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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贵族学院25好多亮晶晶的漂亮珠宝………

半小时后。

房门打开,走廊的光倾泻进漆黑客厅。

阮逐舟进了门,池陆紧跟在他后面进来,把门带上,按下客厅开关。

顶灯照亮了足有三四十平米的客厅,宽大的布艺沙发,连贵妃榻都足以和阮逐舟之前委身的出租屋里的单人床差不多宽敞。

池陆从鞋柜里取出拖鞋,弯腰放在阮逐舟脚边。随后他站直身子,有些拘谨地立在一旁。

“这是我在这里临时租的房子。”池陆语气局促,像是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朋友,“其实原本我打算接您来这里住的,出租屋太小又太冷,但是,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阮逐舟看着对方因为不知如何绕开无处不在监视的主宇宙,向他解释副本世界的自己的行为动机,一副纠结又懊恼的可怜样儿,忍俊不禁:“好啦,我明白你意思。”

池陆连忙点点头,一副“果然还是先生懂我的难处”的感激。阮逐舟扶着鞋柜换鞋,池陆立刻搭把手,让阮逐舟改为扶着他,似乎就连这种小事也要大包大揽,非他亲手照料不可。

阮逐舟换好拖鞋。他还穿着自己那件风衣,回家的车上池陆目光一直紧张地在前排后视镜和阮逐舟之间扫来扫去,生怕司机看见阮逐舟脖子上的吻/痕和被嗫得红肿的唇瓣。

他踱步到客厅,池陆便紧跟在他身后,一手虚揽着阮逐舟的腰,想搂又没那个真搭上的胆量。

阮逐舟察觉,也不戳穿,突然停步,池陆也立刻停下来。阮逐舟乜他,勾唇轻笑。

“晚上怎么睡?”他问。

池陆即答:“先——学长睡在主卧,我睡在次卧。”

阮逐舟转过身面对池陆,后者立刻抽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阮逐舟拢了拢衣襟,抱着胳膊,歪头笑着看池陆。

“怂蛋。”阮逐舟语气加重,“砚泽,这么久了,你当你那些狼子野心我还不知道?”

四个副本的经历让池陆哑口无言,一米九的大个子气势愣是挨了一大截,双手紧张背在身后,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您腰还疼吗。”池陆嗫嚅道。

阮逐舟哼笑:“废话。快要断掉了。”

池陆一个寒颤。阮逐舟反上前半步,掐住池陆下巴。

“所以,今天晚上我们睡一张床。”阮逐舟一字一顿,“给我好好按摩一下,知道了吗。刚刚干了哪些缺德事,现在你自己来补偿。”

池陆深黑的眼睛里亮起灼灼的光。青年用力点点头,握住阮逐舟的手拉到唇边,一边盯着他一边啄吻阮逐舟单薄的手背。

“遵命。”他低声应完,上前一把将阮逐舟抱起,转身向主卧走去。

*

翌日,早晨九点。

阮逐舟从酸涩胀痛中醒来。蚕丝被轻柔暖和,如同睡在云朵里,他翻了个身,忍不住皱眉龇牙咧嘴。

后腰虽然比昨天从M大回来后舒坦了些,却也没从根本上改善多少。更别提昨天在主卧说是按摩,到后来两个人擦枪走火,加之又是终于相认,难免动//情,他现在浑身都狗啃过一样,不忍去细闻自己身上某人留下的口水味。

床边不见池陆的踪影。阮逐舟靥足地伸了个懒腰,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卧室外传来脚步声,房门推开,池陆走进来,把什么东西放在床头柜上,随后脱下外套。显然他刚出去了一趟,大衣还沾着寒气。

阮逐舟平躺在床上,手臂遮着眼睛,声线夹杂懒洋洋的鼻音:“大早上的,还挺有精力。”

池陆换好衣服,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拎起来,放到床垫上。

“我去买了一些东西给您。”池陆说。

阮逐舟挪开手臂,往下瞟了一眼。是一个十分精美的包裹,奢侈品商店里常见的那种。

池陆将其打开,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拿出一个又一个黑色丝绒盒子。他把大大小小盒子摆摊一样在床上一字排开,而后拿起一个,打开盒子。

丝绒布上躺着一枚极其漂亮的男士戒指。

阮逐舟惺忪的睡意登时一扫而空。他腰也不疼了,立刻坐起来:“这哪来的?”

他把盒子接过来,取出戒指,又想起什么,抬头看池陆:“你买的?”

池陆点点头,没有任何邀功的得意神色,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我知道您最喜欢这些。”他轻轻说,“这些算是借花献佛。戴上试试看。”

阮逐舟吸了口凉气,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大小严丝合缝,刚刚好。

他哎了一声:“买这些干什么,离开的时候也带不走……诶,纯度真高……”

他把手翻来覆去研究了一会儿,向后一仰,噗通一下跌进柔软的床垫软枕里,险些吓了池陆一跳。阮逐舟仰面对着天花板,举起手来,借着光仔仔细细地照。

“真好看。喜欢。”阮逐舟喃喃一句,又扭头冲池陆伸手,“那几个拿来我瞧瞧。”

池陆眯起眼睛笑了,嗯了一声,把其他几个装着珠宝首饰的小盒子也递过来。

阮逐舟干脆躺在床上,把一个个盒子拆开,里面有手链,项链,袖口,胸针,各式各样,工艺精美富丽,璀璨夺目。

他从没有因为拆礼物拆到累过,这种幸福的烦恼让他飘飘然如坠云端,手边都是打开的盒子和亮闪闪的珠宝,他感觉自己像是筑巢期的麻雀,要被这些小玩意淹没了。

“说吧,这么讨好我,是不是对我有所求?”最后一个盒子拆完,阮逐舟手都酸了,他把东西放到一边,从床上坐起来。

池陆也坐在床边,凑过来,虔诚又真挚地看着阮逐舟的双眼。

他说:“我希望能多陪陪您。”

阮逐舟张了张口,沉默垂眸。

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个请求。

早在第一个副本时07号就告诉过他,在副本世界的时间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存在着一定比例,但哪怕这个比例再大也不会是无穷大,每多逗留一秒,现实世界的变数都会加剧一分。

他不是不敢为了池陆增加这份变数,但池陆是否了解这场游戏的规则还是个未知数。

准确来说,直到现在,池陆都对他在这个重生游戏里了解到的事情守口如瓶。

他可以为阮逐舟牺牲一切,唯独不会透露有关自己参加游戏的真相分毫。

阮逐舟重新抬眸,凝望着池陆。

“等到我们彻底通关之后,会有大把的时间在一起。”阮逐舟说。

池陆眸光一动。

“可我想享受现在,”池陆道,“及时行乐。”

阮逐舟深望青年,扬起一个冰冷微笑。

“砚泽,”他柔声唤道,“你不乖。”

池陆撑着床垫的手臂肌肉一紧,目光游移:“我——”

床头阮逐舟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打破了诡异氛围。阮逐舟看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显示。

是穆勒。

池陆显然也看见了,顿时唇角下压:“您别理那个唯我独尊的自大狂。”

阮逐舟倾身,从池陆身边捞过手机,屏幕朝向他晃了晃。

“如果我说,我偏要呢?”

池陆急得张口,偏偏阮逐舟指尖一动,按下通话键。随后他盯着池陆,按下免提,把手机凑到唇边:“穆勒。”

电话里传来穆勒的声音:“阮同学,上午好。不知道稍后有没有时间和你在餐厅共进午餐。”

池陆手攥紧成拳。他手足无措地与阮逐舟对看,后者漆黑双眸如古井无波,沉静中含着若有若无的戏谑。

阮逐舟对池陆微微一笑:“好啊。”

电话里的人和池陆一同吸了口气:“我的上帝,你答应得真干脆。”

“把时间地址报给我。不见不散。”

阮逐舟说完挂掉电话下床。他走到衣柜边,池陆的眼神于是一路追随着他,转过头去。

阮逐舟从柜子里拿出昨晚挂好的衬衣,侧过头对池陆挑眉。那是一个在每个副本里池陆都会在他脸上见到的、属于万人嫌反派标志性般张扬跋扈的凌厉神情。

“有自己心思的小狗就是不乖的小狗。”阮逐舟勾唇,“为你的不诚实接受惩罚吧,砚泽同学。”

*

午餐地点定在当地一家高档的高空餐厅。阮逐舟穿着旧风衣踏进来时,服务生拦着他核对了好几次预订信息,才半信半疑地将他放进去。

不过这也并不能怪对方,毕竟除了阮逐舟,其余所有食客都打扮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参加什么新闻发布会。

阮逐舟泰然自若地走向一张餐桌,穆勒已经岔着腿坐好了,看见阮逐舟在他桌对面坐下,青年反复将阮逐舟打量了好几遍,合上菜单,示意服务生递给他。

“午安。你是怎么来的?”穆勒问。

阮逐舟对服务生摆手,又看向穆勒:“地铁。”

服务生忍住咋舌的冲动,把菜单本恭恭敬敬递回给旁边这位穿着新款圣罗兰男士时装,皮鞋擦得锃亮的阔少。

穆勒也不客气,把菜单翻开。

“我以为你那个表弟会开车送送你什么的。”穆勒语气又酸又得意,“他总是一副没断奶的小孩的样子,黏着你不放。更何况他不是有一辆劳斯莱斯吗。”

即便是有钱人也会在这种细节上攀比,不过阮逐舟还是实话实说:

“今天我没有和他一起来。”至少出门的时候那家伙十分委屈地看着自己把门关上,一个挽留的字也没酝酿得出。

穆勒颔首微笑:“好极了。那么我就点单了?”

“你请客,当然由你来。我都随便。”阮逐舟说。

穆勒翘着二郎腿,把厚厚的菜单本往桌上一掷:“这家换了新的主厨,虽然开胃前菜水平不大稳定,不过龙虾做得倒是不错。就给我们来这几个吧。”

最后一句是对着服务生说的。服务生记下后将菜单收走,转身离开,穆勒目光毫不掩饰地从阮逐舟柔顺的黑色短发滑落至那张极具东方特色的、美得别具魅惑性的深邃面孔。

“没想到你今天真的会来。”穆勒说。

阮逐舟转头俯瞰窗外的城市景色,留给穆勒一个线条清晰流畅的侧脸。

“我也确实想不到,你这种人会想着和我搞好关系。”阮逐舟回道。

“你是联邦人,不了解M大,可是我了解。”穆勒说,“我可以向上帝发誓,这所学校里至少一半的人都是董事长和高官之子,剩下的也都是中产阶级出身。而你不同,你是个穷人,却是不卑不亢的穷人。”

“请允许我纠正一下,我并不穷。我只是想把手头的存款省着点花,以防我在这活得太久,却没有资金为继。”

穆勒笑了:“这说法倒是很新颖!但的确是你这种人能说出来的话。”

阮逐舟耸耸肩,回过头:“事实而已。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刚刚接待他们的服务生从远处走回来,向二人欠身。他的表情看起来颇为窘迫。

“抱歉,二位先生,”服务生说,“刚刚去确认过,今天的龙虾和鱼子酱已经售罄。您可否换一道菜品?”

穆勒一愣:“真是稀奇,你们刚营业两个小时不到,最重要的两道主菜食材就用光了?”

“刚刚有客人预定了龙虾和鱼子酱,需求量可能有些大,所以……实在对不起,先生。稍后经理会来向您说明情况。”

事已至此,穆勒只好拿过菜单,没好气地翻看一会儿:“就这个吧。上帝啊,没想到我有一天会需要在你们这种地方点牛排吃,真是败兴。”

服务生再次鞠躬,收回菜单走远。

阮逐舟饶有兴致地看着穆勒:“你今天提及上帝的次数可是不少。”

“我全家都是虔诚的福音新教徒。”穆勒为了找回场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矜持道。

远处又走过来一个陌生的欧洲男子,穿着西装,看上去似乎是这里的经理。

阮逐舟率先注意到对方脸上焦虑的神色,意味深长一笑。

“看样子,上帝似乎在提示你今天不是个出来吃饭的好时机。”他说。

穆勒愣了愣,就在这时经理走过来,对两人赔笑:

“真是非常抱歉,两位绅士,今天我们恐怕无法再接待更多的客人。烦请二位移步去我们集团下属其他的餐厅用餐,需要的话我们可以为二位叫车。”

穆勒放下翘着的二郎腿:“为什么?我需要合理的解释!”

经理满头大汗:“就在您二位点单之前,已经有一位客人预定了今天的包场,事情太突然,加上现在这里包括您在内只有两桌在就餐,所以我们来不及安排通知……这些都是我们的疏忽……”

阮逐舟站起身。

“我说了吧,出门前你该问问你的上帝的。当然,在我们国家,这种做法叫做择个良辰吉日。”

穆勒的脖子慢慢涨红。

“那我们就换一个地方——”

阮逐舟缓慢摇头:“改日吧。不论如何,谢谢你的盛情邀约。”

……

五分钟后。

经过一番撒气的指责吵闹,穆勒总算顺了气,离开这家空中餐厅。能看出当他后脚踏出大门时,经理和服务生都由衷松了口气。

送走这位难打发的顾客,经理又把目光转向阮逐舟。从始至终阮逐舟都表现出一副不吵不闹通情达理的样子,经理看向他时俨然多出一种感激与疲惫。

“先生,很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我们送您下楼。”经理说。

阮逐舟摆摆手:“你们不是说今天包场吗?”

“是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需要留下来。”

经理愕然:“您这是什么意——”

下一秒,大门再次打开,一个身材骨架不输欧洲人的年轻男子阔步走进餐厅。

阮逐舟侧过身,看着池陆那张面色阴沉的脸,忍不住笑着叹气。

当着下巴快要惊掉的经理的面,他对池陆笑道:“以前有句话叫有钱就是任性,用在你身上再贴切不过。”

池陆那锋利浓黑的眉宇紧蹙,一旁原本还在暗自惊叹于其英俊脸庞的服务生在注意到池陆快要吃人的表情时也缩了缩脖子,退后到一边。

然而下一秒池陆转眼,目光与阮逐舟交汇,眉毛却微微耷拉下来,像被抛弃的流浪狗。

“我已经反思过了,学长。”池陆闷声开口。

阮逐舟:“反思了什么?”

池陆旁若无人地走到他身边,揽住阮逐舟的腰,往怀里一带:“我反思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反思之前要先把嗡嗡叫的苍蝇赶走,再带你好好吃顿午餐。”

阮逐舟呵笑:“听着不赖。那就按你说的办。”

池陆扭头对目瞪口呆的经理和服务生使了个眼色:“按照刚刚我预订的去准备吧。”

说完,他掌心贴住青年紧窄细韧的后腰,带着阮逐舟向整个空中餐厅景观最好的位置走去。

*

酒足饭饱,回到家已是午后。午饭时池陆为他开了一瓶餐厅最好的红酒,阮逐舟不贪杯,但美酒难却,加之回家路上在车里坐了一阵,到家时依然有点微醺,脚步漂浮。

回到主卧时身上一阵阵发热,阮逐舟脱掉风衣踉踉跄跄就要把自己摔进床,手腕忽的被一股力量扯住,他像只轻飘飘的陀螺,一回身跌入池陆怀里。

池陆环住他的腰,大手按着阮逐舟的小腹,在青年耳鬓厮磨:“学长。”

声音很低,但里面的委屈却听得清晰。

阮逐舟阖着眼睛,吃吃地笑:“你有没有出息,啊。”

池陆低头去咬阮逐舟的脖子,力道也小,像小狗对主人的咬手礼那般力度。阮逐舟痒得偏过头,反手去抓池陆的头发,五指忍不住插/进对方浓密发丝。

对方还是不依,又咬又舔,末了瞭阮逐舟一眼,瓮声瓮气:“我只要先生看着我。”

阮逐舟松手,轻轻在池陆脸上拍一拍:“称呼。”

池陆一激灵,垂头丧气的,仿佛尾巴都要耷拉下来。

“学长。”他不情不愿改口。

阮逐舟睁开眼。

“砚泽,”他说,“我们之间该知无不言。不管发生了多大的事,说出来,我们都能解决。”

池陆沉默了。阮逐舟侧过头,两个人的唇很近,是一个很难控制住不接吻的距离。

半晌,池陆道:“明天,明天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但是我有个条件。”

阮逐舟笑:“难得听你对我这么提要求。说吧。”

“今天晚上,我想……”

池陆的手十分暗示性地摩挲阮逐舟单薄的小腹,隐约有探进衣摆的趋势。阮逐舟下意识咬唇。

“然后呢?”他喘息着问。

池陆一惊:“然后?”

“这算什么条件。想做就做了,谁还打个报告啊。”阮逐舟弯了弯唇,“说点让我有思考价值的条件。”

池陆呼吸慢慢沉重。他压抑着激动,轻含住阮逐舟薄薄的耳垂,垂下眼帘。

“那就等明天,想好了再说。”池陆道。

*

转眼新一轮朝阳升起。

池陆一贯醒得很早。睁开眼睛时天刚亮,池陆面朝天花板躺着,只感觉从未有过地神清气爽。

昨天晚上简直可以用醉生梦死来形容。往常他都是以副本世界中被“框定”的那个身份与阮逐舟纠缠,可昨夜不同。

他们欲念缠绵,多少该做不该做的事最终也都做了,心中的野兽被释放出笼,他在他的先生身上留下无数印记,听见对方从嗔怒到哭泣,再到求饶。

自始至终,他们从未停止拥抱,从未放开彼此的手。

池陆记得昨晚自己是把人拦在怀中入眠的,下意识动了动胳膊,发现身边空空荡荡,床铺还是温热的。

他没多想,随手从床头柜捞过手机。

本想看一眼时间,可弹出的无数条消息却吸引了池陆的注意力。他顺着点开,不看不知道,原来很久没关注过的多兰校园app居然炸开了锅。

他发现论坛里多出了一个爆贴,题目就叫“扒一扒你校曾经叱咤风云的R学长的真面目!”。

池陆皱起眉头,点进主题帖。

[1l:除了即将入学的新生,其他人恐怕对于咱们刚毕业的那位R学长太熟悉了吧?

我这里有百分之百保真的劲爆新闻,有关R学长身世的!]

[2l:这次轮到我抢前排了!]

[3l:R的身世?我最近也听说了,是不是也和某个特招生有关?]

[4l:哟,这ID,这不是施珩吗?看来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嘛。]

[5l:别插楼,等我说完!

不过楼上说得没错,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施珩。我和他家也算有些交情,这事对他们来说算是个丑闻,不过很可惜,还是被我家知道了。

说来你们都想不到,咱们那位R学长,其实并不是阮母亲生的孩子,而是情妇所生,是个私生子!而真正的孩子则是一直被他所打压的特招生池陆……是的,我怀疑这一切都是R的阴谋,或许他早就知道了,才想尽一切办法把池陆赶走,维持自己的家族地位。

我敢对天发誓,我这一切绝没有半句假话!其实,之前我只是出于家族情面被迫装出和R玩得很好的样子,这人除了有一副看得过去的皮囊,实则性格恶劣,一无是处(白眼)(白眼)]

五楼一出,贴子立刻被引爆,无数人跟帖留言。

[18l:R居然是小三生的孩子?!]

[23l:我就说他那副恶毒嘴脸怎么可能是阮家这种豪门大户生出来的……果然骨子里就是下贱。]

[44l:从前横行霸道的时候我就看不惯他。这种人怎么还不去死(呕吐)]

[81l:从前在学校他没少找过我和我弟弟的麻烦,给我们兄弟俩带来了不小的伤害。有没有人能推荐个律师?毕业后我要起诉他,让他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平日唯唯诺诺不敢言的学生们此刻倒是义愤填膺,恨不能化语言为利剑,对昔日的学生会长群起而诛之。

眼看楼层越堆越高,池陆往下又翻了翻,忽然看见一条留言飞速划过,他连忙按住,又划回去。

下一秒,池陆瞪大眼睛。

[234l:我知道了。不必等到以后,我会用你们最满意的方式谢罪。]

留言ID,曼陀罗。

这条贴子迅速被淹没在新的留言中,只有池陆清楚地将其捕捉到。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外套都顾不上,趿拉上拖鞋,撞开门趔趔趄趄跑出去!

初春的空气冷冽,可池陆身上却一阵阵发热,心火如焚,他也不知道哪来的第六感,按下电梯坐到最高层,待电梯门打开那一刻他立刻跑出门去,推开天台的门。

倏而间,浑身急速流淌的血液都冷却,彻骨的凉。

阮逐舟正站在天台边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透着心如槁木般了无生机的平静。

第112章 贵族学院26相遇的意义就是别离。

“你都看到了。”

池陆看见这个“阮逐舟”用无比陌生的语气对他说。

池陆身子晃悠一下,如遭雷击。他失神地走上前两步。

“先生,”池陆试探着伸出手,“那里太危险了……您这是要干什么?”

阮逐舟蹙眉。

“你叫我什么?”他问。

池陆怔忪一秒,恍然大悟。

对方不是真正的阮逐舟。不仅如此,他终于明白,这个副本世界里时而暴躁阴鸷、时而温柔以待的阮逐舟到底是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分裂。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他们在这个副本逃不开的终局,一个属于万人嫌反派应有的下场,以及对池陆这个挣脱了主角设定、游离于主宇宙框架之外的不确定因子的惩罚。

池陆的指尖逐渐颤抖。

“别做*傻事,”他声线发紧,“就因为别人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所以要惩罚自己吗?学长你冷静一点……”

然而阮逐舟仿佛被设定好的程序一般打断了他:“池陆,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继承了我失去的一切,心里肯定很多痛快,很解恨吧。”

池陆张了张口,呼吸愈发粗重。

他说不出话来。明知道他的先生被主宇宙辖制,一举一动都由不得自己,这种无力改变的绝望让人溺水般窒息。

相遇的意义就是别离。然而这一次,主宇宙如操纵一切的神明高悬于他们看不见的天际之外,冰冷无情地注视着天台上发生的一切,而他们不得不清醒地扮演各自的角色,让这场悲剧顺利谢幕。

同一时间,蛰伏在这具演员身体内的、真正的阮逐舟意识被囚禁在无形的囚笼中,他冲破不了透明的屏障,只能眼睁睁见“自己”对着池陆苦笑。

“池大天才,”阮逐舟自嘲地开口,“恭喜你笑到最后。从今以后,你可以继续坚信你善恶终有报的那一套理论了。”

池陆嘴唇一抖:“不,别这样——你只是受了他们的刺激,一时想不开,流言蜚语很快就会过去的,你都已经开始你新的人生了,不是吗?”

阮逐舟摇摇头,眼里溢出悲凉:“我的人生已经毁了。没有财富,家世,甚至一夜之间背上了私生子这个耻辱的出身……我无颜再回到联邦了。”

说着青年面上微微扭曲,嘶声道:“这都是因为你。池陆,就算我死了,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阮逐舟往身后退了半步。

池陆忽然一个激灵:“别动!”

阮逐舟停下脚步,恍惚地看着他。

池陆喉结剧烈滚了滚:“……你,你会这么想,只是因为你病了。学长你忘了吗?自从出国以后,你很少吃药,所以情绪才会不稳定。这种事有什么大不了?不能回联邦,就留在M大,留在德国,世界这么大,总有供你落脚的地方!”

阮逐舟盯着他,诡异地牵了牵嘴角。

“这种傻白甜的言论还真像是你能说出来的,池陆同学。”即便在被设定成最落魄、最走投无路的时期,阮逐舟依然不改他那高高在上的嘲讽。

可与此同时,栖息在躯壳内真正阮逐舟的意识却几乎抓狂:

“——我都已经想办法让自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砚泽他是怎么发现的?!”

回应他的只有手足无措的07号:[宿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反正不过这一关我们也没法结算副本——]

“那就让我当着砚泽的面跳下去?”阮逐舟质问,“他不是被圈禁在副本人设里的池陆,他现在是他自己!这么做对他还不够残忍吗?”

[可——]

不远处,池陆忽然向前踏出一步:“阮逐舟!”

饶是那个被操控意识的阮逐舟也为之一愣神。

池陆盯着他,目光如炬。

“昨天晚上我们说过的,等到今天,我就向你坦白一切。”池陆提高声线,“不为了我,就当做为了真相,别选择这么疼的方式了结自己……可以吗?”

明明知道面对的人已经失去真正的自我,可池陆的尾音还是难以克制地流露出一丝颤抖。

“如果有人早点告诉我结局一定是这样,我还不如让自己稀里糊涂地度过这个副本,”他凄惨笑笑,“总比清醒地看着你受苦,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要强上百倍……”

阮逐舟眸中光芒闪动,然而这一次主宇宙的操控铁一般坚固,任何意识层面的挣扎都是徒劳。“阮逐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池陆神色动容的脸。

主宇宙在强制阮逐舟执行修正后的“剧情”。走投无路的万人嫌病症发作,跳楼自杀,用生命完成恶有恶报、天道轮回的终极诠释。

他们这对真假少爷,原本是不会在身份暴露后再产生任何交集的。

至于池陆固执地从联邦追来M大,乃至于后来意识完全脱轨的挣脱副本世界赋予他的意识这码事,更是一旦被察觉就要就地抹杀的危险禁忌。

也因此,刚刚池陆那一番话,无异于向主宇宙自爆。

然而从青年果决的脸上可以看出,走到这一步,他已什么都不在乎。

“先生,”池陆干脆改口,话音刚落,阮逐舟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却被另一股力量遏制住,“当初我亲眼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即便现在的一切都只是场游戏,我也不允许同样的事再在我眼前发生。”

“我接受不了……正因为不能接受,所以选择加入这场游戏。”

“你是对的,先生,这世间一切都遵循等价交换,想要加入这场游戏,自然也要交出入场券。可是我不怕,只要能换回您,失去再多也不值得扼腕叹息。”

“您想知道吗?”池陆嘶哑道,“只要您别做傻事,我可以向您开诚布公,只要您别伤害自己,好吗?”

说着他又要上前,然而阮逐舟抿唇,坚决地向后又退了一步,鞋跟抵到毫无阻挡的天台边缘。

“不!”

池陆瞳孔一震,伸出手:“别,先生——”

他喉结用力吞了吞,话音里竟然染上哭腔。

“您还差一个条件没有答应我!”他咬紧的牙关间泄出几个字,“我想用这个条件换取您活着,哪怕只是在,在这个虚构的世界……”

“阮逐舟”漠然地注视着他。

尽管体内真正的阮逐舟本人已经用尽全力想要摆脱主宇宙的掌控,但从外表来看,青年依旧波澜不惊,对已经强撑着才没让自己崩溃的池陆毫无触动。

良久。

“阮逐舟”颇为神经质地一笑。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只一句话,彻底浇灭了池陆最后的希望。

就连困于意识深处的阮逐舟也不忍卒视,闭上眼睛。

现在的阮逐舟的身体,与一具执行命令的机器人没有任何区别。

“一朝之内,你成为了人上人,这种感觉有多爽,我跌入泥潭就跌得有多惨。与其花费十年二十年甚至半辈子的力气从泥潭里爬出来,还不如就此沉沦,一了百了。”

阮逐舟缓慢而清晰地说完,最后看了池陆一眼。

仿佛察觉到什么,池陆瞳孔立即缩小成线。

“先生,不——”

“池陆,后会无期。”阮逐舟轻声道。

随后,他身体后仰,脚尖抬起,双脚离开天台地面,整个人倒向背后的虚空之中。

天台上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阮逐舟!!”

然而阮逐舟已经听不到了。

风声,呼啸的风声,如涛涛洪流灌入他的耳朵。即便在这个一切都被设定好的世界,重力依然是无法违背的物理铁律,拖拽着阮逐舟急速向下坠落。

天台和日空在视野中飞快地离他远去。失重感让阮逐舟陷入晕眩,他下意识闭上眼睛,感觉到四肢在狂风中不受控制地颤抖,发丝飞扬,衣摆猎猎鼓起,如鸟儿振翅欲飞。

下坠感让人短暂地体验到恍若鸟类一样飞翔的感觉。

这就结束了,意识深处的阮逐舟对自己说。

单纯从通关的角度而言,这是任何宿主都梦寐以求的副本。一切由主宇宙代劳,身为宿主则可以放弃思考,以最稳妥的方式白白获得副本进度。

他没有向07号确认这次坠楼会不会屏蔽痛觉,就算没有,此刻他也全然无所谓了。

“——先生!!”

一声哭吼宛如惊雷。

阮逐舟嘴唇一颤,猝然睁开眼。

一个身影从天台上毅然一跃而下,如水中游鱼穿破了风,利箭般向下冲刺!

阮逐舟愣住:“砚——”

他的声音消散在风里,烙印在瞳孔最深处的是池陆扑向他的身影,对方在半空中挥着手臂,一把抓住阮逐舟的胳膊,用力一拽!

仅仅过了一秒,街角传来砰的一声!

清早的街道旁,行道树一阵剧烈抖动,树枝摇晃,抖落一地断枝残叶。

街边草地上。

猛烈撞击让阮逐舟吐出一大口血,他忍着肋骨骨折的剧痛,用还能活动的那条胳膊想撑起身,直到他发现自己摸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温热的肉//体。

他的手顿时抖到不像话,阮逐舟摸索着慌忙抬眸,只见刚刚纵身一跃将自己护在怀中的青年此刻躺在地上,鲜血从身下涌出,染红了深褐色的土地。

阮逐舟呼吸都在颤:“砚泽你……怎么,怎么又是这样,你是不是傻瓜?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做?!”

剧烈撞击让视网膜脱落,然而青年的眼睛仍然失神地望向阮逐舟出声的方向,池陆气息微弱,缓慢勾起唇角。

“就算让先生坠楼,也不代表着只有死,才算是,必要条件……”

池陆断断续续地嘶哑道:“就算再来一万次,我也一定会这么做……先生记得吗,我说过,只要您需要,哪怕是十八层地狱,我也会,救您,出……”

阮逐舟咬紧牙关,俯下身子,二人额头仅仅相抵。气息交错之际,他几乎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之间带着气音挤出。

“下个副本,”他喘着粗气,“如果有下个副本,我绝不会再做这种试图唤醒你的蠢事……扮演好你的主人公角色,别再和我有任何瓜葛了。”

池陆即将涣散的瞳孔微微一缩:“不,先生……”

然而下一秒,阮逐舟也剧烈咳嗽起来,高空坠楼的伤害对一个本就虚弱的人类无疑是致命的,阮逐舟越咳气息越微弱,最终伏软在池陆身上,他的脸轻轻贴着池陆沾染血迹的颈侧,阖上双眼。

“砚泽,”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道,“下次见面时,愿你我如陌路仇讎。”

第113章 修仙01能别用这种古风小生的调调和……

粉身碎骨的景象虹吸般抽离而去。

不知第多少次,阮逐舟睁开眼睛。

窗外鸟鸣啁啾,他正躺在一张榻上,看着头顶颇为古色古香的房梁。

[宿主?宿主您没事吧?!]

07号焦急地在他脑中大呼小叫,堪比号丧。阮逐舟轻轻啧了一声,眼球转动,环视一圈。

“我这不是还活着呢么。有事说事。”阮逐舟心中说。

[宿主您没事就好!]

07号长松了一口气。阮逐舟把手从被衾里拿出来,试着动了动,发现身体沉重异常,原本不怎么厚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却仿佛有足足十斤重,压得他胸闷还头晕眼花。

这状态很熟悉。当初被绑在电椅上时,自己就是这么个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活的状况。

“往好了想,我这是不是要通关了。”他颇具苦中作乐意识地道。

07号急吼吼的:[宿主,没时间说其他的了,这个副本的确是您最后一个要经历的小世界,不过难度也是成倍增加,要消化的信息很多,首先就是这个世界,它……]

阮逐舟微微抬起胳膊,看着自己身上宽袖的里衣。

“这不难理解。”阮逐舟心道,“看样子我穿越回古代了呗。这装束我还是认得的。”

07号为自家宿主优秀的接受能力而稍微放下心:[好的宿主,确实如此……不过,嗯,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时空穿越,毕竟这一路过来很多超自然的设定和世界观您都见识过了,这个世界嘛,或许会发生一些更加不符合物理常识的事……]

阮逐舟想起自己还是个跟在阿姐屁股后面的淘气小鬼时,在书店蹭冷气看的那些小人书。

“无非就是御剑飞行,像神仙一样拎着把剑打来打去。大不了我离这种人远点就是。”他淡淡说。

07号简直要老泪纵横:[太好了宿主,我就知道您的接受度异于常人。行,时间紧任务重,我捡着重要的给您传输——]

床榻间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颤动。

阮逐舟这才意识到,榻上躺着的居然不止他一个人,脊背一凉,转过头。

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背对侧躺在阮逐舟身边,更可怕的是对方没穿上衣,被子只搭在腰际;更更可怕的是对方肌肉紧实流畅的背上肩膀上有几道非常显眼的红色抓痕。

最可怕的是,男人身子动弹,明显已经转醒,眼瞅着要翻过身来。

机智如阮逐舟,遇到这种情况也不免狠狠愣住。他忽然知道为什么07号会强调这个副本的难度了。

男人气息带着晨起时的沉重,翻过身,理智告诉阮逐舟应该先闭上眼睛装睡,可偏偏他的眼睛此刻不听使唤,就这么直勾勾地呆看着对方转过来——

随后阮逐舟看见了池陆的脸。

四目相对,池陆见到瞪大眸子见鬼似的盯着自己的阮逐舟,瞳孔微微一颤。

阮逐舟:“……”

池陆:“……”

阮逐舟眨了眨眼,感觉眼球都干涩了。

眼看池陆要开口,他忽然抬起手来,眼疾手快捂住池陆的嘴。

“住口。”阮逐舟厉声命令,“转过去再睡一会儿。我也要再睡一会,没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池陆傻傻地看了他一会儿,唔唔点了两下头,阮逐舟松开手,或许是他的错觉,池陆重新翻身回去之前目光往下向阮逐舟缩手回去的袖口瞟了一眼,方才转过身,不再吭声。

阮逐舟轻轻吁了口气,内心对07号皮笑肉不笑:“解释一下吧。”

07号:[……]

07号:[该从哪里说起呢宿主,哈,哈哈……]

阮逐舟幽幽的:“你说呢?”

07号一个哆嗦:[宿主,我我我现在就说!]

[您在这个副本的身份是大周离宵宗宗主的大弟子,而池陆是您的小师弟,同时也是您的双修对象,您是唯一知晓池陆身为魔界后人的宗门弟子,却隐瞒真相并通过与池陆双修获取修为,意欲夺取他的灵根,总之除了知道您照旧要扮演一个恶毒反派之外其余的我也不知道啊——!]

阮逐舟觑起眼睛。

他敏锐地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池陆是魔界后人?”

07号不存在的头点如捣蒜:[正是,这个副本里,世界分为仙人魔三界,人族向往通过修炼达到上仙之境,而仙又与魔势不两立。百年前三界鏖战,魔尊战败陨落,自此魔界一蹶不振,而池陆正是魔尊流落在人间的血脉。]

“明知他身份,为什么隐瞒?”阮逐舟追问。

[因为如此便可和他双修,独占魔尊之子的身体啊。]07号说,[宿主您有所不知,在此副本中魔尊一脉的血、体内的阴浊之气可是十分有助于邪修的,而宿主您又是个资质平庸之辈,自是十分眼馋。]

“……能别用这种古风小生的调调和我说话吗?”

[非也非也,]07号头头是道,[这是为了让宿主您尽快适应新世界的文化风俗。还望宿主体谅本系统用心之良苦。]

“……”阮逐舟:“这个副本还有没有其他的幺蛾子,都一次性告诉我吧。我都需要完成什么任务?”

他原以为07号会提出更多匪夷所思的困难让自己解决,没成想这次07号稍许沉默:[什么都没有,宿主。]

“没有任务?”阮逐舟讶然,“那每个副本世界需要我通过完成任务解锁的特殊能力呢,这个前置任务总该有吧?”

[也没有,]07号稍微正色,[宿主,这个副本世界的难度不在于有什么任务,而在于这是一个完全‘架空’的世界。因为是完全虚构,所以不会有任何‘剧情’节点,您需要通过自己的探索让这个世界合理化。]

阮逐舟失笑:“这么说,我和池陆在这个世界的结局也是个未知数咯。”

[没错。作为人类,你们每个人的命运原本就是自身无从知晓的,您说对吗?]

阮逐舟微微止住笑意。

07号:[抱歉,宿主,这个副本我能为您提供的帮助很有限。不过我会尽力帮您解答我力所能及的……]

“不用道歉。路就是越到最后越难走的。”阮逐舟淡淡打断它,“你应该替我高兴,我终于走到可以在副本里自己做主这一步了。”

07号有些惊讶,刚要说什么,只见阮逐舟抬手,在背对他侧躺着的池陆肩膀上轻轻一拧。

“蠢货,起床。”阮逐舟说。

07号愕然,但也无法,只好默默退至观察者的姿态,看着屋内的两人。

榻上侧躺的青年慢吞吞坐起来,被子滑落,对方精实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身上鲜红的抓痕随处可见,瞧着都让人眼热。一看便知昨夜发生了怎样旖旎之事。

阮逐舟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红痕。

池陆撑着身子,把乱糟糟的长发拨开,侧过头望着他。

或许是对这个世界的未知导致他太过敏感,阮逐舟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目光熟悉又陌生,说不出的古怪。

阮逐舟清清嗓子:“还看?再看就把你眼睛剜掉。”

被骂了一句池陆也毫无反应,目光下移至某处,开口。

“师兄误会了。”池陆说,“砚泽是想着,师兄一个人行动不便,还需要砚泽伺候您起床。”

阮逐舟愣住。

行动,不便?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把手伸进被褥里,在小腿上用力一捏。

毫无知觉。

阮逐舟恍然大悟。

他这才明白,在这个副本醒来后下半/身诡异的麻木与空虚感、无论如何都挪动不了的双腿,并不是因为什么床笫之欢,太过放肆所致。

这个副本世界的离宵宗大师兄,居然是一个不良于行的残废。

*

一炷香过后。

梳子齿轻轻沾过滴了香露的温水,被双手奉上。

“师兄,请。”

阮逐舟看向铜镜,没有回身,懒懒抬手将梳子抽过。

池陆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功夫便将自己拾掇好,黑发束在一个利落的冠里,一身玄色的窄袖常服衬出其虎背蜂腰螳螂腿,腰间别着刻有离宵二字的宗门玉佩,脚蹬长靴,从镜中望去,整个人鬓若刀裁,剑眉星目,俊朗庄肃如松。

阮逐舟略略瞅了一眼,回正眸光。

方才池陆换好衣服,十分驾轻就熟地弯腰将阮逐舟从榻上单手抱起,放在桌前一张特制的木椅上。

从现代人的角度看,木椅和轮椅的构造大差不差,只是这个世界有修为仙术加持,不需要什么电力或太阳能,略施仙法即可驱动。

整个过程中池陆面不改色,似乎晨起后这样的流程他已经历过千百遍,闭着眼睛都能完成。把人放下后他又习惯性要为阮逐舟除衣,被阮逐舟眼一横喝止:

“谁准你动了?”

池陆动作顿住,不解又不得不收回手。

“师兄自己来怕是不方便。”池陆说。

阮逐舟不答,掂量着手里的梳子,将背后的头发拢过来,乌黑厚实的一大把,尽数拢在一侧。

池陆站在椅子后面,负手而立。

阮逐舟及腰的长发搁在胸前,身上又只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那一截雪白优长的后颈便露出来,宛如无暇的玉。

他垂眸望向阮逐舟的背影,喉结往下一吞,如鲠在喉。

阮逐舟重新盯着镜中的自己。铜镜中的池陆也跟着凝望镜中阮逐舟的脸。

阮逐舟微微垂眸梳着头发。

“昨晚怎么样?”他模棱两可地问。

池陆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昨晚一切都好。”

他说。同样模棱两可的回话。

阮逐舟眼神若有若无地在池陆窘迫的面上滑过。

“罢了。问你简直与问一块木头无异。”他冷笑。

池陆垂下头不答。也不知在做何思考。

气氛莫名地僵硬。阮逐舟置之不理,问:“今天都有什么事?”

池陆略一沉吟:“师尊说,这几日要闭关清修,宗门大小事务都交给师兄打理。一切但凭师兄安排。”

阮逐舟:“也包括你?”

池陆顿了顿:“自然。师兄尽管吩咐。”

阮逐舟嗯了一声,用梳子在盆里又沾了些香露水。宽袖略微下滑,遮住青年苍白的腕。

“再准备些热水和干净巾帛,替我擦身。”他淡淡地说。

第114章 修仙02不合礼法的事,师兄干过太多……

池陆倏然睁大双眼。

“师兄,”好半天池陆才发出点声音,“可是您,您不是一向不喜欢别人碰您的……”

阮逐舟一撩眼皮,从镜子里不咸不淡剜了池陆一眼。

只此一眼,青年登时噤若寒蝉。

“多嘴。”阮逐舟甩了甩数字上的水珠,另一手拢过长发,“还不快去?”

池陆下意识垂眼,回避对方的视线。这一低眉不要紧,阮逐舟那乌黑柔长的发落入眼帘,墨色发丝被骨节分明细长、葱白的五指虚握着,黑白分明,犹如一幅冷妍的水墨画。木梳在发间划过,丝缎一样柔滑。

池陆呼吸微滞。

铜镜中倒映出阮逐舟那张同样容姿冷隽端秀的脸。青年鼻挺唇薄,眼尾微微上挑,眼仁如宣纸点墨,浓艳漆黑。

倾世之姿也,再顾难忘。

然而此刻这位容貌绝佳的大师兄正用一种看待蝼蚁的眼神蔑然看着他,压着嘴角:“杵着干嘛,要我三请四聘你才肯去?”

池陆方才回神,慌忙应了一声,退出门去。

阮逐舟不理他,自顾自梳头。方才他只是装装样子,他一个现代社会的男人从没亲手打理过长发,一切动作都只是对印象中阿姐侍弄头发的拙劣模仿。

很快,池陆端着新的一盆热水,肩上搭着两条巾帛进屋。

阮逐舟仍不作声。他听见池陆把木盆放下,在他后面将巾帛打湿,屋里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

又过了一会儿,池陆拿着热巾帛走过来。阮逐舟向上斜他一眼,笑而不语,慢慢将里衣解开。

池陆面无表情,只是嘴唇略微抿紧,用力到发青。

“动作快点。“阮逐舟催促。

池陆喉结动了动,在木椅前蹲下身,二人视线几乎齐平。随后池陆伸手,被热巾帛捂热的指尖轻轻抓住阮逐舟的领口,将里衣彻底拉下来。

衣服变成堪堪挂在青年臂弯的状态,大片雪白肌肤露出来,连带着昨夜糟蹋过的痕迹,不堪入目。阮逐舟偷偷瞄了一眼镜子,心里直呼三声罪过,面上端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倒是池陆看不出心猿意马的模样,十分公事公办,仿佛自己要擦拭的不是个大活人,而是一张木桌一条木凳。

热巾帛刚接触到拓印着红/痕的皮肤,忽然一阵掌风掀过——

啪的一声。

池陆身子一激灵,捂住脸颊,吃惊地抬起头。

阮逐舟修眉紧蹙:“存心想烫死我?”

池陆定睛一看,阮逐舟心口处刚被热巾帛敷过的地方泛起一片薄红。所言竟真不虚。

池陆忙道:“抱歉师兄,砚泽并非有意。”

他又倒了些凉水中和水温,重新打湿巾帛。阮逐舟靠在椅背里,半阖着眼睛,并没立即接话。

见阮逐舟没有制止的意思,池陆硬着头皮也得继续。他小心翼翼为阮逐舟擦拭身子,阮逐舟胸口起伏,偶尔咬住下唇,偏过头去,如瀑的长发滑落至腰间。

池陆眼皮跳了跳,却照旧面无表情。只是抓着巾帛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

他谨慎地抓住宽袖下阮逐舟瘦得硌手的腕骨,为对方擦拭手臂。宗门修行之人大都身体强健,像阮逐舟因为行动不便而这般清减的,着实少见。

忽然他听见阮逐舟拖着长腔慵懒道:“往后再像今日这样毛手毛脚的出岔子,便也不用留在离宵宗修习什么内力,自己剁了爪子滚出去吧。”

池陆从这句羞辱中捕捉到一个重要信息,停下动作:“往后?”

阮逐舟头靠着椅背,鬓间发丝有些乱,拂过苍白的侧颊。

他嘴唇小幅翕动:“很难理解吗。往后这活都由你来干。”

池陆皱眉:“师兄,从前你我双修的事倒也罢了,毕竟砚泽欠师兄一个人情。可我来离宵宗是为了修炼,不是为了,为了当谁的仆役——”

话音猝然止住。

阮逐舟身形未动,只是睁开眼眸乜着池陆,目光凌厉如霜刃。

“刚刚是你自己亲口承认,师尊闭关期间,离宵宗的一切,包括你池砚泽,也是我管辖的一部分。”

“你当然不是谁的仆役。”半晌,阮逐舟幽幽笑起来,“你是你师兄的一条狗。”

此话一出,池陆脸色顿时剧变。

屋内一片可怖的死寂。许久,池陆后槽牙隐秘地磨了磨,败下阵来般垂首。

“刚刚是砚泽唐突了,望师兄恕罪。”他低声嘟哝。

阮逐舟眯了眯眼,脸上显出危险的笑意。

他将大/腿稍微分开。方才一席试探阮逐舟已经摸清,自己并非整个下半/身瘫痪,只是从膝盖以下全无知觉,大腿尽管稍有不便,但坐着时也算能活动自如。

“那就继续。”阮逐舟目光轻佻含笑,说。

池陆再度愕然。他的目光被烫着了似的从落座之人修长的双/腿之/间闪躲开。

“这不合礼法,还请师兄自便。”池陆攥紧巾帛,低声说。

阮逐舟用指尖挑起巾帛一角,卷翘睫羽稍抬。

“礼法?“阮逐舟提高声线,”那我便告诉你,礼法就是如今仙界为尊,人为次,魔界乃最污浊不入流之辈,为天道所不齿不容。若按照礼法——”

他忽的抓住巾帛,用力一拽。

池陆没稳住身子一歪,差点栽倒在阮逐舟腿上,与某处之间的距离便也猝然拉近,近在咫尺一般。

阮逐舟冷然道:“你个杂种,只配给我舔干净才对。”

池陆喉结剧烈攒动,双眸忽黯。

他攥紧右手的巾帛又松开,深深呼吸:“砚泽知道了。”

说罢他重新抬起手。阮逐舟的亵//裤宽松,因为长期坐在轮椅上的缘故,腿部肌肉消瘦,池陆轻轻将裤脚挽起,几乎不费什么力就将裤管褪到大腿。

池陆将温热巾帛覆在tui/根,那大片莹白刺目,却教人挪不开眼,他眼观鼻鼻观心,板着脸为对方擦拭,直到头顶传来一声轻而又轻的喟叹。

他被火燎了似的一缩手,抬起头来,见阮逐舟唔了一声,语调嗔怪又急不可耐。

“轻点啊。”阮逐舟叹息着说。

轰的一声,所有勉强维系的神智都被夷为平地。

池陆咬紧后槽牙,呼吸却一声比一声沉重。终于,对方大腿动了动,赦免似的用膝盖碰碰他。

“去处理一下吧,”阮逐舟托腮望着他,衣衫仍半挂在臂弯里,弯着眉眼促狭地笑,“洗个冷水澡,小心别人看见你那腌臜兽//欲。”

池陆垂眼一看,脸上登时飞了红。

他匆匆忙忙转头将巾帛丢进水盆里,低声嘟囔了一句“失陪”,起身夺门而出,姿势十分僵硬。

屋内传来阮逐舟放肆的笑,被逃之夭夭的人落在身后。

笑过一会儿,阮逐舟脸上的得意渐渐褪去。他望着来不及掩上的门口,若有所思。

透过门扉空隙,可以看见外面一片春色盎然。草长莺飞,树木茂盛,一看便是清静修行的好地方。

标准的宗门清修之地,也难怪离宵宗会落脚于此。

门口忽然闪过一个影子,紧接着有人敲门,阮逐舟这才将衣服拢上,系好衣带。

“是谁。”他懒洋洋的。

一个陌生青年推门进来,立于门口。对方看起来和池陆差不多大的光景,衣着也是宗门弟子的打扮,见到阮逐舟长发未挽,衣衫不整的样子,下意识惊讶,又不敢太表现,继而想起原委又有些了然,一切心思都写在脸上,直叫阮逐舟这种老狐狸看了发笑。

“何事。”阮逐舟言简意赅。

年轻小弟子恭恭敬敬回道:“师兄,方才师尊有令,命我等赴问阙听教。这或许是出关之前最后一次见到师尊,这个时候召大家来,相比有要事交待。”

阮逐舟问:“所有人都得去?”

小弟子踟蹰一下:“这……师尊并未明说。”

阮逐舟摆摆手:“你出去吧。”

小弟子连忙倒退两步,带上门离开。走之前对方又不可置信地偷偷多看了阮逐舟一眼,仿佛只是震惊仍不够,还得细细瞧上几眼留着过后回味。

阮逐舟并未理会。过了一会儿,池陆回来了,发梢还湿淋淋的,唇角下压,好好的一个英俊小生,脸色冷硬如铁,活像债主上门。

阮逐舟清清嗓:“一会儿师尊要召集弟子,若是众人都离开了,宗门禁地守备空虚,实在不稳妥。你留下来看守,顺便做些洒扫。”

池陆立时停住脚步:“凭什么就我不能去?”

“废话我从不说第二*遍。”阮逐舟不耐烦道。

池陆沉默了。阮逐舟也不管他,调转轮椅,重新面对铜镜。

“别傻愣着,做你该做的事。”他傲慢说道。

镜中池陆嘴角肌肉略微抽动,他看了阮逐舟好一会儿,走上前,拿起梳子。

阮逐舟感受到梳齿在头皮轻轻划过,舒服地眯眼。

他语调略微放轻,如柳风拂面:“师尊马上要闭关了,我丑话说在前,从今往后但凡是我吩咐的事,你愿意要做,不愿意也要做,你若接受不了,大可滚出离宵宗,做个逍遥自在的散修去。”

这一次池陆为他篦发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他垂眸望着镜中人黧黑的眉眼,窗外日光在青年长睫打下阴影,衬得他这位师兄面色若晴空落雪,纯白无瑕。

池陆喉结滚了滚,低应:“砚泽定谨记于心。”

*

离宵宗处于不冠山山脚下,问阙正是不冠山上一处禁地,因问阙殿宇镇着不冠山灵脉,数百年前又曾是百姓供奉祭拜山神之地,香火旺盛不断,故而法力十分丰厚。

池陆推着轮椅,一路上山,将阮逐舟送至问阙宫外。到了殿前,有其他弟子在外面侯着,与池陆交接时还不忘奚落地对其怪笑。

阮逐舟视而不见,阖眼佯装闭目养神。他就这样以接力的方式被人推进问阙宫内。

“这设定倒也不错。免去不少劳累。”阮逐舟在心里评价。

07号讪讪接茬:[宿主,当务之急还是先融入一下大环境,尽早学会几招法术才好。不然太容易露馅了。]

阮逐舟没回话。

他潜意识里把自己当做凡人,可在这儿他并非肉体凡胎,一置身于问阙,因为进入最后一个副本而干涸枯槁的身体顿时从内而外感到充盈,精力都振作了不少。

大概这就是灵气复苏的感觉。阮逐舟不言,默默记下灵力在身体中流淌的感觉,借此在脑中构建全身经络的分布。

殿内已经聚集了一大批弟子。见到有人推着阮逐舟过来,众人纷纷让路,或颔首或行礼。

阮逐舟懒得回应,只略微点几下头,所幸这个副本世界赋予他的设定就是这么派头十足,借这机会他顺便观察一番,只见问阙宫内犹如云雾缭绕,头顶琉璃瓦层层叠叠,仿佛日月生辉。

那小师弟推着阮逐舟,在众人最前排停下。长阶铺向云雾深处,整个大殿虽光辉明亮,却同时深不可测。

忽然一道钟声响起,那钟声苍凉悠长,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余音绕柱,经久不绝。

阮逐舟心里一动,只听有人唤道:“恭迎师尊!”

身后一排排弟子齐刷刷俯首,口中跟唤恭迎师尊,阮逐舟心道这离宵宗规矩倒是不小,难怪自己这个大师兄也跋扈得很,原来是有样学样,紧接着他一抬头,发现云雾不知何时淡了些,朦胧中先出一尊玉座,一个人影端坐其中。

待云雾彻底散去,阮逐舟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竟是一仙风道骨的老者,对方长须白眉,双目微闭,长袍一尘不染。

审时度势,阮逐舟只得也有样学样,跟着唤了一声师尊。

谁知这一唤,老者反而睁开眼,对方双目全然不似寻常老人那般浑浊蒙灰,反而目光甚笃,熠熠有光。

“逐舟,”师尊开口,声音苍老却洪亮,中气十足,“听闻你近日修炼,长进颇多。”

阮逐舟忙低头,佯装惶恐:“弟子惶恐,承蒙师尊谬赞。”

师尊道:“为师此次闭关修行,离宵宗上下诸事,还有赖于你裁决打点。你有这腿疾,本就不变,万万注意身体,莫操劳过度。”

阮逐舟:“是,弟子谨记,定当不负师尊深望。”

师尊点点头,看向问阙宫内其余人等。

“闭关之前,有一事为师始终放心不下。”师尊幽幽道,“从古至今,魔界与仙人两界世代为敌,为祸人间,遭难者不计其数……”

顿了顿,师尊似有不忍般阖眸。

“两日前,为师与轩辕、逍遥二宗长老夜观天象,”师尊语气沉重,“发现北黎星坠,又有血月相冲,此乃魔尊后人现世之兆。”

第115章 修仙03今晚,有劳师兄了。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阮逐舟蹙眉,稍微侧过头,果然瞥见身后众人大惊失色,议论纷纷:

“魔尊后人?大战之后魔界不是已经陨落了吗?”

“如此一来,岂非又要有妖兽现世,霍乱人间……”

有弟子鼓足勇气高声道:“师尊,莫非这魔物现在就潜伏在宗门附近,在这不冠山下?”

师尊手捋长须,沉吟不答。

人群逐渐躁动不安,所有人都焦急地望着老者,又有人道:

“师尊,若真是魔尊后人,其力量不可小觑!还望师尊明示,弟子们也好早做准备,要是魔界趁着师尊闭关之时卷土重来,可就——”

忽然一清冽男声喝断这弟子发言:“放肆,还不住口!”

那弟子一个冷颤,低下头去。

阮逐舟扶着扶手,微微侧过身,凌厉目光刀子一般扫过,众人无不鹌鹑似的垂下头,底下鸦雀无声。

阮逐舟扬声道:“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师尊正是思及此消息一出定会引起恐慌,才不敢公之于世,你们倒好,自己先乱了阵脚,如何抵御魔界,又如何镇守一方,保护百姓?”

说罢,阮逐舟转回身,对老者颔首:“师尊放心,您且安心闭关清修,弟子一定不将消息走漏出去,护一方百姓平安,直至恭迎师尊出关。”

老者撩起眼皮看了阮逐舟一眼,微微一笑。

“如此甚好。”

说罢,师尊轻轻一拂袖,云雾从殿外聚拢,若晓风拂过,老者身影与那玉座一同隐匿在雾气之中,不见了踪影。

殿内一片寂静,阮逐舟侧过头望了一眼等候发话的宗门弟子,而后对着将自己推进殿内的那个小年轻点了点头。

“都散了吧,每日的修炼不可荒废。”他又对那小年轻皱眉,“你是……”

年轻弟子立刻会意道:“回师兄话,弟子许悠。”

阮逐舟对他招招手:“你,推我去一个地方。”

*

问阙,长经殿。

“师兄慢慢查阅,师弟先告退了。”

大门关上,阮逐舟坐着轮椅,来到一排书架前。

长经殿内存放着整个离宵宗所有关于法术灵力、修仙相关的典籍,此外还有一些关于这个世界历史风物、风土人情的古书,对于阮逐舟而言简直是了解副本最便捷不过的途径。

长经殿内空旷,书架一排接着一排,根本望不到头,真真如书海一般。阳光透过书架的空隙,照亮半空中飘浮的尘埃,阮逐舟随手抽下一本够得到的书,将厚厚的典籍翻开,迎面扑来淡淡的尘土,卷着经年的墨香味。

主宇宙还不至于太为难人,古籍上的字阮逐舟能看懂个七七八八,他一边翻看一边叹气:“要是和那位师尊一样就好了。”

07号又从脑海中跳出来:[宿主您说什么?]

阮逐舟小心地将那脆弱的书页翻篇:“法术啊,你瞧见那位师尊的本领没有?怪力乱神的小说看多了,但亲眼见到这种神通广大的人物还是第一回……”

他顿了顿,骨节细长的手指轻按在古籍上,随着字迹一行行移动,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

“离宵宗其余的弟子敬畏我,不过是看在我大师兄的面子上,可论实力,如今离宵宗一只蚂蚁都比我懂得修仙之道。”

“再不想个办法糊弄过去,暴露是迟早的事。”

07号安慰道:[宿主,您对于如何使用法术一窍不通,不代表您灵根尽废,只要通宵原理,法术对您来说就是和呼吸一样自然而然的事情。长经殿内这样的典籍有很多,您很快就会掌握的。]

阮逐舟看着典籍,喃喃出声:“积蓄灵力,顺其经络攒于一点而发力,默念心决……”

他按着书上说的照做,果然,刚踏入问阙时那种灵力灌注全身的感觉又回来了,这一次他感受到某种温热的气息泉水一般汩汩流出,眉心肌肉跳动,就连毫无知觉的小腿都隐约有所知觉。

阮逐舟恍然大悟。

07号说得没错。这个副本的他不能再用正常世界的思维方式判断道法修仙的天赋,就算阮逐舟只是个天子平庸之辈,可他到底是宗门大师兄,修行之人对于灵力的感知、法术的运用能力都是与生俱来的,无需刻意探究,他要做的只是通过日复一日的练习来巩固精进而已。

思及此,阮逐舟把书搁在大腿上,两手握住轮椅扶手,咬牙用力,试图让小腿动弹,可尝试一番后双腿依然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刚刚灵力流至小腿经脉的感觉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阮逐舟脱力地松开扶手,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靠回椅背中,气喘吁吁。片刻功夫,阮逐舟背后的衣裳已然贴在脊背上,鬓发微湿。

07号唤了一声宿主,语气颇为担忧。阮逐舟阖眼摇摇头。

“我没事,”阮逐舟嘶哑道,“和其他的都无关,我的身体只是越来越接近真实的状态罢了。”

07号忍不住:[宿主,这个副本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没有主宇宙的任务指引这事尚且不提,您双腿不便,身体又无限接近现实世界的虚弱,稍有不慎恐怕就……]

阮逐舟长睫微微一抖,睁开眼睛,抓起大腿上的古籍。

“刚刚我有感觉到,我的腿并不是完全没有知觉,或许在法术的加持下还能有恢复行走的一天。”阮逐舟说,“只是不知道凭我现在的资质和积攒的灵力能否做到。”

[是啊,也不知时间来不来得及,光是探索通关副本的方法就要耗去不少精力……]07号惆怅道,[光凭一个人实在太难办了。]

阮逐舟眸光一动:“你说什么?”

07号顿了顿:[呃,我说,就连我也不知道您通关的条件是什么——]

“不,是最后一句。”

阮逐舟说着,福至心灵地将古书翻开,这次他没顾得上怜惜,哗啦啦将书翻得飞快,终于定格在某一页,他草草阅览几行,呵笑。

“是啊,”阮逐舟轻声呢喃着,合上书本,“一个人做不到的,就找一个帮手,一起来做。”

*

入夜。

扫把如蒲扇般扇过灌木丛,激起萤火虫纷飞。

池陆将扫把扛在肩上,沿着小径向山下走去。

偌大的问阙,独留他一人打扫,忙活到现在,一条羊肠小路愣是走出披星戴月的感觉。

山路黑,池陆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念力催动,枝头簇地升起火苗。借着这简易小火把,他慢慢走到山脚下。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路边出现一块一人高的大石,石上刻着春将暮三字,笔锋穿凿遒劲。

看到这石头,便知自己没有走错路。

春将暮,正是离宵宗弟子们居住的地方。

池陆扛着扫把回到春将暮,先是进了柴房将东西归置好,晚膳时间早过了,他知道没人会给自己留饭,索性先去溪边洗了个澡,而后慢吞吞路过厨房,看见锅里还有几个冷饽饽,他就着凉水啃了,又将灶台收拾干净,才忙活完,厨房门便被人推开。

“池陆,原来你在这。”是今早来报信的小弟子,对方看见池陆,先是松了口气,而后阴阳怪气一笑,指指门外,“大师兄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