竟然哭了,这一幕落入她视网膜,他长得过于好看,眼泪就像天上的星星流过夜空化作溪流。

他眼睛盯着她,好像在控诉一切都是因为她,换个人早就被挑起卑劣的兴奋。

但甘衡永远不会给其他任何人看到,连他母亲都没见过他这一面。

哭到下睫毛都湿了,此时终于有了普通人的样子。

可能他们太熟,他才在她面前无所顾忌,她应该感觉困窘麻烦,并没有。

这些感觉都被一种动物直觉驱散,被大型未知生物盯上,感官放大到针状,勇气坍缩成巴掌大,害怕她动一下,会打破僵持刺激到对方。

甘衡唇角细微地上扬,表情割裂成两个人,他还在哭,嘴角却带了笑,看着很诡异,却也非常漂亮,仿佛是破涕为笑。

他突然动的刹那,程荔缘实打实抖了一下,刚要弹跳起来,就被甘衡按住了,他力道不大,是她动作过大,反作用力让她弹回沙发上,背心都跌进沙发垫子里。

离婚后,她妈妈把家里的软装都换过一遍,力求舒适,她家的沙发特别大,躺在上面一点不局促。

程荔缘平时很喜欢往沙发上一个侧躺,就开始看电视。

现在她意识到,沙发太大,让她陷入了包围。

她再度挣扎着坐起,甘衡又将她按了回去,还是单手按在她小肚子上,直接把她按倒。

那种感觉蓦地让程荔缘想起,去乡下避暑看到的刚满月的土圆肥小奶狗,她记得那手感,胖乎乎圆滚滚,被人按着肚子摸摸,手都能把它肚子全部盖住。

甘衡的手也把她的小肚子完全盖住了,他目光下落,和她同时看着他手放着的地方。

那一瞬程荔缘头皮发麻,全身都涌起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他原本自然按住的手势,随着他停留的目光改变成横跨,拇指微微一动,摩挲到她肚脐下几寸,五指张开,最远的小拇指竟然抵达了她胸口正中心。

“噢。”甘衡发出一声沉哑简单的语气词。

程荔缘更感觉血液都冲到了脸上,耳朵额头都在发烫,“放开我!”她本能地抬起小腿踢了出去,甘衡运动员的本能让他条件反射一样接住了她,家居鞋滑脱,落在地板上,她的脚踝到了他另一只手里。

他们从来没有像这样的姿势过,他们是青梅竹马,不是……

程荔缘脑海宕机,感觉某些巨大无形的东西在缓慢变质,她第一次后悔不该骗甘衡。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约在家里跟他见面,就因为懒得出门。

“你不该让同龄异性进到你家里来,哪怕是我,”他如同能读心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了

,眼神和动作都让她鸡皮疙瘩从脖子朝下蔓延。

“怎么这么不当心。”

他的手在她脚踝处收紧,竟能将她脚腕握住还绰绰有余,可能也是她没长高,绝不是他太高大了,以至于手形过大指节修长。

被按着小肚子,仿佛肚皮下的内脏也被他的手按住了,掌心施压她的轮廓,明明他睫毛还没干,他们却像角色互换。

她感觉完全暴露,就像窝被掀开的小动物,处于顶级猎手的注视下。

他从中找到了探索需求,继续往前挪动,她只能退后,直到她抵住了墙壁,不得不把腿侧放在他胯上,双手抵住他胸膛,徒劳地想推开他。

她近乎彻底平躺,四面八方被封堵,被他笼罩在身下,捏着脚踝,感觉他只要起身,甚至能将她倒提起来。

“你再这样我要和你绝交!”程荔缘声线不稳,音量没有任何震慑力。

“那就绝交吧,反正你也不会理我了。”甘衡脸落入阴影里,声音平到听不出感情,轻飘飘落在她脸上。

他俯下身来,他们脸距离不过三十厘米。

她鼻子里全是他身上和衣服上的味道,那是让人生理上卸除防御的气味,无法凭借意志战胜。就像他小时候就喜欢抱住她吸一样,程荔缘不会同样那样做,不代表她对甘衡的气息不敏感。

他声音特别轻,在她耳朵旁边咝咝的,磨着她的耳膜。

“那我换个小一点的要求,你要是不答应,我可能会疯掉,明白吗。”

他停顿了一下,她的耳膜连同耳朵和脖子那片肌肤,都被滚烫的战栗酥麻吞没,潮涨潮涌的感觉过于饱和,感官几乎超载,视线和听力都模糊了一瞬。

“听明白了的话,就跟我说话,一直安静,我会更焦躁的。”他的声音钻进她体肤。

“你说吧……”程荔缘脑细胞全部用在想接下去怎么办,没力气呵斥他。

他想渴极了的旅人,她总是不给他,一直不给,导致他跌入失控边缘,平时文明优雅的骑士外衣都被扯下。

他现在不是她熟悉的甘衡,仿佛成了另一个人。

“我总梦到你,太频繁了,你要给我一件你的贴身衣服,随便什么,T恤也好,穿旧的更好,我需要睡个好觉。”他的鼻尖一下一下抵在她耳廓和耳垂下,温热呼吸洒落。

程荔缘觉得她堕落了,她竟然觉得这个要求可以答应,她怕他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举动。

“那你放开我,我去卧室拿。”她试图拿回主导权。

“不,我一松手,你又要骗我。”

话音未落,程荔缘脊背腾空,视野旋转,她腰落入对方怀里,屁股坐到了对方手臂上,他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她,穿过走廊,径直推开她卧室门,程荔缘只能抱着他肩膀维持平衡,她脚底是悬空的。

进了卧室,甘衡都不肯放她下来,反正他单手抱她也轻轻松松,他另一只手反手关上卧室门:“你要开哪边衣柜门,我们一起找。”

上次他来她卧室,还是小时候,可能十一岁?那时他就像个初三生,而不是小学生了。

依然和今天成熟的他站在卧室,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们共处于她每天晚上睡觉,清晨苏醒的地方。

程荔缘脊背僵硬,浑身冒着热汗,他就站在她卧室里,非常高大,和周围可爱接地气的风格形成反差,将她的私人空间尽收眼底。

他目光一下子就牢牢落在了她床上。

她刚在床上午睡过,没有整理,被单有点乱,露出枕头和床单,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目光看着,就像被看见了什么相当私密的东西。

为什么他要一直盯着她的床单看啊。

程荔缘不知道甘衡在脑海里上演着什么,她很想给他脑袋来一巴掌。

又担心给他做更过分事的借口。

突然,她意识到上次来例假,这条床单不小心被她弄脏了,上面的小血点她忘了洗干净没有。

应该洗干净了?她都会检查的,她现在很焦虑,拍拍他肩膀:“里面那个衣柜,你自己打开吧。”

他的目光,从她床单上一点点移到墙上。

“那是什么?”甘衡突然问。

程荔缘思路被打断,他盯着墙上的几张海报,那是她看过的电影和动漫里的角色,当时喜欢,就用无痕贴贴上去了,长期占满墙壁,久而久之被她忽视,如果不是他问,她都忘了它们的存在。

“你觉得他们很帅。”他轻声问。

程荔缘想起甘衡从来不看什么动漫。

哪怕他主动上了公立中学,尽量在校融入普通同学,他的生活也和普通人有着天壤之别,光是一项最微不足道的日常行程,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

他的生活重心和价值排序,和她截然不同。

他那些线下社交资源,都是世代传递,所以他有参加不完的私人聚会,宴会,艺术展,还要去跟他家族里长辈深度沟通,参与他们家全球产业的决策。

更不用说什么马术航海,古典艺术,还有他最擅长的冰球。

就连晚餐,他们的圈子也不怎么去所谓米其林三星,在世家看来,那些地方被暴发户占领了,吃个晚饭很可能因为邻座的表现不悦,玷污了一晚上完美的时光。

他们喜欢去邀请制的会员俱乐部,在那里,只有他们圈层的同类,不必担心被外界打扰。

普通人的手机和电脑,往往就是连接世界的通道,打破了地域,阶层限制。

所以甘衡从来不看动漫,而她卧室墙上挂着经典动漫的海报。

董阿姨是他们之间唯一共同点,但即使是她,也有自己专门的衣橱整理师,每周为她整理全部衣帽间,他家甚至还有专门的电器管理师,银器管理师,他们的每一项私人需求,都能催生出一份工作。

“很帅,我很喜欢他们,”程荔缘非常平静地说,“你能放我下来了吗,还是你想找衣服,你可以自己去拿一件。”

甘衡抱着她到了衣柜面前,把衣柜门打开了:“睡衣和内衣都可以?”

程荔缘气得脸通红:“你……?”

“我开玩笑的,”甘衡轻声说,“我就想要一件你穿很久的T恤。”

说着,他一眼看到叠放在最上面的一件薄透T恤,拿了起来:“就是这件。”

程荔缘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这件是她经常穿的,上面都有一些吃饭时沾上的油渍,没洗掉,衣料确实非常通透舒服。

“你不正常。”程荔缘觉得脸上都在烧。

“嗯,我是变态,你不要我了。”甘衡语气平平。

“要求完成了,你可以走了。”程荔缘说,抵着他的肩膀,微微挣扎。

“别动。”

他没有刻意触碰,很正常的抱起来维持平衡,手掌放在膝盖上面一点大腿外侧的位置。她反而愈发感觉到他手心在她腿上的热度,其实不完全是主观作祟,他指节在不自觉用力,她皮肤上一定留下了红红的指印。

她不敢动了。

“我会买新的给你。”

他把她放到了床边,她被迫坐下,他跪在了她面前,眼睛锁住了她。

“告诉我真正的理由。”他说,“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程荔缘的心跳复位,双肩随之放松,她看着甘衡,他就要把下巴放到她腿上了,脸很安静,眼睛湿湿的。

以前他说她像条小狗,现在她觉得他才像只体型过大的未知生物,可能是狗,可能是别的,深邃未知的压迫感和泫然欲泣的破碎,在她眼前合二为一。

程荔缘:“你没办法过普通人的生活。”

甘衡直起了身体,眼睛更深黑了几分,声音轻轻的:“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程荔缘现在懂了,他这种轻柔是一种伪装,不想让猎物升起防备,无声的网早已降落。

不论他有什么反应,她今天都要说真话。说真话能结束这一切。

程荔缘:“你选择了这条路,是你的权利和自由,但和我没有关系,我这辈子只能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不喜欢那些社交场合。”

甘衡:“什么场合?”

程荔缘:“你家里那些,我参与不了的圈子门槛很高的那些。”

甘衡明白了,眼里暗沉,像不理解她会因为这种理由拒绝他:“和我在一起,你不用搭理那些,你可以自由地做自己,我会保护你,只要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程荔缘摇摇头,她想笑,笑不出来:“日积月累,你会累,会失望,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也会失望,你永远有我不知道的事。”

甘衡直起身体,紧紧盯着她,不知不觉他两条胳膊放在她身体双侧。

“我不会,你可以信我吗。”

程荔缘看着他:“我不信你。”

甘衡一动不动,他仿佛是凝固了。

程荔缘从未体验过她对他的影响力这么深

,一句话落一个字,就能造成一大片溃不成军的伤口。

他连眼睫毛都不动了。

“甘衡,”她担心他陷入某种想法出不来,“你不可能为了我放弃你的选择,对不对。”

甘衡的神情静默,比先前哭的时候更让她心脏禁锢。

好像他正在将心剖给她看,他的话语像飘曳的火:“我可以,但我做不到,保护你和喜欢你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我现在的选择,就是为了保护你。”

程荔缘完全明白。

正因为明白,她才感觉到浩大的悲伤,像暮色中的海滩,幽暗的海水,波涛声响,一下一下抚摸着人的脚背。

像生活中每个离别时刻,激不起一点水花,明天太阳就照常升起,海水照样碧波万顷。

他们的真心在靠拢,那么多年的拉扯和试探,羞涩和仰望,傲慢和伤害后,他们才真正心靠近心。

是她为了向他证明,分开对他们两人都是最好的。

程荔缘深吸一口气:“甘衡,你现在连董阿姨也保护不了。”

她不愿意捅出这刀,这句话会伤他非常深,但必须说出来。

长久的血脓才会破裂,让那些淤积的血水都流干净,伤口才会愈合。

甘衡的瞳孔都模糊了一瞬,程荔缘看见他的灵魂猛然瑟缩了一下,感觉在伤害了已经负伤的动物,那头未知的野兽却依然不愿意动手,爪子紧紧团着,只是望着她。

程荔缘逼着自己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心脏慢慢酸胀,直到她无法否认这份感觉。心碎或许是他那边传过来的,他们现在离得这么近。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又蕴藏深涌情绪的眼睛,程荔缘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灵魂的礁石被情感的海水侵蚀。

甘衡从未想过有什么是他无法触及的。他依然相信他可以为她隔绝那些复杂的家族关系。

现在他终于懂了,她不是不信他的真心,是不信他了。

从断崖到断崖本有条空中之路,他眼看就要抵达,风彻底停了,他摔了下去,她的那些话,让他一脚踏空无尽失重。

信任是他亲手摧毁的,路是他的傲慢斩断的。如今他倾尽所有也无法推倒她的心墙。

他最真诚的时刻,恰是她最不需要他的时刻。

程荔缘仿佛安慰,更仿佛鼓励,鼓励他接受现实,手扶上了他两边的手臂。

“你想回到过去,过去已经不在那里了,”她先前的疏离和冷淡都消失,声音再次有了让他想要落泪的温度,“我们都要向前看,好不好。”

“你不要对我说这些,我不要听,”甘衡声音变得很弱,和先前笃定的轻柔听起来判若两人,“不想听。”

他反手抓住她的手腕,铁箍的力气,让她发疼。

程荔缘感觉在同步他的内心,共情他的每个念头,心潮起伏,正是为了让他们都放手。

过去现在,在他们互映的瞳眸中一幕幕上演,青梅竹马时期本来最容易在一起,他无意识地践行了傲慢,当真正学会平等去爱时,她已彻底抽离了。

程荔缘声音轻到如同不想惊醒谁:“如果下一个是我呢,然后是我妈妈呢。”

他瞳孔扩大了一下,强烈的感情瞬间被抽空,所有表情褪至成无——

作者有话说:[柠檬][猫爪][求你了][小丑][爆哭](萝,突然想到最近那个梗)(兰竹:抹脸哭。绿竹:哭也没用。绿竹(含泪):(是真的没用))[柠檬][小丑][无奈][托腮][心碎]

第72章

一个月过去。

程荔缘这天和邓霏、萧阙三个人一起去寺庙祈福了,专门供奉了药师佛,主要是为了董芳君早日苏醒。

从寺庙出来,他们三人吃了一顿素斋,还在院子里看了会儿锦鲤,“你们看那只,金灿灿的!”邓霏说。

程荔缘看过去,刚好看到那条金色锦鲤跳过了一根横着的竹子。

“这兆头好。”萧阙说。

逛了会儿,他们看到远处一家教堂的尖顶。

“再进去祈祷一下吧?”程荔缘提议。

于是三个信仰很好商量的人又进去了教堂,里面很多年纪大的人,也有年轻人,都很随和喜乐,指引他们去了第二排,就跪在椅子下面的坐垫上,双手交握,胳膊肘放前面第一排椅背上就好。

他们没有说话,很安静地祷告了五分钟,程荔缘心里想了很多。

中途没有预兆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长椅区投下一片光,也落在前方空地上,莫名神圣。

程荔缘觉得这也是个好兆头。

出来后,发生了一件很狗血的事,邓霏遇到了她曾经的crush,他们是在国外认识的,她crush这个月刚回国,他们在街边约了家咖啡,就这样聊了起来,感觉双方之间的引力特别明显,程荔缘和萧阙就坐另一张桌子,当饭后休息。

萧阙:“话说,你那天跟甘衡说了什么,我感觉给他整自闭了,他这几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程荔缘望着街上的路人:“就说我们不合适。”

萧阙:“那我跟你说件事。”

程荔缘转过来望着他。

萧阙:“甘衡要出国了。”

程荔缘有点没跟上,静了两秒:“他不是经常出国吗。”

萧阙:“不是,他要去国外读私校,然后去钱伯斯的专业,他爷爷也同意了。”

言下之意,甘衡这一出去,以后可能就长居国外,不大可能回来了。

所以不是转去启航,是直接出国。

程荔缘有点怔忡:“那比赛怎么办?他还打冰球吗。”

萧阙:“到国外后,他可能就直接去打职业联赛了。”甘衡以前就被很多有名的经纪人争抢过,都想让他签约。

程荔缘安静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个消息。甘衡和她的对话框还停在上次,他来她家之前。

他没有告诉她这件事,也就是说,他把她的话完全听进去了。

这样很好。

国内联赛如约而至,主场不是在临海市,是两小时高铁之外的净南市。

寒假,那边有一场头部二次元IP和非遗文化联名的活动展,持续半个月,黄秋腾约程荔缘她们一起去玩。

马晓捷说:“正好,看完比赛还可以玩两天。”

比赛最后关头,比分咬得很紧。

江斯岸作为队长拼尽全力,全场都绷着表情,比赛惊心动魄,所有人都看的心高高悬起。

对方队伍突然冒出个黑马一样的前锋,冰暴队伍临时要调整战术,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几次战术执行慢了,最终以一分之差输掉了比赛。

这是联赛最大的爆冷了。

卫冕失败四个大字,被贴在了下场的江斯岸和其他队员头上。所有人看起来都还算平静,少数人难掩沮丧。

马晓捷脸色凝重,余雅芹和黄秋腾也很共情冰暴队的粉丝,心情很低落。

“江斯岸完了,他刚当上队长,冠军就直接腰斩了,甘衡粉还不知道怎么嘲他呢。”

她们背后有个男生说,语气事不关己中还有一丝隔岸观火的幸灾乐祸。

余雅芹想反驳对方,被黄秋腾拉住了,黄秋腾去大型二次元活动,经常听到飘来的垃圾话,知道犯不着浪费时间去辩论。

去了下洗手间,结果遭遇pvp现场。

对手方几个粉丝挑衅两个冰暴粉丝,造谣冰暴俱乐部。

那两个冰暴粉丝还都互相不认识,一个是江斯岸的粉,一个是甘衡的粉,两家网上有矛盾,也是少数魔怔的,线下大多数素质都很高,还一起安慰,打气加油。

听到对方贴脸,她们一起反驳了回去,对方却十分社会,说要卖血送她们出道,还上手拉扯她们。

两个冰暴的粉丝推开了对方,对方就动了手,一路打到了外面,冰暴粉丝毫不示弱,人数却处于劣势,其他路人都冷漠围观。

程荔缘见不得冰暴粉丝受欺负,一股子不知道哪里来的热血当头,一眯眼,直接就上去要加入。

领子后面被拽住,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后脖颈,另一只手牵着她的手,就这样把她带到了商场过道。

她还不及反应,就看到两个像电影里面的保镖上去分开了两拨人,他们没打人,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让对方自己摔了个狗啃大地,护着两个有点懵的冰暴粉丝退了出来,确认她们没有受伤,把她们轻轻推到赶来的冰暴粉丝那边,保安也过来维持秩序,制服了先闹事的那些人,让人群散开。

那两个保镖,程荔缘很眼熟。

而有人贴在她身后,胸膛腹肌都能感觉到,大腿前面也贴着她腰,从后面像个绑架犯一样

捂住她嘴,更熟悉。

他身上的气息有所变化,更沁凉了一点,带着很高的雪线上才有的气息。

“唔唔。”程荔缘拍拍他捂住她的手,感觉他一只手把她眼睛下面全脸都包起来了,口鼻呼吸都落入掌控,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还是危险罩顶一般,心重重乱跳了好几下。

她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隔了这么久见到他,好像什么都没变,其实什么都变了。

程荔缘不去想任何多余的,都懒得问为什么他在这里,没有沟通的欲望。

甘衡主动松开了手,将她带进安全通道,关上防火门,他戴着黑色的渔夫帽和白色口罩,穿的很宽松,选了不是平时的衣服风格,可能是不想粉丝认出来。

“冰暴输了?”他轻声问,一边摘下口罩。

他瘦了一点,皮肉更贴合骨相了,显出一丝内蕴的凌厉,眼睛里更看不透。

程荔缘:“你不是来看了比赛吗。”

甘衡:“我刚到,飞过附近,想来现场看看结果。”

程荔缘:“嗯,输了。”

甘衡垂下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家都尽力了,场上突发因素很多,输赢很正常。”程荔缘说。

“你想说,不要怪江斯岸?”甘衡轻轻淡淡地问。

程荔缘:“我不是那个意思。”

冰暴止步决赛第二名,江斯岸会面临一场腥风血雨的舆论,很多人骂他,嘲笑他。

她现在知道,江斯岸那次锁骨受伤,是他算计了甘衡。

甘衡的回击更高明,那是他们那个圈层的规则。

程荔缘明白了,他们那个世界没有真正明朗单纯的人,哪怕江斯岸也不例外。

甘衡:“我希望冰暴赢,江斯岸能做到,我就能放心把冰暴交给他。”

程荔缘:“这些话你可以跟他们说,我可以走了吗。”

甘衡:“不可以。”他声音近乎冷漠。

程荔缘的心脏再度失重乱跳,她讨厌这样,甘衡似乎又变回以前了,但跟以前又有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

更漫不经心,更游刃有余,更擅长支配和操纵,就像现在这样,轻轻巧巧兵临城下。

偏偏他的语气又很温柔,说的话也很日常,让她找不到地方发火。

不管经历多剧烈的关系质变,再聊天还是会切入最熟悉安全的模式。

从小一起长大就是这一点不好。

程荔缘不想让他们变成类似那样“分了手过年过节还要一大桌挨着坐吃饭”的关系。

他这样割裂又融合,总觉得好像一场进化。

就像她用出了终极手段,杀灭了他最后的希望,没想到死灰里有什么不死的存在直接进化,比冰川下的史前病毒更古老更可怕。

回来的他更让人无法预测,她连脖子后的汗毛都竖起,血里流淌的基因本能疯狂告诉她,快逃,快跑。

现代文明人熏染的惯性,却让她只能僵在原地,生怕她一个轻微动作,就给他某种破城而入的借口。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深到没有底,仗着身高和体型差,把她困在墙壁角落,一条手臂随意屈起,放在她脑袋边的墙上,她稍微动一动脸就能贴上他胸膛,只能紧紧靠着墙壁,仰起脸看着他。

程荔缘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那次在她卧室一起待过,他好像就彻底放开了,回到了恣意时期,不经意就上手,像从前一样喜欢把她拴在身边,不准她轻易抽身。

她拒绝得太彻底,他明白分离在即,先前那些小心翼翼是真的,现在死掉了也是真的。

“你不要这样,放我走。”程荔缘心里一横,伸手推搡他的胸膛,刚上手就恶寒了下,那感觉跟推一堵墙没任何区别。

突然,她的手腕被捏住,不是一只,是两只手腕都。

甘衡比她高大,大一圈不止,压迫感已然很强,但竟能一只手把她两只手腕都锁到她头顶,掌心向前,虎口张开,丝毫不吃力,就像他小时候会握住她脖子那样,还是太超过了。

程荔缘愣住。

如果墙是地板,现在她是被他压在身下的体位。

他躯干贴了上来,温热坚实,烫人的温度透过薄薄布料,毫无阻隔传来。

大冬天的,这个人居然只穿了很薄一件外套,里面是T恤,要知道天气预报说净南市马上就要迎来初雪了。

“不放。”他俯下身,鼻梁和唇珠似有若无地刮蹭过她的眉毛,太阳穴,沿着鬓边胎毛,落在耳轮上。

细细密密侵蚀着她的感官,好像在被什么小动物啃啃,小动物不知道什么是社交边界,只知道眼前的人类很好闻,他喜欢极了。

程荔缘的腰都软塌下来,她的决定没有变,想法也没有动摇,奈何生理反应不听从意志。

他知道他们会分别,所以不妨碍他把她拖下去,和他一起待在他极度渴望的黑暗幻想。

甘衡变狡猾了,他变成了卑劣的大人,条条大路通罗马,这条走不通,他就走另一条。

她心惊肉跳地反应了过来,心里大骂他。

很小的时候还在一张床上午睡过,之后长大了又一起出去旅行,发生了某件难以启齿的事。

程荔缘蓦地想起了那件事,她早已遗忘,偏偏一刹那如刺客一样贯穿了她的羞耻心和自尊心。

耳朵烧到滚烫,混合他的呼吸绵密不断落下,接触点一个又一个,泛开圈圈涟漪,她视野又是一花,神经末梢炸开快感,好像颅内高潮,想要思考,却脑海空白,全身力气都用来抵抗太过强烈的皮肤感觉。

他非但不退让,反而另一只手臂将她腰揽得更紧,让她小腹贴上他的身体,毫无间隙。

“你送我的那件T恤,我每天都放在枕头边的,去哪都带着。”他换成了气声,分享秘密一样轻轻在她耳朵里说,声音如同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电流刹那传遍她全身。

“你想不想知道,我用它做了什么。”

氧气在消耗,头很晕,呼吸在发烫,程荔缘意识到自己竟然不受控地颤抖了几下,是真的在颤抖。

这让她感觉到巨大的淹没感,羞耻过载,没意识到她整个人都薄红透了,在他眼皮子底下,她耳朵薄而小,快要烧得滴下血来。

程荔缘视野骤然昏暗,后仰了几分,意识到是甘衡俯身拥抱住了她,稍微有点太用力,以至于她攀住他的肩膀在后仰。

她听到了他的轻笑,轻到让她嘴里产生了痒甜痒甜的通感。

程荔缘好像被人身蛇尾的神明缠住了,裹入麻醉的梦境,卷进神明镇守的古老幻境,她的眼皮在打架,颤颤巍巍努力不要合上。

谁来救救她。不管是谁,打断这一秒就好。

她有种感觉,如果就这样下去,她会和他再也分不开。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这一刻。

甘衡没有放开程荔缘,舒展着手臂,把她牢牢圈在怀里,程荔缘倒是瞬间清醒,艰难地转过去几厘米,看清了来者。

康继纯,站在她身后的,是甘徇。

康继纯的脸色很苍白,那道声音就是她发出来的,她眼睛睁很大,眼尾绷紧,眼睛里曾经的温婉都消失。

甘徇看不清表情,从康继纯旁边越了过去,走近了一些。

甘衡,该放开了吧。”

甘衡置若罔闻,手遮住程荔缘视线,程荔缘听到他清晰地说了一声。

“滚。”——

作者有话说:程荔缘小朋友:我只是被生理性喜欢做局了而已[心碎]兰竹:(听到的只有生理性喜欢)[加油][小丑]那个事,萝好像是在文前面提过,萝自己都忘了[小丑][彩虹屁][爆哭]萝码字,跷二郎腿,导致背痛痛,人宝宝,不要跷二郎腿[柠檬]

第73章

“甘衡,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甘徇平静地说,“爷爷那边还在等你,你不赶过去,我们都会迟到的。”

空气凝滞了几秒,程荔缘被甘衡抱在怀里,感觉他真的很大一只,肩膀腰背都被他胳臂裹住,她明明不是瘦小体型。

心脏鼓噪到最大声,耳垂被他嘴唇烫到发麻。

“你让我走,我就走,但我不会离开,不管我们分别多久,你别想我离开。”他的气声摩挲过她耳道和耳膜,像要透进她体肤里。

保镖出现,其中一个被他留下,另一个护送他走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其他人一眼。

那个保镖守在程荔缘旁边。

康继纯没有办法上前,静静地看了程荔缘一会儿,语气很古怪地说:“董阿姨最近还好么。”

程荔缘本能地听出了她藏在话语后面的微妙恶意。

“挺好的,你妈妈呢,她也还好吧?”程荔缘很平常地问。

康继纯脸色变了。

程荔缘正常情况下不会出口伤人,除非对方犯到她底线,她不介意反手一捅。

康继纯眼睛里涌上很多负面的东西,盯着她还想要再说什么,甘徇淡淡提醒她:“该走了。”

康继纯这次似乎是真的有一点破防了,不听他的:“你先走。”

甘徇看向程荔缘,他和甘衡进行过荣誉之债的赌约,他输了,不能和程荔缘讲话。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尊严和守约比随心所欲更重要。

程荔缘微微对他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甘徇也明白,她旁边的保镖还在。

甘徇先离开了,康继纯深吸一口气,直视程荔缘,露出个浅笑:“你是不是以为,甘衡最后还是会选你。”

程荔缘没有说话,她不接茬,不反应。

康继纯笑容淡退,索性也不装了:“甘家注定要和叶家联姻,上一辈的事是他们的事,我和甘衡之间没有矛盾,他会优先选择利益,你充其量只能当个没有名分的人。”

程荔缘看了看时间,康继纯嘴角都绷紧了。

“康小姐,请让一让,我要送缘缘小姐回去。”保镖开了口。

康继纯不敢阻拦,她知道甘衡和她家结了私仇。

好在叶家决定认她回去,她现在算是叶家的人,和甘衡连表亲的名分也没有了。

甘衡要想成为他爷爷属意的继承人,赢过他堂兄和其他人,必须先考虑利益。

康继纯脸色恢复了平静,喜不喜欢又怎么样呢,只要在甘衡身边的是她就好。

想到她妈妈受伤后告诉她的那些话,康继纯眼睛里露出了些恐惧,强行按捺了下去。

甘衡抱着程荔缘不松开的画面又跃至眼前,康继纯胸口猛然闷堵酸涩,戾气就浮上来,她闭上眼缓和了半天。

没关系,她生下来就是要得到一切最好的东西,她要成为叶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还要得到甘衡,她想要的都能得到。

一旦订婚,利益彻底绑定,她有充分正当的理由占据他的世界。

成了叶家的人,她哪怕弄死谁,也不会真的去坐牢,那个伙同一群人给室友下毒的蓝党孙家某人,不就在澳洲取得永居权至今逍遥吗。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那一丝戾气怎么也散不开,康继纯微微睁开眼,想到了一个主意。

程荔缘以为甘衡的保镖是护送她回场地,跟余雅芹黄秋腾他们汇合,结果他一直站在她身后没走。

“圆儿,这位是在cosplay吗?”黄秋腾悄悄问。

保镖气质和普通人完全不同,程荔缘知道他是詹叔带出来的属下,在正规部队和雇佣军都待过,哪怕穿着正常,普通人也会本能离他远点。

程荔缘把他拉到一边。

“小谢哥,”程荔缘觉得叫叔叔把他叫老了,“你还是回去吧,我们出来都一起的,很安全,酒店也很安全。”

小谢无动于衷:“缘缘小姐,衡少说把你平安送到家再说。”

接下去几天他都陪着他们,黄秋腾逛展时拿不动东西了,小谢主动帮她拿,她高兴地很,给小谢买了个二次元徽章戴在胸口,这样就完全融入周遭环境了。

等到程荔缘回临海市高铁站,保镖亲眼见到她妈妈接到她,又在后面跟她们一起抵达了她们小区,看到她们上了楼才走。

程荔缘回卧室躺下,迷迷糊糊正要入睡,突然一个闪念。

小谢哥是不是早就在暗中保护她了,甘衡可能也出现在她附近过,只不过他没有现身。

她那天说的话,是真的把他给刺激到了。

程荔缘第一次有一点于心不忍,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任凭他去。

这天她从菜市场买了东西,推着小推车,满载而归。

走上行人道的时候,背后突然窜出来一台白色电瓶车,对方逆行,载人,不是快递员也不是骑手,就是个对情侣,男生载着女生,嫌弃程荔缘挡了路,前胎差点直接压上她推车,要不是她车挡着,他车轮压到的就是她后脚跟了。

程荔缘有些错愕,迅速皱眉拉着推车到了一边,社会上有些人是蛮横不讲理的,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这些人自会遇到倒霉事。

那男生很不耐烦地骂了一句什么,坐他后座的女生懒洋洋地看了程荔缘一眼。

程荔缘看了看周围有没有摄像头,这种情况可以打市长热线举报吧。

下一秒,她听见巨大动静,不远处还有行人惊叫,那台白色电瓶车横在地上,女生摔了出去,鞋子都摔没了,在地上痛的哭,起不来,男生被电瓶车压在了地下,脸上龇牙咧嘴更痛苦,刚刚是电瓶车一下子打滑失控,撞到了路边公共设施。

路人看着他们,没人过去帮忙,毕竟是逆行,速度还飞快,不知道会不会被碰瓷。

“缘缘小姐,你没事吧。”小谢哥宛如影卫从天而降,出现在程荔缘面前。

“没……事。”程荔缘眨了好几下眼。

“那就好,”小谢哥接过她放在旁边的推车,“现在这些人太不讲公德了。”

程荔缘就这样被一路护送回了同心苑,遇到个散步的军属邻居,也被小谢哥的一身正气折服,问他当年在哪个部队服役。

“抱歉,雇主说不要打扰你生活,为了不让你发现,距离拉的太远了,下次我跟近一点。”小谢哥跟她解释刚刚为什么第一时间没把那男的从电瓶车上踹下来。

程荔缘有种无从评论的感觉,只好说:“你一直跟着我吗?你休息吃饭怎么办?”

小谢哥点点头:“不要担心,我们有换班的。”

他气色正常眼神锐利,看着不像没睡好的样子,程荔缘知道他们对雇主……也就是某人的吩咐执行的很到位,不可能她一两句话就让他们别干了,就谢谢了他,分了他一大袋子无比脆甜的冬枣。

小谢哥一开始不收,程荔缘要给,说补充维生素,小谢哥就收了,还让她晚上不要太晚出门,然后走了。

程荔缘不得不承认,她安全感提升了不少。

甘衡人没出现,却无所不在,连空气里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感。

今天一家连锁大型超

市搞活动,程荔缘在长排货架上挑选奶制品,她还想补充点蛋白质长高点。

突然,脖子后面有强烈的被注视感。

程荔缘回过头,货架尽头空空如也,没人。

她又转回去继续选东西,推着推车走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来了,背后隔着一段距离,跟着个人。

不是小谢,小谢最近跟她跟的光明正大。

那感觉如此强烈,近乎要实体化,让她非常想回头,仿佛被一种不属于她的想法控制。

感觉非常危险,不知道对方会对她做什么。

对方不会伤害她,但她直觉他会做让她感觉到非常羞耻的事。

总感觉某人最近太久没看见她,憋到了极限,终于忍不住出洞了。不是自恋,是心惊肉跳的第六感。

程荔缘告诉自己不要回头,眼前几乎能看见她后方什么情景,一个戴黑帽子全身黑衣看上去简约又贵气的高大年轻人,看不清脸,在她后面不近不远地缀着,幽灵一样,会在她转头时及时退到转角,让她什么都看不见。

等她迟疑转身继续走,他又跟上来。

就像惊悚悬疑电影的女主角和追逐她的反派。

程荔缘正这样想,一抬头,正正看到了超市上方防止推车跟人撞上的广角镜。

她身后远处,一个身影站在那,和她脑海出现的形象一模一样。

程荔缘蓦地转过身,那身影原地消失了,仿佛是一场她的幻觉。

程荔缘突然改变了主意,扔下推车跑了过去,前后左右都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跟踪狂。”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声,平平淡淡回到原地继续推车走了。

如此安静了两周,很快开学了。

甘衡可能转学的事情在班上传遍了,大家都很关心,问萧阙什么情况,萧阙说甘衡去处理家事了。

大家知道甘衡出身很不一般,不知道到底多不一般。

全班也只有程荔缘和萧阙知道他家真实情况。

听说甘衡要出国,丁洋表示了关切:“他也是家里有私生子,需要武装自己强大起来吗?”

萧阙:“你新闻看多了。”

私下告诉程荔缘:“甘衡根本不可能让私生子出生。”

他父亲甘霸原名下的资产,百分之九十五都是他继承,遗嘱最后可以更改,保不齐甘霸原以后有没有别的婚生子女,但程荔缘总觉得甘衡掌握了他父亲什么把柄,让他父亲不敢再有动作。

吴放说:“那他岂不是就这样跟我们散伙了?一句话也没个交代,都没个散伙饭的?”

萧阙:“他让我转告大家,高考好好发挥,高考结束,他回来请大家吃大餐。”

这几句话一下子就驱散了所有人心里的别扭,一想到高考后彻底解脱,大家的低迷都消失了,开始说说笑笑。

程荔缘每天跟进度,复习,预习,做题,小测,做卷子,已经彻底沉浸在学习的海洋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连着两周周末,她都在同心苑学习,没回家,一回家就忍不住回家的诱惑,开始刷剧上网,没办法,家里太舒服。

“缘缘,别绷太紧了,这周回家吧,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

程揽英的咨询事业也步入了正轨,她们的团队已经升级成了公司,规模不大,客户质量相当高。

程荔缘回家后,看到家里一尘不染,阳光明亮地穿堂而入,程揽英在厨房系着围裙照菜谱做大餐,心情止不住上升。

“高考随便发挥,考的怎么样都可以,妈妈能养你一辈子。”程揽英边把鸡翅下锅边说。

“考完带你出国玩,想去哪里?先去香格里拉徒步,然后去新西兰看峡湾?”

程揽英有了自己的事业,精神都不一样了,以前是顾家为主,现在是个完全的职业女性。

她们的生活越来越上升,有种昂扬焕发的感觉。

晚上,程荔缘洗香香,躺床上,准备睡到大上午再起,高中生每天起那么早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临睡前她回了几条消息,一个对话框不期然跳到眼前,一如既往地,在她最无防备时侵入。

甘衡邀请你进行语音对话。

程荔缘心绪被牵引,还来不及思考,手就点了绿色的接通。

她戴着蓝牙,之前听歌还开了会员的臻享模式。猝不及防的,对方声音如海洋深处传来,穿透她脑海。

“……程荔缘。”

“我好累。”

“让我听你的声音,我现在就想听你的声音。”

他声音沙哑凉淡,听不出情绪,反而更给人捉摸不透的支配感。现在都不叫她小名了,直接叫她名字。

只不过他声音有一点发闷。

“你感冒了?”程荔缘问,她意识到她在自己卧室里,躺在被窝中,台灯暖黄,非常安全私密,在跟他通话。

对方轻笑了下。笑声往她耳朵里钻,竟然让她鼻子觉得痒,想打喷嚏。

“我现在把你的T恤捂在鼻子下面的,”对方一句一句地说,好像故意让她听见他的鼻息,就像他的下巴压在她肩膀上,从后方抱住她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程荔缘产生了强烈的既视感,能预测到他现在躺着的姿势。

她想动,却动不了,都怪这会员音效,太声临其境了。

还有他说的话。

这么大胆直白,让她想起那次他的冒犯。

“是不是又想扇我巴掌了。”对方和她思绪的同频共振,让她全身连同心脏都深深发麻。

他在暗示她想到的那件事。她好像又看见了capri夕阳褪去的海。

程荔缘出国次数不多,大部分都是和甘衡有关。

潮水蓝得发黑,边缘是白沫,沙滩上偶尔有几点磷光闪动,海水里有幽蓝的眼泪,可通星空。

他的声音就像那些懒懒的涨潮,一波接一波,有一搭没一搭地漫过沙滩,拖出大片湿掉的痕迹。

那次旅行,他们一个套房,不同房间,她在卫浴间第一次抚慰自己,不小心叫了他的名字。

压根没想到他就在一门之隔的外面,站着听完全程。

去年在勍世空中花园酒店,他们吵架,甘衡提起这件事,程荔缘不知道他喜欢她,只觉得他故意羞辱,忍不住就扇了他一巴掌。

现在回忆,所有激烈的怒火都演变成了更微妙的东西。尤其他故意旧事重提。

“其实我挺喜欢被你扇的。”他的声音低沉到有回音,彻底侵入她五脏六腑。

什么样的人可以把这么驯顺的话,说的这么让人战栗——

作者有话说:兰竹:我要保护缘缘,不允许她被任何可疑的人跟踪[小丑][加油](兰竹:追妻火葬场,就不能是勾引赛道的火葬场吗[小丑][柠檬])[猫爪][猫爪]

第74章

“要是你打电话是来说这个,那我先挂了。”程荔缘说。

她不知不觉蜷缩在被子里,像只烧熟的虾子,耳朵红到无以复加,抵御着他声浪的侵袭。

她好像分成了两层,大脑清明冷静的,生理上却被操纵,大脑明明告诉身体快一点动,摘掉耳机就好,身体一动都不动,拒绝执行指令。

“我要出国了。”甘衡话音一转。

程荔缘安静两秒:“我知道。”

“我会把我妈转到国外一个更好的机构照顾,那边安全性也更高。”

“啊。”程荔缘听董芳君也会跟着出去,有些担心,“那周姨会跟着出去帮忙照顾董阿姨吗。”

“会,这些你不用担心。”甘衡说,“还有,谢谢你为她做的一切。”

这话来的莫名又郑重,程荔缘都不好意思了:“我什么都没做。”

“你可能不记得了,以前我们一起坐车,你会

提醒大家系安全带,我妈经常忘记,后来被你提醒多了就形成了习惯,这次幸好她系了安全带。”甘衡语气平静。

否则事情可能不止这样。

程荔缘知道,甘衡在对付那些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董芳君出去后,他们之间最后一丝联系的理由也不复存在。

两人沉默片刻,程荔缘开口:“那你去忙你的吧,在国外也注意安全。”

平平淡淡的话语,未完待续。

“走之前,你能不能陪我最后一次。”

“去做什么?”

“奶奶留给我的那块表,我需要回一趟老宅,想你陪我一起,当然,拒绝的话也没关系。”

程荔缘感觉到了甘衡的孤独。

“……什么时候。”

甘衡那边的呼吸节奏不一样了,她一句可以商量,就让他的心情彻底改变。

“下周末,我来接你。”

这周程揽英收到了一大笔打款,律师很给力,官司并没拖太久,证据齐全,钱友让那边不想再闹大,没有让法院强制执行,把款补过来了。

程揽英手机上收到站点发来的取件码,快递多,一时半会没时间去取,程荔缘就拿了推车去帮她妈妈拿。

快递纸箱都有点脏,程荔缘没拿进家,戴了手套在门口直接拆。

“缘缘小姐。”小谢哥如幽灵般从安全楼道出现。

程荔缘抬起头,拿着美工刀吓了一大跳。

“这些快递安全吗?请等等,还是让我来吧。”小谢哥接过美工刀,让程荔缘去了一边。

程荔缘知道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只好站去了一边,幸好程揽英今天不在,不然看见了不好解释。

当看到有个快递时,小谢哥停下,皱起眉,把箱子拿起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还摇了摇,听了听动静。

程荔缘:“怎么了,有问题?”

小谢哥:“到的快递一共有几个?”

程荔缘问了她妈妈,看了订单截图,发现是九个,现在却多出一个,就是小谢哥手上的。

小谢哥把那个可疑的快递拿到了楼下,程荔缘远远站一边看,现在快递都有检查,不可能是真正的危险品,她还是很担心,小谢哥让她不要担心自己,说他是专业的。

程荔缘眼看着小谢哥把快递箱打开,然后瞬间捂住口鼻。

“小谢哥?怎么了?”她紧张问。

小区一只流浪猫路过,喵了一声,凑过来闻闻,试图扒拉,被小谢哥轻轻推开。

小谢哥平稳站起:“没什么,是一包死老鼠干,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泰国玩意。”

程荔缘:“啊?”

小谢哥:“缘缘小姐,请先回家,这里不用管了,我来处理。”涉及到降头,他要找专业人士把这些东西处理掉。

等程荔缘一步三回头地上去后,小谢把快递信息拍下来,发给同事,让他去查,得到结果后,给甘衡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这件事。

甘衡:“是谁干的?”

小谢哥:“缘缘小姐生父的再婚对象,姓李。箱子里还有几件缘缘小姐小时候的玩具,估计是扔在老家的,不知道被她从哪里翻出来了,她之前跟二叔二婶要过缘缘小姐小时候的衣服,被拒绝了。”

甘衡没说话,小谢哥却能感觉到雇主的情绪变化。

他现在在一处道观,看着两个道长正在处理那些东西,继续跟甘衡汇报:“对方联络到了很厉害的降头师,不是她的人脉能接触到的。”

甘衡:“抓来,抓不到就悬赏。”

降头师要从云南那边跑出去,被抓回来了。

他被蒙头绑手,耳朵嘴巴都被堵住,扔到地上有人摘了他的头罩,他阴凄凄地眯着眼,人都没看清就开口:“你最好别得罪我,我是……”

然后他看到了甘衡,悚然一惊。

甘衡坐在椅子上,脚踝搭在另一边膝盖上,一手支颔,很不感兴趣地俯视他,他背后站了三个人,两个白胡子乾道,中间是个白头发坤道,辈分看着比两个乾道还高。

其中一个乾道手里抓着个黑不溜秋的东南亚长相老头。

正是那个降头师自己的师傅,半死不活地看着徒弟,昔日狠毒气势全没了。

降头师把什么都招了。

包括有位高权重的人联系上了李婉铧的父母,给李婉铧出主意,让她多养几个小鬼,说非常有效果,自己就讨厌的人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

甘衡一听就知道是谁了。

那三个白胡子老头就是他在董芳君出事后找来的。董芳君车上有玉符,车祸后,玉符全碎了,不是偶然。

他们这样的圈层,对科学解释不了的事都很敬畏,风水玄学更像一种宇宙规律,能量斗争和平衡。

甘家是个大家族,不是每个人都管得过来,里面有些人没什么底线,就去接触一些下三路的东西。

甘衡的奶奶认识一个出世的道人,那道人见那些晚辈想豢养小鬼,多劝了几句。

“它靠你精血活着,你害它不得超生,用它的次数越多,得到的好处越多,反噬越大,等你福报耗尽,撑不住了,它会把你拖下去,你死了都走不了黄泉路,神仙都救不了,趁早放了它,还能留条活路。”

那些人没听。

这两年果然应验了那道人的预言。

不过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总有人鬼迷心窍,步前人后尘。

害到董芳君的,就是这样的人。

甘衡请来了和那道人一个门派的三个入世的道长,破了对方的布置,对方被严重反噬,直接躺医院了,留了一口气在,某种程度,比董芳君更严重。

道长说对方祖辈福荫已耗光,下次就是一个死字。

道长还告诉他,越是气数已尽之人,鱼死网破挣扎之时,就越凶暴,让甘衡多留意。

对方想通过李婉铧,对程荔缘下手,炮制在董芳君身上发生的事。

说明她在甘家内部有同谋,不知道是哪个好叔叔好伯伯,见不得甘家的继承权落在他身上。

甘衡的眼神幽暗了几分,连他的心腹章律师都看不透了。

章律师觉得自己在见证一个大佬的成长,他比他父亲更高明。

这段时间,他化解了太多明枪暗箭,以他现在的年龄,章律师都觉得不可思议,只能解释为天赋。

古代那些成就很高的将帅王侯,不少也是年纪轻轻就势不可挡了。

解决了这个降头师,甘衡见了调查公司的人一面,章律师也坐在他旁边。

“冯千帆那边,据说还是想和甘董结婚的,两边有个很大的项目要促成合作,她想用婚姻做保障,为了让甘董下定决心,她想怀上甘董的孩子,甘董说要等合作完成,结婚后才发生关系。”

调查人员用纪录片的口吻,纯冷静客观地说。

“法律上,若一方处于昏迷状态,无民事能力,另一方可以提起诉讼离婚,但院方证明病情危重的话,法院一般不会受理男方提出的离婚请求。”

章律师看向甘衡:“现在就看你自己想不想让院方证明了。”

甘衡慢慢问:“甘霸原那边是什么意思?”

“甘董之前不想离婚,现在似乎有所动摇,一方昏迷状态持续超过较长时间,法院可能根据实际情况判决,诉讼离婚的可能性很大。”

他父亲那个地位,也不怕有谁曝光,媒体不敢得罪他们家。

自从他和他父亲撕破脸,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们去董芳君看医院时,行程都会错开。

父子关系,名存实亡。

去年甘衡第一次反抗了甘霸原,拳头揍到甘霸原脸上,比在冰场上冲撞更轻易,他父亲很高大一个人,却一下子被掀翻在地,脸迅速肿了起来,甘衡才觉得原来一切那么简单,他只需要把暴力还给他就行。

甘霸原老了,他还年轻。控制浇灌出来的毒花,喷射出的毒液,也终会腐蚀养育者。

还击的时机他也把握得很好,他爷爷向来最重孝道,平时一定会说错的是他,儿子怎么能反抗老子呢。

他爷爷一定也不想像奶奶那样动不了的时候,被几个儿子掌控,连饮食都无法自己做主。

恰好因为一些事,他爷爷对甘霸原很不满,就没搬出那套熏人的东西去约束甘衡,没管这件事。

甘衡微微一笑:“挺好的,他不是想离婚吗,我成全他,让他们离婚。”

甘霸原只要提离婚,流程会走的很顺当。

下节课是难得的体育课,程荔缘和黄秋腾慢慢往操场走,还有一个学期不到,她们就即将迈入高三。

时间过得出奇快,以模考为节点,划分为几大块,然后被一点点追赶蚕食。

“高三的更紧张,都上

高考倒计时了。”黄秋腾用一种设身处地的恐惧语气说。

她考试发挥不太稳定,忽起忽落的,好的时候考的很好,有时状态不对劲,思路就受阻。

马老对她家长说,她太容易紧张,让她跟程荔缘学一学考场心态。

“就没什么事能让你紧张吗,圆儿?”黄秋腾羡慕地问。

“有。”程荔缘点点头。

想到这周末要陪甘衡回一趟他家老宅,她就有点紧张。

前面忽然有人喧哗,然后是女生尖叫,不到十秒,一大群人围了过去,站在原地的人都飞快地跑向同一个方向。

程荔缘还以为是地震了,直到旁边响起陈汐溪的声音:“高三有人爬到天台上坐着,感觉要跳楼。”

“啊?!”黄秋腾遭遇了莫大惊吓,说话都抖了起来,“那我们不要去看了吧……”

她真的害怕目睹有人纵身一跃,成一生阴影。周围有人在喊老师和保安,有人说要报警。

“跳楼的是谁啊?”他们班的人都没心思上体育课了。

“好像是学生会的,叫徐柠晚。”

程荔缘听到这个名字,怔了怔,感觉有点耳熟,接着她想了起来,高一的时候,这个女生为难过她和班长,好像还是校篮球队队长的女朋友。

班长就在旁边,她也想起了这个名字,问一个学生会认识的高三生:“是什么原因,人没事吧?”

这个高三生很讨厌徐柠晚,现在人都要跳楼了,他再八卦也不会说对方坏话,只说了自己听到的:“听说是失恋了,她男朋友,就那个石澄宇,他爸央企上市公司的老董,他爷爷国资委的,要跟她分手。”

民警和消防都赶来了一中,周围围起来,下面铺设了网,有专业人员上去进行心理干预。

过了两个小时,徐柠晚终于被劝下来了,刚走下来就晕了过去,大家唏嘘不已。

“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假晕。”有熟悉徐柠晚为人的跟朋友小声嘀咕。

石澄宇家里出了事,他爸爸和爷爷都因为涉嫌严重职务违法,被监察带走了。

一个跟他们家有来往的内幕人士偷偷告诉他们,他爸爸和爷爷会被双开,还会被移交司法,让他们做好准备。

石澄宇一下子失去了嚣张的资本,请了假在家里,校篮球队的队长换成了丁洋。

石澄宇得知他和他妈妈很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他们家的资产会被查没,他妈妈还会背上巨额连带债务,他爸爸把可分配的资产转移到海外的小三和私生子那边了。

“衡少,你帮帮我。”

石澄宇找到了甘衡,几乎想要直接给他跪下,怎样都好,他已经陷入绝望。

当初,他以为甘衡没有背景,还霸凌过他,甘衡说自己父亲是临海集团的,甘胥敖。

甘胥敖在临海集团刚升为三把手,和石澄宇父亲级别差不多,石澄宇就以为甘衡和他一样。

到了现在,石澄宇才知道,甘衡纯粹拿他当个解闷的玩意看。

他在篮球队也过的不顺,打球手涩,越来越多的人不服他,教练说让他主动请辞队长。

前段时间,他想甩掉徐柠晚,徐柠晚去跳楼,她欺负过甘衡的青梅竹马,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好像姓程。

徐柠晚已办理了休学,这届高考是没法参加了。

甘衡不用刻意安排什么,只要放出信号,多的是人替他办事。

他是甘家本家的血脉,这一代最有出息的孙辈。

石澄宇感觉到深深的不寒而栗,头更低了些。

甘衡手撑着下巴,看着有点困倦,眼帘半阖声音极淡:“学长,你别这样,坐下来好好说。”

他语气甚至是和缓的。

石澄宇感觉到罩顶的压迫感,如有实质般压在他脊梁骨上,对方没有威慑他,他却感到了熟悉的气息。

曾经从位高权重的长辈比如他爷爷身上感觉到的气场。

石澄宇不知道甘衡经历了什么,现在的甘衡让他不敢有任何心思和动作,老老实实按他要求,坐了下来,彻底没了校霸的样子。

听石澄宇说完,甘衡开了口:“学长家里的情况,我能感同身受,我这边能保证你和阿姨拿到该拿到的,出国永居。”

石澄宇也是这个圈子的,有些东西天生就懂:“衡少,你要我干什么,只管说。”

甘衡唇角动了动:“放松,我又不会让你杀人放火。”

石澄宇从来没有怕过谁,甘衡那个微表情,却让他脊背爬过鸡皮疙瘩。

来之前,他听说康家和他们家一样,也出事了,康家地位还更高一些,被斩落马下的速度快到出奇。

听说甘衡的妈妈出事,就是跟康家有隐蔽的关系,现在康家算是树倒猢狲散了。

甘衡才十八岁不到,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想到他自己的妈妈,石澄宇闭了闭眼:“你请说吧。”

石澄宇离开了,有一个人来了。

甘胥敖,临海集团现任三把手,也是他父亲甘霸原曾经的部下,甘家的分支成员。

“七叔,坐。”甘衡说,让手下给甘胥敖奉上一杯茶。

甘胥敖当不起他这么叫,背都没靠着椅背,他能坐到这个位置,和甘霸原有直接关系。

“我爸那边您也知道,老爷子对他不满意了,他还一意孤行,要去搞他那些项目,”甘衡和颜悦色地说,“您想去见见老爷子吗,跟他说说你的想法。”

甘胥敖知道,康家垮了,背后是甘衡做的,也得到了甘霸原的默许。

谁让他们敢动董芳君呢。

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狠,要选边站,真是死亡选项了。

自古以来,选摄政王还是选少主,都是个难题。

“我愿意去见老爷子。”甘胥敖闭上眼又睁开,表情和刚才的石澄宇如出一辙。、

程荔缘揉揉眼睛,明天就要跟甘衡见面了,她在想要用什么态度对他。

他会出国很久,说不定他们以后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他说高考后回来请大家吃饭,也充满了变数,不能当真。

或许过了明天,他就会彻底消失在她的人生中。

手机跳出语音通话邀请,程荔缘以为是甘衡,然后看到一个可爱的头像,是她堂妹。

“玫玫?”她堂妹大名叫钱美玫,听起来谐音也很萌。

“姐姐,姐姐,”堂妹有点激动,“跟你说!那个李婉铧,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流产了,医生说这次伤到了根基,说她终身无法生育,然后那天她来奶奶家吃饭,奶奶说没事,现在不生孩子的多去了,她突然发疯,把奶奶推倒了!”

程荔缘睁大眼睛:“……奶奶没事吧?”

堂妹语气跳跃:“没事没事,我爸刚好扶住,但是她差点跟大姑打起来,三叔强行按住了她,后来带她走了,今天三叔在家庭群上说,医生说李婉铧精神上出了问题,需要静养。”

堂妹口中的三叔,就是钱友让。

程荔缘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她心里听到这些事也并没有多大感觉:“那你以后小心点,不要跟他们接触。”

堂妹:“我妈妈也这么说,姐姐你也当心点,现在精神病杀人不犯法,三叔好像又不愿意送她去

住院,我怕她来找你。”

程荔缘想了下,对方应该还没出发,就会被甘衡的保镖按住吧。

那个世界的黑暗面,可以悄无声就让对方不小心失足落水,因为精神有问题,做起来就更方便了。

董阿姨出事至今是阴影,让程荔缘了解到他们那个世界的残酷和真实。

为了保护她,甘衡可能会做出任何事。

程荔缘不愿意深想:“好的,我知道了,你去玩吧,我也要洗澡了。”

睡前甘衡给她发了一张图片,没有语音,没有文字。

她心口一跳,点开看,是他自己的自拍,睡在枕头上,抱着她送给他的伯恩山玩偶,下半边脸都被她的旧T恤包住,只能看见眼睛和鼻梁,眼睛还是闭着的。

“……”程荔缘说不清什么感觉,耳朵一下子热了起来。

“是变态吗。”她很小声地骂了一句,没理甘衡,扔开手机睡觉了。

都要分开了,还想做什么,难道指望她记得他们之间这种生理性的吸引力,以后想起他就会记起来?

她想起了那天黄秋腾给她发来的一个国外热剧剪辑,男主三十多岁后,和他初恋女友重逢,两人拉扯了很久,然中间经历了种种狗血,在一起了,婚礼上女主闺蜜半开玩笑地说,再冷漠的男人,最后都无法抵抗他的highschoolsweetheart。

“圆儿,感觉有点像你和甘衡诶。”黄秋腾发来个嗑到了的表情包,“男主也打冰球,好巧哦,你就是甘衡的highschoolsweetheart。”

不是。程荔缘心想。我只是他以后会忘记的人。

再热烈的情感,都会被时间冲淡,他会在某天某个瞬间,突然就不再喜欢她了,所有念想和欲望也都会消失干净,有人会代替她,让他不再想念她。

感觉会消失,直到他意识到很久没想起她了,也并不会觉得可惜。

那就是他们之间最后一丝缘分的消散,真正相忘于这个地球上,融入六十亿人海。

明天,就当是他们最后一次相处——

作者有话说:[柠檬][小丑][爆哭][彩虹屁][猫爪]萝:哦莫

第75章

程荔缘跟她妈妈说,她周末要跟余雅芹她们出去玩,出了小区后门,步行了一百多米,看到了停车位一台座驾。

是超跑。

完全不像那些经常炸街的开的五颜六色荧光闪闪。

造型很几何感,有锐利的折线也有圆滑的曲线,设计细节很多,涂漆也非常有辨识度,通体银黑银黑的,很低调耐看,车窗也是纯黑,光照不透,根本看不见里面。

与其说是超跑,更像是一台贴地的太空飞行器,感觉坐上去嗡一下就冲上云霄飞出大气层了。

“……”她裹足不前。

有点犯潮人恐惧症。

程荔缘低头看了看甘衡给她发的定位,确认了,就是甘衡。

这儿是居民区,不是商业区,周围很多高大的梧桐树,三月近四月,梧桐树都长出嫩绿的巴掌叶,阳光照下来,充满古老的生机,佛系的老树下,仿佛来自未来的超跑扁扁地停在那,莫名有点萌。

尤其早上赶菜市场的大妈大爷路过,都一步三回头地瞅一眼,有的还站一定距离外,板板扎扎地拿手机拍了几张。

那超跑就像个被人围观的酷拽跟宠,没办法扭头甩尾就走,低低地趴在那。

程荔缘甩甩头,感觉自己感染了黄秋腾的思路,她看什么都说萌。

“你在看什么?怎么不过去。”背后一个很近的声音。

“啊!”程荔缘转过身,眼前压下一道黑影。

一个高大身影悄无声息耸现,阴影完全笼罩了她,挡住了她的光,有种阴森逼近和鬼魅一般的效果。

云块移开,阳光投下,甘衡站在原地,很正常地看着她,眼底神色也再日常不过。

阳光落在他头发上,她好久没有看到他了。

“你怎么不在车上?”程荔缘下意识问。

“我出来买点水,给你的。”他把一个棕色食品袋递给程荔缘,程荔缘接过拆开,高级咖啡豆的油脂香混合了甜点香气,全临海市也就两家,程荔缘很喜欢他们家的咖啡和甜甜圈,但很少吃,因为太贵了,经常都是买另一家的当做平替。

怪不得刚刚他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吃早饭,她平时早饭吃很早,周末一般睡到十点过直接吃午饭,今天起的比较早,胃还没苏醒,只喝了点温水,吃了一丁点饼干。

程荔缘跟着甘衡向他的超跑走去,近距离阳光下,那种太空一样的碳纤维感更强烈了,让人情不自禁伸手想触摸。

“你可以随便摸。”他的读心能力还是这么吓人,她的肩膀不小心抵到他胸口,他现在总喜欢站她很近。

“不用了,这么可爱摸出指印就不好看了。”程荔缘情不自禁暴露了心声。

“可爱?”甘衡困惑地挑起眉,程荔缘想起了,他是从不接触二次元文化的那类,黄秋腾口中的纯血现充。

不知道为什么,有几分老派的感觉。

“嗯,没事。”程荔缘摇摇头,“我们走吧?车门在哪……”

甘衡将她拉到了车前,两道银紫色流光闪了闪,感觉像是车灯,两声非常好听的嗡鸣,然后车门就像鸥翼一样缓缓打开,平行于车身斜飞着向后移,一点都不影响交通,哪怕周围空了一大圈,无人靠近。

“现在它认识你了。”甘衡示意程荔缘坐进去,挡在她身后,手放到她脑袋顶。

程荔缘不太熟练地抱着纸袋坐进副驾,甘衡看她坐好了,车门滑移关上。

“请不要拍摄他们,都是未成年人,谢谢。”保镖幽灵般出现,拿走了附近一个中年男人的手机,给他摁关机了,礼貌地点点头,坐上超跑后面的越野,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甘衡开到了一条人少的路上,往城外开去,程荔缘感觉好像坐在一个移动的水泡里。

到了高速上,超跑发出轰鸣,宛如在开战斗机,但甘衡没有开太快,他怕程荔缘不舒服。

程荔缘看向两边,中控台也充满了科技感,跟战斗机驾驶舱似的,不知道哪些功能是干嘛用的。

“你不吃早餐吗?”甘衡看了一眼她,她手一直规规矩矩抱着纸袋子。

“车里可以吃吗?”程荔缘犹豫地说,她怕甜甜圈碎屑掉下面。

“你随便吃,跟我客气什么。”甘衡又很平淡地说。

他这样一说,程荔缘就拿出了咖啡,喝了一口,安静地吃起了早餐。

甘衡话不多,继续专心开车,城外开阔,地平线上的金光照透了他的侧脸轮廓。

车内静谧的古典乐流淌,让程荔缘没有那么尴尬。

程荔缘忍不住好奇,悄悄在手机上搜了半天,发现这台车和另一台公开过的是同一个设计师的,甘衡这台明显是私人定制款,公开出的那一款售价超过五亿美元。

程荔缘默默把屏幕关上。

甘家老宅在一个无名镇子边上,靠着河流,镇子前面几十公里是5A风景区,镇子这边

禁止游客进入。

实际上,镇子那一大片古建都是甘家的。老宅就在古建之外靠山的地方,风水最好的位置。

半江南风格的老式宅院,几百年历史,天井很多,一进去,有与世隔绝感。

保镖们在外间喝茶等待,有穿传统服饰的管家出来接待,甘家历史悠久,可追溯到唐代。

“那些当不得真,”甘衡小时候很不以为然地告诉程荔缘,“族谱都是假的,谁知道中途他们老婆怀的是不是他们的孩子,有些人可能都没生育能力。”

这种大逆不道的发言,他说过很多次了。

说是老宅,其实很久不用,甘衡奶奶去世后,他爷爷也不住在这里了,更多是作为祖荫之地,每年回来祭祀一次,非常僻静。

他们到了一间静室,甘衡让程荔缘随便坐下,休息一会儿,吃了午饭再做正事。

管事拿来两套传统服饰,剪裁极好,料子也非常舒服,家居样式,甘衡那套青黑,她这套浅绿,屏风后,一位老宅专属的生活助理帮程荔缘换上,衣服按她尺寸量身定做,一上身都放松下来了,感觉关节都很舒服。

甘衡穿上这身,有点像藏家少年,不过皮肤白皙了一点。

时间还早,离午饭还有将近三个小时。

“要我帮你讲题吗?”甘衡看她在沙发上看手机,突然问。

程荔缘今天出来本打算散个心,没想到还要学习。

甘衡人在这,拒绝这个机会太可惜。

“我没带题。”程荔缘说。

甘衡说:“我带了。”

他把一套打印好的资料,从随身包里拿了出来:“让萧阙寄给我的。”

程荔缘:“……”

她没有问甘衡都要出国了,干嘛还要看这些,显然他是为了今天准备的。

甘衡有条不紊地给她讲了高二知识点里哪些是重点,高考会怎么出题,看她做了历年真题,挑出错的来给她讲思路。

他们离得近,他握笔的手很稳,眼帘半阖,目光落在资料上,声音平稳没有情绪,在草稿纸上给她演示解题思路,他们好像回到了从前时光。

每次他认真起来时,程荔缘又和他产生了距离感,不是身份,更像心理年龄上。

甘衡和同龄人的生活保持着很远的距离,他不懂潮流,没有网感,精力都专注在一些深度耕耘的事上。

他既活在一种被迫的战斗状态里,又不活在他人期待中。他的内在力量有时候让程荔缘觉得,她好像比他小很多。

“专心一点。”甘衡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这是他们最后一天相处了,她忽然意识到。

午饭很可口,不是那种精致的官府菜,就是家常风味,每样分量合适,按一人一食来,程荔缘面前摆着好几只碗,还有碟子。

吃饭的地方是凉亭,可以看见河流和一片粉白花云,有梨花也有杏花,一只蝴蝶不小心飞进凉亭,在程荔缘头顶绕了一下,飞了出去。

吃完饭,他们在凉亭里稍坐了下,程荔缘看着远处花和天空发呆。

过了一会儿,甘衡开口:“走,去睡午觉。”

程荔缘瞬间看了他一眼,掩饰了下情绪。

甘衡:“不用紧张,我意思是让他们带你去睡午觉。”

程荔缘有点尴尬,今天甘衡太正常了,她一直暗自戒备,怕他变成那个会在晚上给她发语音的人,上午讲题大家那么一本正经,不好提语音之类的,就也跟着若无其事。

睡午觉的地方特别舒服,珠帘层层,里面是一张改良过的拔步床,屋中屋结构,第一层是踏板,很宽都可以睡人,进去第二层很通透明亮,就是个小小的天地,两边做了非常薄透的月白贝壳窗,让光照进来,一头是梳妆台,另一头是看书的地方。

再进去才是床榻,铺的非常软和,上面都是蚕丝被和软缎枕头,被面和枕面是最好的苏绣工艺。

太美太有氛围感,程荔缘忍不住拍了几张照。

一上床她就跟被催眠似的,彻底昏睡过去,等到起来,阳光赤金,和上午的浅淡一点不一样,程荔缘吓了一跳,看了下时间,猛地睁眼,都快四点了!

她下了床,穿好衣服,趿拉上拖鞋,匆匆走了出去。

外间是一条沿庭院而建的走廊,宋代样式,绕过去就是休息间,她听到甘衡在打电话。

程荔缘放轻脚步,靠近过去,甘衡一边打电话,一边划拉平板,好像存什么东西,她不是有意要看的,目光落在上面,看到照片。

软枕高床上,她睡的特别香,头发散在枕头上,没空去修剪,长长了好多,侧着睡的,一条腿压在被单上,睡的一塌糊涂,一看就是刚刚不久前拍的。

甘衡手指一滑,一排照片就这样一张张供他挑选,都能组成慢动画了。

甘衡挑选了一张,设为了屏保,那张她睡的压了脸,一边脸颊都压出一层褶子。

程荔缘:“……”

她脸上烫了起来,一路细细密密烫到耳朵背后,起了鸡皮疙瘩。

什么情况,她在午睡的时候,甘衡进来看她睡觉?

他还不是悄悄偷窥,是直接光明正大走到她床边看,不知看了多久,有闲心思拍那么多照片,连拍了太多,他都全部保存了,很多根本看不出区别。

这就是在囤素材私藏的意思。

程荔缘知道他肯定还拍了视频。

“嗯,我妈想离婚,我自然尊重她的意思,您不用跟我说这些,您不是找了个比她更像的替身吗,冯小姐知道吗,您都不想跟冯小姐生孩子,要生也想和更像她的人生,真是情种。”

甘衡的嘴更淬了毒似的,很缓和的,一句一句软刀子递过去,情绪极为平稳,程荔缘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甘霸原打电话。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甘霸原那边冷战不下去了,联系到了他。

“我妈那天见你,跟你说,她知道一些秘密,关于叶华庭当年怎么死的,对么,只要你答应离婚,她就告诉你,即使她本人不能告诉你,离婚后,她的委托人也会履行承诺。”

“这婚您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放我妈走。”

“有人不想她开口,提前下手,我自然一个都不会放过,不管他们姓什么。”

“奶奶把表留给了我,没留给你,是让我清理门户的意思。”

“奶奶多爱干净一人,她嫌你们这些儿子太龌龊了,不是吗。”

“我现在人就在老宅这边,你们谁想过来只管过来好了,我等着。”

最后三个字,他语气极淡,透出诡谲幽邃。

程荔缘要是对面,绝对不会选择过来。

她知道甘家老宅历史悠久,发生过很多事,悄无声息地死过很多人,她现在站的地方,还算是新修过的,可以住人,后面有好多地方非常幽凉,一点人气都没有。

程荔缘一点不怀疑,那些人敢过来,不管男女老幼,甘衡就敢一个一个地把人弄没。

他现在有种无差别看人不是人的气场,她是唯一例外。

他们这个家族,内部出一点事,外界根本管不着。

挂了和甘霸原的电话,甘衡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不再视对方为人,何况是视为父亲。

另一个电话打进来了,甘衡开了免提,程荔缘听对方声音有点耳熟。

她想起来了,这是甘衡在那次滑雪认识的同盟,另一个大世家的继承人,他当时跟甘衡一起在野雪地失踪了,也伤势严重,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对方跟甘衡聊了几句,问他家里事情怎么样了。

“他拿捏不了你了,就想找包养的再生一个,重新开个盲盒啊?”对方笑着说,语气有和甘衡相似的看淡生死和无所谓。

“生不了的,”甘衡语气淡淡,仿佛在谈论养猪技术,“他以后不会有生育能力了。”

“那你真的要跟叶家……”

后面那句没说话,甘衡打断了:“回头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