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就这样缓缓的睁开了眼皮。
黑暗中有人蹲在她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程荔缘没有被吓到,静静躺在枕头上,看着那人。
“你在干什么。”她沙哑着问。
“我不会让你死。”甘衡说。
程荔缘坐了起来,轻声询问,才知道甘衡做了噩梦,梦里他没有来得及救到她,她中了蛇毒,死在他怀里。
甘衡当时冷静的不像话,深夜大脑不受理性控制,这些情绪全部反扑,他看着她的样子,让程荔缘觉得他想要把她带去一个绝对安全的星球,建造一处避世所,远离所有不安定。
“我没事了。”程荔缘说。
“我可以睡你旁边吗。”甘衡说。
“你就睡我旁边啊……”程荔缘没反应过来。
甘衡:“我是说睡床。”
程荔缘看着他,眨了眨眼。
“睡不下。”她轻声说。
“睡得下,我不会碰到你。”
程荔缘觉得自己找错了理由,当甘衡躺在她外侧,她向着墙壁侧躺着,困惑思考她为什么鬼使神差答应了他,接着想到了为什么,是他眼神太支离破碎了。
甘衡如他所说没有碰到她,程荔缘每个毛细孔都如临大敌,没有感觉到任何触碰,毛发被微风吹动都没有,甘衡的存在感却比任何时刻都强烈,近乎威胁,就像食肉动物旁边睡了个更凶猛的食肉动物,程荔缘睡不着。
“回去后,你可以留在我身边吗。”声音响起在她背后。
程荔缘前面贴着冰凉坚实的墙面,背后是逐渐滚烫却无所凭依的空气,呼吸微乱。
“不会让你做任何改变,就像以前我们最早相处那样,可以吗。”
甘衡真正想说的都潜藏在每个字之下,她完全听得懂,他声音太穿透了,仿佛隔着她后背透进她肋骨,丝丝缕缕缠住她心脏。
“最早是哪样。”程荔缘声音微不可闻。
“可以一起去旅游,随时能见面。”
他的声音像从极远的天边传来,目光从后面密无间隙将她全部吸住,她错觉他们距离在急剧缩短,心脏和心脏要发生撞击。
“……嗯。”
空气刹那寂静,甘衡连呼吸都消失了。
过了很久很久,一切才恢复流动。
程荔缘睡着前,感觉想说的还有很多,之后会补充很多条件,还可能会反悔。
但现在就先这样吧。
那天晚上,程荔缘给出答案后,救援队在黎明时分找到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紫糖][橘糖][竖耳兔头][橙心]下章回临海啦,回归都市日常
第125章
程荔缘随甘衡回了有中方保护的区域,期间她和程揽英通了电话,没敢说自己在国外,只说自己去总部封闭式集训遇到甘衡了,她妈妈听到甘衡的声音就放了心。
“你黄秋腾爸爸和侯小言妈妈都发了朋友圈了,说两个孩子平安无事,谢谢警方全力营救。”程揽英说。
普通人一旦被骗进那边,想要救回来的希望十分渺茫,这次大家都觉得是个奇迹。
程荔缘看了看甘衡,不是他的资源在起作用,要营救黄秋腾和侯小言会变得十分困难。
黄秋腾和侯小言在当地接受了检查和治疗,休息了两天,确定身体无恙,精神上有些创伤应激,配合警方做了笔录,提供了第一手重大证词,被安排专人守护,由领事馆出面协调,安排回国事宜。
甘衡要配合后续调查和行动汇报,跟司长他们一起去开会了,他说让程荔缘等他一起,程荔缘就在酒店待着,门外全是安保。
“缘缘小姐,你需要什么东西吗。”詹叔问她。
程荔缘在房间无聊,出来随便透个气:“没事,我随便逛逛。”
詹叔点点头,程荔缘很久没见到他,感觉他一点没变,眼角一点浅纹都没有,他升职了,安全主管升成了战略安全顾问,从前线退到幕后,遇到重大情况会亲自跟随甘衡,他和程荔缘说话的称呼语气都没变,程荔缘和他聊了一会儿,回了房间。
“我回来了。”甘衡走进套房,目光落在程荔缘身上,语调也低磁轻软,但并不造作,是自然流露,程荔缘内心有一丁点缘由不明的紧张。
“黄秋腾和侯小言回国了?”程荔缘问。
“嗯,今天的飞机,”甘衡坐下来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看向程荔缘,“但不用去送机。”
程荔缘:“为什么。”
甘衡安静说:“她们被绑架是偶然事件,你去现场见到了同一伙组织的人,他们背后有其他白道势力,势力眼线还在监视,他们报复心重,在国内我能保障她们百分百人身安全,在国外不一样。”
程荔缘没有说话,甘衡继续看着她:“放心,我让谁出事都不可能让你和阿姨出事,在哪里都一样。”
他语气很淡,程荔缘却觉察出了背后某种沉重的东西。
出事后,甘衡半个字也没提到过这次事件背后是怎么回事,哪些势力参与了阴谋有哪些,程荔缘没有问。
甘衡每天的生活都负荷这些无形的东西一天天向前。
“你害怕了吗。”甘衡起身靠近,坐在了她旁边。
程荔缘:“我不太习惯。”
甘衡:“从现在开始可能得习惯一下,今天起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程荔缘震惊地睁大眼:“……”
甘衡:“怎么了?”
他流露出的情绪像晴天的海浪一样缓缓起伏:“别忘了,你已经答应我了。”
程荔缘:“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甘衡平静地举起一枚很小的装置,按下去,里面发出了一声“嗯”,是程荔缘自己的声音。
程荔缘不知道他是怎么录下来的,可能那个休息站有录音的装置被他找出来了,但她无心计较。
“你说我们可以像过去一样相处,半个字都没提女朋友,”程荔缘逐字反驳,“也没提什么男朋友。”
甘衡盯着她:“你想要我没有名分地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吗?”
程荔缘顿了一顿,想了想好像是那么一回事,脸上不禁发烫,她总觉得太快,在成为男女朋友之前,不是应该有一段缓冲期吗。
甘衡听了她的说法,眯起眼睛,似嘲非嘲:“再缓冲,我怕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来接近你。”
看见他露出熟悉的表情,程荔缘就知道这人是没法一直装下去的。
程荔缘礼貌问:“乱七八糟的人是指?”
甘衡:“那个姓卢的,姓江的,哦还有个姓萧的,我把他拉黑了。”
程荔缘的脸也黑了。
她单方面没搭理甘衡,说太累了困,和甘衡只有最简单的交流,晚上很早就去睡觉了。
凌晨四点,她噩梦中惊醒,梦见甘衡死了,野兽撕裂了他,他一边流血一边让她快跑。
程荔缘开灯坐在床头,一股怒气混杂如释重负袭上心头,现实甘衡是什么样子的,让她感觉到安慰,他撕烂野兽还差不多。
……或许他本身就是野兽。
如果是那头熊和蛇作祟,希望它们赶紧去投胎,程荔缘平复了一下心情,打开房间门。
她和甘衡住的是总统套房,甘衡在对面卧室。
对面卧室门是打开的,灯也是打开的,甘衡人不在里面。
程荔缘转了一圈不见人,走出了大门,门外有二十四小时安保换岗值守。
“甘衡呢?”程荔缘问。
保镖摇摇头:“缘缘小姐,甘先生有事,他希望您好好休息。”
程荔缘:“好吧,我睡不着,我去行政酒廊喝点东西。”
一路上都是安保,保镖要站岗,也不会陪她过去,程荔缘下了电梯,去了另一个套房,她知道詹叔和甘衡的私人助理住那边。
到了套房门前,厚厚的地毯吸收了她的脚步声,程荔缘走到门口,明显听到门内有动静,门是虚掩的。
她猝不及防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接着是其他人在说话,那个声音程荔缘认了出来,是甘衡随行团队的医生。
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先前就听到了医生说甘衡的身体问题,还没听清,甘衡见她远远的假装走
过来,就让医生不要说了。
程荔缘私下查了毒瘾发作是什么样子。
没办法把那些涕泪横流,彻底丧失了作为人尊严的行为画面,和甘衡联系在一起。
什么东西翻倒的声音,然后一阵不小的动静,混乱被控制住,她明显听到了甘衡的喘气声,还有医生对护理的指令,说什么把他扶过去平躺下来,程荔缘脑海混乱,倒退几步,仓皇离开。
回了卧室,她关上门,再也睡不着。
甘衡是半夜感觉不适,所以叫了其他人,还特意转移到詹叔那边,就是不希望她发现。
程荔缘眼眶有点热,强行忍住,冷静下来,多余的感情无用,她要尊重甘衡的选择。
她现在明白了喜欢一个人很简单,尊重很难。
甘衡每件事都优先她,尊重她的边界,她或许做不到完全一样,至少这件事她不会越界。
第二天,他们还是按行程安排,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甘衡一点不像是昨夜有异常的样子,他只是黑眼圈有一点重。
程荔缘怕他看出,没有怎么理他,表现出和之前一致的冷淡,好像还在生气他说错话。
头等舱像个小房间,里面是两张并排的床型座位,有床单有枕头,屏幕大得就像在看电影,用餐也是单独的桌子,非常舒服,程荔缘进去就忍不住躺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被甘衡一点一点腐蚀堕落,习惯了物质上最高待遇的舒适了。
甘衡见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倾身靠过去,声音轻轻柔柔在她耳边响起:“你知道吗。”
“……什么。”程荔缘耳朵被他弄的发烫酥痒。
“你这样让我很有冷战的感觉。”
程荔缘睁开眼睛:“我没跟你冷战。”
冷战两个字被他说的暧昧至极,她有点吃不消。
甘衡不咸不淡地说:“嗯,你小时候就这样,只不过你那会儿对我容忍度比较高。”
程荔缘看着甘衡,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这样很不错,你现在不忍我了。
他就像享受她和他冷战一样,程荔缘深吸口气,不管他了。
中途程荔缘睡着了又醒来,发现甘衡也睡着了,他闭着眼睛的样子像安静的大理石雕像,脸部线条流畅无瑕,不似真人,程荔缘脸色僵了僵,伸出手,探到他鼻子底下,试他的呼吸。
甘衡在睡梦中,肌肉细小地震颤了一下,眉毛紧皱,程荔缘心一下子沉甸甸坠了下去。
悬空感比飞机起降心脏失重更难受。
情商高又热情的外籍空乘正好过来送餐点,轻声细语:“请问是在担心您男朋友的睡眠状况吗?是否需要我们提供帮助?”
乘务长之前专门带头等舱VIP套间的专属空乘来跟甘衡打招呼,程荔缘之前听甘衡跟他们说她是他女朋友,无心纠正。
“没事……”程荔缘勉强笑了笑,“他有点感冒,我怕他鼻子堵着了。”
空乘笑了笑,用英文说:“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看的出他非常爱你。”
明明是程荔缘在试探甘衡的呼吸,空乘却说是甘衡非常爱程荔缘,程荔缘好像明白了什么。
飞机终于降落在了临海市,甘衡:“我先送你回家。”
程荔缘盯着他:“你不是要先去医院检查身体吗。”
甘衡:“晚一两天没关系。”
他脸色比平时苍白一点,神态平静,将程荔缘先送回了家,看她进了单元楼,他才离开。
程荔缘到家后,正好是周末,休息了两天,去看了黄秋腾和侯小言。
甘衡这两天给她发的消息没断过,程荔缘时回时不回,甘衡一点也不在意,让她感觉没有任何负担。
他就像空气和水,在她生活里透明地存在着,她可以忽略,回头想起了,可以随时随地联系,不需要等待和内耗,一下子就能得到他的回复,哪怕他在开会。
如果他没有马上回复,多半是在洗手间或者睡觉,是甘衡自己告诉她的。
他好像很喜欢汇报给她,他现在在做什么,还会告诉她,他现在穿的什么衣服,衣服什么颜色。
真的直接进情侣模式了。
程荔缘意识到的时候,脸色热度久久没退下去,跟发烧了似的,她甚至用电子体温计量了量。
算了,现在特殊时期,先让他一下,程荔缘心想。
甘衡做的都很有边界感,他想拿捏丝滑,分寸感会做的非常好。
现在成熟稳重的甘衡,和过去任性的年少的甘衡,反复在她眼前交织。
当他偶尔毒舌或嘲谑时,又会露出本性的底色。
那是他自己的色彩,并非不善,而是不软弱,程荔缘有这样的感觉。
甘衡让手下高层给总部HR打了招呼,这几天程荔缘不在,都给批了出差保密项目,还给她批了带薪假,说是她出差意外受伤,需要养几天。
这一下,就连卢圭瓒的上司,都知道卢圭瓒部门的新人,因为表现出色,被选中参加了新人培养计划,和其他部门的新人一起去总部出差了,还专程跟卢圭瓒表扬了程荔缘。
卢圭瓒觉得很不对劲,给程荔缘发了一条消息,问她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程荔缘:“什么事?”
卢圭瓒不知道公司表面的创始人实际是一个推到台面的发言方,他之上还有董事和股东,这些人之上还有另一个控股方,而在这之上真正的幕后最高层是甘衡。
卢圭瓒:“我们部门接到通知,回溯了我们的内测任务进度,现在替换成了其他主线,难度一样,已经顺利完成了百分之八十,比其他组评分高。”
程荔缘知道这一定是甘衡安排的,她不能告诉卢圭瓒。
卢圭瓒没有多说,简单问候了一声,就挂了电话,他也很有分寸感。
但程荔缘已经不觉得他和甘衡像了。每个人都独一无二。
外面下雨了,程荔缘走到阳台上,这场雨很漫长,看着天地间白茫茫的雨帘,目光不经意地朝下,楼下有个很小的点,撑着一把黑伞,缓慢移动,抬头朝她这边望。
那么小一个点,她都能认出来是谁,程荔缘心脏漏了一拍,愣住。
五分钟后,甘衡在她家客厅,程荔缘拆了条干发巾给他擦头发:“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在开会吗?”
甘衡每天要开很多会,这是他给她的印象,甘衡姿势随意地坐在沙发上:“想你了,就过来了。”
程荔缘:“……”
甘衡:“阿姨呢?”
程荔缘:“跟她朋友们出去徒步旅游了,体力比我还好,下周才回来。”
甘衡眼睛变得深沉,程荔缘忽然起了不好的预感,甘衡开了口
:“今晚我能在这里过夜吗,雨太大了,天气预报说有台风。”
程荔缘想拒绝,又想起了他现在未卜的身体情况,艰难地说:“冰箱里没剩菜的,晚上吃什么。”
甘衡脸上再次出现了稀罕又夺目的微笑:“没关系,我让人送过来。”
程荔缘:“你不是说有台风吗?”
甘衡:“现在就让他们开车送过来,新鲜食材,我给你做。”
程荔缘:“……”
甘衡说想下棋,程荔缘就拿出了围棋跟他下棋,外面雨声很远,客厅温暖,甘衡去泡了两杯茶,程荔缘拿出了两块巧克力蛋糕放旁边。
甘衡从小下棋就很厉害,和她对弈不需要思考时间,现在却频频沉思,程荔缘怀疑他在让她。
“没有,我现在退步了。”甘衡说,程荔缘还是一脸怀疑。
甘衡对她笑了:“真的。”
程荔缘被他笑容晃了一下眼,心里有种微妙感觉,他们之间缓缓升起一片天空,乌云依然阴影壮阔,淡淡的不规则的金边却透了出来,很长,蔓延到另一半天,正在天光乍破——
作者有话说:[橙心][竖耳兔头][橘糖][紫糖][猫爪]萝向人问好
第126章
甘衡的私人助理把食材送来了,保镖把大包小包食放在了餐桌上,程荔缘正从书房出来,刚绕过走廊,看到私人助理把一个盒子交给了甘衡,轻声说:“您忘了拿药了,曲医生说餐后要服用这个,避免痉挛加重。”
甘衡:“不是针剂?”
助理说:“是的,曲医生说上次是急性发作,接下去吃药就行,一周后逐步减量,里面也准备了一管药液当作备用。”
程荔缘脚步止住,轻轻退回书房。
她搜了些乱七八糟的资料来看,一些研究发现,要缓解强成瘾性药品的戒断反应,可以用弱成瘾性药品暂时代替,短时间有效,能防止戒断带来的急性症状,避免人休克之类。
程荔缘出来后,甘衡在做菜了,他高大修长,厨房显小,程荔缘过去帮忙,甘衡说她先去客厅玩,程荔缘不干,甘衡让她做最轻微的工作,其实程荔缘想观察他,甘衡一边料理食材,一边和她聊天。
他今天做的是意大利的海鲜杂烩,摩洛哥的炖菜,还有其他地中海风味菜,手上动作利落,刀工很稳,指尖一丝颤抖都没有,程荔缘看不出他身体有什么问题。
甘衡做的饭菜出乎意料地好吃,他还做了一道甜品,程荔缘都吃完了。
窗户关的严实,外面雨都横着飘了,甘衡去洗碗,把厨房清理干净,他做家务没有做家务的感觉,倒像是主厨在管理自己的餐厅,做好一切后,他回到客厅,坐在程荔缘旁边,靠在沙发上,见程荔缘在看手机,就随手拿起一本书。
程荔缘刚刚一直观察,甘衡在厨房全程专注,没有趁她不注意喝水吞服药片。
他好像真的忘了,程荔缘深吸口气,没说什么。
甘衡手机响起,是个紧急来电,他看了一眼联络人,起身去了厨房,程荔缘安安静静站在走廊转角听。
这次两个高管被绑,对方目的是接触到甘衡,审问甘衡本人和芯片技术有关的事,甘衡投资的实验室分布国内国外,参与研发的科学家来自多国,中方主导,有些势力想要破坏这样的合作。
犯罪团伙不知道,他们被打击犯罪产业的国际组织盯上了,甘衡本身是个诱饵。
程荔缘想到了很多,为了这次行动,一定有无数人的付出和心血,还有很多前期伤亡,为了将这个扎根雨林的毒瘤连根拔起,诱饵本人必须深入巢穴,哪怕前方是炼狱,他也要进去一次。
甘衡这次跟负责调查的人保持了联系,在处理后续事宜。
“……知道程荔缘的那些人,名单上全勾掉,国内的也一样。”甘衡声音很轻,但十分笃定。
对方听上去答应了。
程荔缘是第一次亲耳听见甘衡直接处理这种级别的例行事务,她曾经见过甘衡的爷爷奶奶打电话,也是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短短一两句话就决定了许多人的命运,甚至定下生死。
那些人的地位也是程荔缘无法想象的,是巨人和巨人打架。
甘衡脸色如常,处理了私人恩怨,接起了另一个打进来的工作电话:“压力测试方案做好了就发我,月底就把各项目测试资源全部整合了。”
对方提了些难点,甘衡听完说:“之前参加过那次内测的全部往回抽调,安排其他人接手他们,下放他们去分公司是去搭建定下的统一流程,都半年了,要是都没完成,也不用回来了。”
要么合同期到了走人,要么一辈子待分公司,回不去总部,晋升通道死掉。
程荔缘听了出来,这时候她格外认识到甘衡是一个全球公司的管理员,权限最高,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资本家。
“现在就发通知。”甘衡听到对方询问具体时间,又说了一句。
他处理完工作回来,程荔缘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我有话想说。”
甘衡走过去,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墩子上,认真聆听的样子:“你说。”
程荔缘本来不想戳破窗户纸,但她不能接受甘衡这样轻重不分,把工作看的比生命健康还重要。
“你现在去把药吃了。”程荔缘说。
甘衡怔了怔,程荔缘:“之前你助理不是给你药了吗。”
甘衡没有像程荔缘想的那样流露出太多情绪,他很听程荔缘的话,过去倒了杯水,把那个盒子拿过来,打开,里面有一盒药,一管静脉用的自动注射笔。
程荔缘看着他,甘衡没有服药,拿起自动注射笔,程荔缘伸手拦下:“助理不是说,曲医生说吃药就可以了吗。”
甘衡点点头,拆开药片,拿起一片含水吞服了下去,程荔缘不知不觉眉头皱很深,看着他的样子,让甘衡觉察到了什么。
甘衡放下水杯,诚挚道歉:“对不起,没有告诉你,是觉得不想让你操心这些小事。”
程荔缘慢慢说:“你觉得这是小事。”
甘衡意识到她情绪不对,安静了几秒,等待她说话,程荔缘看他表情,意识到甘衡完全没明白他哪里出了问题,或许在他的世界观人生观里,只要没死就都不算问题。
程荔缘看着他的样子,让甘衡不安,她很久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像小时候因为他受了委屈的表情,不辩解,不吵架,眼睛里蓄满澄澈情绪,带了一种温厚的愤怒。
甘衡低声开口:“我要是让你生气了,你随便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不跟我说话,也不要不理我。”
程荔缘:“你都用美沙酮控制戒断反应了,你还觉得这是小事,还想继续上班工作,你都没想过找个专业机构静养治疗吗?董阿姨还在昏迷,她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想起高中时甘衡有段时间容易昏迷,也是找医生开了堆药来吃,精力没放在专心治疗上,他对待自己一直这样,程揽英书房里的那些资料上说,这是一种内心的自我厌恶。
甘衡重复:“镁砂酮?”
程荔缘无心听他找理由:“我查过了,它能抑制阿片类毒品成瘾,但是治标不治本,而且副作用很大。”
甘衡看着她,程荔缘把握不住他的眼神,那目光裹挟着极有分量的某种东西,仿佛是他灵魂的一部分。
甘衡没有马上回答她,拿起桌子上的药盒,递给她,望进她的眼睛,轻声叫了她的名字:“程荔缘,这不是镁砂酮。”
他念她的名字时,声音像手指在抚摸她名字的比划。
程荔缘目光落在药盒上,上面是英文,很多医学术语,她拿起来慢慢看了几遍,说明书很长,确实没有镁砂酮这个单词。
程荔缘看向甘衡,甘衡声音清晰而温柔:“我没有染上毒瘾。”
程荔缘眨了眨眼睛,积压在心头的情绪重量从有到无,流动散开。
“……你不是说他们给你注射了东西吗?不对,我在你腿上看到针孔了。”
甘衡握住了她拿东西的那只手,把药盒拿开,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就这样和她牵着手说话:“他们给我注射的东西,是一种阻滞剂,是一家非法地下公司开发的实验性药品,有副作用,没有成瘾性,他们不敢的,他们知道我是谁。”
做太绝的话,就是将他们自己送上死无葬身之地的绝路。
程荔缘听明白了,她怔怔地看着甘衡,微微张开了嘴,仿佛想说什么。
甘衡认真地跟她说了很多,包括阻滞剂是什么,“曲医生给我开的药,能治疗这种阻滞剂留下的副作用,大概两到三周就可以停药了。”
程荔缘逐渐回过神,开口说:“那……”
她皱起眉,难以置信地盯着甘衡:“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不跟我解释清楚?”
甘衡直起身体,有一点紧张,怕她误会了自己:“我没有故意不告诉你,我不知道你误会了,真的,请原谅我,程荔缘。”
程荔缘太熟悉他,看他的眼睛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他喊她名字的声音有种在山谷回荡的尾调。
程荔缘沉默了下去,看着甘衡,一块沉重的巨石就这样凭空消失了,说实话,她心情骤然放松,忽然就觉得有些累。
“好,我知道了。”她对甘衡说。
甘衡好像还想再说什么,程荔缘说她有点累,想去洗个澡,甘衡看着她的样子好像主人要进卫浴间但把它关在门外的大型犬,程荔缘洗完澡出来,甘衡孤零零在沙发上等着她,抬起头看她的样子,让程荔缘觉得好像自己把他抛弃了一样。
程荔缘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去:“你不去客房睡觉吗。”
言下之意,我不可能让你跟我睡一个卧室的。
甘衡缓缓抬头看着她:“程荔缘,我也有话想说,你可不可以坐下来。”
程荔缘想了想,坐到了他旁边,头发和身上沐浴露的气息全都扑进了甘衡的鼻息,他呼吸间全是她肌肤上水汽,她的睡衣领口有点低,他看到了她的锁骨。
但此刻甘衡全然不能在意,他注意力都在另一件心事上。
甘衡眼睛深黑,像夜幕一样柔软地落下,好像要将程荔缘吞没。
“程荔缘,”他不知第几次叫了她的名字,“你怎么会觉得,我在染上毒瘾后,还会若无其事地跟你在一起?”
他语气有无尽的深藏,目光里有一种东西,让程荔缘意识到她对他产生了她没有意识到的误会。
“如果我被注射了那些东西,在治好之前,我绝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一秒。”甘衡缓缓地说。
程荔缘望着他的眼睛,里面的引力将她吸住,让她无法回避。
“哪怕底下是十方地狱,我爬也会从底层爬上来,因为我想见到你,想跟你在一起。”甘衡声音很轻很沉。
他的手握住她的手,改为十指紧扣。
程荔缘没有挣开,良久嗯了一声。
“还有。”甘衡又说。
程荔缘看着他,甘衡垂下眼睫又抬起:“对不起。”
“……”程荔缘不很明白,“对不起什么?”
“你有这样的印象,完全是我的错。”甘衡眼睛里的某种东西变得灼烫。
程荔缘预感到了什么。
两颗心,两颗星,在慢慢地靠近——
作者有话说:[猫爪][紫糖][橘糖][竖耳兔头][抱抱][摸头][摸头]萝深深鞠躬感谢所有支持正版的人宝宝,评论投喂支持萝萝的人宝宝,是萝前进的动力[竖耳兔头]进入收尾阶段,人宝宝请说说番外想看什么[求你了]
第127章
甘衡望着程荔缘,没有再说对不起,也没有解释,只简单告诉她:“明天,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晚上,程荔缘看着甘衡在客房睡下了,被子和枕头都是干净的,温暖的栗灰色床单,和他莫名适配,甘衡坐在床上,见程荔缘看着他,拍了拍床单:“你要是改了主意,要跟我一起睡的话……”
程荔缘面无表情:“我只是在想,你还让人把睡衣和拖鞋都送过来了。”
甘衡的睡衣是手工真丝的,织这种丝的蚕是一种绝迹的古代品种,最近才通过基因编辑成功复活。
助理带了两套,现在她身上也是一套,拖鞋也是成套的,这件衣服穿在身上,身体感觉滑溜溜的,脚底也滑溜溜的,睡觉躺平都变成了享受。
甘衡:“想让他们把床上用品也带过来顺便帮你换了。”
“尺寸不合适。”程荔缘阻止了他想亲自换床上用品的尝试。
她妈妈回家,一看就知道这样的用品肯定是甘衡他家才有的,到时候怎么解释。
“好,我上次听你说你偶尔会失眠,睡的晚醒的早,就想让你睡舒服一点,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甘衡两只眼睛像小动物盯着她,他的五官和脸配上这样温润无辜的眼神,极具欺骗性。
真正的美人不分性别,只要这样有一点委屈地看着人,程荔缘很难冷脸。
程荔缘不去看甘衡,礼貌地说:“那你快点睡吧,我也要休息了。”
“真的不可以跟你一起睡吗。”甘衡说。
“不可以。”
“那你不要关门,你想过来可以随时找我。”
“不好意思,我家晚上睡觉卧室都要关门。”
甘衡格外委屈地看着她,台灯暖黄,让他眼睛好像沁了水的黑玉。
没有逗留,程荔缘关上了客房的门,门缝合拢前,她和甘衡的目光保持了对视。
刹那间,甘衡身体很轻微地动了动,仿佛要从床上起来,下到地上,野兽抬起躯体的隐约爆发感,让程荔缘后背奓毛,手一抖,一下子关上了门。
砰一声过重,把她自己吓了跳。
照甘衡的速度,从下床到她面前,感觉不过半秒的事。
还能感到甘衡目光的温度,灼烫到仿佛要穿透门板。
程荔缘心跳撞击如野兔,飞一般回到卧室,锁上门,感觉晚一秒真会发生什么,躺床上还放松不下来,后悔在雨林跟甘衡聊太多,失眠都告诉他了。
过了很久,程荔缘恢复平静。
睡休息站那一晚,清晨醒来,她像块饼干侧贴在墙上,背心紧贴一具温热坚实的高大躯体,她感觉完全陷在了对方的怀中,胳膊肘都被对方托住,脊背腰再到屁股都贴着。
星星点点的阳光漏进来,跳跃在墙壁上,程荔缘背靠火山,火山还会呼吸,近到在她后脖子中央,如蒲公英的微风一蓬一蓬洒落。墙面很凉爽,变成了冰火两重天。
“缘……要你……”他在梦呓。
程荔缘浑身冒汗,终于忍不下去了,努力挣扎起身,弄醒了对方。
“抱歉,这个床有点窄,挤到你了。”雨林一样神秘的声音响起,有点模糊,是刚醒来,还没彻底上线,但语气自然流露出的天然危险感,让她想化身壁虎从墙上爬过去逃走。
以前他不会说一句软话,现在学会了伪装色。
程荔缘知道甘衡从骨子里改不了他的掌控,他习惯于制定规则,巨细无遗将一切纳入计划和保护。
程荔缘第二天起晚了,甘衡把早餐都做好了,他给她端来咖啡,不像手握权柄,像个邻家小哥哥。
吃完早饭,换好衣服,他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离她上次去的总部不远,位置更偏,在专门划出的飞地,外围是生态隔离区,里面密度很低,全封闭。
程荔缘下了车,环顾四周,浅色建筑群,多个规整立方体长方体,布局错落有致,更远处还有建筑群,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这片区域究竟有多大。
程
荔缘猜到她在哪里了。
总部的研究基地。
他们坐了电梯,深入地下,无人陪同他们,甘衡的权限最高,所有门禁对他自动开放。
甘衡始终和程荔缘并行。
等到了地下核心区域,有高层人员出现,低声和甘衡交谈,态度非常认真,一看就是搞技术的,他对程荔缘也很尊敬,把她当和自己平级的高管,没有第一次见面的陌生,让程荔缘很迷茫。
感觉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过一点她不知道的事。
“跟我来。”甘衡带她来到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到望不见顶,没有一盏实体灯,光线暗淡,前方出现一片流动的星海。
程荔缘震撼:“这是……什么?”
星海中出现一个高大的圣骑士,全身深银色盔甲,背上配着一把巨大沉重的圣剑,他抽出圣剑,双手交握,将圣剑垂直置于面前地上,安静伫立。
程荔缘屏息走上前,对方逼真到仿佛真人,正低头看着她。
隔着头盔,目光沉甸甸的,如有千钧,却轻盈落在她脸上。
“米纳诺尔的白银城,圣律铁卫的骑士长?”程荔缘喃喃。
骑士长安静无言,程荔缘无意识抬起手去碰他的盔甲,指尖触碰的地方,漾开一圈圈涟漪。
对方是虚拟的。
“不用摸,他是假的。”甘衡的声音在她近旁响起。
程荔缘转过来望着他,甘衡随手一挥,骑士长的身影渐渐透明,没有反抗,没有意见。
程荔缘有意见了:“你干什么,我还要在多看一会儿,这套盔甲设计太美了。”
甘衡:“……”
他放下手,骑士长的身影再度凝实,又变得和真人一样。
程荔缘抬头仰望着骑士长,目不转睛打量着骑士长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节,宛如端详断臂维纳斯。
甘衡轻声开口:“要看脸吗?”
程荔缘摇头:“戴着头盔更神秘,再说脸不是跟你一样吗。”
她讲话随意,就像在说她对他的脸都司空见惯了,不用看了,头盔取下反而不神秘了。
甘衡:“……”
甘衡不明白他公司有一些管理层,他们会因为对象爱买等身手办或角色周边吃醋,现在他明白了。
甘衡:“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你的进度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程荔缘抽回视线,看向甘衡,他穿着现代装,身形和骑士长别无二致,这一幕显得很奇特。
“为什么?”程荔缘正想知道这一点。
星海涌动,光点逐渐向中间汇聚,变成了一只小狗的样子,就是那种最普通的中华田园小奶狗,它坐在地上,肚皮随呼吸起伏,肥嘟嘟的,又黑又大的眼睛湿漉漉看着程荔缘,站起来呜呜两声。
像直接在耳边低语,清晰又自然,是软和的小动物电子音:“下午好,缘缘小姐,你的呼吸频率和瞳孔大小都在变化,对我算法创造出的骑士长还满意吗,他是不是比Henry更帅?”
程荔缘惊讶地望着那只小狗,又望向甘衡,小狗围着他们跑了一圈,摇着尾巴又蹲坐下来。
甘衡看了那只小狗一眼:“这是根据我们芯片技术创造出的人工智能,目前没有名字。”
小狗开口说人话:“我叫肉圆,Henry随口取的,说这是你小时候有段时间吃太多脸变圆了,你妈妈这么叫你的,但基地没人敢当真,他也只有心情好欺负人时故意这么叫我。”
程荔缘:“……”
甘衡似乎完全当无事发生,没听到小狗说什么,对程荔缘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程荔缘有一点没反应过来,注意到等候在远处,随时听甘衡召唤的那个高层,似乎身躯震了震。
小狗实在太可爱,她忍不住蹲下去和它互动,小狗翻出肚皮让她摸摸,甘衡低头看着程荔缘和它玩。
程荔缘不是很明白:“它的主人应该是你吧。”
小奶狗汪呜汪呜晾肚皮给她揉:“Henry在我诞生起,签了所有法律文件,现在你的名字已经录入我的核心权限库,是唯一拥有最高指令权的人,比Henry大魔王权限还高。”
程荔缘怔住了,抬头直愣愣望向甘衡,甘衡蹲了下来,和她一起玩狗。
程荔缘不太明白最高指令权是什么,但这只小奶狗……人工智能是支撑整个游戏的灵魂,它在游戏里无处不在。
跨部门开会,程荔缘是个小虾米,听到高管在台上分析行业未来,培训里包含人工智能板块,maelearning部门的人会定期过来开讲座。
程荔缘意识到了肉圆是什么。
就像讲座说的,是芯片推演出的结晶,能自主孕育新科技,定义行业未来的源头引擎,也是他们公司最不可替代的底牌。
甘衡把它给了她。
就像骑士长将最核心的力量交予守护的对象,她拥有了他核心事业的技术话语权。
“那天Henry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对大家说,”小狗模仿着甘衡的语气,“从今天起,她的权限高于我,以后我不在,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程荔缘重点偏移,她盯着甘衡:“你不在,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摸头][抱抱][竖耳兔头][橘糖][紫糖][猫爪]萝,细腻地展开感情终幕[好运莲莲][狗头叼玫瑰][猫头]
第128章
甘衡看着她:“是在打比方。”
程荔缘盯着他,没有接受这个理由,甘衡坦白地说:“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想要我死,每种可能性都要考虑预备方案。”
程荔缘表情变化,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甘衡不需要她开口:“只是一种策略,我不会死的。”
他抬起眼睛认真望着她,语气平静异常:“假如有事发生,我必须保证没人敢动你,因为他们付不起那样做的代价。”
芯片衍生出的人工智能拥有安全局的保护,它的授权系统很复杂,程荔缘成为最高权限人,会拥有一系列终身配套保护。
他们还很年轻,他说的事情太沉重,离他们很遥远,可能在某个瞬间逼近,程荔缘暂时不想去想。
两人安静了片刻,程荔缘转移了话题:“为什么我内测的进度和其他人不一样。”
甘衡随手摸了下小狗:“它能吸收人类行为背后的情感需求,生成行为树,NPC的人格路径,是基于接管人的行为情感,当时我接管了这个NPC,见到你就认出了你,它识别到了。”
程荔缘:“它是现在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工智能吗。”
甘衡说:“只要给它一个基础方向,它能自主推演优化,找到最优解,不需要海量数据和大规模训练,举一反三,具备真正的创造性和逻辑推理能力。”
程荔缘隐约感觉到甘衡简单几句话覆盖了很惊人的信息,她和肉圆玩了一会儿,肉圆完全理解她的每句话,潜台词都能理解,也不会像已经面市的人工智能一样,发生违背基本认知的错误。
肉圆不像人工智能,更像个情绪稳定还什么都知道的伙伴,让人不知不觉完全放松,感觉到绝对的安全和归属,仿佛在外冒险很久终于回家。
“你们还要说多久?”甘衡忽然温柔出声,“要不要去休息间,我让它开放其他功能陪你玩。
程荔缘觉得他说这句话的表情和语调都怪怪的,肉圆看看程荔缘,又看看甘衡,稳重点评:“Henry在吃我的醋。”
甘衡:“安静。”
肉圆说:“我只是一条什么都不懂的爱说话的小狗罢了。”
程荔缘说:“你凶它干什么,它只是一条什么都不懂的爱说话的小狗。”
甘衡:“……”
肉圆是他亲手创造出来的,现在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们待了片刻,甘衡跟程荔缘说未来人工智能不仅应用游戏,还会和机器人结合,进
入每个家庭小单位,普通人可以拥有全天候服务的家居人工智能,老人小孩,残障者会得到妥善照顾,单身人士不用被问不结婚老了怎么办。
基地还在开发超目前一切同类产品的智能假肢,智能人造眼球,人工耳蜗之类的,甘衡解释很接地气,这些东西的开发已经进入成熟的后期阶段,正在不断优化调试,内部有截肢过的员工已经先用上了,彻底改变了生活质量。
程荔缘听得很专注,她逐渐明白了这些年甘衡都在做些什么。
甘衡脸庞依然年轻,眼神透出过去没有的沉淀,甚至比之前那位带队夺冠创下历史的内敛冰球队长,多了更多稳重冷峻。
就像伫立在光影交界处,守护向阳世界的圣律铁卫。
程荔缘有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依稀瞥见了甘衡未来多年后的样子。
程荔缘看向还站在那边的骑士长:“正式上线后,这个角色会保留吗?”
甘衡冷不丁问:“你很喜欢他?”
程荔缘随口说:“很喜欢,他就像另一个你。”
甘衡顿了顿,不知道她会说出这样的回答,不知道她会坦承,尽管不是直接说喜欢……他。
但喜欢的原因,是骑士长像他。
他不曾准备好收获这样的奖励,猝不及防被柔软的一大朵玫瑰花砸在了脸上,软敷敷的,馥郁馨香。
自从他们放下过去,关系进入到现在,程荔缘没有提到年少时对他唯一那次表白。
有些事,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她伤口早已愈合,他的心脏却依然在为她跳疼。
自那之后,她也没有再对他说任何和喜欢相关的模糊字眼。
答应他的那一声嗯,已经是他所奢望的最好极限。
甘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荔缘,程荔缘还在研究骑士长圣剑上的纹刻,他不能向她开口确认,怕破坏那一丝稍纵即逝的真实。
眼眶泛起热热的暖流,有一丁点酸胀,甘衡心生纳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理解不了自己此时的情绪。
过去那些年每个夜晚,他眼前出现着随时永远无法醒来的母亲,和他完全弃绝了关系的生父,还有背后那些想他死的势力,黑暗中烧红烙铁一样慢慢变红的,是愤怒嗔恨,染上他视野,又逐渐被麻木冰冷取代,因为愤怒是弱者,站在全局对弈,他只能报以沉默。
所有都化为虚无。
找不到存在感,也找不到意义,甚至感觉不到作为人活着,更像个设定好程序的NPC,每天日常不出一丝差错,围绕他的人很多,等待他批示和聆听他指示的人更多,每个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干将。
甘衡很孤独,只有看到床头柜摆的,墙上贴满的程荔缘,他才感觉到体温又回来了。
百无聊赖时,他无意识地摘过一盆别人送来的菊花品种,花瓣落下,程荔缘会要他,花瓣落下,她不要他,知道菊花瓣落光,他捏着最后一片花瓣,一动不动,负责照顾花的人走进来看见,差点昏倒。
她是他的,他是她的。
“你怎么了。”柔软温暖的声音唤回他心神,像阳光辐射万里冰原,坚冰上出现了小水滴,冻土里有蚯蚓在轻轻搅动。
程荔缘觉察到了他的情绪,她并非没注意到他,甘衡不能轻松地面对她的目光,就像人直视太阳会晃眼,阳光如此轻盈,太阳风将他全然包围。
她成了他唯一无法掌控又心甘情愿被她掌控的存在。
为了她,他打破又重塑了自己的原则,只为构建一个以她为绝对中心的,固若金汤的世界。
程荔缘看着他的样子,仿佛洞悉了他脑海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甘衡。”她叫着他的名字,伸出手,放在他手臂上。
气氛仿佛回到了雨林中与世隔绝的那间休息站,他知道以后在每个长梦里,休息站都会成为长夜中的灯塔,她就在里面。
“……我没事。”甘衡看向程荔缘,静静享受她掌心的热度,一朵小太阳光团落在他手臂上,在烘烤他潮湿的情绪,他感觉慢慢干爽。
程荔缘还是有点担心,董芳君出事,她妈妈跟她说甘衡会面临严重的长期心理危机,深夜情绪反扑,时间长了,出现情绪障碍甚至严重心理问题都不意外。
她了解甘衡,他会内化全部情绪,外人从表面看不出一丝迹象。
“什么时候告诉阿姨我们在交往?”甘衡问程荔缘。
程荔缘看着他眼睛,还是相当不习惯他忽然一刀直切天外的聊天方式。
“那天来你家,以为可以看到程阿姨,我已经准备好告诉她了,你说她旅游去了,那等她旅游回来,我上门拜访,可以吗。”甘衡盯着她的样子,感觉非常想要一个名分。
所以那天是看程揽英不在,就改变了策略,在她家过夜了吗。
这人,真是不放过一丝机会。
程荔缘竟然无言以对。
“跟她说我们在交往太快了吧。”程荔缘折衷地说。
甘衡:“是太快了,感觉好像我们隐瞒阿姨交往很久一样,不合适,让我先跟阿姨坦白,说早就喜欢上你了,小时候就一直喜欢,初一的时候……”
程荔缘扶额打断他:“有必要回忆到那么早吗,直接随便说两句。”
看到甘衡莹然的微笑,她才反应过来又一不小心话说太快。
甘衡实在太狡猾,程荔缘眯起眼睛:“那个原始恶魔形态适合你,神圣黎明的光明圣骑士不适合你。”
甘衡想起刚刚她说喜欢骑士长,淡定说:“这个NPC不一定在正式服上线,就算上线,脸和身体建模什么的全部都会改掉,不会和我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程荔缘别过头:“哼。”
甘衡盯着她后脑勺,想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她脑袋含在嘴里,听她吚吚呜呜挣扎,这又是什么不可理喻的念头,他纳闷地想,或许程荔缘说的对,他确实是个原始恶魔。
回去后,甘衡叮嘱程荔缘,程阿姨回来了记得告诉他,程荔缘被迫答应了。
她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告诉程揽英,这件事能拖则拖。
程荔缘回去上班第一天,好几个同事来问候她,都以为她被选中去参加了出差项目,还见到了幕后方,特别好奇,程荔缘只能一个个应对过去。
奇怪的是,她一整天都没看到卢圭瓒。
“噢对了小缘,”和她关系最熟的同事姐姐说,“你知道Zack要被调回总公司了不,好像是抽调回去参加一个核心大项目,就在下周,他这几天都在忙交接和收尾,我们在商量给他办个欢庆派对,算是感谢他对我们不遗余力的付出吧。”
卢圭瓒没有藏私,自己的东西全部教给了部门每个组员,大家实打实看到了他的为人。
程荔缘一下子想起了甘衡那天打的电话。
今天加班有点晚,她想着要不要问一下甘衡这件事,甘衡电话打来了,说来接她去吃晚饭。
“你在停车场?”程荔缘小声说,很震惊,甘衡竟然亲自来了。
“我来接你,天经地义。”甘衡声音十足淡定,回到了顶级世家公子模式。
“……稍等我一下。”程荔缘怕跟他争两句,他会直接坐电梯上来。
她匆匆收拾了东西,坐电梯往停车场走,电梯门刚打开,高大修拔的人影出现。
不是甘衡,是卢圭瓒,他戴着眼镜,目光落在她脸上。
“程荔缘,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卢圭瓒说——
作者有话说:[猫头][狗头叼玫瑰][好运莲莲][猫爪][紫糖][橘糖]萝:哈!嘿!
第129章
程荔缘:“抱歉,我今天晚上没有空……对了Mia说部门要给你举办欢送派对。”
她进了电梯,卢圭瓒随手按了负二层,说:“是吗,没关系,下周四之前你哪天有空告诉我。”
程荔缘不知道该说什么,卢圭瓒问她去哪层,程荔缘说:“我也去负二层。”
卢圭瓒意外抬了抬眉,他知道程荔缘通常是坐地铁:“买车了?”
程荔缘:“不,有人来接我。”
卢圭瓒预感到了什么,他望着程荔缘:“是甘衡吗。”
程荔缘点点头:“对。”
卢圭瓒靠向电梯墙壁,脸上表情说不上沉重,有一丝柔和,有些若有所思:“他现在对你很好吗。”
程荔缘想了想:“是。”
卢圭瓒笑着看向她,低声说:“我明白了,不过在我走之前,还是希望你可以给我一次单独的谈话机会,可以吗。”
程荔缘:“好,我看看下周哪天有空,明天告诉你。”
出电梯之后,卢圭瓒也要去取车,两人并行了一段,程荔缘看到侧前方有台车车灯闪了闪,一个人正靠在车门边,目光如有实质望过来。
程荔缘有点担心甘衡开那种造型像外星人的跑车,当看到是一台低调的深黑商务车,松了口气。
卢圭瓒的车刚好就在旁边隔了大约五六个车位的位置,甘衡看到她和卢圭瓒一起过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还是靠在原地等她。
程荔缘自然地和卢圭瓒道别,卢圭瓒去了另一边上车离开,程荔缘走向甘衡。
到了甘衡面前,她望着他,甘衡今天穿的特别简单随意,就是T恤和长裤,
他平时头发会简单抓两下,配合西装,今天是柔碎搭下来的,比平时看着多了几分平易。
甘衡帮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程荔缘坐进去,扣好安全带,甘衡上了车,将车开出停车场。
“我们去哪里?”程荔缘问。
“一个安静的地方,是你喜欢的口味。”甘衡握着方向盘说。
程荔缘看着甘衡,甘衡侧脸自然:“怎么了。”
程荔缘:“没。”她以为甘衡会问,结果甘衡什么都没有说,总觉得有点反常。
甘衡带她去的地方是个花园餐厅,他把最里面的区域全部包下来了,远处就是江景,这里是个家庭口味的西餐厅,熟食为主,每道菜都很美味。
吃到一半,甘衡问:“你对现在的工作还满意么。”
程荔缘抬眼看向他:“还可以,为什么问这个。”
甘衡:“你想不想来总部,到我的团队工作。”
程荔缘放下勺子:“甘衡……”
甘衡望着她:“你说。”
程荔缘:“你的团队加入要求应该很高吧,我的经验太浅了,我才上班一年。”
甘衡:“团队构成是矩阵式,基础团队在内招有资格的新人,很多适配你的工作,不会都可以学,培训系统很成熟,我不会插手任何你工作上的事。”
程荔缘怀疑地看着他,觉得他在玩文字游戏。
她知道甘衡有直属团队,规模控制在五到十人,圆桌沟通,授权充分,每个成员都是让人望而生畏的高层,是他的核心智囊,更不用说那些受他信任的无头衔私人幕僚,每个背景来历都很深,统称是顾问。
基础团队可以往上升,经年累月做到顶层,等上一代直属成员退下,就能加入。
程荔缘不觉得自己的履历能打过通过审核的那些新人,他们来自世界名校,学历无水分,头脑非常灵活聪明,才华横溢。
甘衡同步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很淡:“能力强的聪明人很多,心性人品好的很少,很多人中途会被筛下去,不要太高估他们了,我看了HR发来的数据,你这一年的工作表现很不错,你其实很优秀。”
“谢谢夸奖,是我们团队的人很好。”程荔缘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只是很喜欢公司的氛围,不知不觉就想跟上大家。
她知道他肯定会为了她创造个适合她的职位,还会安排天天都能看见她。
每天二十四小时都看见甘衡,对她来说有点太饱和。
程荔缘:“我先待满两年再说吧。”
甘衡不太高兴地看着她,眼神变成了委屈,上唇有一丁点卷起来,眼睫垂下。
程荔缘压低声音:“别这样……没用。”
“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甘衡见程荔缘不吃这套,恢复了他本来面目,微妙而不可琢磨地看着她。
这家餐厅供应的果子酒非常好喝,不像酒,很清甜,程荔缘喝了好几杯。
渐渐的,她感觉大脑格外放松,仿佛很多无形的包袱被拿掉了,不知不觉中话比平时多了很多,甘衡托着腮,微笑看着她,被甘衡那样的目光一看,程荔缘感觉脸上和身上都热热的,比刚刚喝的细腻南瓜汤还热乎乎。
这样很不对劲,但她脑袋持续轻飘飘,感觉什么想法都不经过嘴的过滤,就这样从脑袋里倒出来了。
吃完饭后,甘衡说送她回家,她就听话地跟在他身后,甘衡先把她的包放后座,发现她亦步亦趋站在自己身后,脸上还是那种快要睡着的乖宝宝样子。
甘衡:“……”
他把关上后座车门,牵起程荔缘的手,将她带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护着她的脑袋,看她慢慢坐进去,双脚一起离地,放进车里,他轻轻替她关上门,几步绕到驾驶座,上车后帮她把安全带系上,座位调低,程荔缘顺势躺下去,眼皮慢慢耷拉上。
甘衡低头看着她:“缘缘宝贝。”
程荔缘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被打扰了入睡,不情愿地皱眉:“嗯。”
甘衡:“到我身边来上班好不好,我们分开太久了,我想天天看着你。”
程荔缘动了动:“不好。”
甘衡:“为什么?”
程荔缘:“你这是……以权谋私,滥用职权……”
甘衡唇角轻微上扬:“就这样?你不想来我身边吗。”
他语调特别轻软温柔,像羽毛一样,如同大天使长的哄睡,又像恶魔低语。
程荔缘:“上班看见你,不行,工作和……要分开……”
甘衡一点不着急,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从眼睛往下滑,落在嘴唇上,慢悠悠撑起身体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很快,车稳稳当当驶离了停车场,出去后转了个大弯。
却不是朝着程荔缘家的方向。
“阿姨还有多久回家?”甘衡问,“说了我要去拜访她吧。”
“……下周末回来,但你别来,太快了。”程荔缘半睡半醒地回答。
现在临海市在防治光污染,街上现在都是统一的浅黄柔光路灯,流动成弦,半明半暗飞入甘衡眼底。
甘衡没有出声回答程荔缘。
他目视前方,眼睛不眨,像目标稳定的航海舵手,抵达了一处隐秘而低调的公寓。
彻底停下熄火后,程荔缘已经睡着了,眼皮沉沉合上,身上盖着甘衡的外套,衣服把嘴巴遮住,头发柔软地搭在衣服上,甘衡的指背落在她发绺上,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堪堪停在了她脸和脖子相连的地方。
程荔缘感觉自己梦见在泡温泉,水浮力很大,她莫名其妙就漂浮起来了,特别暖和,就像被巨人托在掌心,有点理解为什么被人类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小动物为什么会舒服地蜷缩,因为很像在一个巨大的摇篮里。
然后她从水里被捞到了床上,特别软和,弹性适度的大床,像刚出炉的胖吐司,有人在她耳边叹息,低声诉说着什么,程荔缘没听清,嘴角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不知不觉想要弯起。
“缘缘宝贝,那个Zack,他跟你说了什么?”那人的声音很低沉轻柔。
程荔缘唔嗯两声,本能不想回答,对方的手指落在她肩膀背后,不断画圈打转,从她肩胛骨顺势滑过脊背,一圈圈涟漪扩散开,让她肌肉从内到外全然放松,警戒也融化消失。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想跟我吃个饭,聊一聊……”
甘衡幽暗的眼底划过一缕微不可见的情绪,像深水下方有巨大存在缓慢游过。
程荔缘感觉头很晕,嘴也很干,旁边的人离开了,过了会儿又回来了,有力的臂膀将她托起,在她身后靠了个巨大枕头,杯子边缘是温凉的水,程荔缘张开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甘衡一眨不眨眼地盯着安心靠在他臂膀上的程荔缘,这样俯视,她嘴巴连带脸颊都自然鼓起,像个小包子,脸上温度很烫,红晕像熟透的杏子,让他想把牙齿嵌入她脸颊肉里,慢条斯理又狠狠地磨上一口。
程荔缘喝水急了点,嘴角有清水滑下去,流过下巴脖子,淌进锁骨下面看不见了,甘衡眼睛颜色一层一层染深,雨林那一夜他躺在她身后,宽阔的身躯将她完全裹住。
抱着她睡他就发现了,她的身体很软,裹着骨头,感觉骨头也是软绵绵的,他稍微一用力,就能把她压坏,他们都是人类,他却感觉和她构造完全不同。
程荔缘感觉脖子被冰到了,湿的感觉在皮肤上,和被子的干爽洁净很不搭,她不舒服地动了动,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不舒服吗,衣服也打湿了,我帮你把睡衣换上,这样躺下去舒服点。”
他的声音太柔和,太催眠,好听到像熏风,非常安全,程荔缘的逻辑想不出有反对的点,她模糊地嗯了一声,旋即感觉到阴影和温热在同时朝她压下来。
宽大的手脱掉她的外套,帮她扶起胳膊,低声让她抬手,方便脱掉上衣,为她穿上真丝睡衣,程荔缘睡觉时不会穿内衣,那样让她感觉不舒服,她习惯性抬手去解扣子,却半天找不到位置,手腕很累。
耳畔有人轻柔地呼吸着,声音像暗夜花香:“我帮你。”
她放下手,那人的双手绕到她背后,解开扣子,让肩带从她胳膊上绕下手腕,很快就将内衣从她肚子下方扯了出来,轻轻放到枕头边,过程中睡衣始终穿在她身上,没有让她真正露出什么,程荔缘隐约确认了这份安全,放松地倒回枕头上,让对方帮她脱掉长裤,对方要帮她穿睡裤时,程荔缘动了动脚踝,含混地说:“不用……麻烦了……”
她现在只想快点睡觉,对方动作顿了顿,下一秒将她往里面推了推,拉起柔滑的被子盖在她身上,还不忘将被子拉过她头顶,在后方掖了掖,裹住她后脑勺。
“晚安。”他在她耳畔说,与此同时,程荔缘眼前出现清晰画面,在他叫她名字时,她就坠入了睡梦,脸蛋在枕头上蹭了蹭,无意识地前倾,嘴唇压上了很柔软的东西。
气息甚至是香香的,像温香软玉。
甘衡彻底一动不动,他趴在床边,嘴唇被程荔缘的嘴唇压住了,她将他识别成了枕头,嘴唇在他唇角磨蹭了几下,边缘触碰,然后唇面像软海绵轻轻按压,轻微的力度变化被他的神经末梢放大,多巴胺和内啡肽无限释放。
“……程荔缘。”他的声音超脱又含了一点冰凉。
“嗯唔。”她在梦里被人喊了一声,本能随意回应。
“我明明已经努力让气氛不要走到这一步了。”那个声音说,“……都怪你。”
有谁抱住了她,嘴唇重重压上她的嘴唇,撬开唇舌,舐过每一寸,隐秘从容下是近乎冷静的疯狂——
作者有话说:[紫糖][猫爪][橘糖][猫头][竖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