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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位 沐则昭 21054 字 6个月前

当然,光凭苏氏肯定不行,昭武帝把秦王护的很严实,但,你以为其他人不会下手吗?

顾丛嘉现在的名声可太耀眼了,哪怕碍于昭武帝,也因为和顾丛嘉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其他人不会主动朝顾丛嘉下手,但,苏丞相相信,只要他做这件事,其他人也一定会顺水推舟,添把火的。

毕竟,其他王爷也不见得乐意见到秦王有如此名声——要是到时候登基,在民间名声这么好的王爷,还是嫡子,可不好下手。

那么到时候,康王名声被洗刷,秦王的名声上却黏着这么一桩丑闻……嫡子和长子的关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毕竟,嫡长子没有,他们两个便是平分礼法正统的二人。

这样,哪怕陛下在偏向嫡子,那些老大人们也不会随陛下一起漠视长子。

至于陈王他们,再怎么说,那些老古板对于礼法还是很固执的,除非他们能以绝对的政绩或者拿出康王犯得无法挽回的罪证,他们才会转变念头,让庶子登位。

要不然陈王他们怎么会联合针对康王呢?

实在是周朝礼法观念太强悍顽固了,截至目前,周朝君王,没有一个不是嫡长子。

也就是陛下,当年与皇后成亲多年,都没有子嗣,导致当年的大人们齐齐上书,在昭武帝击退了赫塔尔部落的一场战争后,嫡长子没有后代,这是一种何其可怕的事……声势太大,以致于先帝不得不做出妥协。

给昭武帝赐人,苏丞相眼光锐利的将苏昭仪塞了进去,其他世族也是一样的动作,那时,虽然还支持英王,但,世族总要有些退路的,当时先帝的身体已然不太好了。

也因此,昭武帝同世族和解的才那么快——支持过其他王爷的世族只需要出一大笔钱就可免夷族流放之苦。

当然,这也是世族发现事不可为之后的决断——是真的无法成为外戚,再加之当今后宫还有自家血脉的皇子,所以,下次再战。

毕竟,在昭武帝那里,他们差点就成功打破周朝嫡长子的礼法了,当时先帝可不喜昭武帝了,要不是昭武帝在边疆立大功,再加之朝中老大臣们的鼎力支持,先帝又突然崩逝,昭武帝能不能登基还不好说呢。

曾经的苏氏也是这样的,但现在不是情况不一样吗,长子出自苏氏,那他们就不能动这礼法传统,反而要下大力气维护。

这也是为什么,此次陈王他们如此来势汹汹,实在是上一次差点就成功了。

这一次吸取教训,矛头首先对准康王这个长子和苏氏。

当然,他们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成功的,哪怕有京畿第一世族苏氏的支持,康王也迟迟没能坐上储位。

苏氏的实力也大减,以致于苏齐贤将主意打到了顾丛嘉身上。

到底嫡长子才独一无二,两个人分,还是不够有力。

在有过之前康王弃母流言的传播经验之后,苏丞相此次的行动就顺畅多了,但也需要人盯着,为保隐蔽,这计划也只能是苏氏族人去做。

盯着苏盛几天,见他只会喝闷酒,也不会有什么酒后吐真言,苏丞相想了想,便将负责盯着苏盛的人撤了回来。

今日苏盛进酒馆,同往常一样扫了一眼,哦,堂弟他们都回去了啊……苏丞相派来盯苏盛的人自然也是同苏盛认识且有几分感情的,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保证苏盛闭嘴——怎么,你同苏昭仪有感情,和其他族人就没感情了吗?

苏丞相的意图直白的摆在明面上,苏盛自然也知道,他倒是牢牢地闭上了嘴,只不过,喝酒喝的更凶了。现在看到堂弟他们都回去了,他眼中的嘲讽更盛,只不过这次是对自己的……想必是苏丞相还有其他筹谋的大事,自然看不上他这个窝囊只敢喝闷酒的家伙。

苏盛坐下,像往常一样,一杯接着一杯,仿佛他喝的不是烈酒,而是水一样。

往常所有的苦闷再怎么样苏盛都无法对人言说,他还是牢牢的记得,不能口出无状,牵连族人,但,今天又不一样。

苏盛旁边坐着两个书生打扮的人,眼瞧着也是喝多了。

无所忌讳,就开始了。

“要我说,这流言保不齐就是真的呢,毕竟,咱们那位陛下对秦王的圣宠那是都,都有目共睹的!”

“就是,就是啊,苏昭仪曾经可是京城双姝之一,如斯美人,若是陛下不偏袒秦王,他怎么可能如此凉薄,追封苏昭仪都不肯呢?!”

两个醉醺醺的书生说这话其实也没多少人关注在乎,苏盛的耳朵动了动,‘凉薄’,那位陛下可不就是‘凉薄’!

他开口了:“两位兄台说的有理,我,我敬你们一杯。”

苏盛说着,摇摇晃晃的转过身来,举起酒杯。

喝闷酒越喝越闷,再加上苏盛长久积蓄在心中的无可诉说,现在他听别人说,终于忍不住了,敬了两人一杯。

他还保留一丝克制,他不能口出无状,连累族人,所以他从来不说,但别人说,他敬他们一杯,这总可以吧?

他这一丝克制,保留了还不如不保留。

原本酒馆两个醉鬼书生的话无人在意,哪怕他们是口头不敬亵渎陛下,京城的巡检司也不会知道——京城百姓这么多,他们怎么可能知道两个寻常醉鬼说什么。

但,苏盛这一开口,就不得了。

吏部尚书派来盯着苏盛的是两个人一见有情况,非常机灵的一个人跑去给程尚书报信,另一个人继续盯着,手下刷刷的写。

三个酒鬼碰了一杯便又各自继续喝了,仿佛没什么事,但,这事可没完。

谁让苏盛是苏丞相的嫡长子,吏部右侍郎呢,盯着他的人可不少。

不过现在的苏盛是想不起这些的,他如同往常一样踉踉跄跄的回去了。

他走了,盯着他的人也随之走了。

暗处有三个人现出身影,金源,庄闻明,还有一个,手上青筋暴起,眼神里满是怒火,“他们怎敢不敬陛下?!”

第77章 第77章科举(24)

瞧着李安忍不了的想要上前打那两个醉鬼,金源不得不伸手阻止他,李安回头,眼神里的凶意让金源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旁边的庄闻明提醒道:“我们明天便是殿试了。”

李安被这话一激,冷静了下来,他明天就要去面见陛下了,不能在此刻出事。

可他还是愤恨:“难道就让他们这么逃过吗?!还有苏盛!他算什么朝廷官员,竟敢对陛下不满?!”

对李安来说,当年昭武帝在赫塔尔部落手中救下他,还为他寻了清风书院院长张天择为师,这是他心中最为敬仰的人,绝不允许有人对其不敬!

“我们可以报官。”

金源冷静的提出建议,其实,按理来说,像他们这样明天就去殿试的学子最好是老老实实,不沾惹任何事情的。

毕竟,会试那么多人,总有人没考上,这样的,心里怕也是酸涩又嫉妒的,他们要是在做出什么,保不齐就把他们也给拉下来了。

但,昭武帝对于他们是不一样的。

金源他们不像李安反应那般大,但也是生气的。

陛下灭了赫塔尔部落,让周朝人安居乐业,从此不再受外敌侵扰,而且陛下仁善,只征收以前三分之一的税,此等君主,怎可任人诋毁?!

“这两人报官,那苏盛怎么办?”

哪怕现在他们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对苏大人的敬意,但他们心里还是清楚的知道,苏盛和这两个书生酒鬼是不一样的,他是苏氏的继任者,吏部右侍郎,正三品大员,肯定不是他们报官能撼动的,还很容易牵连到他们自身。

李安瞥了两人一眼,语气坚定:“殿试的时候,我会留下同陛下禀明。”

纵然他知道以他之力,根本就是以卵击石,但他也不能忍受朝廷里的官员居然在私底下对陛下口出无状。

什么叫他们说的在理,在哪门子的理,陛下不给苏昭仪追封定有他的理由,怎么,就因为苏昭仪曾经是京城双姝之一,陛下就要对苏昭仪另眼相待,必须追封?

这是把陛下看成什么人了?陛下才不是那等贪恋美色之人!

陛下不给苏昭仪追封才是正理,苏盛那样,指不定苏昭仪犯了多少错呢!

对昭武帝无比敬仰的李安理直气壮的想。

金源和庄闻明对视了一眼,知道李安是下定决心了,“我们陪你一起。”

李安有些惊讶,随机笑了笑,往常沉默稳重的他,此刻倒是有些少年的意味了,“好啊。”

三人商量好之后,就决定庄闻明去报官,他们俩搁这盯着这两个醉鬼,好歹他有一个右相的爹,京兆尹会更重视一些。

只不过,还不等庄闻明出发,那两个醉鬼书生就被围了起来——京兆尹已经来了。

围在京兆尹身旁的百姓七嘴八舌的开口。

“大人,就是他们不敬陛下!”

“对,咱们可以作证,说什么陛下偏袒,陛下凉薄的。”

“大人,快把他们抓起来,好好审问,别不是奸人刺客想要对陛下不利。”

“对对,大人,赶紧把他们抓起来。”

京兆尹惊了,能在京城这个一板砖砸下来有五个权贵,三个高官,两个皇亲国戚的地方生存下来的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老实谨慎。

他们平常都是避着官走,今日不仅不避,且主动报官,现在还这副表现……京兆尹脸上带着笑,这是陛下之功。

他平赫塔尔,减赋税,这些,百姓都是看得见的。

他们自然知道是昭武帝让他们过的很好,毕竟,距离先帝时期也没多久,他们有些人是切身经历过那个糟糕的时候的。

若是这两个醉鬼只说秦王,那么无人会这么激奋,可牵扯到陛下,那你就得给我好好说说!什么叫陛下凉薄!若是陛下凉薄,你们还能在此好好的喝酒,还口出无状!

这等端起饭砸锅的家伙,必须要好好收拾,摆出态度,万一陛下听说了,以为他们都是这样不记恩的家伙可就不好了。

所以,在群情激奋下,京兆尹将两个醉鬼书生带回去了。

金源三人属实被这情况搞蒙了,京城百姓何时如此激进……

但,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打扰一下,三位大人,小的刚才听到,你们是打算将另外一个对陛下不敬的人告诉给陛下吗?”

三人惊愕的抬头,面对的是刚才在酒馆的所有人,领头的正是酒馆老板。

**

此刻,程尚书也接到了消息。

他先是狂喜,苏盛竟敢口出狂言对陛下不敬,这一把柄利用好了,搞不好都能把苏齐贤从左相的位置给撅下来。

但随即,他又皱起眉来,这不太好搞,苏盛不止是苏齐贤的嫡长子,还是他们吏部的右侍郎,一个不慎,也会牵连到吏部,牵连到他。

这还是要好好思索下的,最好是把吏部摘出来,让苏盛只关联苏齐贤。

那这样一来,这件事就不能这样汇报上去。

“此事做的不错,此事我记你一功,继续盯着苏盛,有事再来汇报于我。”

程尚书道,底下人退下了。

他在脑海思索该怎么让苏盛从吏部滚蛋,从而只牵连到苏齐贤。

只是,这世间的事不是人想怎样就怎样的。

正如苏丞相的设想和谋划,第一步,先大范围传播顾丛嘉谋害庶母苏昭仪这个事,迫使大理寺去宫中调查顾丛嘉,顺便给众人心里留下一抹印象,这样,等大理寺调查完之后,他添上的火才更有说服力。

但是,上次铺满京城,让康王弃母名声传遍的手段在此事上却不太好搞,此事,第一步,就卡住了。

直到现在,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相信此事,且,传播的很不顺利——不少在酒馆,客*栈谈论此事的人都被京兆尹抓了。

那京兆尹仿佛是开了天眼,总能准确无误的逮住谈论此事的人,甚至他们暗里安排的人也有几个被抓的。

苏丞相踱步,难道是陛下插手了此事?不,不对,要是陛下知道此等流言,绝对不会只是京兆尹抓人这么轻的动作。

皇宫高墙,探查宫中的消息很是不易,但同样的,底下的流言传到陛下耳边也是需要时间的,苏丞相抢的就是这段时间——他要趁昭武帝还不知道的时候,将顾丛嘉的名声敲出一条裂缝。

不然,等昭武帝知道了,此事决计不成。

而且,不仅京兆尹抓人迅速准确,传播流言的进程也比他想象中的慢多了,苏丞相想到这里就心头暗恨!

当初传播康王弃母名声的时候那么容易,现在想让顾丛嘉的名声沾点什么却这么困难,同是皇子,甚至民间只知秦王受宠,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他们就如此相信秦王!

都怪张文忠的死老头!临到头了,还要给秦王的名声镀一层金。

苏丞相眼眸发狠,他倒要看看,张文忠的临终批语能护顾丛嘉的名声到几时?一个人说,不信,好,一群人说呢,在各种地方都能听到这种话,人心中总会出现怀疑,只要开始怀疑,开始犹豫,那……苏丞相想到此,苍老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容却无端的让人感觉到森冷。

京城的流言传的更沸沸扬扬了……程尚书今日上朝的路上都听了一耳朵,他想。

不只是他,今日上朝的官员基本都听了一耳朵,心神均是一震,谁,这么大胆子?敢编排秦王与陛下?!

若是陛下知道,定要震怒……一群人心惊,但上朝,商议翌日殿试流程的时候脸上却丝毫不显,仿佛一切都很正常。

只,兵部尚书犹豫的留下了,过了一会,他看见了右相庄文君,再过了一会,他又看见了户部尚书金成,最后,还有一个人,大将军吴武。

兵部尚书冒着陛下可能会震怒的风险留下是因为他是昭武帝的心腹,昭武帝的眼睛,他不会隐瞒昭武帝任何事,京都流言如斯,都传到他耳朵里了,他觉得陛下应当知道。

其他人,庄文君是陛下一手提拔的,留下正常,户部尚书被陛下捞过,留下也是正常,唯独吴武将军,他竟也如此效忠陛下吗?而且,武将,也会关注京都的流言吗?

兵部尚书有些惊讶的想,此时他倒是庆幸自己留下了,不然,他都不敢想,这样禀报的事,其他人都在,自己却走了,陛下会怎么想他。

昭武帝挑起了眉,哦?虽然都算是他的心腹重臣,但他们之间可没有多熟,甚至于只是认识的关系,尤其,右相庄文君和大将军吴武,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怎么聚在一起的?

昭武帝心下疑惑,却也好奇,示意让他们进来,他到要看看他们几个在搞什么。

这么一群人,吴武和庄文君的官位最高,应是他们答话,顺便要是昭武帝震怒,第一个直面昭武帝怒火的也是他们。

而吴武自觉不善言辞,退了一步,让庄文君这个文臣来说,说的清楚些。

“……事情就是这样。”

庄文君一脸抱歉,“臣此前一直在批阅会试学子们的试卷,一时倒无瑕关注京城,待臣知晓时,京城已经传成了这样。”

此刻,退了一两步的众人心中暗骂,他们为什么退一两步不就是不想面对昭武帝的怒火吗?

结果,庄文君就这么轻飘飘的把自己摘出去了,那,不就剩下他们了吗?

不对,前头还有吴武将军呢,其他人目光希冀的看向吴武。

同其他人不一样,吴武教导顾丛嘉,他是知道顾丛嘉在昭武帝那里的地位的,这样的流言……他都不敢想昭武帝会如何生气,他初初听到的时候都很生气,而且最近因为顾丛嘉身体的原因,昭武帝的心情本就不好。

第78章 第78章科举(25)

基于此,吴武面色也有些紧绷,他上前一步,脸色十分抱歉,“臣最近在摸寻医师,不曾关注京中,今日一早流言入耳,来找陛下。”

“是臣疏忽……”

见吴武还要请他恕罪,昭武帝止住了他的话语,他刚才看向吴武,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京中传关于顾丛嘉的流言,吴武却不同他汇报,是不是对顾丛嘉不上心……他当年让吴武任顾丛嘉的武学师傅,就是想让吴武好好照看顾丛嘉,不论在哪一方面,要是吴武做不到……昭武帝眼睛里泛起凉意。

吴武丝毫不知道自己曾经在悬崖边缘走了一遭,他惊讶于昭武帝竟然没动怒。

不仅是他,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都有些惊讶,原本以为要迎来陛下的怒火了,但,陛下此时竟然还算平静。

底下一众人惊讶的神情昭武帝看在眼里,却不想对他们解释什么。因为他们来向自己禀报此事,所以此时昭武帝态度也还好:“此事朕知晓了,下去吧。”

一行人恍恍惚惚的下去了,昭武帝的反应与他们所设想的完全不同。

“他们倒乖觉。”

昭武帝平淡出声。

京中流言至此,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早前,京兆尹就上了折子,讲了他抓两个口出狂言醉酒书生的经过,重点描述了京中百姓对此的群情激奋。

京兆尹最近可忙碌了,以往一两个月也不见人报案的,现在一天有三五波人上前报案——都是发现周围有人对陛下不敬的,虽然说他们的重点在于顾丛嘉谋害苏昭仪,但,谁在乎,百姓不懂,他们只知道这几个人对陛下不敬,说陛下坏话!

这样的情况下,昭武帝也就没多关注京中的流言,毕竟,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一个是明天的殿试,一个,之前昭武帝觉得顾丛嘉的秋乏不太正常,但太医院却没诊出什么来。

昭武帝相信他的直觉,不管怎么样,在顾丛嘉身上,昭武帝是万分冒不得险的。

这两件事牵扯了昭武帝的大部分注意力,京中流言有百姓报信,京兆尹镇压,暂时闹不出什么,所以,昭武帝是知道流言的,但他暂时腾不出手去管,也就没管。

不过,庄文君他们来向他禀报这件事倒是出乎了昭武帝的意料,虽说文武百官便是皇帝的眼睛,他们又是他的心腹。

但,这是明面的说法,纵观历史,真的老老实实充当皇帝耳目的大臣屈指可数,且,还都是御史。

欺上瞒下的官员才是多数。

右相,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大将军,他们的主要职责并不是充当皇帝耳目,而且禀报他这件事,要是他是第一次知道,估计他们还要承担他的怒火。

这件事,对于他们而言,完全可以不做,因为顾丛嘉,昭武帝心中只会对吴武有意见,但他们做了,昭武帝就少不得夸赞几句。

“去,给诸位爱卿赏赐白银百两。”

苏禾收起惊讶,恭敬:“是。”

这一件事,在朝中引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花。

在朝为官的都知道,当今抠,尤其在银钱方面,抠的不行。

不管什么人犯什么错,有一项处罚一定是罚款,最近的实证就是,礼部尚书被罚了十五万两,康王,陈王,雍郡王,楚郡王因福仙楼之故,处罚有重有轻,但无一例外都被罚了两年俸禄。

所以,在当今的赏赐中,银钱是最罕见的,也是圣心所在的明证。

这一下,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都投向了几座府邸,但因为这几人以前就是众所周知的陛下心腹,所以,这水花也就说不上多大。

而接到赏赐的几人却没有其他朝臣想象的开心,从宫里回到自己府邸,早上还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已然不见,再加上昭武帝那不同寻常的态度,他们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陛下怕是早就知道了……这么一想,众人冷汗都出来了,其他人可以无所谓圣心所在,可他们是倚靠陛下看重才获此高位的,若是陛下对他们不满,那……

而后获得陛下赏赐银钱时,就越发庆幸自己做出的决定——同陛下禀报此事。

而此时的苏府,苏丞相一脸头疼,他此刻终于知道为什么顾丛嘉的名声油泼不进了,他们的话术有问题——牵扯到了昭武帝,民间不是对张文忠有滤镜,民间是对昭武帝绝对信任,不是因为张文忠临终批语从而使顾丛嘉名声镀了金身,而是因为昭武帝!

他们说顾丛嘉谋害苏昭仪,可以,但,说昭武帝偏袒,凉薄,那就不行!

苏丞相头疼的原因就在于此,知道原因,当然要改,他倒是可以重新想话术,可他们先前说了很久的顾丛嘉谋害庶母,昭武帝偏袒凉薄不给追封,以致于现在只要提到顾丛嘉谋害庶母,其他人也会想到后面陛下偏袒这几句,但,昭武帝是说不得的!

这算什么,昭武帝平常护着顾丛嘉也就算了,在民间,他的名声还能护着顾丛嘉的名声?

苏丞相都被自己的想法给气笑了,但偏生一时之间,还真没有什么好话术,现在只能等大理寺去查顾丛嘉了……苏丞相叹了一口气,暂时停了手下的动作。

毕竟,大规模的在京中传播流言,也是需要钱的,做的事有成效那自然是值得的,但没有成效的事,还费钱,那还是先等等吧。

**

翌日,早上的天气很好,异常明亮,太阳早早的就挥洒下了她的光辉。

会试应届七千人,录取四百零二人,殿试开始。

古老厚重的宫门朝学子们打开,一群人欣喜又紧张的踏进宫门。

而另一边,大理寺卿带着人向明武殿走去,京中流言虽可控,但若是一直不让大理寺查的话,人言可畏,昭武帝不想让顾丛嘉的名声有一点污点。

故而,在大理寺卿第三次上奏折的时候,昭武帝同意了他们去问顾丛嘉,并批语,好好的查,查清楚!

因着昭武帝非常明显的态度,所以此次是由大理寺卿带队过来问顾丛嘉几句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陛下那么爱重秦王,要是其他人问话的时候不小心对秦王不敬,大理寺卿毫不怀疑会牵扯到自己。

虽说当官的没几个是不长眼的,但是,这种事情还是自己来比较保险。

秦王之尊,他亲自来问话也是说得过去的。

大理寺卿在路上想东想西的,直到来到明武殿前,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昭武帝将秦王殿下护的很严实,秦王上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还是很久之前的新年宴会。

大理寺卿进来后,没敢抬头,第一时间:“臣请秦王安。”

没人说话,大理寺卿一时忐忑,怕秦王是因为他来问其关于谋害苏昭仪的事从而给自己一个下马威——长时间的弯腰行礼,但显然,并没有。

顾丛嘉还没有跌份到那种程度,他还不至于因为大理寺卿来问他一些事而对其无礼,再怎么说,大理寺卿也是朝廷命官,来也是秉公办案,且,这也是昭武帝的一番心意——京中流言可畏,他不想自己的名声有污。

昭武帝的意思,顾丛嘉自然是明白的,他当接受老父亲的一番好意。

大理寺卿被明和扶起来,另有宫人安置好了椅子,让其坐下。

大理寺卿心中的忐忑被这一番动作很好的安抚住了,显然,秦王是不介意他们此次问话的。

大理寺卿这才敢抬头,上首的人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桃花眼,一副乖巧可亲的容貌,但,端坐着,如陛下一般漆黑的瞳孔里仿若藏着深海,气质如渊,便让人不敢因其容貌而小瞧。

大理寺卿想,这气质,与陛下有八成像……这就是陛下亲自抚养的秦王殿下吗。

这样想着,大理寺卿的态度又柔了几分,他努力的挤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听闻殿下您和苏昭仪有几分恩怨?”

……经过一番问话之后,大理寺卿心渐渐松下来,秦王殿下还是好说话的。

只不过……看着眼前这一幕,大理寺卿的心又死了。

大理寺卿来是为了防止底下人说错话冒犯了秦王从而牵连到自己,但他自己来,这都不用牵连了,直接完蛋。

在大理寺卿渐渐引导,知道顾丛嘉在前不久撞上了永和宫大宫女之后,他眼神一亮,便请求顾丛嘉将能否将那天的衣服拿给他,因为,他们查到,苏昭仪的死因乃是因为佛经上的毒。

而恰巧,顾丛嘉曾经撞上了木雅,她还带着几本佛经。

这便是他们锁定秦王为嫌疑人的主要原因。

顾丛嘉同意了,然而,在明和将衣服递给大理寺卿的下一瞬,大理寺卿的瞳孔瞬间缩起,眼睁睁的看着原本端坐那里的秦王倒下,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样。

大理寺卿都顾不得去接衣服了,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完蛋了。

秦王在他问话这天当众晕倒,不管怎么样,他都逃不掉。

苏丞相等待的时机到了,殿试完毕,回到府中,他就收到了大理寺去往宫中的消息,正安排人打算重新传播流言的时候,他又收到了一条信息。

顾丛嘉昏倒,昭武帝大怒,大理寺一行人已全部下狱了。

底下的人看着苏丞相,小心翼翼的:“大人?”

苏丞相回神,“方才吩咐你们的事先等等。”

“是。”虽然不解,但做人下属第一件事就是不该问的别问。

待人走了之后,苏丞相笑了起来,在庄文君被昭武帝任为右相之后,他头一次这么高兴。

苏丞相高兴,很高兴,他费这么大力气在京城传播流言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破坏顾丛嘉的名声,让其名声臭不可闻,断绝其嫡子礼法正统的竞争力吗?

现在顾丛嘉晕倒了,要是恶意一点想,会不会是他曾经的怪症复发了?

要是顾丛嘉身上的怪症复发,都不用苏丞相在做什么,顾丛嘉身上礼法正统的竞争力自会消失,这样的结果,比苏丞相破坏其名声的后果要更好。

苏丞相预想中的结果,顾丛嘉的名声会在朝中,在民间臭了,但还是会有陛下,昭武帝怕是不会因这些而改变对秦王的态度。

那么,康王要登位还是会有阻力——昭武帝不喜他,但欢喜嫡子。

哪怕这个嫡子在世上的名声已经臭了,但昭武帝欢喜。

陛下欢喜嫡子,漠视长子的态度,再加上嫡子身体健康,这也算是个不小阻力,但那时,有了众老大臣支撑的长子是可以直面这些阻力的。

顾丛嘉的名声臭了,康王的名声被洗白,得到众位老大臣的支持,哪怕后面还有阻力,这已是苏丞相能够设想的最好的结果了,但万万没想到,世事还能更好——顾丛嘉的怪症复发,那么昭武帝欢喜嫡子,漠视长子态度的阻力会小了三成不止……谁让顾丛嘉的身体不好呢?

这就回到了之前顾丛嘉身患怪症的时候了。

苏丞相心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现在的苏齐贤还没想过顾丛嘉是被下毒,而且这个毒是苏氏下得的可能性。

毕竟,他当初也没打算给顾丛嘉下毒——作死也不是这么作的,对一个备受帝王宠爱的皇子下毒,他是想让家族繁荣昌盛,而不是想把家族拖到地府。

陈王怎么也没想过今天会这么混乱,他虽被罚闭门思过,但这和幽禁又不一样,外面的消息昭武帝是不禁止他们流通的,再说了,当初弹劾四个人拉拢人心,结党营私,就只有康王和陈王好端端的,没被削爵。

轮到谁的消息传递困难也轮不到他们俩啊。

所以,从殿试开始,陈王就在不停的接收消息。

今日第一条消息,因京中流言过甚,大理寺入宫询问顾丛嘉了。

第二条,殿试后,庄闻明,金源和一个名叫李安的学子留下,请求面见陛下,陛下见了,是苏禾大总管亲自送他们出宫的。

第三条,顾丛嘉昏迷了,昭武帝将大理寺众人下狱。

第四条,禁军出动,苏府被围,苏盛被押送到宫中了。

陈王惊愕的抬头,“这是发生了什么?”

苏氏,京畿第一世族,哪怕现在有些衰败,但依然不可轻动,之前陈王,赵王他们那么攻击康王一脉,攻击苏氏,导致苏氏元气大伤,都没有如今这般严重——下一任继任者被押送进宫,苏府被围。

对于陈王的问话,下属只有沉默,他们没查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你先下去吧,有事再来报我。”

陈王有些无奈道,虽然昭武帝没禁止消息流通,但他现在也只能听消息,而不能做什么,其实也很被动。

……就在陈王在脑海里以这几条消息推算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第五条消息来了。

这一次,更炸裂了,陈王猛的站了起来,什么叫吏部官员被带到大理寺了?

“吏部尚书也被带去了?”

“是。”

陈王有些坐不住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昭武帝这样大动干戈,京畿苏氏,吏部……

本以为今天这般混乱已经够了,但,晚间的时候,陈王得知了第六条消息。

魏王联合刑部尚书上奏,弹劾苏氏私自占据开采银矿!且证据充足。

陈王默然的抬头往天,天,要变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于京城众多世家来说,这一天也是浑噩不知所措的,他们也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究竟发生了什么?

时间回到殿试结束后,李安他们求见昭武帝。

昭武帝因花都与寻到了一神医,想到等会能给顾丛嘉好好看看,他心情挺不错的。

也因此,知道殿试有几个学子求见他,其中,有庄文君之子庄闻明,还有顾丛嘉的银账总管金源,还有一个李安……心情不错之下,也没怪罪,好奇,就让他们几个进来了。

庄闻明他们进来后,昭武帝就看着他们,不说话。

李安和金源在这目光之下,冷汗直冒压力颇大,不自觉的想这是不是陛下怪罪他们不懂规矩,不尊礼法。

按规矩,殿试完的学子是不能在皇宫中久待的,都要速度离去,更不能大呼小叫的求见陛下——到殿试的学子,那也还是学子,非朝廷官员。

低位的朝廷官员都没有面圣的资格,更不用说这些刚刚殿试的学子了。

他们在皇宫逗留是过,不知天高地厚求见陛下更是错!

李安和金源这么想着,脸上的汗留的更快了。

不同于他们,庄闻明好歹有一个右相的爹,为了殿试,隐晦的提点过昭武帝的性情。

他知道,陛下既然让他们进来,那就是不怪罪他们的意思,现在看他们,只是想知道他们口中的事是何事,陛下不爱多言。

“……事情就是这样。”

庄闻明完美的复述了当时的场景,甚至语调都和当时说话的人一样。

李安见昭武帝一时没开口,以为昭武帝不信他们,心中不想让陛下被此等奸人蒙蔽——对陛下不敬的人岂能还为朝臣?!

一时勇气迸发,往前一步,大声道:“陛下,我们有证据。”

昭武帝挑眉,这事,还能有物证?

只见李安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各种人名和已经按下的红手印。

“陛下,这是酒馆众人的见证。”

当初酒馆老板问他们是不是要将苏盛不敬陛下的行为告知陛下,他们回答是,酒馆老板则联合其他人给了他们一封这样的物证。

当时他说:“你们才几个人,那个人势力大,万一陛下不信就不好,咱们给你提供物证,为你们证明此事是真的。”

“陛下这么好,不敬他的,还做官,万一陛下被蒙蔽了,被害了怎么办?!”

百姓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昭武帝非是那等无权的傀儡帝王,非是与朝臣拉锯的软和君王,他们只知道,如此好的陛下合该长命百岁。

所以,给出了物证,以期能帮陛下提高戒心,不被奸人所害。

苏禾恭敬的捧了上来,递给了昭武帝。

昭武帝:“行,朕知道了。”

“苏禾,送他们出宫。”

路上,苏禾看着几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轻声提点道:“几位放心,陛下知道的。”

嗯?

李安他们眼睛一亮,这话的意思是……

苏禾却不再说话了,他提点那么一句是因为昭武帝让他送这几个出宫的举动,陛下的态度既已表明,他提点一二也是无碍的。

陛下让自己送他们出宫为的就是护住他们,这一举动已经说明了陛下相信他们说的话,不然,让他们自己走出去也是可以的。

殿试虽是昭武帝出题,但还真不是昭武帝改,只有几份特别好的试卷才会被拿来给昭武帝看,定前三甲。

但谁能保证,这几份试卷里就有金源他们的?

改殿试的大人们都是重礼法的老学究,就依照金源这几人逗留皇宫,还大喊大叫求见陛下的行为,若是昭武帝不摆出他的态度,那等到试卷批改完成,看到这几人的名字,若是他们答的好,但又没有到前三甲的位置的话,那么那些老学究们会将他们压到最低的名次——因为他们不懂规矩,不尊礼法。

可,苏禾送他们出宫就不一样了,这是陛下的态度,不怪罪他们——那么,改卷的人便也不会拿他们此举说事,届时他们的名次是便是公平的依照他们的学识才华所排。

金源几个心中放下了一桩大事,心情轻松的走了,苏禾也被少年人的笑意感染,心情也不错。

回到明心殿,苏禾脸上的笑意还没消,却不见陛下。

拉住一个小太监问,小太监怯怯的答,“秦王殿下昏倒,陛下赶往了明武殿。”

苏禾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拔腿就跑,方向是明武殿。

明武殿偏殿内,胡院判和太医院的一众太医跪着,前方是木雅被打的血肉模糊的身躯,血流到了胡院判那里,但太医院无人敢动,昭武帝坐在那里,脸色平静,但任谁也能看出他周身酝酿的狂风暴雨。

苏禾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的进来。

“苏禾,让禁军围了苏府,把苏盛给我押进来。”

昭武帝平淡道,但声音中的杀意却不可忽视。

太医院的一众太医心下一颤,但却无人敢出声,是他们学艺不精,竟未曾诊出秦王殿下近来秋乏频频是因为感染毒之故。

苏禾没问昭武帝明明是打算在曝出苏氏私自开采银矿的事,才对苏氏动手的,为什么现在就……很显然,秦王殿下昏迷同苏氏有关。

准确来说,同永和宫苏昭仪有关,苏禾的目光隐晦的从木雅的身上飘过。

“如何?”

昭武帝寻的神医走出来,昭武帝起身,连忙问道。

神医孟老头看着脸上毫无掩饰焦急担忧的昭武帝,眼神微动,缓缓道。

“秦王殿下已无碍,只是最近会虚弱几日,多多食补便好。”

昭武帝这才松了口气,“多谢孟神医了。”

“我之责任,不必言谢。”

孟神医言,“陛下也不必多怪罪于胡太医他们,殿下非是亲身染毒,若不是此次那衣服就在那里,恐怕我也不能诊出殿下是染毒之故。”

顾丛嘉的频频秋乏说是中毒,其实也不然,无人敢对一位亲王下毒,而且还是备受圣宠的亲王。

哪怕是苏丞相,他也没这个胆子。

但,顾丛嘉昏迷确实与毒有关,苏昭仪之死是因为佛经带毒,当初苏丞相想要把此事推到顾丛嘉头上,便安排木雅同顾丛嘉撞上。

佛经上的毒被撒了一点在顾丛嘉的衣服上,非常小的量,只是为了让顾丛嘉有谋害苏昭仪的证据。

这么小的量,木雅为了偶遇秦王,随身带了几天都没出事,而且还是撒在顾丛嘉衣服上的,谁能想到顾丛嘉会因此出事啊。

顾丛嘉出生即患怪症,练武喝药膳,强身健体也就这一年,换言之,他的身体较常人来说,还是比较弱的。

所以,这一微量撒在顾丛嘉衣服上的毒素让顾丛嘉不耐受,表面查不出来,但自那天起,身体却会不自觉的瞌睡,因为要抵抗毒素,直到哪一天身体扛过毒素或者扛不过在梦里一睡不起。

昭武帝才不管是不是不好查,他只知道就是因为太医院这群庸医,他差点就失去了顾丛嘉!

第79章 第79章科举(26)

胡院判带着太医院众太医跪着,闻此,向孟神医投去了一个感恩的眼神。

昭武帝顿了顿,孟神医好歹救了顾丛嘉,但……一想到因为太医院的疏忽,他可能在无知无觉中失去了顾丛嘉,杀意自心起。

孟神医又道:“这次能这么巧的发现殿下染毒,这都是殿下有福之故啊。”

若是孟神医说别的,昭武帝不一定会放过太医院的人——他让太医院的人给顾丛嘉诊治了那么多次,次次都说顾丛嘉健康无事,结果呢?

要不是他坚持顾丛嘉频频秋乏不对劲,坚持在民间寻神医,那,是不是哪天顾丛嘉死了,太医院都不知道原因——学艺不精,还作甚活着?!

可,有福……此事也确实很巧,刚好大理寺卿前来问苏昭仪之事,向顾丛嘉取证,索要衣服,刚好顾丛嘉就昏迷了,这样才能最快的把目光锁定在衣服上,这才发觉顾丛嘉是中毒之故,才能让孟神医治疗——顾丛嘉不是直接被下了毒,而是身体弱,在衣服上接触了少量的毒素,所以能用传统的解毒疗法来治。

不然,昭武帝都不能把目光投向衣服上,毕竟,距离木雅撞上顾丛嘉那天已经很久了,那天之后他也让太医来看过说没事,而顾丛嘉是近来才越发秋乏的……

想到这里,昭武帝的目光又不善了起来,太医太医,一个国家里医术最高明的一群人,结果什么都诊不出来,要他们何用?!

胡院判敏锐的察觉到原本在孟神医说完这句话后缓和了些的陛下看着他们眼神又不善了起来,心缓缓下沉,不敢辩一言,只能等着,等昭武帝最终的决断。

昭武帝:“朕为秦王积福,不杀你们,但你们学艺不精,差点致使……”秦王丧命的话,昭武帝不愿也不想说出口,他略过。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人二十大板,且以十年为限,你们去军中,去民间,一人救万人,为我儿积福,若做不到……”

昭武帝嗓音冷淡,并未说做不到会有什么后果,但胡院判他们已然能想象的来,当下一凛,“臣,谢陛下隆恩。”

孟神医:“陛下仁善,秦王殿下会好起来的,这段时日,草民会好好照看秦王殿下的。”

昭武帝的神色缓了缓,“那就多谢孟神医了。”

纵然他可以用权势逼迫孟神医好好照料顾丛嘉,但那依旧比不过孟神医自发照料,那份用心绝不可能以权势拿到。

昭武帝此番这么轻易饶过太医院的众人,自然也有此番考量在里面,为人父母者,苦心孤诣。

“陛下,苏盛已带到。”

苏禾回来禀报,昭武帝:“好。”

声音里的森寒杀意让在场众人都打了个哆嗦。

“照料好你主子,秦王若醒了,来个人给朕禀报。”

明和:“是。”

随着昭武帝的步伐,木雅被人拖了出去,在地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又很快被人擦拭干净。

苏盛头疼欲裂,昨日醉酒,今日还在睡着的时候,苏府被禁军包围,他也被人压到皇宫里。

就是压,来人将他控制的严实,到明心殿,一个踢腿,将他踢的跪下……此刻,苏盛心里极其不妙,他何曾遭受过这么不客气的对待,还有,围在苏府周围的禁军……

在苏盛思绪发散的时候,偌大的宫殿里,一道步伐不紧不慢的踏在地板上,苏盛的耳朵动了动,是陛下吗?

是,但是,苏盛的目光移到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样的木雅身上,目光一缩,还有,大理寺卿。

“苏大人,你应该知道对陛下不恭是何等罪过吧?”

苏禾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苏盛听来仿佛异化一般,那么阴沉,仿佛吃人的怪物般,让苏盛耳目晕眩,一时僵硬不得动弹。

此时此刻,苏盛的记忆是那么清晰,他还记得自己说出口的话,编排陛下……苏府被围居然是因为他的错吗?

不,不对,要是陛下想要因此对苏府出手就不会把他带过来,还有木雅,大理寺卿。

苏盛好歹也是被苏丞相当做继任者培养的,脑子还是有的。

“不知陛下想知道什么?”

永和宫大宫女木雅没死,这代表着苏齐贤和苏昭仪的计划出了差错,木雅既然能被昭武帝带来,还有大理寺卿,那么就证明,昭武帝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在此等情况下,苏盛完全明白了,他已经猜到陛下想要问他什么了。

一早被昭武帝叫进宫的另一位世族子*弟听着苏盛这么问,无声的嗤笑。

苏丞相也不知怎么养的孩子,像苏盛这样的,正义不那么正义,软弱还有一丝义气,自作聪明,但本人又没有那么聪明,陛下这么一诈,就完美的被陛下牵着走了。

京中都知道苏盛最近买醉,这显然不正常,他仕途平顺,还有一个当朝左相的爹,能有什么可买醉的,换句话说,说能给他气受,让他自发喝闷酒却不能做什么……苏齐贤。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苏盛和苏丞相之间出了矛盾。昭武帝自然也知道苏氏父子俩的不正常,但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懒得去打探——他事还多着呢,没空理苏氏父子俩闹的矛盾。

直到金源他们前脚告状,苏盛对他不恭,后脚顾丛嘉出事,昭武帝怒了——苏齐贤一而再再而三朝顾丛嘉下手,真当顾丛嘉没长辈啊?!

昭武帝:“苏昭仪是怎么死的?自戕是吗?”

苏盛缓缓坐直,不知是对对苏丞相计划暴露的嘲笑还是对苏丞相那么无情的害怕与憎恨,他承认的很爽快,“是。”

既然都承认了,他也不瞒着了,将苏齐贤的计划和盘托出,然后,希冀的看着昭武帝。

“朕不会因你之过而治罪苏氏。”

苏盛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昭武帝绝对是一言九鼎的君王,既给出这句话,那么他就绝不会因他之过治罪苏氏了。

……苏盛被带下去,昭武帝看着大理寺卿:“你不用查苏庶人的案子了,过些时日去刑部,同刑部查苏氏的案子。”

大理寺卿一抖,不敢深思昭武帝这话中的意思,“是。”

待大理寺卿下去后,“都听到了?”

“是。”

“明白朕的意思了?”

“明白。”

昏黄的夕阳照在来人的脸上,昏黄的半边棱角正是康王所熟悉的——他妻兄的脸。

苏齐贤此刻是懵的,上一刻他还在高兴于顾丛嘉怪症复发,可下一秒,苏府就被禁军围了,禁止进出,苏盛被押送进宫。

他眯起眼,心中猜想,苏盛这个臭小子干了什么?!

此刻,他还不知道他会遭遇什么。

龙有逆鳞不可碰,苏齐贤不仅碰了,还戳了几下,那他就要承受来自昭武帝的报复。

苏齐贤最看重苏氏,想要苏氏繁荣昌盛,那昭武帝就要让他亲眼看见苏氏在他面前坍塌,苏齐贤对顾丛嘉下手为了康王能登位,好让苏氏绵延不绝,那昭武帝就要让康王捅苏氏一刀,给予苏氏致命一击。

而这开始的源头,是因为苏盛,苏丞相亲子的背叛。

“这一份大礼,想必苏丞相会很满意吧。”

昭武帝道,语意中的森冷已然压不住,顾丛嘉还没醒,昭武帝越来越暴躁。

苏禾笑眯眯的:“当然,陛下给予苏丞相此等大礼,苏丞相一定会满意涕零的。”

昭武帝笑了,这个笑容不带有任何温度。

“陛下,殿下醒了。”

随着这一句话,昭武帝周身仿佛春暖花开,阴冷的气息缓缓散去。

一个大跨步,看着顾丛嘉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昭武帝连忙给他借力,让他能更轻易的坐起来。

“父皇,我这是怎么了?”

顾丛嘉不解的问,他醒来,就见明和他们高兴的无以复加的表情,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医师为他诊脉。

为什么他们那么高兴?为什么还要医师给他诊脉?他不就睡了一觉吗?还有,太医呢?

“你中毒了。”

昭武帝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顾丛嘉。

顾丛嘉此刻的母语是无语,怎么,又逮着他下手,他看着就那么好软弱可欺吗?

康王,苏齐贤……顾丛嘉磨了磨牙,给他等着!

昭武帝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你最近好好休养,孟神医说你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出去。”

顾丛嘉幽幽:“父皇,他们都逮着我欺负啊,是看我好欺负吗?”

“是哦,我就是好欺负。”

他抽了抽鼻子,刚醒来的顾丛嘉脸色还是苍白的。

“木雅被夷九族,宫中牵扯之人尽数被赐死。”

“苏齐贤和康王会有报应,欺负你的人会比你更不好过,朕保证。”

顾丛嘉不说话,眼巴巴的看着他。

昭武帝理解顾丛嘉想要报仇的心理,他也不是要阻止顾丛嘉,只是,他无奈,“你现在的身体……”

“父皇,这一恶气憋心里,我不能好好休养。”

昭武帝给他报仇那是昭武帝心疼他,但是他自己也需要出气,这一口气憋着,他心里不爽。

真是把他当软柿子啊?!

昭武帝将目光投向暗处装透明人的孟神医。

孟神医微微一笑:“修养的人需要心平气和。”

第80章 第80章科举(27)

顾丛嘉闻此,眼神一下就亮了,转头看向昭武帝,小眼神瞅他,意味那么明显,现在孟神医都说他需要心平气和了,父皇,你怎么说?

要是昭武帝还不同意,他就要闹了!

昭武帝,昭武帝还能怎么说,他本来就不是想阻止顾丛嘉,只是因为担心顾丛嘉的身体,所以才不同意,但现在孟神医都这么说了。

昭武帝:“去吧去吧,我只有一条要求,要是在这过程中你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立刻给我停止。”

顾丛嘉眼神异常明亮,脸颊因激动高兴而透出几抹红,看起来气色都好多了,“时间很短的,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昭武帝看着他这样,有点无奈,“喝完药睡一觉,明天再去。”

报仇,当然可以!但总不至于今天刚醒就要跑出去,最起码喝完药睡一觉,休息一下。

顾丛嘉对上昭武帝的目光,明白这是老父亲的底线,悻悻道:“好。”

顾丛嘉看着这一大碗黑糊糊的中药,还没喝呢,鼻子就已经被冲到了,可以想象味道是何等销魂……他捏着鼻子,一口闷,咕噜咕噜,喝完整个舌尖都好像是苦的,昭武帝给他一颗蜜饯,顾丛嘉下一刻立马喂嘴里,这才冲散了些那苦味。

昭武帝有点好笑:“都喝了这么些年了,怎么还是这样?”

顾丛嘉从小就不爱喝药,偏他自诊出身患怪症后每次清醒的时候太医都会给他配好大一碗中药喝,很小的时候顾丛嘉还不能说话,每次喝药倒是不抗拒,但喝完药必会哇哇哭,昭武帝抱着哄了好久都没用,每次都是……最后还是试探性的在顾丛嘉喝完药后给了他一碗加了糖的羊奶,这才止住了。

第一次养孩子的昭武帝这才知道,哦,原来顾丛嘉怕苦的,他喝完药需要甜甜的来甜嘴。

后来的昭武帝每次去身上都会带着蜜饯,一是顾丛嘉长大了可以吃蜜饯了,二是,加糖的羊奶固然是甜的,可以给顾丛嘉喝,但是这又喝中药的,又喝羊奶的,很是频繁的出恭,这也不好啊,更别说,顾丛嘉能动的时候少……虽然说,顾丛嘉的身体的确还小,但灵魂是个成年人的他,是拒绝频繁尿床的。

故而,后来的顾丛嘉每次喝完药就变成吃蜜饯了。

到现在,顾丛嘉这一年已经很少喝药了,到现在……顾丛嘉想起来就咬牙切齿!这都是无妄之灾啊!让他多喝这么多中药,给他等着啊!

听到昭武帝的询问,顾丛嘉瞪大了眼睛,怎么,中药这玩意还有人能喝惯吗?

昭武帝摸了摸鼻子,后知后觉自己的话好像是有点不太合适宜,药,不该是被顾丛嘉习惯的东西。

而且,想起自己重伤时喝的药,昭武帝好似也幻觉了那让舌根发麻的苦味。

昭武帝又递给了顾丛嘉一颗蜜饯:“多压压,然后睡一觉。”

昭武帝递完就想走,因为刚才顾丛嘉眼睛便溜溜的转,一看就没想好事,根据昭武帝近些时候和顾丛嘉斗智斗勇的经验来说,他直觉这件非好事的事是冲自己来的。

但,昭武帝没走成,一只小手拉住了昭武帝衣袖,力道不重,可昭武帝就是没办法挣脱。

“父皇,我还不困。”

顾丛嘉手拽着昭武帝的衣袖,眼睛黑亮,确实不像是困倦的样子。

昭武帝试探:“我给你讲故事,哄你睡?”

顾丛嘉摇摇头,老父亲有点困惑了,你不想让我陪你,给你讲故事哄你睡,你拉我干甚?

顾丛嘉的眼神移到了又转透明人的孟神医身上,昭武帝随着顾丛嘉的目光,也看向了他。

怎么?

昭武帝很快就知道顾丛嘉想要干甚了,他心中酸软又好笑,说不清是酸软多一点还是好笑多一点。

顾丛嘉看着他,理不直气也壮:“父皇,你以前同我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昭武帝都不想说了,那是什么时候说的,那个时候顾丛嘉的怪症又加重了,清醒的时间一次比一次少,有一次顾丛嘉软软的声音问他自己会不会死,说不清是安慰顾丛嘉还是安慰昭武帝自己,昭武帝握住顾丛嘉的小手,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是天子,说这样的话希冀于上天能听到,将他身为天子的福气分给顾丛嘉一半,不异想天开的去想顾丛嘉能好,只是希望顾丛嘉不要就这么闭上眼睛。

梦里的遗憾他已经受了,现世中顾丛嘉都出生了,他都养那么久了,怎么能就这么死在他怀里……昭武帝不接受这个结果。

结果现在这句话被顾丛嘉用来让昭武帝给孟神医诊治,和他一起喝苦苦的中药。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最新顾丛嘉版——和他一起喝苦苦的中药。

昭武帝从少年时期就驻守边疆,多年战场生涯,顾丛嘉不信昭武帝身体里没有暗伤,而且,昭武帝前几年还受了重伤,这不得好好看看?

太医院,自然是可以的,但,听昭武帝说,孟神医医术高明,那昭武帝多看看,也没坏处是吧?

当然,对于明面上的理由,顾丛嘉也是有点想的,刚刚昭武帝的话真的让他惊到了,什么叫喝了这么多年还这样,他自己喝喝,顾丛嘉倒要看看他哪样,他不信有人能在喝完苦的发麻的中药之后不吃蜜饯!

昭武帝对上顾丛嘉期待的目光,还有顾丛嘉拉他衣袍的小手,最终还是没走成。

他坐着,不复在顾丛嘉面前有些沉默却温柔如山海的样子,带着金戈铁马的气势,看向孟神医,伸出手。

孟神医有被这气势冲击到,猛然意识到,这位,是战功彪炳的帝王。在秦王殿下面前那般,只是因为秦王是其爱子。

孟神医带着几分敬意,小心翼翼的搭上了昭武帝的手腕,这一诊,孟神医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顾丛嘉在一旁看着,孟神医眉皱了起来,他的心好像也被揪紧了,紧张,不安……心悬在半空中,落不着地。

手指紧紧的揪住被子,看着孟神医松开手,连忙发问:“我父皇怎么样?”

……看着眼睛红红的顾丛嘉,昭武帝难得无措,顾丛嘉着实是个不爱哭的孩子,所以,他也没有多少孩子哭时的安慰经验。

他只能笨笨的:“你不是想我和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我要和你一起喝中药,真的一起有难同当起来了,你怎么还不开心了?”

昭武帝温柔的指腹擦过顾丛嘉的脸,抹去那些水迹,可,顾丛嘉今天好似发了大水,这水迹根本抹除不去。

顾丛嘉的手紧紧的攥住昭武帝,无声息的落着泪,但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昭武帝,仿佛下一刻他就不见了。

想到孟神医刚才说的昭武帝曾经重伤于寿数有碍,顾丛嘉就心慌,泪止不住的落,他根本不能想昭武帝走了的情景。

自孟神医给昭武帝诊治时,明武殿里就没人了,苏禾带着人都出去了,现在明武殿里便只有昭武帝与顾丛嘉。

昭武帝将顾丛嘉抱在怀里,轻轻拍,“刚才孟神医不是说吃着他的药能最大程度让我补充元气吗?”

“别担心了,我保证,我一定还能陪你好长好长时间。”

“很长很长时间是多久?”顾丛嘉执拗的问,眼神很是认真。

“陪你及冠,看你娶妻生子,我含饴弄孙。”昭武帝想了想,目光也温柔,道。

“真,真的吗?”顾丛嘉带着抽噎的声音响起。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顾丛嘉盯着昭武帝,勉强相信,“一定,一定,不可以骗我!”

“嗯。”

昭武帝温柔的应声,轻拍顾丛嘉的背,哭的有些狠,顾丛嘉有点打嗝。

慢慢的,因为昭武帝的安抚,还因为药效,顾丛嘉睡了过去。

昭武帝慢慢的,温柔的将顾丛嘉放好,看了他许久,走了。

完全不知明和在看见脸上充满泪痕的殿下时,内心有多惶恐担心,也不知,因为此次的经历,顾丛嘉在往后出去的日子里,每到一地最先做的事情一定是收集补气血养身体的药材,然后送往皇宫。

还带动了这一辈大周人,让他们都开始养生。

昭武帝安置好顾丛嘉,坐在明心殿里,看着手头来自魏王的奏折,幽幽:“他还真是会寻找时机啊。”

早不上奏折晚不上奏折,偏在他派人围了苏府之后,上奏折弹劾苏氏。

苏禾没应声,这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陛下或许是有点不痛快吧,在他为秦王殿下出气而围苏府的事情里,魏王上奏折,主打一个随昭武帝走,且还能省点力,但,这样一来,昭武帝为秦王殿下出气围苏府的事情就参杂了别的东西——或许还会传,哦,原来是因为陛下早就知道苏氏私吞银矿,所以,才和魏王配合,先围了苏府。

说实话,这样也不是不好,只是,原本昭武帝就宠秦王,刚刚又因为顾丛嘉而感动到,现在,看这个,就有点不太得劲。

虽然心里有点不太得劲,但昭武帝还是冷静的:“传右相,魏王,刑部尚书,大理寺卿。”

这几位,右相总统查苏氏的事情,魏王和刑部尚书之前就在追查,现在也该继续查下去,大理寺卿,有他行,没他也可,纯粹是因为碰巧发现了那件衣服,扯出了秦王殿下染毒之事,陛下给予的政绩——协助刑部尚书魏王他们查苏氏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