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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哨向24你想我们轮流来,还是一起上……

滴答。

水滴砸在地面,阮逐舟眉头微蹙,睁开眼睛。

视野还有些模糊,可周遭的环境却莫名地感到熟悉。

不知道距离那场精神力的浩劫过去了多久,他忍着头痛,勉强动了动身子,自己的高度像是躺在地上,可后背的触感却很柔软,像是躺在一张床垫上。

阮逐舟费*力地转头,四下看看。到处光线都昏暗极了,可他还是一眼认出,这里正是地下一层的作战场。

躺在这个地方让人顿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倒不是因为被他们活捉过的一号丧尸,丧尸早就已经在失去实验价值之后被处理掉了——这种空旷的,曾经有无数战斗和杀戮发生过的地方,天然地让人有种不安全感。

阮逐舟撑着身子想从地上的破床垫上爬起来,一股力量扯住他的手腕,阮逐舟被扯得一个后仰,跌倒回去。

“靠,”他没忍住,“又是手铐?”

浑身骨头像醋里泡过一样酸,阮逐舟强忍着,慢慢坐起来,调整角度向后看去。

他突然浑身一僵。

一只半透明,果冻状,类似章鱼爪一样的东西紧紧缠住了阮逐舟的左手手腕,另一端则缠在作战场墙角的水管上。

虽然形状像极了章鱼爪,可那上面却并没有章鱼的吸盘,通体光滑,按说这样的东西摩擦力应该极小,可阮逐舟试着扯了扯,章鱼爪居然有意识地绞紧,勒得阮逐舟一声闷哼,只好作罢。

这东西的画风实在格格不入,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现实世界应该存在的东西。

阮逐舟被缠住的左臂上险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是他第一次产生“还不如来个手铐呢”的念头。

“这么快就醒了?”

作战场的另一端传来低沉的男声。

阮逐舟身子向后靠在墙壁上,整个人得以勉强坐起来。他抬头循声望去。

作战场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外面光线依然微弱,却能看到一人一兽站在门口。

阮逐舟觑起眼睛。

“池陆。”他确认地唤道。

被赋予姓名的哨兵无声地笑了笑,迈开长腿向他走来。

身旁的白狼精神体也跟着走进,昏暗中那双绿幽幽的兽瞳如泛着幽烨的绿宝石,冰冷而危险。

“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池陆边穿过一整个作战场,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塔里只剩下你我两个活人了,亲爱的队长。准确来说,不止人类,方圆一公里内的丧尸也都被我屠光,一个不剩。”

他的声音不大,回荡在空荡的作战场里,字字清晰。

阮逐舟看着人和白狼逼近,轻抿薄唇:“在山洞里,我丢下你离开的时候,你是怎么从丧尸群里逃出来的?”

池陆呵笑。

“您也知道那算是抛下了我啊。”他说。

阮逐舟仍然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唯独目光隐晦地微闪。

池陆走得很慢,仿佛是在这里悠闲散步,语气也轻描淡写:

“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丧尸围拢过来时我想过就这么死了,一了百了,可是突然之间那些丧尸变得很惧怕我,我感觉到身体随着他们的靠近而发热,这中间我好像沾染上了毒血,可奇怪的是什么都没发生,直到现在我也没有任何变异的征兆。”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这或许是老天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活着从那个魔窟爬了出来……”

池陆顿了顿,唇角上扬,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

“被你抛弃的狗现在回来了,这消息对你来说很不幸吧?”他继续走近,二人距离不过三米之遥,“我那些该死的同类也都被我杀光,阮队长,现在你只剩下一条狗了。”

阮逐舟抬起头,看着池陆又往前迈了一步,眼珠的颜色格外深沉。

“你终于,”他声线放轻,“只剩下我一条狗了。”

阮逐舟抬起左手手腕:“这东西也是你的杰作?”

“你说这精神触手?”池陆阴恻恻一笑,“我的杰作可不止这一个,我的好队长。”

“精神触手?”阮逐舟下意识重复。

“从前你身边那群废物B级哨兵们,还有季明那个混帐,他们谁也没能力生成精神触手,你没见过这东西倒也正常。”池陆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十分傲慢。

“那就让我领教一下。”阮逐舟说。

池陆眼里的光动了动。

“还不够明显吗。”他说,“精神触手也是精神力的具象化,它和精神体一样可以在现实世界显形。它能做的事有很多,比如现在,我可以操纵它捏碎你的腕骨。队长骨架这么小,捏碎你的骨头恐怕和折断一枝花一样简单。”

他终于站定,双手插兜,旁边的精神体也亦步亦趋地停下来,双目灼灼地盯着阮逐舟。

“精神触手分走你太多的注意,让你失去对周围的观察力了,阮队长。”池陆俯视着他,“你再好好看一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呢。”

阮逐舟警惕地看了池陆一眼,这才低下头。

下一秒,青年神色骤然一紧。

他并没有穿着平时在塔内惯常的黑色冲锋衣、高领薄衫和工装裤,此刻的阮逐舟只穿着入夜就寝时的那套睡衣。

最为羞耻的还不止于此。上半身也就算了,下面的睡裤居然不翼而飞,他只穿着件四角短裤,光//luo笔直的长腿暴露在地下室微凉的空气中。

察觉到另一道玩味的视线如野兽湿热的舌头在上面舔舐而过,阮逐舟的双腿下意识并紧,怒道:

“池陆,你——”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池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扬了扬下巴:“怎么不说了。”

阮逐舟下意识要去遮住大腿的右手一紧,默默松开,而后低头再次看去。

池陆说得对,愤怒和不安剥夺了他一向傲人的观察力,竟让他忽视了最后的这个细节。

右侧大腿跟处,不知何时被绑上了一根黑色的皮质带子。那带子束得很紧,青年本就清瘦得没什么肉,却硬生生被勒得腿肉微陷。

阮逐舟瞳孔紧缩。

“这是什么时候……”他忽的抬头向池陆左臂看去。

那里果真空空如也。

池陆炫耀似的抬起左边肩膀,活动了一下胳膊。

“摘下这臂环需要你的指纹解锁。不过在你昏迷期间搞到指纹也并非难事。”

他眼里闪过报复的光:“这臂环我感觉紧得很,没想到一开始戴在队长腿上还有点宽松,所以我不得不把它褪到腿根的位置。委屈队长适应一下咯。”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不得不说……摸起来手感真好。”

阮逐舟挺身就要跪坐起来:“池陆!——”

腿根处传来一阵电流,阮逐舟唔的一声闷哼,咚地栽倒回破床垫上,两腿下意识张开,又羞耻地靠着意志硬生生合拢:

“池陆——你这个,王八蛋……!”

池陆垂眼看着痉挛扭曲的向导,低笑。

“这点电流不会要了您的命,更不会对您造成什么伤害,”他说,“放心,我已经对它做了些修理,现在它是绝对安全的。我可舍不得您受伤。”

话虽如此,大腿内侧的皮肤和血管都极度敏感,阮逐舟侧躺着蜷缩起身子,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旧床垫,瑟瑟发抖。

“你停下,”他喘息急促,“不行,真的不行,砚泽……!”

绷紧的左手腕内侧,急剧跳动的脉搏传导至紧贴的精神触手,池陆唇角的笑意消失,眉毛下压。

电流瞬间终止了。

阮逐舟虾米般弓起的身子蓦然放松,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喘气,被束的手也无力地耷拉下来。他的手探下去,难耐地扯着臂环——于他而言应该叫作腿环了——可那东西牢牢地箍着阮逐舟的腿根,周围苍白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殷红。

池陆撇了撇嘴,挖苦:“向导果然细皮嫩肉。”

阮逐舟闭着眼睛,鬓发湿透了,汗如雨下。

“不可以,”他喃喃地道,“电击不行,其他什么都好,唯独这个……”

池陆眸色愈发的暗。他抬起一只手打了个响指,只见那精神触手开始延长、分裂,变成好几条长长的、手臂粗细的触手。

它们蛇一般顺着阮逐舟的手臂灵活地攀上来,一端吸附住地面、墙面等任何能借力的地方,另一端缠住阮逐舟的腰腹和手臂,将瘫软的人架了起来。

那原本被池陆设定成微不足道的弱小电流如今却让阮逐舟气若游丝,青年垂着头,唇瓣微张,额发也垂落着,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池陆走过来,在阮逐舟面前蹲下,与其视线齐平。

“满足你。”他说,“我们换个你受得了的玩法。”

阮逐舟如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陨落神明,鼻翼翕动,痛苦地喘着气,艰难抬头。

那只精神体也跟着走过来。人和狼的两双眼睛同时死死地盯着他,像狼群盯住掉入包围圈的羔羊。

“主人,”池陆深望着他,“你想我们轮流来,还是一起上?”

阮逐舟认命地弯了弯嘴角,阖上眼帘。

“悉听尊便吧。”他嘶声说。

池陆点点头。明明对向导生杀予夺都说了算的是他,可他嘴唇忽然古怪地蠕动两下,欲言又止。

没人知道这位几分钟前对同类哨兵大开杀戒的疯子的难言之隐是什么。

池陆只是瞬也不瞬地盯着阮逐舟平静的脸,深黑的眼底暗流汹涌,仇恨与憎怨的浪潮褪去,露出苦涩惆怅的暗礁。

哨兵那张紧绷的脸慢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又柔软的,野外受伤的小兽般无助、委屈的神态。

他抬起手,轻轻捧住阮逐舟的脸,将其抬起。

“主人,”他小声说,“你摸过砚泽那么多次,现在也摸一摸我,好吗?”

第82章 哨向25你说这傻家伙是我的精神体?……

空气从没这么静谧过。

阮逐舟倏地睁开眼。

“你刚刚,说什么?”他疲惫地出声问道。

池陆脸上似有动容,却被硬生生压下,固执地看着他。

“主人,”他轻轻说,“这要求应该不过分吧。现在你的命攥在我手里,我想要你怎么做,你就必须照办。”

“所以来摸一摸我。就像你每一次抚摸我的精神体那样,也摸摸你的哨兵,好不好。”

阮逐舟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震惊地反复打量池陆,缓缓地,思绪开始重构,他意识到哪里不对:“像抚摸你的精神体那样……你知道我对你的精神体是什么样的吗?”

池陆眼神黯了黯。他脸上的柔情骤然被抽干了。

“是啊,”他喃喃,“我怎么能知道,你是怎样对待它的呢。”

他站起来,脚轻轻碰了下自己精神体的腿。

“在这里看着他。”池陆语气恢复冷漠。

白狼幽幽地盯着阮逐舟,没有动静。

池陆转身向作战场门口走去。精神触手勒得阮逐舟有点喘不过气,他颤抖地伸手抓住捆住自己腰肢的一根触手,那东西却蓦然缠绕得更用力,几乎要抵进小腹中,阮逐舟终于吃不住劲,眼前一黑,再次陷入休克的昏睡。

*

再次醒来时,水管年久失修的滴答声已经消失了。

阮逐舟睁不开眼,后脑勺像被人来了一闷棍似的胀痛。

五感与神智逐渐回笼,他这才发现自己不再是那个折磨人的被触手架起来的姿势,相反,他现在似乎正平躺在床垫上,除了那个该死的臂环,其余的所有束缚都消失了。

紧接着,一个有些柔软、湿润的东西在自己脸侧快速地滑过。

阮逐舟寒毛直竖,顾不得灌了铅似的疲倦感,睁开眼睛。

他第一反应是那瘆人的触手又来了。可映入眼帘的并非那恐怖的精神触手,而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的柔软小兽。

小兽正埋头在他颈侧,专注地舔着阮逐舟的脸。他看不清这小动物的样子,曲肘撑起上半身,一边试图坐起来一边下意识唤道:

“砚泽?”

刚坐起来,他看见那小动物的全貌,便意识到自己错了。

这小动物的体型还没有白狼的三分之一大。小家伙蓬松的大尾巴甩了甩,闻声仰起头。

是一只小白狐。

阮逐舟呆了一秒,把小白狐狸抱起来,与自己视线齐平:“你是从哪里来的?”

白狐被架着腋下拎起来,两只后腿在空中乱蹬。

不远处一阵窸窣,阮逐舟侧过头,看见熟悉的“砚泽”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微呲着獠牙,一副冷酷凶悍的模样。

看见白狼身上精神体特有的光泽,再看看小白狐狸与其一模一样泛着光的毛发,阮逐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里没有第二个哨兵或者向导。

唯一的答案就在自己身上。

这只小白狐狸,一定是自己在昏迷中无意识释放出的精神体。

阮逐舟重新低头端详属于他的精神体。然而白狐并不喜欢这个不大舒服的姿势,在阮逐舟手掌中拧成了麻花,最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狐狸特有的尖叫,成功挣脱阮逐舟的手,扑腾一下掉在床垫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阮逐舟:“……”

还是不对。这么蠢,肯定不是自己的精神体。

白狼虎视眈眈地盯着阮逐舟。小白狐一骨碌爬起来就要再次扑到主人怀里,只见白狼眼疾嘴快,低头精准地叼住小白狐的后脖颈,悬崖勒马一般将精神体拦下!

小白狐扑蹬着腿再次嘤嘤尖叫起来。阮逐舟一个哆嗦,感觉被咬住后颈的好像是自己:

“砚泽!”

白狼一扭头,小白狐如白色炮弹咚地被甩了出去!随后白狼迈上床垫,以野兽捕食的姿态一步步向阮逐舟靠近。

白狼的爪子踩在床垫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凹陷的小坑。它的前爪很快踏在阮逐舟两腿之间,阮逐舟顿时不敢动弹,戒备地抬起手:“等等,砚泽,之前山洞里的事我可以解释,的确是我做得不对,不过——啊!”

忽然一阵风闪过,白狼一个飞扑把阮逐舟压倒在床垫上!

精神体实在太大只,身子几乎和阮逐舟腰一边粗,加之毛发蓬松,远远看上去,阮逐舟整个上半身都被挡了个严实,只有一双长腿露在外面,被压得发抖:

“你冷静一下……喂,别舔那里……!”

白狼鼻子呼哧呼哧喘着气,身子耸动,闷头拱着阮逐舟的胸口,一边舔着方才被小白狐舔舐过的地方,阮逐舟颤抖着要将精神体掀下去,可这个姿势根本借不上力,反倒是白狼越推越来劲,一边低低地吠着一边在阮逐舟肩膀上轻轻啃咬。

“我知道,错了,错了还不行吗?”阮逐舟无奈地拔高声线,“我怎么可能真的不要你……对,你是好狗狗,天下第一好,咱们俩也天下第一好,满意了吗祖宗?别啃了!”

白狼变成一头犁地的老黄牛,在阮逐舟身上不肯下来,爪子扒着他胸口来回刨,鼻头在阮逐舟身上嗅来嗅去。他快要被这实心大狗压出内伤,闷咳着伸手想推它下去,旁边的小白狐不知什么时候也屁颠屁颠跑过来,凑到阮逐舟发间好奇地闻。

白狼顿时怒了:“嗷嗷嗷!”

它从阮逐舟身上跳下来,前爪像按住小鸡仔一样按住白狐,气势汹汹地呲牙冲其低吼,狼嚎声惊得白狐尾巴都炸了毛,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阮逐舟感觉自己的耳朵被这两只畜生玷污了:“……你怎么和谁都争风吃醋,那是我的精神体!”

白狼刷地转过头。阮逐舟确认自己从这动物的脸上看到了迷惘和震惊。

“……”阮逐舟:“我是向导,有精神体很奇怪吗。而且这里明显不会再有别的什么人的精神体了吧?”

白狼:“……嗷呜……”

它待在原地,脑子转了半天,突然拿开爪子,将瑟缩的小白狐重新叼起来,放回床垫上,低头卖力地舔着白狐炸开的毛。

阮逐舟更确认自己还能从这动物脸上看到鬼迷日眼的谄媚:“谢天谢地,别给它舔毛了。你最好的道歉方式就是离它远点。”

果然如他所说,白狐不堪忍受这种沾满口水的“梳毛”折磨,从白狼底下一拧身钻出来,后腿一蹬,跳起来结结实实给了白狼一爪子!

白狼一个激灵,连连后退。这会功夫,小白狐立刻撒腿跑走了,转眼间就窜出了远处作战场半掩着的门。

“诶,”阮逐舟这下也困惑了,“你去哪!”

但精神力差的向导的脆弱体现在方方面面,也包括对释放出来的精神体很薄弱的链接和管控力上。

一眨眼功夫白狐就窜没了影儿。

阮逐舟和白狼面面相觑。事情似乎滑向了一个人和狼都无法掌控的荒诞方向。

“少这么看着我,”阮逐舟指指白狼,“是你惹恼它的。”

白狼甩甩尾巴,呜呜两声。

“我不了解它在想什么又怎样,你们一个两个都蠢得冒泡,叫我怎么共情?”阮逐舟有点窝火,心说他怎么知道盲盒能力偏偏对于自己的精神体不管用了,这是他乐意的吗!

白狼鼻子里喷着气,不悦地眯起眼睛。阮逐舟揉揉额角:

“你和你的主人一个样子,都喜欢揪着旧账……听着,安全区的事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其实——”

他忽然停下话头。

明明作战场没有第二个人,他却清楚地听见池陆的声音。

“喔,这是谁家的精神体?”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小白狐拿起来,像抱着小婴儿一样将其抱在怀里。没了前两次的摧残,小白狐这下子安静下来,舒舒服服窝在池陆精/壮的胸膛前,雪白的大尾巴搭着那有力的手臂,翻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池陆的手在白狐的肚皮上搔了搔:“真是一只不怕人的小狐狸。你是本来就黏人,还是只喜欢亲近我?”

小白狐发出尖细的嘤嘤声,与方才被白狼按在地上那堪比杀猪的叫声判若两狐。

阮逐舟身体难以自持地一抖。

太奇怪了。他能听到池陆和自己精神体对话的声音还则罢了,但哨兵手指给小白狐挠肚皮的触感居然也真实地传递进自己脑海里,好像对方爱抚的不是精神体,而是正在触摸自己一般。

换句话说……这简直相当于人和精神体的“共感”。

既然如此,有精神体小白狐,哪怕自己被关在地下,不还是照样能打探外面的情况,甚至打探池陆的动向吗?

思及此,阮逐舟心情都美妙了不少,转头拍了拍白狼的脑袋:“不错,果然天无绝人之……”

向导的手停顿在半空。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逻辑漏洞。

……如果自己的精神体可以与自己共感,这岂不是意味着……

“天无绝人之路?”

阮逐舟猛地收回手,抬头看去。

池陆一身工装背心长裤和短靴,黑影般立在门口,唯有臂弯里抱着一个雪色的白团。

阮逐舟的脊椎僵硬起来。

他看着池陆抱着他毛茸茸的精神体,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主人这话我还真听不懂。”

池陆慢悠悠地道。一边说,青年手指一边轻轻挠着白狐软乎乎的小肚子,白狐享受地在池陆怀抱中哼哼唧唧,眯着眼睛,耳朵不时舒服地抖动。

于是阮逐舟也眼睁睁看着对方抚摸精神体,任由那触觉精准无误、无可抵抗地传导至自己脑海中。

“你——”

“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当面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池陆在阮逐舟面前站定,宽阔的阴影覆下来,遮住阮逐舟微微怔愣的脸。

“主人,”池陆看了一眼自己的白狼,又又望向阮逐舟,意味深长,“我们终于可以不再是单方面的开诚布公了。”

第83章 哨向26对不起砚泽,这一次我是认真……

阮逐舟猛然感觉全身的血轰地涌上天灵盖。

“难道,”他艰难地将那个最不愿接受的结论咬牙蹦出,“这么久以来,你都能通过你的精神体去,去……”

池陆笑而不语地看着他。

阮逐舟立刻转头,再次仔细打量这头白狼。

某次在房间内,精神体突然之间那严肃得不似动物的神情突然在他脑海中浮现。

至此阮逐舟恍然大悟——原来那本就不是精神体的反应。

是池陆。这个人一直躲在精神体背后,反向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而白狼偶尔流露出类似于人类的举动,也不过是他的意念太深,暂时夺取了精神体的控制权。

阮逐舟身子彻底脱力地松懈下来。那只傻狗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凑到阮逐舟身边,用头拱着阮逐舟的胳膊,似乎在疑惑对方为什么没有像每一次在房间里关起门时那样陪自己玩。

“换个地方谈谈吗?”池陆偏了偏头,“在破床垫上躺了一天一宿,把你这身子骨躺坏可就没意思了。我还没有尽兴呢。”

阮逐舟无力地阖了阖眼,站起身。起来时低血糖让他一阵眩晕,一个没站稳后退半步,所幸白狼就在后面挡着他的腿,这才没丢脸到跌倒回去。

池陆眼里闪过支配得逞的惬意。

“请吧,主人。”他侧过身。

*

几分钟后,阮逐舟住过的队长单人间的门被打开,池陆率先进去,驾轻就熟地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薄毯,丢给阮逐舟:“裹着。”

阮逐舟把薄毯抖开披好,在床边坐下:“你借着你的精神体把我房间的东西记得这么熟?”

“主人,别恩将仇报啊。”池陆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我是看你光着腿,怕你着凉。”

“那么敢问是谁让我的裤子不翼而飞的?”

池陆无所谓地耸耸肩,床底下却不知何时多出几条触手。

“该聊聊正事了。”他说。

阮逐舟垂在床边的两条腿一僵。那些果冻状的触手看似温润无害,那力道自己可领教过,让自己窒息而死就像捏死虫子那么简单。

精神触手的尖端慢慢探向阮逐舟的小腿,停在纤秀的踝骨近侧,在空气中蠕动着,仿佛垂涎已久、按捺不住兴奋的怪物。

池陆的目光顺着阮逐舟绷紧的小腿向上,停留在对方上衣衣摆遮不住的大腿根。右腿上曾经禁锢自己的臂环熨帖地勒紧青年苍白滑腻的大腿,在肌肤上留下淡淡红印。

池陆两肘搭在扶手上,双手十指交叠。

“主人,您还欠我一个解释。”他用词规矩,语气却和恭敬毫无关系。

“为什么偏偏要抛弃我。”池陆低声问道。

阮逐舟扯了扯毯子,薄毯勾勒出青年肩胛骨瘦得凸出的形状。

“这么论起来,你也欠我一个解释。”阮逐舟平静地回击,“我和你的精神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其实一直都……”

他抿了抿唇。池陆敏锐地捕捉到对方一瞬间的窘迫,嘴角上扬。

他悠闲地向后靠在椅背中:“主人还真是口是心非,被俘获了芳心还不肯承认。不过我理解,有些人就是这么别扭的性格。”

阮逐舟:“你都知道了什么?”

“一切。”池陆笑意渐深,“包括你抱着我的精神体躺在一起的时候……那感觉真的很不错。”

阮逐舟脸色微微一白。但他随即眯起眼睛。

“我是挺中意你的那条笨狗的。”他大方承认,却话锋一转,“但不是你。”

池陆的笑意霎时凝结在面皮上。

阮逐舟垂眸,望着床下那些蠢蠢欲动的精神触手。

“你想兴师问罪,但很抱歉,我无话可说。”他一脸云淡风轻,“要杀要剐随你便吧。我把你丢在那片丧尸出没的山林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便动手的人不是你,也会是季明——”

某个人的名字刚一说出口,精神触手如雨后春笋般疯狂生长,缠住阮逐舟的脚踝,将人掀翻在床上!

阮逐舟后脑勺重重砸在枕头上,一声闷哼,下意识弓起腰身,然而那触手如藤蔓般攀附上来牢牢缠住他,薄毯掉在床下,两腿被迫以一个极为耻辱的姿势分开来。

池陆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阮逐舟的脸。

他阴鸷一笑:“你还敢提季明?”

“主人,”池陆刻意咬重字眼,“当时他大放厥词,我一字不落全听见了。在A城搜集物资时,他背着你讲了多下流多恶心的话,我也全都听见了。”

“不是我,也会是季明?让季明那个狗东西玷污你,你也能接受吗?你抛弃我,却不给我一句解释,却心甘情愿和他那种哨兵睡?!”

他一把扼住阮逐舟纤长的颈,俯下身:“现在,不会再有人来碍眼了。我要成为你唯一的,和你配对的哨兵。”

阮逐舟颈间青筋暴起:“你……说什么配对……”

池陆呵笑:“您真的很缺乏常识。也对,我怎么能指望一个不知道精神体共感的主人知道什么是配对呢。”

阮逐舟的瞳孔缩了缩。漆黑的眸中倒映出池陆阴沉却莫名志在必得的脸。

“主人,”他压低声线,“我请求您的准许。”

阮逐舟阖了阖眼。

他想起自己昏迷时那如梦似幻的经历。回到过去,以第三人称的视角补全人生中阴差阳错未得以亲见的场景,与他而言,就算忘了那个出席发布会的少年,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损失。

可现在他见证了,记下了,某个人的遗憾便成为他们共同的遗憾。

阮逐舟松开池陆扼着自己脖颈的手,努力抬起手臂。

池陆勾唇冷笑,几根触手悄无声息地窜出,向着阮逐舟的手腕袭来——

直到阮逐舟的指尖轻轻地,触及哨兵的侧颊。

池陆愣住。万箭齐发似的触手全部停下来,悬垂在二人身侧。

哨兵不自觉地也跟着松了手上的力道。他怔怔地感受着阮逐舟的手抚过自己的面颊,而后慢慢向上,手指拂过他的鬓发。

池陆喉咙吞了吞:“……你干什么?”

阮逐舟望着他一会儿,莞尔一笑。

“摸一摸你啊。”他说着揉了揉池陆有些粗硬的黑发,“按你的要求,像摸一摸你的精神体那样。”

池陆眼里的光骤然沉下来,他深吸口气,跨上床,俯身一把撑在阮逐舟身侧。一根触手贴着床板游上来,缠住阮逐舟的细腰,用力一带,向导闷哼着,被迫靠近他,手一哆嗦无力地滑落下来。

“——阮逐舟!”

池陆怒道:“我知道你在玩我。你的那些把人吊着不上不下、玩弄人心的招数,我再也不会上当了。”

阮逐舟又是忍俊不禁。

他清楚地看到,池陆的眉头因为他的笑皱得更紧,撑着床的手臂却开始打颤。

“不是玩弄。”笑够了,阮逐舟抬眸望向他,语气郑重。

“是心疼。”阮逐舟说,“对不起,砚泽。这一次我是认真的。”

池陆张了张嘴,眉头那解不开的结如春水消融,一切阴霾烟消云散。

他身子俯得更低,额头几乎抵住阮逐舟的,二人目光纠缠。

“不该这么快原谅你的,”他气息渐渐急促,“就凭你这两句,这两句漂亮话——”

阮逐舟单薄的手掌覆住青年咬紧的腮。

“那就实施你的惩罚吧。”他一字一顿,“我欠你的,今天统统还清。”

池陆闭了闭眼,再也忍不住,捉住阮逐舟的手砰地按在床上,用力印上对方的唇。

*

塔成了末日时代洪流中的孤岛,而高塔房间内,两叶扁舟却浮浮沉沉,紧紧相依。

阮逐舟深切地感觉到什么叫做拆吃入腹。他被池陆翻来覆去地折腾,精神触手蛇一样缠上来,随着主人的心意恣意开//拓,他被这非人类的触觉激得头皮发麻,却只得到哨兵沉声低哄:

“吃得下的,主人别怕。”

“让我做主人的狗,就要给足赏赐。主人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生锈的床架吱呀晃悠,阮逐舟感觉自己成了任触手摆布的提线木偶。一开始他还能咬着嘴唇忍住不发出声音,直到彼此他的精神领域随着逐渐适应的身体一同打开,精神触手无声地反渗进来,所有的感官,无论欢愉的、痛苦的,全都被数倍放大。

“……啊!”

近乎恐怖的感官过载让阮逐舟再也承受不住,短促地尖叫出声,池陆的大手将青年颤巍巍的腿扛/起,抚摸大tui上箍着的臂环,眸色愈发黯淡。

“主人真瘦啊。”哨兵语气渐渐恶劣,凑在阮逐舟红透的耳边,“一想到主人腿上绑着这好东西,就让人心情愉悦得不得了。”

阮逐舟抓住他抚过臂环的手,带着告饶意味:“停手……”

“不停。”池陆把阮逐舟颤抖的手拂开,“我还没决定原谅主人呢。”

精神触手动作更甚,阮逐舟的音调骤然拔高,他睁不开眼睛,只能胡乱去抓:“砚泽!别,疼,真的疼……不要……”

池陆舔了舔唇,敛去笑意。

他用手拭去阮逐舟额间的冷汗,手掌擦过对方濡湿的纤长睫毛,像拂过林间清晨花瓣上的朝露。

“我不该这么快就饶*了你的。”他自言自语,“阮逐舟,你和我一样都是杀人犯。你抛弃狗的时候,和我杀了塔里的哨兵的时候有什么差别?”

阮逐舟喘息着,断断续续地笑:“是啊,对小狗来说,抛弃是和谋杀等同的重罪……唔!”

他睁大双眸,再也克制不住破碎的口申口今。

“看来主人还是没有吃到教训,还有力气调侃。”

门外传来咚咚的扒门声,以及带着撒娇意味,焦急的嘤嘤吠叫。

池陆扳过阮逐舟疼得有些扭曲的脸:“咱们的精神体在外面呢。”

好端端一句话,从池陆嘴里说出口,竟颇有些“孩子在外面呢”的背德感。

阮逐舟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有种你就,让它们,进来!”

“不可能。”池陆同样回答得干脆,“白狼已经单独霸占主人太多时间了。能让你疼,让你爽的,有且只有一条狗。”

“你连它的醋都吃?……”

“谁说我在吃醋。”池陆捞起阮逐舟的腿,示意对方jia/紧自己的腰,“在我消气之前,这些通通都叫做惩罚。”

说罢他再次咬住阮逐舟的唇瓣。很快,塔外的风声与床架摇晃声将两只全然无知的小兽挠门的动静掩盖,唯有门后偶尔传出令人浮想联翩的水声,以及暧。昧交叠的喘。息。

……

许久之后。

一切声音都平息下来。两只精神体放弃了挠门板,不知溜到哪里玩去了。

房间内。果冻一样晶莹的精神触手大多消失了,只剩下一条,被侧躺在床上的阮逐舟揽在怀里,充当一个柔软的抱枕。

阮逐舟下半身盖着薄毯,头发汗湿,凌乱;他阖着眼帘,呼吸清浅,睫羽微微颤动。

池陆坐在床边,侧过头看向他。哨兵英俊的脸半张逆在阴影之中。

“它们走了。”池陆语焉不详。

阮逐舟沙哑地嗯了一声。

“是啊。我要是精神体,也不愿听这种没羞没臊的墙角。”他说。

池陆板着脸盯了他一会儿,探身抓过阮逐舟的一只手。

阮逐舟无力地哼了哼,也没劲儿挣扎。他感觉到一个硬硬的东西被套上他的无名指。

他勉强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一个拉环。从罐头上取下来的,去掉贴片,不伦不类不服帖地套在青年细长白皙的指节上。

“什么意思。”阮逐舟张了张手指,沙哑地问。

池陆:“惩罚。罚你不准离开我。”

阮逐舟:“你去问过别的哨兵戒指是什么含义了吧。”

池陆后背明显僵硬起来,把头转向另一边。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给我戴在无名指上?”

“你管我!”池陆扭头喝了一句,“惩罚的内容由我来定。你少多嘴。”

阮逐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住激动得微微发抖的触手。

“真是恐怖的惩罚啊。”他撇撇嘴,“要是安全区有金店,麻烦给我来一个金的‘惩罚’,钻石的也行。这种惩罚多多益善。”

池陆困惑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不太明白讽刺的点何在。但是他了解阮逐舟,知道对方嘴里没几句好话,于是冷笑:

“你居然还敢主动提起安全区。如果不是你阻挠,我早就到达安全区了。”

阮逐舟闭上眼:“听起来小狗委屈了。”

池陆瞪大眼:“我没——什么小狗!”

阮逐舟嗤地一声笑:“哦。小狗这是害羞了。”

池陆怒不可遏地盯着躺着的人,恨不能下一秒就把对方从床上掀翻下去。

“阮逐舟!”

被警告的人毫无自觉,把脸埋进柔软的触手里。池陆发飙的声音戛然而止。

“砚泽,”阮逐舟仍旧闭着眼,嘴唇小幅动了动,“我好累,腰也好痛。最近我感觉自己越来越累,昏迷都成了家常便饭似的。”

池陆不说话了。阮逐舟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帮我揉一揉腰,是要你的原谅吗?”

池陆:“没那么容易。怎么也要让我爱上你,才能心甘情愿伺候你吧。”

“我可是你的主人啊。”

“但是你亲口说过抛弃我了。”

“好吧,”阮逐舟叹了口气,“那我爱你。”

池陆愕然:“你说什么?”

阮逐舟抱着触手翻了个身:“我只说我自己能左右的事。”

说完他便开始小憩。良久,房间里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一只宽厚有力的手将阮逐舟搭在腰间的薄毯往下拉了拉,握住紧窄的腰侧。

“败给你了。”池陆愤懑道,“转过来,放松。”

第84章 哨向27主人最喜欢,也只喜欢这一只……

或许是那句表白太突兀,太石破天惊,当天晚上池陆居然默许了阮逐舟在他自己的单人间过夜。

翌日。

下半身的异样鲜明地提醒着昨天的荒唐放纵,阮逐舟从酣睡中转醒,感觉床边一阵很轻的晃动。

触手已经不见了。池陆并不在房间,也不知是和主人的距离过远导致精神触手自动消失,还是池陆自己收了回去。不过考虑到对方已经是个绝无仅有的超S哨兵,前一种可能更像对他实力的质疑。

阮逐舟背对窗户侧躺着,睁开惺忪睡眼,同时伸手往床头的震源一摸。

他摸到一手顺滑的软毛。

这下阮逐舟有点清醒了,定睛看去。

床头并排趴着一大一小两只毛茸茸的脑袋,在阳光下白得发亮。白狼体型大,可以轻松将下巴搁在床垫上,小白狐狸就不大轻松了,两只爪子扒着床边,耳朵尖微微发抖。

阮逐舟无语地盯着它俩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撑着酸软的腰往后挪了挪:“一个两个眼巴巴的……上来吧。”

白狼驾轻就熟地跳上床,而后将小白狐也叼了上来。大只精神体吐着舌头,在阮逐舟身上闻来闻去,还试图在床上巡视一圈,被阮逐舟拽住尾巴:

“别乱动,知不知道你这体重踩上我一脚有多疼?”

白狼我行我素,不顾断尾的风险继续嗅,直到鼻子凑到阮逐舟腰际,看见掀开的被角下阮逐舟右腿上那属于自己主人的臂环,白狼绿色的眼睛瞪大,舌头也不伸了,抬头看着阮逐舟。

“……”阮逐舟把薄毯盖好,“大人的事,精神体别乱问。”

白狼嗷呜两声,扭头趴下来去拱小白狐,又给小白狐舔毛,阮逐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狼和狐狸这么和谐相处,他看着狎昵地靠在一块儿的两只精神体,摸了摸白狼的脑袋:

“还说不喜欢?这不是已经贴在一起了吗。”

“你这话是说给谁听?”

房门被推开,池陆拿着杯温水走进屋。

阮逐舟也不客气,坐起来,接过水杯,用腿碰了碰和白狐嬉闹的某只精神体。

“和谁说都没差吧,”阮逐舟呷了口温水,“反正你都能听见。再说,精神体反映了主人的情绪,看看你的精神体兴致盎然的样子,你藏不住的。”

池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白狼一眼,哽了哽:“这么说,你的狐狸不也很享受?昨天我摸它,它舒服得都要打呼噜了。”

阮逐舟坦然点头:“正常啊,都说我爱你了。”

池陆舌头顶了顶腮:“……你,来真的?”

阮逐舟把水杯放在床头矮柜上。小白狐原本惬意地眯缝着眼睛,听见池陆说话,它从白狼热乎乎的身底滋溜一下窜出来,灵巧地一蹦就蹦到池陆伸出的手臂上,婴儿似的哼唧。

池陆的面色略微柔软几分。他摸了两把小白狐蓬松的尾巴。

“你看它像骗人的样子吗。”阮逐舟抱着胳膊,含笑问道。

池陆哼了一声,另一只手在白狼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滚下去。”

白狼:“嗷呜?!”

池陆:“这不是你该坐的地方。给你主人我让座。”

白狼于是转过头向阮逐舟求助,一副“快点评评理啊”的震惊。

阮逐舟无奈:“你们全都坐上来,床都快塌了。不和他一般计较,啊。”

白狼这才心满意足地嗷嗷两声,跳下床,又抬起前腿扒拉了池陆一下,池陆冷不防一松手,小白狐跟着掉下来,白狼顺势咬住小白狐的后颈,气定神闲地踢踢踏踏走出房间。

池陆:“……”

池陆:“不对,你刚说谁不和谁一般计较?”

阮逐舟轻啧:“和自己的精神体争风吃醋,无不无聊啊。”

池陆在床边坐下,仍怒火未消似的:“我再强调一次,我不是——”

阮逐舟撑着身子倾身,攀住池陆的肩膀,偏头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池陆倏地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声道仿佛被铁丝打了死结。他呼吸愈发粗重,转动眼珠,垂眸看向阮逐舟近在咫尺的脸。

向导对他微笑:“我知道。你在生气,在惩罚。你是一只很有原则的小狗。”

池陆目光迷离了一瞬。

他舔了舔被吻过的唇角:“真的吗。”

“真的。”阮逐舟望着他,“主人最喜欢,也只喜欢这一只小狗。”

池陆的手慢慢向上,揽住阮逐舟的腰。他低头一下一下啄吻阮逐舟的额头,鼻梁,唇峰,下巴,阮逐舟慢慢闭上眼睛,直到某一次蜻蜓点水的吻落下后,他心有灵犀地张开唇,迎接下一次攻城略地的深吻。

屋内只剩下动情的喘息声。许久池陆才舍得放开人,摸着阮逐舟的耳垂,压抑着气息,眼底发红。

他声音微微发抖:“求你别再这样对我了。你抛下我,比让我被丧尸活活撕成碎片还要难受。”

阮逐舟轻声说:“再也不会了。”

他又问:“所以小狗消气了没?”

池陆摇摇头:“除非现在再来一次。”

阮逐舟惊了:“昨天才刚——你这方面也属狗?”

“多说无用,主人。”池陆将人一把按倒回床上,在阮逐舟颈侧狠狠咬了一口,“你的哨兵要开始享用早餐了。”

*

一小时后。

阮逐舟和池陆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

单人床狭窄,容纳两个成年男人自然很勉强,阮逐舟不得不侧着身子,后背几乎贴着墙壁。他枕着池陆的一条手臂,靠在哨兵宽厚的胸口。

他伸手在池陆胸肌上拧了一下:“疯狗。”

池陆那条胳膊动了动,替阮逐舟将薄毯往上拉了拉。而后他拨开阮逐舟额前过长的发丝。

“你当时和我的精神体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池陆想起什么,问,“你以前认得我?”

阮逐舟睫羽一动,抬眸看向他。

两个人都还在刚刚的余韵中,气息未定。阮逐舟抿了抿唇:“都是逗傻狗玩的。谁信谁是狗——池陆!”

池陆松开捏着阮逐舟腰侧的手:“主人,建议你认清形势再说话。”

阮逐舟彻底没招了。他瞪了池陆一会儿,冷笑:“对,丧尸危机还没爆发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了。那时你还是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长到十六岁才勉强有个人模人样,哦对,当年你还很崇拜我来着,说我是你偶像。”

池陆耳根慢慢红了。和记忆中那个十六岁的少年一模一样。

“净胡说。”池陆望着天花板。

阮逐舟伸手,指尖将触未触地,沿着池陆侧脸的线条描摹,从额头滑到鼻梁,下巴。

“真的,”他说,“在我没注意的时候,你都长这么大了。”

池陆嗤笑,抓住假装在自己鼻梁上滑滑梯的那只手:“等我们回到安全区,我一定要想办法恢复记忆,亲自戳穿你的谎话。”

阮逐舟抽回手就要坐起来:“你要带我回安全区?”

池陆单手按住他的后背,将人一把按回去:“不然呢?”

阮逐舟沉默了。池陆收起洋洋得意的笑脸。

“你有什么顾虑?”池陆问。

阮逐舟沉吟片刻:“我只是没想到你愿意带我一起。”

“是啊,我也感觉我自己是个便宜货。”池陆哼了哼,“当时那群丧尸在山洞里扑上来要活吞了我的架势,真该让你这个没良心的向导瞧一瞧……”

阮逐舟忽然打断他:“你说你当时受了伤,也感染了毒血,但是并没有变异,甚至……丧尸好像突然间变得很畏惧你?”

“我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不过的确如此。”

“也许是你真的被幸运女神眷顾了,不过很多事不能只用偶然两个字来解释。”阮逐舟微微皱眉,“记得那个一号丧尸吗?后来我反复回看你和它的录像,还分析了它的血液,脑组织和干细胞……那只丧尸的很多表现与我们这些‘新人种’高度相似。”

池陆严肃起来:“你怀疑它变异之前就是哨兵或者向导?”

“不妨猜得更大胆一些,或许它们正是因为感染了丧尸病毒,才会逐渐拥有逼近哨兵水平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智慧。只可惜,这里的设备落后,没法分析它的DNA,不然我能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测。”阮逐舟说。

池陆思索道:“照这么说,本来没有自主意识的丧尸会对我表现出畏惧也说得通了,毕竟哨兵之间的等级泾渭分明,高等级的哨兵对低等级的精神压制力根本没法抵抗,更严重的……”

“就会像季明那样,精神海被你震成齑粉。”阮逐舟接道。

池陆挑眉:“你非得提他不可?”

阮逐舟:“我的意思是你干得好。只有傻子才会认为季明那家伙老实,他的野心都写在脸上了。”

池陆吃惊:“难道在A城你就已经知道……”

“他们想架空我很久了。”阮逐舟笑笑,“这里的所有人都不配被救赎,更不配活着去到安全区……包括我在内。”

池陆喉结滚了滚,听见阮逐舟淡淡地说了下去:“我知道以你的实力是可以逃出来的,更何况当时林子里有我给你留下来的车和物资……可我万万没想到你回来了。说真的,池陆,你不应该回头。”

池陆眼里的光一晃:“果然……那些都是你故意留给我逃生的。”

他扳住阮逐舟肩膀,不由分说将人翻过来迫使对方面对自己:“这次你必须跟我回安全区。我要拿回从前的记忆,还要和你一起看看丧尸降临之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阮逐舟失笑:“你执念可真够深。”

“你先答应我。”

阮逐舟默了默,他想起离开山林那晚,自己通过07号在系统商城兑换的那个副本终极道具。

答应对方,或许也不是不行。

“好,”阮逐舟平静道,“这次我听你的安排。”

*

偌大的塔只剩下两个活人,但却让做决定意外地变得简单。

两天后,最后一辆满载足够两个人抵达安全区的物资的越野车驶出院落,走上一条不归路。

“老路重走,有没有什么感触?”

风从指尖流淌过,阮逐舟收回伸在车窗外的手,看向驾驶位上目不斜视的池陆。

他知道刚刚池陆这问题就是在拿自己开涮:“故地重游能有什么感觉。真可惜现在没几个丧尸敢靠近你,否则咱们应该回到那片林子,看看那个让你光荣进化成超S级的山洞,挺有纪念意义的是不是?”

池陆失语:“……你说话就不能不这么损?”

“是你先招惹的。”阮逐舟冷笑。

池陆于是识趣地闭嘴不再废话。

如今理论上不会在山林中受到丧尸的埋伏袭击,可凡事都要留个小心,池陆还是选择稍微绕道,在荒原边缘驾驶。

辽阔荒原一眼望不到边。阮逐舟吹着风,远眺着单调的风景。

“要是人类社会还在正常运转就好了,现在至少还能打开车载电台听听音乐。”阮逐舟感慨,“不然还蛮有电影里公路片的氛围的。”

“电影,公路片?”池陆短暂地瞟他一眼,“那是什么?”

阮逐舟比划了一下:“就是一个封闭的大屋子,里面有一块大荧幕,所有人坐在一起看一段录像。公路片嘛,就和咱们现在差不多,讲主人公开着车子到处旅行的故事。”

池陆:“咱们这段旅程可没有你所谓的公路片这么轻松愉快。还有,主人公也会是你这种说丢下别人就丢下别人的角色吗?”

“……你还有完没有?”

阮逐舟强忍翻白眼的冲动。他突然感觉这种好不容易产生的兴致还不如和07号说。

车子在荒原的土地上驶过,不时因为碎石和土块而轻微颠簸。后视镜里池陆的目光微微向侧错动:

“到了安全区,我们也一起看一次你说的电影吧。”

“没机会的。”阮逐舟脱口而出。

“为什么?”池陆一下子警觉,“到了安全区你就想甩开我?”

阮逐舟张了张唇:“电影是普通人用来娱乐放松的东西。且不说你回去之后第一要务是恢复记忆,就算恢复了,安全区的生产力也不见得会用在这上面。况且你之前不是说还在生我的气吗,浪费心情和我去看,多没劲啊。”

“我现在已经没——”

话说到一半,池陆紧急改口:“你是我的专属向导了,为了以后增加默契度,我们应该多参加一些活动,彼此熟悉。”

阮逐舟随口哄道:“好,你说得对。以后陪你去看。”

对方语气敷衍,池陆却又指不出个所以然,郁闷地闷头开车。这么一开就是一下午,直到发动机都有了过热的征兆,二人才在荒原边的一处河流边停下来,暂时休息。

停了车,后排车门刚打开,两只始终在后排窝成一团呼呼大睡的精神体来了劲头,跳下车子,撒欢地冲向河边。

池陆手肘搭在车窗边,看着两只精神体喝饱了水,开始在荒草地上玩耍。

小白狐追着自己的尾巴玩,没一会儿注意又被草地上的虫子吸引过去,白狼前腿趴下,摇着尾巴向小白狐发出玩耍邀请,可对方显然不理解它的行径,白狼只好讪讪地跟上去,在小白狐旁边寸步不离。

“它们俩倒是无忧无虑。”

“你看着点它们吧,我要去后排睡一觉。”阮逐舟下车,钻进后排车座。

“喂!”池陆也开门下车,透过后排车窗看见阮逐舟已经舒舒服服躺下来,“我这个开了一下午车的苦力还没歇一会儿呢!”

“能者多劳啊,”阮逐舟抽了个软垫枕在脑后,“我们这种身板脆的向导的苦哪里是皮糙肉厚的哨兵能够懂得的——等等,你挤进来干什么?滚出去!”

池陆拉开后排车门一步跨上车,阮逐舟曲起腿要蹬,却被人抓住脚踝,强势地挤进后排车座,而后砰地关上门。

河边滚作一团的一大一小两只精神体抬头,只见车子晃悠了一下便不动了,两只精神体观望一会儿,继续放心地在草地里扑腾打滚。

车内却并没有那么平和。池陆两腿岔开坐在座位上,一把钳制住阮逐舟的胳膊,另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阮逐舟的腰将人强行拖过来按坐在自己怀中:“主人,你现在的样子让我很不爽,真的,超级不爽。”

“爱爽不爽,”阮逐舟有点毛了,“池陆,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十六岁时候的影子——当年我怎么没留意到你骨子里就是个混蛋?!”

池陆的手探入阮逐舟衣摆:“再多说说,主人,小狗十六岁时是什么样?”

阮逐舟一个哆嗦,可嘴上不饶人:“你不是不信吗?”

“主人现在说给我听,说什么我都信。”手上的动作愈发猖狂。

阮逐舟扶住池陆的肩膀,低头喘了一下:“你十六岁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世界上最乖最单纯的小孩……疼,轻点……那时你说,长大之后要、要保护我,给我挡子弹,嘶——不行,太深……”

衣物窸窣摩擦,滑落,阮逐舟身子愈发软成一滩水,跨/zuo在池陆大腿上战栗连连。

“我现在也能。”池陆嗫咬阮逐舟滚烫的耳垂,“我答应过向你的名字效忠,就不会食言。”

“倒是麻烦主人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一开始不肯承认早早就认识我?”

阮逐舟脸枕着池陆的颈窝,吐息断断续续,轻得像羽毛。

他带着气音笑:“一开始你就是个小不点,谁会费心思记得你……唔!”

他过电般一个激灵,却被池陆按着后腰牢牢钉死,他这才反应过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可已经晚了,池陆同样回敬他一个挑衅的微笑:

“你不是最喜欢我的精神体吗,怎么样主人,它舔得舒不舒服?”

精神链接的通道一旦打开就无法立即关闭,阮逐舟颤抖着,偏过头向窗外看去。

河岸边,白狼正将小白狐窝在自己怀中,和往常一样亲昵地舔舐着小精神体的毛发。小白狐似乎是玩累了,偶尔张大嘴巴打个哈欠,伸直前腿蹬上两下,伸懒腰似的,露出狐狸爪子的浅色肉垫。

但很不巧,两只精神体十分普通的嬉闹亲密,此刻正通过与主人之间建立的共感,毫无保留地传递至阮逐舟的大脑神经。

阮逐舟抓着池陆肩膀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腰眼都酥麻了:“让你的傻狗别舔了,池陆!”

换来的只有池陆停下手头一切动作,恶意地挂着一脸笑容,欣赏对方的狼狈。

阮逐舟又抖了一阵子,声线软下来:“砚泽……”

池陆眼里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意。他吻上阮逐舟汗涔涔的额头:“这我可控制不了,主人。再说你自己不也打心里很喜欢吗?”

“喜欢你大爷!……”

爆粗落在耳边也变成嗔怪,池陆终于呵笑出声,搂紧了坐在腿上的青年,吻上对方秀美的薄唇:“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主人款待。”

第85章 哨向28这一次,不论如何我都会带你……

转天夜里。

晚上八点,天完全黑了,月明星稀。

一束车灯从远方袭来。越野车爬上缓坡,缓慢行驶。

距离记忆中的安全区越来越近了。池陆握紧方向盘,脚踩油门,借助哨兵过人的夜视力观察四周。

越是即将到达终点,越不能掉以轻心。这里已经不再是塔周围熟悉的地盘,如果遇到新的丧尸群,谁也不能保证丧尸会不会对池陆退避三舍,而发动机的声音极有可能吸引丧尸的靠近,仅凭车子的远光灯根本无法将丧尸吓退。

阮逐舟披着池陆的外套,在半放倒的副驾驶座位里侧躺着打盹。从昨天傍晚车内的那次放纵后,阮逐舟就一直赌气不和池陆讲话,就连白天交换开车也不给池陆一个眼神。明明理论上他还是犯下抛弃哨兵之罪,如今戴罪立功的人质,脾气却大得很,池陆除了受着白眼,还真就没一点办法。

小白狐狸自然也收回去了。没了心爱的陪伴,白狼此刻也像霜打的茄子,蔫巴巴地趴在后座,眼睛快变成一对绿豆,无精打采地甩着尾巴。

苍凉的月光成了天上唯一的指引,而池陆似乎成为整片陆地上唯一还保持着清醒与警惕的人类。

无边无际的静谧会让哨兵有种归属于安全感,让人联想到精神海在经过匹配值高的向导疏导过后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状态。

圆月高悬,望着惨白的月光,返程的期待却并没有多少,更多的竟是一种近乡情怯般的不安。

池陆忽然坐直身子,顾不得这一天以来被动的冷暴力,伸手轻推了副驾驶的阮逐舟一把:

“醒醒,你看那是什么?!”

阮逐舟一个激灵,外套滑落下来。昨天那一遭可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双重刺激好些没让他缓过来,到现在手脚都是虚软的。

他坐起来,扳直座椅:“我瞧瞧……”

他向远处看了很久,而后正襟危坐。

“安全区。”

他和池陆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没人知道安全区真正的样子,可当你远远见到时,就知道那一定是现存人类的聚居区。无数房屋逐渐出现在视野中,一道堪比古代城墙的巨大围墙伫立在安全区外,环抱着整片高楼林立的城区。

车子逐渐行驶上人为铺就的道路,砂石的颠簸慢慢消失了。

阮逐舟却皱眉:“安全区的生产和科技水平,怎么看上去和正常的城市没有区别?”

池陆心领神会,放慢了车速。

安全区——此刻或许用“城市”来称呼远方的建筑区更为合适——上方的天空飘来几个移动的亮斑。

“无人机?”阮逐舟惊道。

池陆记忆中没有无人机这种东西,但不妨碍他迅速理解现状:“应该是来探测我们的。”

“重点不是探测,”阮逐舟说,“他们有这么先进的工业化水平,却闭关锁城,连外面的塔都不愿意联系,也不想着将丧尸剿灭干净吗?”

几架无人机越飞越近,并开始在车子上方飞鸟一般盘旋。随着距离缩短,“城墙”的细节也愈发清晰,阮逐舟看见那城墙上开了几道不同的门,其中有一道大门最宽,估计可以容纳十几辆越野车并排通过,大门紧闭着,外面加固了一道铁栅栏。

池陆忍不住踩下刹车。头顶嗡嗡运转的无人机也跟着停下,高度下降了一些。

车内空气一分一秒地紧张起来。池陆探身从后排车座下拖出一把轻型机枪,阮逐舟也把手放在腰间的手枪枪套上。

“不用怕。”一片寂静中,阮逐舟嘴唇翕动,“这一次,不论如何我都会带你回家。”

池陆眯起眼睛。他没工夫分神去看阮逐舟现在的表情,可精神海内却传来一阵熟悉的涌动。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链接构建完毕。

短短几天的亲密接触,足以让默契度达到前所未有的匹配。五感的禁锢瞬间打开,环境中诸多信息如雪崩一般涌入,空气中细小的尘埃,虫子扇动翅膀产生的震动,却并没像上一次那样杂乱无章以至于引发精神暴动,反而各自清晰分明地在池陆脑中构建出一张宏观与微观世界交叠的网。

信息指数级裂变,池陆的世界反而刹那间寂静——

直到诸多声音之中,某个机械零部件隐晦地咔哒一声。

车顶无人机里传来机械广播:“警告,警告,确认为外来入侵者,无人防护已开启——”

池陆一掀眼皮,猝然挂挡踩下油门:“趴下!”

嘣!!

火光一闪,无人机装填的弹药瞬间发射,擦着猛然倒退的车子前保险杠飞下,地面瞬间砸出一个半米的深坑!

尘土飞扬,气流掀得车子一抖,阮逐舟不得不抓住扶手:“攻击人类——安全区居然将我们视为‘外来入侵者’?!”

“你看那边是什么?”池陆打断他。

阮逐舟扭头看去,登时怔愣。

安全区的铁门不知何时打开,如同斗兽场里释放猛兽的铁闸抬起,黑压压的门内涌出密密麻麻一片——至少上百只丧尸!

阮逐舟震惊:“怎么会……”

“来得正好,”池陆咬牙,猛踩刹车,挂上前进挡,“我现在最他妈不怕的就是丧尸!”

车子全速向前冲刺,一个漂移过弯躲掉上方无人机的瞄准,径直向着丧尸群冲去。

同一时刻,强大的精神力以高速奔驰的车子为圆心,掀起龙卷风般的狂暴呼啸!

丧尸群突然停止了前进。丧尸一个个呆滞的脸上僵硬的肌肉抽动,看着越野车逼近,竟犹如受到神使,身子微微抽搐着,而后纷纷向两旁让开道路。

然而它们闪避的速度远不及越野车,池陆大喊一声“坐稳!”,将油门猛踩到底!

越野车直直地冲进丧尸群中,只听砰砰几声闷响,车子仿佛开上了减速带,速度略有下降,却将前面挡着的丧尸接二连三撞飞!

车前盖上顿时毒血四溅,车子碾压过之处血肉模糊,腥臭气味熏天。

阮逐舟探身出车窗对着天空开枪扫射,无人机嗡地抬升,趁着火力暂时减退的空挡,他撤回身子:“先躲到附近再说!”

“周围应该有供人类在基地外临时驻扎的安全屋,”池陆猛打方向盘,“先离开这,看看他们会不会追上——”

半空中又传来类似人工智能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

“检测到新人类活动迹象,驱逐等级提升至歼灭。”

新人类,正是哨兵和向导的统称。

二人迅速对视一眼,池陆不再犹豫,从丧尸群中撞开一条路,看着那些为池陆的精神力臣服退让的丧尸在视线中远离。

唯独无人机群还紧追不舍,一边发出机器人特有的诡异尖锐的叫声:

“矫正!肃清!一个不留!”

“新人类不是人类的出路,而是末路!”

“抵制‘伪进化’,誓死捍卫基因纯洁!”

阮逐舟愕然:“伪进化?”

车头忽然失控地*左右摇摆,阮逐舟的肩膀猛地撞上车门,他以为是爆胎,转头就要提醒,却发现池陆脸色煞白,握着方向盘的手颤抖得握不住。

阮逐舟忍着肩胛骨的钝痛,解开安全带倾身牢牢把住方向盘:“怎么了池陆?振作点!”

池陆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瞳孔剧烈收缩。

“我想起来了。”他喃喃自语,喉结上下攒动。

“什么?”

“伪进化,伪进化……”他不断念着,突然忘了自己身处高速行驶的车内一般转头看着阮逐舟,“丧尸和我们都是人为‘进化’的产物……我不是要回到安全区,我是从安全区逃出来的!”

阮逐舟浑身一震。

轰!!

车轮边上的土地炸开了花,车身剧烈颠簸。

阮逐舟险些撒开方向盘,他改为抓着池陆紧握方向盘的手:“前面就是安全屋了!”

夜色掩映,稀疏的林间果真隐约出现一个废弃的安全屋的轮廓。

池陆咬紧牙关,忍着翻江倒海的干呕冲动,轰然一脚油门踩到底。

只能放手一拼了!

车子发动机咆哮,歪歪扭扭地冲到安全屋门前,险些一头撞上外墙!

池陆闭上眼睛猛踩刹车,刹车片爆出尖利的摩擦;二人跳下车,池陆一把将阮逐舟推进门内,子弹在二人身后擦过,他跌跌撞撞进门,反手砰的将钢化门推上。

阮逐舟喘着粗气,扶着墙壁都快直不起身:“你说的,逃出,安全屋,是怎么回事?”

池陆顾不上喘口气,开始四下检查安全屋内的设备:“他们会派更多增援来干掉我们两个的,得赶快突围……”

“池陆,到底是怎么回事?”

哨兵动作顿了顿,转过身。他们再也无法逃避这个问题,池陆的眼里因此终于漫溢出绝望的光。

“我们都被骗了。”池陆说,“丧尸病毒根本不是什么‘生化武器’,一开始这和我们‘新人类’一样,都是基因改造的计划。”

阮逐舟的喘息一顿。

他听见池陆继续道:“哨兵和向导是第一代‘进化’成功的新人类,可是到了今天,新人类已经不能称之为和旧人类一样的物种了。”

“训练有素的哨兵,身体素质足够以一当百,向导可以控制人的精神场域,甚至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人洗脑……最开始人类想让我们成为捍卫各自政/权的利器,但是很快他们意识到自己控制不住比他们强大百倍的新人类。”

“于是他们转而投入一项新的计划,希望能够取代我们……进化失败了,丧尸潮的爆发最开始确实重创了人类,但是就像你怀疑过的那样,丧尸再怎么也无法成为热武器的敌手。”

阮逐舟皱眉:“原来如此。他们发现丧尸潮不足以威胁人类社会之后,便切断了和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孤立的塔,培育丧尸,想用这种方式慢慢耗着,直到世界上最后一个新人类死去……”

砰!

安全屋外一声巨响,像古早时期的迫击炮,震得二人耳膜生疼。

池陆不再看他,转身去搜刮安全屋箱子里残存的弹药。

“我们撤回塔里。”池陆急匆匆道,“想办法把这个发现告诉其他的塔,现存的哨兵向导虽然不多,但是只要联合起来,还是可以对安全区的旧人类生存产生威胁!实力均衡就能达成威慑,我们就有谈判的空间。”

阮逐舟转身从在安全屋另一面开始搜寻,安全屋外枪声连天,甚至地面都隐约传来动摇,鬼知道旧人类怎么会怕成这样,哪怕池陆是个超S级,如此倾巢出动也足以显示出他们的畏惧和心虚。

“——这有个发信器!”

阮逐舟从安全屋尘封的装备箱里翻出一个对讲机大小的黑色金属设备。池陆听了忙赶过来:“就是它!每个塔里都会配备这种特殊时期所需的全球通讯装备……把它给我,我编辑信息。”

说着他拿过发信器,在上面噼里啪啦敲打起来。阮逐舟蹲在池陆身边,看着对方沉着的侧颜,动了动唇。

“你全都记起来了?”阮逐舟问。

池陆手上动作飞快,浓黑的眉蹙着:“嗯。”

阮逐舟:“你是怎么落入安全区,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池陆说:“我和原本的小队潜伏在安全区,伪装成普通人,想要找到控制丧尸病毒的血清疫苗。可惜还没等成功我们就暴露了,其他人都成了枪下亡魂,只有我靠着吃树根草皮侥幸活了下来。”

他按下最后一个按钮,把发信器塞到阮逐舟手里:“拿好。”

阮逐舟将发信器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他仍然一瞬不瞬地盯着池陆的眼睛。

“所以,你现在知道安全区不是我所说的那个样子了。什么见过你十六岁之类的话,也都是……”阮逐舟舔了舔唇面。

池陆也抬眸看向他。

“是啊,十六岁的我怎么会遇到你呢。”

他弯了弯唇角,对上阮逐舟眼里一瞬闪过的惊诧,“不过反正我已经是你的哨兵,也要向你的名字效忠了,这个年少相遇便决心追随一生的故事,我很喜欢。等逃出这里之后,继续把故事给我讲完吧,主人。”

嘣——轰!

钢化门裂开一道缝隙,安全屋狭窄的铁窗被气流冲破,一个实枪荷弹的旧人类的身影出现在窗口,黑洞洞的枪口端起——

直指阮逐舟的心脏。

须臾之间,子弹从枪口瞬发而出!

一道白色身影闪电般从阮逐舟身旁腾空窜过,向窗口扑去。

阮逐舟瞪大眼睛:“不要——”

白狼精神体不知什么时候从精神海里化形而出,毫不犹豫地扑向旧人类,子弹穿过白狼的胸腔,同时精神体将那人扑倒在地,一口咬断了男人的喉咙。

阮逐舟呼吸都停止了:“砚泽!”

他拔腿冲过去,接住掉下来的白狼,整个人因为惯性跌坐在地上,却仅仅护住怀中白狼软绵绵的身体。

“你是什么时候……”他颤抖地抚摸上白狼因为中弹而微微抽搐的身体,声线忽然激动得颤抖,“傻狗,你这条傻狗……”

短时间内条件反射一般迅速的化形,得以让精神体在第一时间冲在阮逐舟身前,保护他的安危。

原来在塔内,一句随口定下的誓言,竟然比生命还要沉重,比山与海还牢不可破。

精神体的效忠,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便延续到它生命的最后一秒钟。

阮逐舟把白狼紧紧搂在怀中。他的脸颊贴着白狼柔软蓬松的毛发,听见白狼虚弱地、断断续续地伸着舌头喘气,阮逐舟像怀抱着婴儿一样抱着它,逐渐感觉到白狼的身体在越来越轻。

“别走,”阮逐舟呢喃着,背靠墙壁,在房间的震颤中尽量稳住自己的身体,“别消失在我眼前……”

白狼艰难眨着它那绿幽幽的眼珠,轻轻地、沙哑地呜了一下。

阮逐舟闭上眼,苍白的眼皮已然微微泛红。

“我知道,”他的唇贴在白狼毛发上,竭力笑了笑,“宝宝做得真棒,你是最忠诚最勇敢,主人最爱的宝宝。会再见面的,我答应你,不论什么代价,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们会再……”

他臂弯里的重量忽然消失了,一道轻微的光束透过眼皮照亮了视野。

阮逐舟的胳膊倏地一松。

他睁开眼。

白狼在阮逐舟眼前消失了。那条总是像白色哈士奇一样不长记性,贪吃捣蛋,见风使舵的小笨蛋,化作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的一团光点,如萤火虫般拂过阮逐舟的面庞,仿佛最后一次用舌头轻舔主人的脸颊。

几秒过后,光点彻底消失了。

阮逐舟呆坐在地上。安全屋外传来无人机嗡嗡徘徊的声音,大约是旧人类正在判断安全屋的内部构造,伺机展开下一轮进攻。

来不及心如刀绞,他蓦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他一个激灵:“池陆?!”

阮逐舟回身,见池陆双膝跪倒在地,弯下腰几乎蜷缩在地上,捂着脑袋,浑身剧烈发抖。

他这才反应过来:“难道是,精神体的死亡导致了……”

白狼的离去,不亚于用刀子在池陆脑内硬生生剖下一块肉来。哨兵痛不欲生,很快噗通倒在地上,脸色纸一样白,喉咙里濒临窒息般嗬嗬地喘着气。

无人机随时可能通过窗外的空隙射击,阮逐舟不敢贸然起身,半匍匐地爬到池陆身边,将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

“池陆,池陆你还好吗?”

“我马上就启动发信器,带你回车上,安全屋有不少弹药,足够支撑我们突围离开!”

池陆几乎听不见阮逐舟的声音。他头痛得如同被斧子硬生生劈开,抓着头发的手背青筋暴起,浑身肌肉触电般痉挛。

这一次的疼痛来得比方才记忆失而复得时还要猛烈十倍。

安全屋外响起打雷般轰隆隆的低鸣。地基异常的颤抖,可池陆已经分不清那颤动是来自于外界,还是来自自己的灵魂深处,烙铁般滚烫的枷锁一节一节崩断,直到钢针穿刺的剧痛霎那间击中他的脑髓!

“——唔!”

池陆闷哼着,身子一软栽倒下去,被阮逐舟眼疾手快扶住:“池陆!”

他以为池陆昏死过去了,一边架着他的胳膊要将人支起来,一边迅速思考着带人离开这里的方案。

直到池陆的身体忽然动了动。

阮逐舟动作一顿。

紧接着,他见池陆嘴唇蠕动,喉咙里发出沙哑而虚弱的气音。

他盯着对方的双唇,看见他做了个艰难的口型。

“先生……”

第86章 哨向29我只记得我们每一次,相爱的……

安全屋在摇晃,阮逐舟的世界刹那间,静如生灭。

“池陆,”他呢喃道,“你叫我什么?”

“先生!”

地基之下传来地震横波似的晃动,池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抓住阮逐舟的肩膀,将怔住的青年用力搂入怀中!

“是真的,”池陆仿佛想把人紧紧揉进骨血之中,声线嘶哑、颤抖,“原来都是真的,他没有骗我……先生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阮逐舟咬紧的牙关之间挤出几个字:“什么真的假的?”

池陆死死抱着他,竟失态地哽咽起来。

阮逐舟彻底愣住了。

“这不重要!只要您能活下来,其余的都不重要,您什么都不要管……”池陆又哭又笑的,握着阮逐舟的肩膀直起身,那双眼里不知何时居然已经包含热泪。

“您一定要好好完成副本,先生,”池陆盯着阮逐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只有全部完成,您才能活着回去……那些混蛋想要您的命,可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绝不。”

阮逐舟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怎么知道游戏规则,”他抹了一把从房梁掉落到自己脸上的尘土,固执地望着池陆,“你又为什么会在我经历的每一个副本里?!”

池陆反而冷静下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默默摇了摇头。

“先生,这些您无需知道。”

地底的震动愈发剧烈,然而池陆的眼里有着超越死亡的宁静。

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为阮逐舟擦去脸颊的尘埃,如同为珍宝拂尘。

“先生受苦了。”池陆怜惜地望着阮逐舟,喉咙哽了哽,勉强笑着,“那群王八蛋想要让您背上莫须有的骂名,可我当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阮逐舟忽然想起什么:“我直播处刑时,最后闯进现场的人是你?”

池陆手上动作顿了顿:“不是我。”

“分明就是你!”

阮逐舟一把抓住池陆的手,用力到手背上青筋凸起:“我死之前最后听到的声音就是你……你为什么不承认?”

池陆眼神闪躲一下,眼眶又红了。

“我没能救下先生,是我没用,”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望着阮逐舟,“我不敢去回忆当时的场景……先生就在,就在我面前,手却越来越凉,我拼命握着您的手想要让您暖一点,我叫您的名字,可您再也不会回应我……”

他反握住阮逐舟的手,低下头,虔诚地吻上青年苍白消瘦的手。

“所以现在我真的好庆幸,”他嘴唇贴着阮逐舟的手背,阮逐舟感觉到几滴滚烫的水液落在手背上,“我还能和先生说话,先生的手是有温度的……只要您有一丝活着回去的希望,这一切就都有意义,都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