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慢点,再见。”
左湖拎着芒果千层去车棚里找车子,把塑料袋装着的千层挂在车把手上,轻轻推了推,确认路上不会掉下来,推着车出了车棚。
推到校门口跨上自行车,背着几套试卷,在人行道上行驶,骑着车子速度不快,迎面就是带着温度的热风,吹动衣角翻飞,隐约可窥见少年劲瘦的腰肢。
一辆汽车从后面越过他往前开,骆峙坐在后排眸光落在窗外,司机察觉他的眼神。
“小骆总,需要速度慢些吗?”
骆峙收回视线双腿交叠靠在后面:“不用。”
司机又恢复成专业的样子,目视前方专心开车。眼神不着痕迹看了眼外面,是位穿着校服的男生在骑单车,戴着鸭舌帽看不清全貌,仅从下半张脸超能看出相貌必然很出色。
左湖回到家无聊,钻进工作室打磨玉石保持手感,一块边角料在他手中慢慢的初具雏形。
他做的是玉戒指,朴素大气款式,做完后检查了遍,觉得挺不错的,手艺没有倒退,把戒指图片挂在他的店铺里,静候有缘人带走。
再抬起头已经到了傍晚,窗外天色昏黄,左湖站起来伸展四肢,关节咯嘣响几声,身上舒坦不少。
临近晚上的时候,小区楼下都是趁着凉快出来散步的,推着婴儿出来放风的小夫妻,带着宠物来撒欢的,更有放了学在一块打闹的小朋友。
他看着热热闹闹的场景,穿了拖鞋下床去楼下转悠,这会儿已经快天黑了,左湖没戴帽子和口罩,在人少的小路上散步。
小区外面那条街经常有推着车卖蔬菜水果的,还有各种小吃,住户自发聚集做生意,赶着下班放学,人流量挺大。
左湖去挑了几样菜,拎着继续溜达,又往里走了点儿,碰到拉着大车卖西瓜的大爷,西瓜很新鲜,瓜秧是绿色的。
大爷热情喊他:“买西瓜嘞,又甜又脆,好吃的很。”
左湖果然被招呼过去,把手里的菜放在旁边,围着车子挑西瓜,他捧着西瓜屈指敲击,听着声儿便晓得哪个熟的好,
他挑了个比盆儿大一圈的西瓜,上了称付钱,拎着西瓜往回走。
小区里有给小朋友建的滑梯,最高处还没左湖高,他站在旁边看小孩玩滑梯,看了几分钟才离开。
八天时间,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重新回到班里,他看到费费拿着高三一班的班牌在替换,费费看到左湖背着书包经过,喊住人。
“左湖,来帮我拿一下旧班牌。”
左湖走过去接过沉甸甸的高二一班,他手里的这块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届,上面刻着的几个字儿依旧崭新,牌子上划痕就只有浅浅的几道。
六中不动班,入学后在一个班上三年,省了来回搬书麻烦,班牌每年一换,来回使用。
费费闲聊似的跟他说话。
“左湖最近是不是压力大,成绩很不稳定啊。”
左湖捏着班牌在手里用指甲描摹凹痕,心中是焦虑的。
他的月考成绩忽上忽下,平时随堂考也是,高低差距幅度变大,上次月考直接掉到二十一名。
情况不乐观,按常理来说,所有知识都学完了,班级排名会稍稍稳定,左湖幅度直接横跨了十名。
好的时候考到班级十一,发挥失常就在二十一,费费想找他谈话来着,可上课看他表情淡然,很稳的样子,以为他有数。
结果证明他想错了,左湖这小屁孩一点都不稳。
今天来的早换班牌,逮到人,顺嘴说两句。
“嗯,怕考不好。”
怕考不上B大。
“有什么其他原因吗,你的成绩我分析了,英语和语文很平稳,就是物理和数学,分数浮动大,有不会的直接来问。”
费费换好班牌拍了拍手,带人去了办公室,边走边说。
“咱们班同学都不爱问问题,也是,有些问题直接就问钟明储了,也用不到老师。”
费费抖了个小幽默,整个年级哪位老师不知名钟明储这个天才,那可真全科好到离谱,他们这届可指望着钟明储给挣个状元回来,狠狠压隔壁育才一头。
左湖有问必答,简单阐述,费费关心了他最近情况,手伸进抽屉里拿出一盒夹心小饼干。
“我女儿爱吃,我就多买了些,这盒你拿去尝尝,好吃跟我说,下次考试考好了,奖励你一大盒。”
左湖接过饼干:“谢谢老师。”
费费摆摆手:“去吧去吧,把空调打开,这几天越来越热了,没个空调上课都流汗。”
耽误了会儿时间,左湖回了班还是第一个,打开空调到二十度,他开始背英语单词加深记忆。
钟明储和陶乐康考完了重新回到班级,大家对他们两位很自信,围在旁边问感觉怎么样,大概能考多少分。
他们班的同学大部分在高考卷出来后,就在家里找到题目跟着做,试卷中规中矩,灵活性很高,以钟明储的水平,不在话下。
钟明储回忆了下,很诚实的阐述感受:“感觉不难,七百分左右。”
“哇,大佬牛批,不愧是咱们高二的顶梁柱,钟姐干翻高三的那群人。”
方恒夸张鼓掌,钟明叙拍他的脑壳:“你笨呐,没看到我们班的班牌都换成高三一班了。”
方恒:“是哦,那就干翻上一届的所有人。”
气氛轻松快乐,方恒捞着陶乐康脖子,揉了揉他的脑袋瓜。
“康啊,你怎么样。”
陶乐康漏牙一笑:“嘻嘻,你猜。”
表情说明了一切,还有什么不明白,方恒晃着他的肩膀用力。
“我就说经常运动脑子好使吧,乐康考的不错,穆焱看起来也挺快乐的,还是得多跑跑跳跳。”
穆焱作为他们三个中成绩最好的,今年也去试试水,他爸拍着他的肩膀财大气粗鼓励。
“好好考,答应给你买游轮已经订了,考上了带你朋友去玩。”
他的妈妈倒是挺淡定:“没事儿,反正你爹有钱,实在不行直接送德国那边上大学。”
穆焱:!!
为了幸福生活,拼了。
他们这届参加高考的人,大多都选择不回学校,钟明储陪妹妹,陶乐康纯纯在家待着无聊。
像穆焱,老早就订了票跟着骆峙去德国谈生意。
左湖打了个哈欠,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埋头跟询问玉戒指细节的顾客发图。
作为高三预备生的他们,暑假依旧是两个月,不过寒假会多半个月在班级学习。
费费打算在高二给大家拍一张合照,他私底下问过两位高考生,考的都不错,对了答案觉得能上理想专业。
他担心高三拍毕业照,会缺人,班级三十五个学生,要整整齐齐的才好。
跟大家说了些,都举双手赞成。
“老师,您真英明。”
“费费,我爱你——”
方恒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呼喊,费费笑眯眯的摆摆手。
“算了,方恒你还是爱学习去吧,爱我可考不上想去的学校。”
众人哈哈大笑。
费费是个行动派,发消息问骆峙什么时候有空,咱们班一起拍张合照。
从消息通知到拍合照那天,过去六天,骆峙换上校服来学校等待,他的位置许久没坐,里里外外却很干净。
用手擦了下板凳,指腹上不见半点灰尘,弯腰摸桌肚同时,眼尾余光扫过埋头做题的人,笔尖沙沙划过草稿纸,字迹工整。
左湖花二十分钟算出结果,紧皱着的眉毛松开,表情轻松。他翻到后面看答案,瞳仁里满是不可置信。
错的?
他算的结果和答案完全不同。
答案错了吧?
骆峙见证他微表情变换的全过程,从凝重到轻松,再到看见答案的震惊与质疑,简直生动极了。
他在左湖抬头前就把视线很好的收回去,坐在位置上静静等着费费通知。
左湖顺着答案的思路解题目,发现也能行得通,不死心又琢磨自己的解法。
磨了半天,给自己搞迷糊了。
“骆峙,你有时间帮我看一下这道题目嘛?”
左湖可怜巴巴的声音虚虚传进耳朵,骆峙很快转身。
“哪道题不会,我看看。”
左湖把试卷推给他,骆峙没转回去,随手在桌面上摸了杆水笔看题目,在草稿纸上写解题过程。
花费了一点工夫解出答案,他翻开草稿纸背面想给左湖讲解,看到左湖的答案顿时不动了。
“咱们俩答案算的一样。”
左湖点头:“对,跟试卷带的答案不一样。”
有了骆峙答案,左湖笃定答案错了。
骆峙附和:“是的,就是这样的。”
第37章 老公,我要走了“同学们下楼……
“同学们下楼到操场,咱们拍合照。”
费费穿的很正式,一身西装踩着皮鞋,板板正正地走到班门口。
同学们放下手里的事,三两结对往外走,他们身穿六中统一校服,笑容满面看镜头。
咔嚓。
拍了几张合照,费费知道学生都有手机,没催他们回班,让大家在操场自由拍照留念。
钟明叙拉着姐姐,找每个人都拍了一张单独的合照,姐妹俩站在两边,把C位交给共同拍照的同学。
费费正要走,就被班里的同学拉住。
方恒和李俊几个男生傻兮兮地比耶,费费笑的灿烂,乐呵呵跟每个来找他的同学拍了照片。
左湖坐在阴凉处,微微眯缝着眼睛在人群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看他跟一个又一个同学拍了照片。
骆峙作为班长,长的又不错,愿意跟他拍照的人很多,左湖也想跟他拍照。
在高中最好的年纪,与喜欢的人留一张照片,很有纪念意义。
他在等,等骆峙身边的人少点儿的时候,就过去拍照,说来,他和骆峙还没有过合照,他手机里存的仅仅是骆峙的单人照。
左湖用手扇风,微弱的风在六月份的天气发挥不了一丁点儿作用,还没吹到脸上,就被气温同化,变得热气腾腾。
没坐在太阳下,都热的鼻尖冒出细密汗珠,左湖看到骆峙鬓角亮晶晶,沉思片刻,摸出手机点奶茶。
好不容易等到骆峙身旁没有人,左湖小跑过去,举着手机晃了晃。
“骆峙同学,可以拍张照吗?”
骆峙很自然拿过他的手机:“可以啊。”
说着,胳膊夹住左湖的脖子,侧身靠过去。两人脸离得很近,左湖一动不敢动,僵硬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棍儿。
咔嚓。
骆峙点开照片,两人贴的很近,左湖的表情略显局促,耳尖红红的,看不出是热的还是害羞。
他没删除,重新点进相机,探头去看左湖,伸手揉了揉他的脸蛋儿。
“笑一笑。”
左湖一秒露出笑容,骆峙看他笑的幅度忍俊不禁,唇角翘着看镜头。左湖在按下拍照键前的刹那,眸光柔和抬眼看骆峙。
这次照片他满意了,手机还给左湖。
“拍的真好,记得把照片也发给我一份儿。”
左湖满口答应,去拿奶茶的路上把照片转给骆峙。
他回到班里,小部分人在班里吹空调,坐的位置都在前排,左湖从后门进去,把奶茶放到骆峙桌子上。
掏出手机习惯使然点进短信,后来转念一想,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于是大剌剌点进微信。
迟钝宝宝:骆峙同学,给你买了奶茶,记得喝。
骆峙一看,居然不是给他发的短信,挑了挑眉。
老公:好,谢谢小湖。
两人给对方的备注和聊天语气形成强烈反差,怎么看都像闹了别扭的小情侣。
转眼就是期末考,骆峙平时不来学校,像期末考和月考都会来参加。
考完就是暑假,左湖已经和师母说好了去首都,每年都是这么过的。
每天待在一起不觉得一个人变化有多大,阔别数月,杜女士觉得左湖又变了,高了,瘦了,眼下都有轻微黑眼圈。
她指尖点了点眼下,语气暗含心疼:“小湖,学习同时也要注意休息啊,自己果然照顾不好自己。”
左湖喝着杜女士做的冰镇西瓜汁,点了点头,很认真开口。
“师母,我要考B大。”
杜女士高兴:“真的?”
她和老傅都在B大任教,左湖要考去B大还能有个照应,都不用住校,住在家里就行,每天上班带着他去学校,晚上一块回来,这样再好不过。
“是的,就是B大。”他不好意思笑笑:“不过成绩距离B大还差些,高三努努力。”
杜女士笑开了:“这不小事儿吗,你师傅认识首都这边最好高中的校长,给你转过去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左湖这次没立刻拒绝,他在思考自己和骆峙的未来。
骆峙请家教效果很好,前几次考试成绩稳步上升,后期足够上B大。
而他成绩太不稳定了,忽好忽坏,不可控因素太多,他的心态有些崩坏。
尹悯文媳妇儿买了一大堆西瓜,家里吃不了这么多,他开着车往这边送一半,汽车进不来巷子,他锁了车走进去喊人帮忙搬西瓜。
进了门看到坐在小马扎上喝西瓜汁的左湖,呦了声。
“这不是咱家小湖吗,啥时候来的,咋没给师哥说一声儿。”
左湖吞咽下口中的西瓜汁,慢吞吞开口:“前天晚上到的,昨天在睡觉。”
杜女士进屋给尹悯文也端了杯西瓜汁:“来,尝尝这回买的西瓜甜不甜。”
尹悯文端着杯子,连吸管都没用,仰脖咕嘟几口,满杯西瓜汁就见了底,他竖起大拇指。
“好喝,特别甜。”
西瓜汁下肚,他一拍脑门:“师母,我给你们送西瓜来着,快找几个人给我搭把手,我一个人搬不来这么多。”
尹悯文把杯子送进厨房刷干净,摆在台面上,推了下左湖。
“来,小湖劲儿大,一个顶俩,跟大师哥干活儿去。”
杜女士跟李添吉发消息,让他也过来帮忙。
几人很快把西瓜转移进空屋子里,这天儿不动坐在那儿歇着还能忍,稍微一动浑身冒汗,衣服很快潮湿。
搬完西瓜钻进屋里拉上窗帘开空调,杜女士给找了部电影,跟他们一块儿看,左湖捧着一大包薯片,咔嚓咔嚓吃的很香。
李添吉胳膊肘拐了拐他:“小湖,薯片。”
左湖往那边挪了挪:“六师哥自己拿。”
尹悯文也伸手去掏,左湖坐在他们中间被左挤一下,右挤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屏幕看的认真。
三个徒弟并排坐在地下,脑袋一个赛一个圆,杜雅玉觉得很好玩,拿皮筋儿挨个扎了小辫子。
用手机拍照给傅衡看。
——猜猜三个人是谁。
傅衡去昆市找石头去了,跟着他的老朋友去了几天了,现在买了一块外貌平平无奇的石头,准备找家店给切了。
看到老婆发来的消息,他猜都不用猜。
这三个人特征太明显了,左湖,尹悯文,和李添吉,一个小孩儿,一个浑身腱子肉,最后一个头发少,打眼就能看出来。
傅衡完美答对,杜雅玉女士打了几个鼓掌的兔子表情包发过去,两人就这么聊起来了。
左湖这个暑假过的还算快乐,没向从前那样一直就是玩和玉雕,每天都会写试卷,在首都早睡早起,好气色重新回归。
这边还有师哥师姐经常捞着他出去玩儿,打麻将三缺一就给他揪过来凑数。
两个月眨眼就过去了,再去学校就是真正的高三生。
参加高考的两个人都考取了理想的学校,钟明储直接凭借729分摘得市状元,压了六中和育才高三的一头。
育才那边也没想到,高三年级最高分在他们学校的情况下,居然杀出了个钟明储,拍着大呼失算。
老师安慰校长:“没事儿,他们高二的好苗子升走,明年就没有能跟咱们拼的了。”
育才校长还能怎么办,只能这么想着宽慰自己了,只是对这届抓得更紧些。
反观六中校长,乐的合不拢嘴,高三的七百分以上的人也不少,全部学生都顺利升学,算是完成了教育局定下的任务。
没事儿就在学校各班级巡查,看到费费在上课,点了下头打招呼,悄悄离开。
左湖刚来学校就看到了成绩,18名,没达到理想预期,他给自己鼓了鼓劲,决定看开学摸底考如何。
要是实在上不去,那就……
他晃了晃脑袋,暗示自己不能多想,一定会考好。
骆峙偶尔来班级,费费见他成星期不来学校,刚开学重新挑选了个班长。
某天,骆峙忙完工作,回家里完成每日学习任务,洗完了澡躺在床上,双腿交叠,用一种很愉悦的姿势摸手机。
【老公,再见,我要走了。】
骆峙腾的坐起身,眉毛夹的死紧。
走了?
去哪儿?
高三这个时候,怎么会想着走?
嗡嗡。
有消息进来,骆峙停留在那个页面,刚发进来就变成了已读。
【老公,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理想的学校。】
与此同时,左湖已经搬好大小行李,回头看了眼住了十几年的家,轻轻转过身把门锁上。
傅衡和杜雅玉在楼下等他,车里装满了左湖的书本,还有一些衣服。
傅衡扶着杜雅玉的脑袋搁在肩膀上,“小湖心情不好,想来他更愿意就在六中。”
杜女士又何尝不知,在她看来左湖成绩已经非常好了,但孩子对自己要求高,想追求更好。
“嗯,到首都咱们也更好照顾他,这边有这边的好,那边有那边的好。”
傅衡开玩笑地说:“你看小湖像不像有喜欢的人,原本想在学校能多看几眼,可中途出了点什么事儿,改变了他的心意。”
杜女士嗔他一眼:“说什么呢,他才多大。”
傅衡一个劲儿地笑:“不小了,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脚步声响起,夫妻俩这才没说话,等到人影出现,迎上去接过他手上的东西。
“新的班级只有十几个人,老师很负责的,会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定制学习计划,小湖不用担心。”
傅衡很靠谱,把最好的给左湖,只希望小徒弟能茁壮成长。
左湖:“我会好好学习的。”
杜女士揉了揉他的头,三人坐到车内,上了高速连夜回到首都。
左湖看着飞逝而过的场景,像是在看无声的电影,杜女士在前排跟他聊天,跟他说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傅衡听着偶尔插话,就这么聊着,很快回到首都。
白天,班里一切照旧,说笑的说笑,讨论题目的讨论题目,没有人察觉最后一排少了一个人。
第38章 我可真厉害啊骆峙回了学校,……
骆峙回了学校,不过没进班级,站在后门玻璃那儿往里面看。
上课时间,后排角落空了一片,左湖位子上的书本全都不见,包括墙壁上挂着的小玉坠也没了,桌面上干干净净,两张桌子拼在一起,连着前面那排都没了人,更显得空荡。
确认后,骆峙转身走了。
下楼到校内一个僻静的地方,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
对面声音懒散,漫不经心吐出一个字儿。
骆峙言简意赅:“查一下左湖的定位。”
“嗯,稍等。”
听筒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速度极快,像急促的雨滴敲击水面。
没几分钟,他发了个定位。
“追踪手机号码查到的,在首都中学里面。”
骆峙没多说,挂断电话给那人账户转入一笔钱,盯着那个定位看了会儿,坐进车里让司机去公司。
紧急处理完重要事宜,他立刻动身去了首都,问那人要了左湖的班级,问到了高三0班的位置,亲眼见到了人好端端坐在板凳上,他方才放心回公司忙活。
首都中学。
左湖很不习惯新班级的氛围,大家沉默着全在写作业,很少会说话聊天,老师很负责,调来了他高中阶段所有的成绩单分析。
根据他的情况,连夜制定了学习计划,并且飞快实施。
0班每周考一次试,方便老师随时观察情况,定制新计划。
左湖在那边尚可的成绩,变成了倒数,排名表发在每个人的手机上,左湖盯着倒数第三的位置,心里很不是滋味。
倒数第二缺考了一门,倒数第一基础很薄弱,也是托关系转进来没几天。
晚上回到胡同,左湖洗漱完上床给骆峙发消息。
【老公,上学好累,学习好累,不想学习,想你。】
骆峙此时在做试卷,两个被学习侵入味儿的人,烦恼都是相同的。
左湖不忘初心,每天都给骆峙发消息。
10月21号。
【老公,今天这边下雨了,有点儿冷,你注意保暖,千万别生病了。】
11月11号。
【老公,这次考试进步了三名,好开心啊。】
11月30号。
【今天体育课计时短跑,磕到腿了,擦破了裤子,膝盖流了好多血,可疼了。】
【图片.jpg】
12月19号。
【下雪了,今年下雪好早,我在院子里堆了两个超可爱的雪人,一个是老公,一个是我。】
1月15号。
【老公,节日快乐,今天有吃元宵吗,我吃了满满一碗,很腻,想吐又怕浪费粮食,就都给吃光啦,我还用纸糊了个小灯,放在屋里陪我睡觉。】
3月2号。
【今天也有比昨天更进步一点,第十名,我可真厉害啊。】
6月6号。
【明天高考,老公加油。】
从不间断的发了几个月,高考前一天晚上还在发。
发这个消息的时候,左湖人已经在锦江了,他高考报名拜托了费费,挂在高三一班里,考场很巧就在六中考。
都不用熟悉地方,熟的不能再熟悉了,师傅师母过来陪他,没回左湖家,直接订的学校附近的酒店,左湖发完消息放下手机继续刷题。
骆峙给他回复。
【你也是,高考加油。】
6月7号那天,左湖早早起来,傅衡买了粥和包子,他们仨坐在酒店吃饭,昨晚杜女士帮他检查身份证和准考证,以及各种能用的到的文具,现在就放在左湖的手边。
喝光玉米粥,他擦了擦嘴,掏出语文看古诗词容易写错的字儿,认真记忆。
傅衡吃饱了拧开水龙头冲了手,开车送左湖去考场。
高考是大事儿,住在胡同里的师哥师姐关注着小师弟的学习情况,每天晚上保持安静,让左湖能有安静的环境学习。
补品零食牛奶水果各种好吃的,全往他院子里送。
就算这样,左湖也还是没长肉,没长肉也就算了,甚至连脸颊上原本存在的那点儿软肉也消失不见了。
几人坐在院子的树下乘凉,商量高考完送小师弟什么礼物。
朱晋颐手里玉石料子有很多,都是很少见的,颜色漂亮透彻,都已经准备好了几个块头适中的放在小木箱里,就等左湖考完试送给他。
尹悯文摸了摸下巴,仍旧在思考。
左湖坐在考场上,看到试卷怔了下,这也不难啊,没多思考很快下笔。语文试卷有几道出的很抽象,莫名其妙,左湖凭着自己感觉写的,整张试卷用了最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完作文,在最后画了个圆溜溜的句号。
后面几科练得多了,感觉也还不错,总的来说,很顺利。
至于结果嘛,那就尽人事听天命。
考完当天,傅恒和杜女士带着人回了首都,左湖坐在后排靠着玩偶昏昏欲睡,什么时候到的胡同都不晓得。
在胡同里花了一周调整作息,他决定回锦江住几天,去的时间短,就不带钱来回去了。
小乌龟连龟带篮子端到师母家院子里,看到有人影过来,扑腾着水要好吃的。
左湖中午*刚喂过它,钱来是只笨蛋乌龟,只要篮子里有吃的,就会一直吃,直到吃光。左湖怕它给自己撑死,每次喂东西都按着量来。
杜雅玉下午没排课,请了假回家,推开门入眼就是蹲在地上看沥水篮的左湖。
“小湖,几点的票,我送你去高铁站。”
左湖扶着膝盖站起来,转身面对师母笑了下:“4.20的票,还有好久呢。”
杜女士:“行,你等我换身衣服,待会儿陪我去逛个街,回头直接送你去车站。”
几个小时的高铁,终于到了锦江。
左湖没带太多东西回来,他打算只住上三五天,看几眼骆峙就回去,他接了几个单子,还要回去赶工。
他从没有离开家这么久过,屋里蒙了灰尘,推开门鼻腔吸入灰尘颗粒,呛得他直打喷嚏,赶紧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上。
又是每次回家必须做的打扫卫生,辛辛苦苦两个小时,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左湖双目无神躺在新换的床单上,大字型摊在上面,鞋子蹬掉在床上来回滚动。
躺了会儿,他想起还有正事要干,把自行车推到楼下,擦洗干净,在小区楼下骑了两圈儿,暂时没看出哪里有问题。
左湖不想管了,上楼锁好门,巡着记忆中的小区一路骑过去。
来到五号楼,左湖把车子停在楼下,从一楼一点点数到九楼,仰着头看昏暗的楼道,思考骆峙去了哪里,有没有在家。
傍晚正是人多车多的时候,左湖守了半个小时,没看到骆峙回来,他眼珠动了动,跟着一个人走进电梯。
那个人按了10楼,左湖按9。
注意到他去9楼,那个穿着老头汗衫,挺着啤酒肚的大哥歪头看他,觉得这个小孩真眼熟,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家的。
反正不像前几天碰见的那个男生。
“你家住九楼?”
大哥清了清嗓子,露出和善笑容。
左湖看了眼,不认识,不理会。
面对熟人他都话少,对着不认识的陌生人,话更少。
话音落下久久没得到回应,大哥尴尬拍了拍肚子,电梯里回荡着他拍肚子的咚咚声音,沉闷响亮。
到了九楼,左湖率先下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继续运行,大哥一直在想到底是哪儿见过这个孩子。
打开门看到儿子在沙发上打游戏,他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坐在儿子旁边看他打完这一局。
“狗蛋儿,你还记不记得小学那会儿,你们班有个男孩子,就是那个父母出意外的那个小孩。”
杨子时眉毛拧的死紧:“好像是有一个,叫什么我忘了,爸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我在电梯碰见他了。”
杨子时眼睛睁地更大,声音里有疑惑:“真的假的,他住咱们这栋?”
那大哥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啤酒,放在沙发上,指甲盖扣开一瓶,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哈了声。
“应该是,看他按的九楼的电梯。”
杨子时啧了声,决定下楼去看看到底是不是那家伙。
他没坐电梯,推开门顺着楼梯口钻进去,蹑手蹑脚下了一层,推开楼梯间的门,脸趴在门缝间,眼珠扫动巡视周围。
的确看见一个男孩站在门口稍微远些的地方,好像是没有钥匙,开不了门。
男生刚好嫌闷热把口罩摘掉,抬起锐利的眸子盯过去,两人对视上,杨子时吓了一跳,关上楼梯间的门正要跑,就被左湖按住。
停了片刻没感受到动作,杨子时胆子大了,抬头去看左湖在干什么。
“唉,你打110干什么。”
他奋力挣扎,他只路过而已,两人还有一层老同学的关系,没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寒暄就罢了,竟然要报警。
“你不许报警,停下!”
左湖看傻瓜一样看他,“小偷,让警察逮捕你。”
“喂,警察局嘛,我这边有个疑似小偷的人……”
杨子时吱哇乱叫:“左湖,别说了,我是你同学,不是小偷。”
左湖冷冷看他,这年头,骗子为了脱身,什么话都说的出口。
“闭嘴,再说一句话我揍你。”
杨子时嘴巴发苦,懊悔想,早知道就不下来了。
好在这会儿楼上等儿子的大哥没看见人上来,以为两人老朋友见面,相聊甚欢,于是悄悄遛下来想偷偷听几句。
电梯在九楼停住,过了片刻电梯门打开,奇怪的是,没听到聊天的声音,反观儿子被押着,他赶紧走过去。
慌忙中,听见了左湖讲的话,赶紧解释。
“小同学,这是我儿子,咱们在电梯里见过的,你们这是干什么。”
左湖怎么都不相信他们俩的话,这里可是骆峙家,他绝对不允许出现在他面前丢东西的事情。
第39章 说不准是男生呢再说了,他同……
再说了,他同学压根没有这号人,
嗯,绝对是骗子。
左湖明显不相信,按着人蹲在地上等待警察过来,杨子时眼巴巴看着他爸,大汉耸了耸肩,凑过去蹲在两位小朋友身边。
“唉,你真不记得我儿子了吗,你们俩小学同学来着,”
小学?
左湖又看了看男生的脸,浓眉大眼,脸型瘦长,大双眼皮像是后天医生给的,头上顶着自来卷。
“没印象。”
杨子时也不挣扎,在他手底下老实的很,苦哈哈跟他聊天想唤起左湖的记忆。
“我是杨子时啊,以前坐你后排的小胖,你还捏过我的脸呢。”
这么一说,左湖想起来了,小学的时候,班级是有这么一号人,那个小胖身材敦实,面相也憨厚,跟眼前的完全不像。
这完全不能用减肥来形容,简直就是脱胎换骨。
他疑惑的表情什么都说了,杨子时眼皮子抖了抖,叹了口气开始仰头望着屋顶。
“长大了,多运动健身,瘦了许多。”
左湖登时撒开手:“抱歉,这是个误会。”
杨子时老爸问他:“唉,我刚不是去楼上了,你怎么不相信我们。”
左湖很平静的开口:“通常罪犯想实施犯罪,都会提前踩点。”
杨子时:……
杨爸:……
“是这个理儿,防范心很强,值得表扬。”
杨爸爸竖起大拇指,夸他:“对了,你住这儿,还是来走亲戚?”
杨子时面色变了,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眼神不断暗示,杨爸爸知道说说错了话,瞬间闭嘴。
左湖一派坦然:“我来找人。”
“哦,你说楼下这个,我也有几天没见过他了,应该回老家了,平时就只见他自己住这里,好不容易高考完了,家里人担心给喊回去了。”
左湖盯着门口看:“这样啊。”
杨子时有几年没见过他了,小学毕业他的成绩不好,去了另一所初中,高中他爸花钱塞进了育才,好不容易高考后能放松,又遇到老同学,他心里对左湖是有些愧疚的。
“要不你来我家玩,我爸刚买了游戏机,咱俩一块儿玩游戏,”
杨爸也站起身按了电梯:“来坐会儿,家里还有冰淇淋,吃点儿。”
左湖摇摇头:“不了,谢谢。”
来这里既然没看到骆峙,左湖准备回去了,至于杨子时,他们关系并没有那么好,杨家父子俩送他到楼下,目送他蹬着自行车离开。
突然,杨子时道:“那会儿挺对不住他的,胆子也小,有人欺负他不敢帮他出头就算了,在班里也不敢跟他讲话,现在想想,后悔啊。”
杨爸爸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唉,欺负一个没父母的孩子,怎么想的。”
“还好带头的那几个转学了……”
说起这件事儿,杨子时心中滋味难以形容,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几年前还是小孩,没有明辨是非能力,别人说什么做什么觉得不对,也没胆子阻止。
左湖的父母的事儿,那会儿这一片儿都知道。他父母在公司是管理层,家里只有左湖一个儿子被养的聪明活泼,任谁见了都得夸一句,没听说过有其他亲戚。
开车上班路上被一辆超载的大货车侧翻砸了,送医院没抢救过来,那会儿左湖才五年级,小毛孩子一个,得到消息哭的差点儿撅过去。
后来等他背着书包回班级上学,大家发现他不爱说话了,性子沉闷。上体育课跑几圈,衣服上一股洗衣粉味道,还会冒出白色泡泡。
紧接着不知哪个带头造谣并欺负他,左湖脸上、身上经常带着伤,曾经生动活泼的小孩,不到一年时间变得麻木呆板。
杨子时放学路上见过他们打架,左湖个子小小的,打起架来不要命,发了狠的揍他们,像是感受不到身上伤痛,面无表情抡拳头。
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人再厉害也没办法撂倒好几个,每每到了最后,就是左湖被他们按在地上揍。
再到后来,杨子时记不清了,大概在六年级,欺负左湖的要么进了少管所,要么转了学,左湖日子平稳起来,全身心放在学习,成绩直线上升,一举考入当地最好的初中。
从那之后,就在没见过他。
杨子时挠了挠头,踩着大拖鞋跟着他爸爸一起上楼,父子俩如出一辙的大拖鞋大裤衩,随性的厉害。
天色渐暗,左湖漫无目的在路上瞎转,看到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左湖进去买了一块小蛋糕,回到小区楼下吃面。
老板娘乍一看到他,惊喜地迎上来:“呀,几个月没见你了,这段时间干啥去了。”
左湖:“转学去外地了。”
老板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笑呵呵的:“孩子,吃点啥,叔手艺又变好了。”
“来碗牛肉面。”
“好嘞——”
老板面把大碗面端上来,热腾腾的面在夏天格外难入口,左湖坐到空调底下玩消消乐,慢慢等着面凉下来。
连续三天,左湖都没见到骆峙,而他每天发的消息都是已读状态,左湖决定不等了,回首都多多赚钱。
他经营的店铺在暑假期间上了许多新奇玩意儿,老顾客口口相传,吸引了许多新顾客,左湖埋头打磨玉石。
零成本,纯利润,左湖银行卡上余额蹭蹭往上涨。
左湖手里有了钱,决定去云市淘些料子回来,给师傅师母和师哥师姐买些礼物,傅衡有心考验他。
市面上的玉料真假掺杂,质量更是良莠不齐,许多科技玉料带久了对身体不好,左湖用的一直都是他们掌眼后的真东西,也不知道这一趟会不会被骗。
左湖订好了酒店,车票提前几天买好,带着一个小背包踏上去机场的路。
边玩边找玉石,左湖每天露着胳膊和脸在外面晃,皮肤晒黑几个色度,他摸到拍卖场,买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让人现场切割。
露出里面墨绿色水头极好的玉料,左湖心中满意,收好料子又买了几块石头,不让人切了,打算快递回去让师父师姐们开盲盒。
在云市待了一个星期,左湖打包好这些天买的东西,租了辆三轮车拉到快递站寄回家。
订好回去的机票打道回府,在首都时不觉得时间过得快,左湖每天都很充实,小盒子里的玉珠子塞得满满的,他买了个新的盒子,把练手用的玉珠子丢进里面。
珠子落在里面又弹起,撞击盒子内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很快,到了查成绩这天,杜女士跟傅衡坐在他身后,左湖叉开腿坐在小几前,输入提示的信息。
几人紧张盯着屏幕,左湖吞了吞口水,按下查询。
查询分数人太多了,电脑加载很慢,那几秒钟就像过了几分钟这么久远,杜女士抓着傅衡的手,越来越用力。傅衡睁大眼睛瞅着,心脏突突跳。
“我这是,考了683分?”
左湖嗓音发颤,对着屏幕看了又看,耳膜边充斥着心脏泵血的鼓胀声,他深深吸了口气,开心的眼睛都红了。
683可以考上B大了!
“师母,师……唔。”
话还没说完,左湖就被杜雅玉抱住了:“小湖你太厉害了,想去哪个专业,随便报。”
傅衡开心的哈哈大笑:“天大的好消息,我告诉你师姐师哥们这个好消息。”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趴在电脑前认真对了名字和分数,确定这是自己的成绩,唇角弯的像哭又像笑。
真的成功了,他辛苦学了这么久,终于能成功上B大,去和骆峙上一个学校。
傅衡和杜女士已经着手准备给他庆祝的事情,左湖点开手机,找到骆峙的联系方式,指尖移动飞快。
【老公,你想去哪个学校,我陪你,好不好。】
骆峙看到消息,想起今天是查询成绩的日子,找到准考证对着输入信息,忙活一通点击查询。
结果太卡了没进去,他预估的成绩应该是可以上B大的。
【B大。】
如果差了几分,那就……捐栋楼或者图书馆之类的建筑,亦或者去国外,再以交换生的身份进来。
总之,办法会比困难多。
骆峙靠在椅子上半闭着眼睛,想到左湖兴冲冲给他发消息,小心翼翼试探,皱着的眉头轻轻松开。
晚些时候,骆峙又查了一遍成绩,总分671,上B大妥妥的。
只不过专业选择可能没那么多,骆峙驱车回家,告诉爷爷这个好消息,骆老爷子高兴的脸上褶子都在抖。
“小骆峙不错,爷爷办场升学宴让大家都来热闹热闹,咳咳咳……咳咳。”
老爷子身体越来越差,刚从出院没几天,这又咳上了,骆峙坐在爷爷身边帮他拍后背顺气儿,倒了杯温水。
“爷爷,今天的药吃了没。”
“呀,忘了,小峙帮爷爷把药拿过来。”
他装的太刻意,全是表演痕迹,骆峙给爷爷拿了药,扣出规定的量放在爷爷手上。
无奈开口:“爷爷,您要按时吃药,身体是大事儿。”
骆老爷子一口闷完所有的药,喝了一杯水冲下去。
“哎呀,是真忘了。”
骆峙看他一眼,爷爷微笑着回望过去,骆峙喊家里收拾东西的阿姨,让她去拿来一个药盒。
阿姨离开几分钟,拿着洗干净的精致小盒子递给他。
“小少爷,已经洗干净了。”
药盒是塑料的,像抽屉的结构,推开里面有三个空格,骆峙坐在地毯上,把明天要吃的药放在盒子里。
郑重交到爷爷手里:“爷爷,明天三顿的量已经给您放好了,一次吃一个空格里的,我下班回来会来看的,您不要想着偷偷丢掉。”
骆老爷子目光慈祥揉了揉骆峙的头:“咱家小峙这么温柔的男孩子,以后也不知道会娶了哪个女生。”
骆峙侧过头看他,眸子暗沉:“爷爷,说不准是男生呢。”
第40章 第40章骆老爷子见惯了……
骆老爷子见惯了大风大浪,此时也被孙子的话惊到了,在他的观念里,男女相爱才是能被大众认可的。
既然骆峙开了这个口,他已经能猜到这小子大概是有中意的了,估摸着是个男孩,这会儿拿话试他呢。
活了六十多年,能把骆氏带着不停往上走,思想比老迂腐开明多了。
他曾经年轻过,晚年身子骨不行,常往医院去,见多了世间百态,有时候反而觉得能健康的活着就很好了。
细细想,人生在世谁规定必须男女相爱,动物之间还有同性结伴的。
骆老爷子怔愣的功夫把自己说服,轻易接受了孙子可能喜欢男生这件事。
“男生的话,那你带他回家提前给爷爷说,我让厨房多煮点饭。”
骆峙眼睛瞬间亮了:“爷爷您不反对?”
骆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胡子一抖一抖的:“你啊,还是见识太少。”
骆峙反思:是这样吗?
首都小胡同里。
左湖出了分数后忙着赚钱,他的店铺上新速度不断刷新,顾客们啧啧称奇。
他想去B大的宝玉石鉴定与加工系,也就是傅衡工作的那个系别。
傅衡知道后嘴上不说,心里满意的不能再满意,那两天走路都是打飘的,他的徒弟终于有一个是正儿八经考进他手底下的了。
还是最乖巧最让人省心的小徒弟,关键是,跟他学了几年玉雕,还会的手艺都会了,去学校只要系统学一下书面知识,应付考试就行。
傅衡再三找左湖确认后,跟同事发消息。
“喂,老吴啊,有空吗,咱们出来吃个饭,我请客……哈哈哈,当然开心了,我家孩子考咱们系去了,每天看着孩子,感觉都年轻了。”
“喂,老邢,今儿去xx吃饭……”
发消息已经不足以表明他有多开心,傅衡挨个给同事打电话约饭,他们系教师都很佛系,关系处的不错,没有勾心斗角争权的现象。
约饭那天,傅衡跟杜女士拉着人比划了好几套衣服,左湖对着镜子看,觉得每一套都好看。
杜女士时而点头时而咋舌:“这套配色不搭。”
“这套颜色沉闷,不适合小湖。”
傅衡点头附和,老婆的审美一直在线,傅衡只需要给出肯定的回复。
杜女士挑了一套颜色很清新的绿,配好嫩黄色到膝盖的短裤,越看越觉得清爽。
她微微后退,摸着下巴点头:“这个可以,显得又乖又小。”
左湖抬起眼皮,总觉得这么穿,gay里gay气的。”
“师母……”
杜女士在他头上戴了顶帽子:“嗯,这样就好了。”
渔夫帽一戴,左湖深深觉得自己这身像是要去秀场,而不是饭局。
他眨着眼睛看傅衡:“师傅,这样穿会不会不隆重。”
傅衡摆摆手:“就平时同事吃饭,这样穿正好。”
眼看快到时间,傅衡踩着人字拖,穿着白色宽松大T恤,一副老大爷遛弯姿势走出门,回头见人没跟上来,招了招手。
“小湖,跟上。”
两人坐着小电驴来到地方,宝玉石系的老师教授穿的一个赛一个舒适,看到左湖站在老傅后面,乖的不行,没忍住多看几眼。
不禁感慨,这孩子长的可真好,不仅俊人还精神,教授们看到后喜欢的不成。
“老傅,你从哪拐来的小徒弟,和你长的挺像啊。”
傅衡骄傲仰起头:“那可不,像我们这么有师徒像的,可找不到第二对喽。”
“小湖,来,这是吴教授,你喊吴爷爷就行。”
左湖眉眼弯弯露出热情笑容:“吴爷爷好。”
“这是邢主任,你喊邢爷爷。”
“邢爷爷好。”
介绍了一通,左湖脸都快笑累了,老师看他就跟看自家孩子似的。
“小湖是吧。”
左湖点头。
“有眼光,咱们宝玉石鉴定与加工系在B大不怎么地,在外头可吃香了。”
其余教授纷纷附和:“是啊,时间多,还能专心研究玉石,划算嘞。”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往里走,抬头就能看到当地口味最好土菜馆的招牌,傅衡拍着胸脯让他们随便点。
教授们都是很好的人,随和好说话,天南海北聊着曾经去过的地方,找到的好东西,左湖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吃的饱饱的。
吃着菜喝着酒,很快桌子上的人都醉了,左湖距离成年还差一个多月,自然没喝酒,傅衡给他要的冰可乐。
玻璃杯里黑色液体和透明冰块碰撞,气泡涌上来旋即破开,一口下去浑身像是被凉水冲过那么舒适。
左湖近期很爱这种略刺舌尖的饮料,刺激到令人无法自拔。
回去的路上,左湖载着傅衡,师徒俩骑着电驴往回赶。
左湖扶着师傅送回院子,闷热的天给他热出一身汗,杜女士去厨房水桶里抱了个凉西瓜。
用刀一切两半,西瓜瓤上戳着根勺子:“小湖,吃块西瓜歇会儿。
“谢谢师母,我回去吃。”
左湖抱着半个西瓜回了他住的院子,进屋把空调打开,关了门坐在院子里吃西瓜,瓜籽被他含在口中,攒了一批后,喷在靠墙的泥地中。
一牙月亮勾出细长皎洁的形状,清澈明亮的天空干净的没有半分云朵遮掩,月牙明晃晃悬在夜幕之中,被周围满天碎星衬托的更添清冷。
四方小院子里响彻不知名的虫鸣,清脆好听混在一起好像大合唱,不知疲倦从入夜叫到清晨,左湖每夜都能听得到它们在叫。
左湖靠在躺椅里,腿上踩着半个西瓜,拿勺子挖红瓤吃,累了就躺着歇会儿,眼睛盯着高清的夜空,忽然觉得,如果此刻骆峙在他身边,那他一定是最幸福的人。
骆峙……
【老公,你一定不知道,我会在哪刻忽然很想你。】
左湖闲来无事,从三年前的聊天记录挨个翻下来,足足上千条消息,他翻看好久。
七月份天气炎热,晚上也不例外,他院子夜里种了几排花草,中午太阳毒辣,花叶萎缩可怜巴巴的,温度降下来后,左湖给它们浇了水。
草丛里出现几只萤火虫,屁股上忽隐忽现闪着明亮的黄光,照亮一小块地方,黑暗环境下不足豆大的亮光四处游走。
他想象着屁股上会发光的虫,莫名得很搞笑,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生命体。
若是萤火虫想干点坏事还得捂着屁股悄悄行动。
小院里的环境很治愈,左湖在这里住的感觉心平气和,身心舒畅。
填报志愿之后,左湖在家等着录取通知书寄过来。
这个超长的暑假从六月初延续到了九月初,左湖在家里每天锻炼,无必要不出门,很典型的宅男。
朱晋颐在八月二十八这天特地回来给左湖过生日,这是他的十八岁生日,必须好好庆祝。
这天一大早杜雅玉准备亲手做蛋糕,在准备配料听到左湖和朱晋颐聊天,手拿打蛋器端着盆出去。
“喜欢什么馅儿的蛋糕,我看看家里有没有。”
杜女士浅笑盈盈,左湖看着朱晋颐,询问她的意见。
朱晋颐才不跟师母客气:“芋泥肉松,奥利奥薄脆,超级好吃。”
家里奥利奥和薄脆都有,甚至连巧克力脆珠也有,都是以前做甜品买回来的原料,直接混合一起就可以,只不过做芋泥得现蒸芋头,也并不费事儿。
杜女士点点头:“成,你们去玩吧,我把芋头蒸出来。”
左湖举手:“师母,我想吃西瓜馅儿的。”
朱晋颐在师母回头前捂住左湖的嘴巴,干笑着打哈哈。
“什么,小湖你要去细化,哇,太认真了小师弟,都过生日了不忘记细化玉麒麟。”
朱晋颐拖着人狂奔到胡同外,一脸正色道:“小湖,你知道吗,你差点毁了你的生日蛋糕。”
左湖被师姐晃的有些头晕:“为什么?”
朱晋颐微微一笑,指尖戳着他脑门:“你猜西瓜这么多水,会不会把蛋糕胚浸泡软烂,会不会把奶油化掉。”
左湖右手握拳左手伸掌,两手相触他恍然一个大明白:“对哦。”
朱晋颐被他现场表演的呆瓜开窍逗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左湖刘海被揉没了形,下一刻朱晋颐手指捏着他的发丝盯着看,眼睛里迸发出兴奋的光。
“小湖。”
左湖低头看向师姐:“嗯?”
朱晋颐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师姐做头发,你陪师姐一块,顺便给你也弄一下。”
首都理发店大街小巷都是,朱晋颐有一家常去的,手艺非常好,店长人还谦虚,会根据脸型设计发型,是难得能笑着出来的店。
被朋友推荐这家店后,朱晋颐便一直在他家做头发。
他店铺位置距离胡同七点几公里,开车二十来分钟到店。
路上朱晋颐极力推荐:“小湖,你漂白金发色绝对好看,相信我,到时候再给你烫个卷,整个人绝对让人眼前一亮。”
左湖拿手机搜白金发色,又对着镜子左右打量他的脸,想象不出来他白头发的样子。
“真的吗?”
朱晋颐等红灯的功夫飞快点头:“对,你还不相信师姐吗。”
左湖飞快做决定:“我相信师姐的。”
朱晋颐兴冲冲带着师弟进去,让老板给左湖设计一款卷发,几人围在一起商量发色和各种问题。
左湖在椅子上坐了将近一天,头发来回上药膏洗头,人都麻了。
朱晋颐简单护理很快做好,接下来时间就在店里看着老板带一个人给左湖漂发。
镜子里的男生,头发颜色一点点变浅,模糊了脸部轮廓,气质与先前完全不同,浅发色冲淡五官的攻击性,左湖暂时没看出这个头发有多好看。
全部完成后,朱晋颐心情很好,按着左湖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一大堆点赞和发问号的。
尹悯文:这男生是小湖?!!
李添吉:你把小湖怎么了,变得这么漂亮,呜呜呜,师妹你不带我做头发,下次记得带上我嗷。
师傅师母看见了,很快点赞,夸小湖就该多尝试,让朱晋颐带着人赶紧回家。
两人回来已经到了晚上,左湖在师门众人陪伴下度过了这个最难忘的十八岁生日。
生日后没几天,就是B大开学日。
学校要求大一新生住校,左湖提前去把东西放在宿舍,他住的是四人间,因为来的最早,就挑了个靠近窗户的床铺。
收拾好东西就骑着电驴在校园里瞎逛,提前熟悉校园,方便以后找教室。
左湖在胡同住到新生报到那天,当天每个系都很忙,左湖跟着傅衡在门口迎新,身边站的都是学姐学长,热心帮新同学搬行李。
学校四个大门,不同的系迎新大门也不同,左湖不知道骆峙在哪个系,只能用最朴素的搜寻方法。
——一个个看。
他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脑中闪过一丝灵光,掏出手机点开骆峙朋友圈,果然看到了他的系别和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