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科举(28)
陈王接到五条消息里,先是昭武帝派禁军围了苏府,而后是魏王高发苏氏私自占有开采银矿,那他就合理推测,这是否是昭武帝和魏王的配合,顺序应该是,魏王告发,昭武帝知道了苏氏私藏银矿,而后派人围了苏府……但这也不对啊,苏氏是因为这被围的,那苏盛为什么被押送进宫?吏部官员为什么被带到大理寺啊?
陈王在纸上写下苏盛二字,他预感吏部尚书出事一定和苏盛脱不了干系,毕竟,苏盛是吏部右侍郎不是吗?
至于是不是程府也做了私藏银矿的事……不可能,陈王还是自信对程氏的掌控力道的,而且,苏氏都被上折弹劾了,若是程氏也有此等举动,估计早被围了,现在是整个吏部被带到大理寺,而不是吏部尚书出事,所以,程氏是安全的。
吏部,应该是被苏盛这个吏部右侍郎牵连了,不过,苏盛是吏部右侍郎没错,但吏部没做过私藏银矿的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陈王如此想着,这个时间点闭门思过还真是不妙,知道消息,但什么也做不了。
他甚至都不能在此时给苏氏一刀!
陈王想着,觉得吏部尚书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大理寺调查完就好了,随即遗憾于现在他处于闭门思过中,不能动弹给苏氏来个落井下石。
完全不知吏部尚书此刻心头却是不太妙,苏盛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清楚吗?
对陛下不敬,这不是小罪名,首当其冲的就是苏盛的家族和他这个苏盛的上司。
就算他们没做过,但肯定要被牵连的!
吏部尚书想到这里就恨的牙痒痒,什么时候他居然要为苏齐贤那老匹夫的孩子买单了?!
就在此时,大理寺牢狱的门开了,程尚书心不住的下沉,不对,态度不对。
之前就算吏部官员都被逮到了大理寺,但其实吏部尚书的待遇还好,毕竟是正二品大员,在没确定吏部尚书这次一定起不来之前,大理寺这些人是不会轻易得罪人的。
但现在,程尚书是以被押送的姿态缓缓进入大理寺深处的,就这一点,程尚书就觉得很不妙。
程尚书被限制行动,手脚被绑好,虽没有像犯人一样五花大绑,但这,对于一个正二品大员来说,已然证明了什么。
苏盛对陛下不敬,他是牵连之罪,好似没有这么严重?程尚书脑袋转的飞快,想着周朝的律法。
但很快,他便错愕了起来,脑海回荡着大理寺少卿的问话,“苏氏私藏银矿,你对其知晓多少?”
程尚书惊了,“我只是苏盛的上司,怎么会知道苏氏的事情?”
不管心头如何震惊,现在的首要是赶紧撇清私藏银矿这件事,这个一个不小心可是要粉身碎骨的。
“你包庇其对陛下不敬,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是银矿的所得利益者,不然,你为何要包庇他?”
“明明大人你和苏丞相是对头不是吗?”
大理寺少卿的一字一句都让程尚书觉得耳晕,“我什么时候包庇他了?你们大理寺也要讲证据吧?”
“经我们查证,程大人早于罪人苏盛口出狂言之时便知晓此事,若不是包庇,若不是心虚,何不一开始便上告于陛下?”
程尚书万万没想到,一开始他想将此事提给苏丞相,让此事牵连不到他的短暂谋划在此时竟成了他包庇苏盛之罪,何其冤枉。
大理寺少卿看着程尚书沉默的表情,“没话说了吗?”
“带走。”
吏部尚书这才挣扎起来,“证据呢?你们何能判我是早知道的?”
大理寺少卿没理他。
“我要见陛下,你们这是强词夺理,我要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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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朕?”
昭武帝语意不明,大理寺卿身体绷直,有些紧张。
“不见。”
大理寺卿缓缓告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昭武帝垂眸看着手中的奏折,眼底波澜不惊,见程尚书干什么,听他喊冤吗?
他当然知道程尚书是冤枉的,苏齐贤和吏部尚书不管先前是什么关系,但在你家有大皇子,我家有二皇子的情况下,这两家绝对是仇敌,不可能和解。
而且,苏齐贤对于银矿藏的多深啊,本家的人都要在特定时候开挖,又怎么可能将银子送给吏部尚书呢?是生怕昭武帝查不出这笔银子的来源吗?
苏齐贤绝不可能给程鑫银子,昭武帝心知肚明,但,在苏氏和康王即将下场的情况下,他若是不想养出第二个康王和苏氏,程氏,陈王,他是必削的。
所以,程尚书一定不是无辜的。
不然,他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朝自己禀报吏部右侍郎苏盛对自己不敬呢?
程尚书的算计在此刻成为了捅向他的利刃。
昭武帝心想,算计者为算计所溺,这个结果挺不错的。
“太医院?”
“秦王可否身体不适?”
苏禾:“秦王今日神采奕奕,并无任何不妥。”
昭武帝挑眉,那就是想报仇了,但,顾丛嘉想报仇,跑太医院干嘛?
看出昭武帝的疑惑,苏禾陪笑:“秦王殿下带了太医。”
昭武帝:……他知道顾丛嘉要做什么了。
虽然猜到了顾丛嘉会做什么事,但昭武帝完全没有阻止顾丛嘉的意思,相反,他期待着看好戏。
要报仇,顾丛嘉第一个去了关押苏盛的地方,毕竟,苏盛就在宫里,近。
黑漆漆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亮光,苏盛捂了捂眼睛,看见是秦王,哪怕心里知道这是秦王来找他算账来了,他也没什么反应。
他已经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了,陛下问他的时候,他刚醉酒醒,脑袋还晕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酒壮人胆,还是冲动使然,竟就被那么一诈,说出了苏昭仪和苏丞相的计划,只得了一个不因他口出无状怪罪苏氏的诺言……就说苏丞相和苏昭仪这件事,妃嫔自戕陷害亲王,苏氏决计讨不找好。
而他,就是苏氏的罪人。
顾丛嘉才不管苏盛有没有反应,他此行目标很明确的就是报仇!
苏盛沉溺于自责中不可自拔,但身体的疼痛终是使他惊醒,睁眼一看,又是一鞭。
更疼了……苏盛脸上满是冷汗,眼看着顾丛嘉要来第三鞭,身体不由自主的躲避,但顾丛嘉这一年的武也不是白练的。
对付苏盛这一个没练过什么武的文臣,还是绰绰有余的。
第三鞭带着风声如期而至,苏盛这一次看清了鞭子的模样,上面带着倒钩,因此每一鞭都是勾进肉里带着血的,难怪这么疼……三鞭下来,苏盛已经蜷缩起来了,冷汗直冒。
顾丛嘉收起了鞭子,转身,“为他诊治,别死了。”
而后,往外走,今日京中便见了奇景。
秦王穿着一身干练的红色服装,喜庆的很,然后,嚣张的登了苏府的门。
苏丞相其实已然察觉到不好,苏盛犯什么样的罪能把他牵连至此,先不说府内外严格把控,消息无法传递,他堂堂左相,什么事能让他在殿试这个节骨眼,被幽禁府中这么多天。
这不好的预感在顾丛嘉光明正大嚣张登门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苏齐贤看着眼前的秦王,一身红色干练服装,身后是守着他们的一队禁军。
苏齐贤对上顾丛嘉含着笑意的眼睛,来者不善。
顾丛嘉朝着苏齐贤璀璨一笑,看着环绕在苏齐贤身边的苏府这一大家子,挥手。
苏府的男丁均被控制了起来。
苏齐贤:“秦王殿下,您这样,怕是不好吧?”
顾丛嘉:“有什么不好,本王觉得好极了。”
说着,一鞭就出去了,那凄厉的叫声让苏齐贤一颤,他声音阴冷了下来:“殿下,臣敬你是亲王,你也不能这么对臣的家眷动用私刑吧?”
顾丛嘉不理他,就让他看着,一个接一个的打,一人三鞭,公平公正。
打完了,脸上都出了点薄汗,拿着明和递上的手帕擦了擦脸,看着哀嚎的众人,轻笑:“你们猜本王为什么打你们?”
“要怪就要怪咱们这位苏丞相了,他给本王下毒,本王总要报复一二的,你们说对吧?”
苏齐贤的瞳孔紧缩,给秦王下毒?他又不是疯了。
“秦王可不能这么污蔑老臣!”
刚才顾丛嘉在他眼前打其他人苏齐贤都没挣扎,现在倒是扑腾个不停。
“污没污蔑,你自己心里清楚,本王就不多说了。”
苏齐贤安静了下来,心里的不安在扩大。
果不其然,顾丛嘉朝他笑的明媚,一小瓷瓶出现在手中,明和掺了水,朝着苏齐贤走了。
苏齐贤再怎么挣扎还是比不过三个人的力气,两个人死死按住他,明和掰开他的嘴巴,灌了进去。
看着苏齐贤不安恐惧的样子,顾丛嘉勾起嘴角,“放心,不是毒药。”
“好好照顾咱们的苏丞相。”
顾丛嘉留下了御医,毕竟,苏齐贤老了,这要是死了,苏齐贤就见不到苏氏倒塌的样子了,多可惜啊。
苏齐贤起先没相信顾丛嘉的话,顾丛嘉都那么嚣张的登门,当着他的面毒打他的儿子孙子,还有什么不能做的……但,很快他就知道了,顾丛嘉给他灌的还真不是毒药。
那是一整瓶的巴豆。
苏齐贤脸都绿了,不停的出恭。
而在他出恭时,被顾丛嘉那一番话吓到的后宅女眷还哀哀戚戚的跟着他,想问个准话。
苏齐贤脸都是红的,不知道是憋红的,还是因为这些女眷真的很闹心。
“都给我滚!”
第82章 第82章科举(29)
顾丛嘉窝在昭武帝怀里,嘴里咬着一半的蜜饯,听着苏府的动静,尤其是苏齐贤的惨样,乐不可支。
漆黑的瞳孔里满是笑意,昭武帝看着他这样,也勾起了唇角。
“父皇,你也觉得好笑是吧?”
昭武帝看着他快乐的样子,眉眼柔和,“嗯。”
其实苏齐贤的惨样并没有触动他,自然也谈不上觉得好笑,高兴了,但是,看着顾丛嘉那么高兴,他心里不免也弥漫出了高兴快乐的情绪,也能说是因为苏齐贤的惨样而笑的吧。
虽然很乐意见顾丛嘉这样高兴快乐的样子,但恶人还是要做的,“吃完蜜饯了,是不是该喝药了?”
顾丛嘉的脸一下就垮了,幽怨的眼神瞅着昭武帝。
昭武帝,昭武帝不为所动,催促:“快点,已经吃过蜜饯了,按照你说的,现在嘴甜,抵抗力强,快点喝。”
顾丛嘉不情不愿的,挎着个小猫批脸,端起那比他脸还大的碗,咕噜咕噜——长痛不如短痛,他是绝对不会让昭武帝一勺一勺喂他,让他极尽感受这中药的苦味的。
他端起碗喝的时候,昭武帝也端起了自己的那一份,父子俩一起喝药。
放下碗,顾丛嘉眼疾手快的摸了两块蜜饯,然后递给了昭武帝一块。
昭武帝愣了愣,接过来,若此时有人看父子俩,那便能看到昭武帝同秦王一起嚼蜜饯的场景,这怎么不算同甘共苦呢?
昭武帝的药主要是补元气,药效温和的,而顾丛嘉的则是调养身体,助身体一起驱毒的,药效较之要猛烈不少,所以,顾丛嘉也容易瞌睡,这一次,昭武帝便不似之前一样觉得不对劲了。
他给顾丛嘉盖好被子,拍拍,“睡吧。”
看着顾丛嘉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有节奏起来,昭武帝走了。
对于苏氏的定罪,程氏的定罪,还需要同其他朝臣商议。
赵王此刻算是昭武帝长成的六子中唯一一个没有被处罚,同时也不掺和事情的闲人了,即就是,在目前这件事中,六王之中能插手的仅他一人,不管是落井下石,还是为其据理力争。
康王,闭门思过就不说了,苏氏是其母族,他是被牵扯的,若是调查此案,无论主动还是被动,他都是需要避嫌的。
陈王,同闭门思过,且吏部尚书也牵扯进去了,他也需要避嫌。
其他的,闭门思过,且被削爵处罚的,就指望安安静静的让昭武帝消气,又怎么会在此时上赶着上跳下窜。
所以,赵王目前的抉择是很有分量的。
故而,陈御史说完就想要问问赵王的意见,毕竟,于公,赵王是周朝亲王,有权过问讨论此事,于私,赵王是秦王兄长,更有理谈论此事。
赵王有些头疼,他此刻并不想发表意见,鬼知道这里面藏着些什么——苏氏是因为私藏银矿被围的没错,但鬼知道他们还做过什么,不然,为什么昨日顾丛嘉独独针对苏府和康王府?
是的,昨日顾丛嘉并不只找了苏府的麻烦。
不过对于康王,顾丛嘉并没有那么激烈的手段——嚣张的冲进人家府里,当着主人的面鞭打他的子孙后辈,走之前还给主人灌了一瓶巴豆,虽然留了太医,但此举还是过于挑衅了。
再怎么说,康王都是顾丛嘉的长兄,他要是像对待苏府一样对待康王,那真就是拿他自己的名声来为康王铺路了——康王为兄不悌,那到底是为什么为兄不悌,自然是因为做弟弟的不敬兄长,嚣张挑衅,那康王这就不叫为兄不悌了,长兄如父,他只是管教弟弟而已。
顾丛嘉才不会给康王占这个便宜。
那顾丛嘉究竟做了什么呢?
他很缺德的,让人堵在了康王府的门口,众所周知,大户人家府里为了保证吃的舒服,一般都会派仆人采购新鲜蔬菜。
尤其是康王府,背靠京畿第一世族,康王还是昭武帝的长子,他过得自然是寻常人想象不到的好日子,每日的蔬菜必是新鲜的,不新鲜他不要,即康王府是没有预备时蔬的。
但昨日康王府没采购成,为什么呢,自然是因为秦王派人堵了康王的门,康王闭门思过不能出来,那其他人也没能制止顾丛嘉的了。
按理来说,这命令便是顾丛嘉敢下,底下的人也未必会听——康王,秦王同为亲王,康王还是秦王的兄长,秦王是没有权力如此做的。
但,康王挨了一日饿,这件荒谬的事已经成为了事实,也就是说顾丛嘉下的命令百分百被执行了,赵王不去想这身后没有昭武帝的影子。
所以,赵王根本就不想发言,但陈御史已然问他,对着满朝文武,他又不能不答。
陈御史期待的眼神看向赵王,他期待赵王能和他同一意见,虽然说苏氏私藏银矿犯了罪,现如今已不是丞相,但,秦王此举还是过于嚣张无状了!这还不止,他居然还对康王做出如此过分之事,秦王的礼义廉耻呢!
陈*御史愤愤不平,当众弹劾秦王,但陛下的反应却出乎他所料,陛下没有震怒,没有质问,甚至只是平淡的看着,是的,平淡。
赵王硬着头皮:“此事,九弟应当是有隐情的。”
陈御史反应极大:“什么隐情能使秦王做出此等悖逆之事?!”
“悖逆?”
昭武帝咬着这字眼,轻笑一声,而后,抬眼,盯着陈御史,“怎么,苏府为康王毒害秦王是正常的,秦王想要报仇的事就是悖逆?”
“尔等是想要和苏府做同样的事吗?所以,才如此袒护苏府,袒护康王?!”
昭武帝的话恍若一道惊雷,炸在众朝臣的耳边,炸的他们神魂恍惚,不知所措。
听着昭武帝的下一句,众人皆脸色发白,当即跪下,“臣等不敢。”
先不说苏丞相对苏府的掌控力度,什么消息都不会传出去,且还有禁军围着,故而,朝臣只知道顾丛嘉昨日的嚣张之举——顾丛嘉没想瞒着,风言风语还是有的,而不知顾丛嘉昨日说的话。
这也是昭武帝故意放任,他要趁此机会将倾向于康王和苏府的都踢了,别以为没有,苏氏到底在第一世族的位置上坐了那么久,哪怕苏氏犯此大罪,估计现在还有不少看不清的蠢才觉得苏氏不会倒呢。
而且,还有个康王,长子,是一个好身份,且,康王妃还有孕,下一代都有了。
顾丛嘉昨日那么大摇大摆的举动,若是倾向康王和苏丞相的人,绝对无法容忍,这要是不开口,那就是任由康王和苏丞相的脸被踩在脚底下。
况且,他们不知康王和苏府做了什么事,这么一看,不就是秦王记恨此前之事,借此机会,欺侮老臣,欺压兄长嘛,他们弹劾也是理由充足的。
谁都没想到苏府,苏丞相的胆子能那么大,现在还是耳晕目眩的,尤其是陈御史,脸色苍白,谋害秦王,这是何等大罪,别说秦王昨日的那些举动,他就是冲进去杀了苏府几个人,以陛下对秦王的圣宠,估计都不会说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看向御史大夫,随着他的目光,昭武帝也将目光移向了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在心里暗骂陈御史这个蠢货,弹劾都不会。
虽然心里已经破口大骂,但他脑袋还是飞快转动,他清楚的知道,若是此事不能说服陛下秦王此举是不妥的,那他头顶的乌纱帽一定也要完蛋,文武百官无一人会替他求情。
“陛下,苏齐贤和康王固然有罪,但我朝有律法,秦王此举置律法何地?”
“再说,秦王作为弟弟,使兄长饿一天肚子是否过于不恭?”
庄文君:“张御史此言差矣,若说秦王此举置律法于何地,那罪人苏齐贤为康王谋害亲王又置律法于何地?”
庄文君一怼,吴武接上,二怼。
吴武嗤笑一声,“饿肚子?便是康王府无法采购到新鲜蔬菜,康王无法吃到蔬菜,但康王府总有囤积大米吧?”
“康王吃大米都算挨饿了,那我们军中吃小米算什么?老百姓吃粗粮野菜算什么?”
“张御史,你当官这么多年,还记得何不食肉糜这个典故吗?”
御史大夫被吴武战场杀伐的气势压下来,不自觉的点了头。
吴武:“那,这个典故我现在送给你。”
御史大夫脸都绿了,却喏喏不敢再发一言。
昭武帝:“带下去。”
昭武帝没有明说处罚,但,众臣都知道这两个,完蛋了。
昭武帝随即看向庄文君,将众人拉回他原本召集群臣的目的里。
“进度如何?”
庄文君面露难色:“苏氏族人拒不承认他们私自开采银矿。”
也就是人证不齐,那些被雇佣的人算,但,此等大案,必须有证词,才算完全。
即便他们众所周知,苏氏肯定是私自开采银矿了,也有物证,但想要能扳倒苏氏的大案,必须方方面面证据充足。
不然,这罪不是那么好定的——那些世族又不是吃素的,哪怕他们与苏氏不合,但昭武帝一次性处理两家,苏氏和程氏,还是令人胆寒。
没人会想苏氏完全倒台,被夷族。
现在是证据大于天,没法讲,但后面要是发现证据不充足,无法完全定罪,那还有得扯。
这便与昭武帝他们的目的偏离了,故而,庄文君有些头疼。
昭武帝倒是没生气,若是苏氏那么好被定罪扳倒,那怎么会雄踞朝中这么多年。
“爱卿辛苦了,苏昭仪自戕,苏丞相谋害秦王,苏盛对朕口出无状,苏氏私藏银矿,程鑫银矿分赃,这些都需要爱卿去查了。”
庄文君:“臣不辛苦,愿为陛下分忧。”
第83章 第83章科举(30)
听着庄文君还能镇定自若的表忠心之时,在场众人就一个想法:这右相之位活该你坐啊。
他们已被昭武帝说的这一串苏氏罪名给打蒙了,维持脸上的表情已然是很不易,是断然做不到如庄文君那样,及时表忠心的。
苏府私藏银矿他们知道,刚才陛下也说了苏齐贤谋害秦王,但万万没想到,闹得满城风雨的苏昭仪之死竟然是自戕,那京中传播的那些流言算什么,是谁传播那些流言……还有,苏盛对陛下口出无状,这简直是大逆不道,敢妄谈陛下。
而程鑫参与银矿分赃之事就更惊悚了,一个当朝左相,一个吏部尚书,两人合伙分赃银矿,这是要干嘛?
两名朝堂大员合伙蒙蔽陛下,窃国库的钱分赃,下一步,是不是该养兵推翻皇帝了?
更重要的是,这么一条条罪名下来,不管苏氏私藏银矿的罪到底充不充分,能不能把苏氏给定死,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众人心里明悟,苏氏是肯定要完蛋的了。
这让他们恍恍惚惚的,那可是苏氏啊,京畿第一世族,盘踞在周朝的庞然大物……但仔细想想,苏氏这次不论如何是逃不过去的。
这一条罪名,还可以使使劲断尾求生一下,但这不是一条罪名,而是数罪,更别说,这几个罪名还都不是小的,基本上是那种一旦确定就可以牵连九族的。
此刻,这些罪名叠加朝着苏氏呼啸而下,别说苏氏是座山屹立在大周的国土上,它就是群峰屹立都顶不住……很显然,这点的就是世族。
原本,世族是不乐意见到苏氏全然倒塌,程氏家主换人的。虽说他们与苏氏,程氏各有矛盾,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很好,但,自周朝立国起,唯独昭武一朝,世族是一个接一个的倒。
前面林氏就不说了,谋害皇后,结果都出来了,这是绝对的挑衅君权,没有世族敢站出来求情,以致于林氏这个自太祖时期传承下来的世族,没了。
往后能不能起复还不好说呢,毕竟,那都五代了。
现在,第一世族并程氏这个势力不弱的世族家主也要一起没了的话那就太让人胆战心惊了,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这些都倒了,那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家?
没有世族敢保证,所以,对于苏氏和程鑫的处置,世族必定要出力气救一救的,但这是原本。
现在,听着那一串串一个比一个大的罪名,世族,停住了。
他们和苏氏,程氏的关系也没多好,甚至还有仇怨在呢,所以,他们最多不落井下石。
对此,顾丛嘉辣评:“不就是看寒门要起来了,所以才打算伸手捞一捞苏氏和程鑫吗?”
不然,当初为什么不捞林氏,现在苏氏私藏银矿的罪名比谋害皇后的罪名也弱不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罪名更重,且,林氏自身还有丹书铁券,这捞的难度比苏氏要简单吧?
但,世族对当初的林氏视若无睹,甚至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对于苏氏就打算捞一捞了?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利益。
开恩科,庄文君这个寒门子弟又坐到了右相的位置,还有户部尚书,这也是寒门,朝堂上世族的位置一再被侵占,容不得他们不重视。
而,苏齐贤是左相,程鑫是吏部尚书,这两人天然就属于世族。
世族和寒门之争丝毫不比争储风波要平和,那也是见血的战场。
所以,才打算动一动,为世族占据筹码。
昭武帝:“吃吧,少说话。”
昭武帝给顾丛嘉塞了一瓣橘子,他都怕顾丛嘉出去会被打,虽然说是这个话,朝臣都心知肚明,但也不至于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置世族于何地。
说的也太难听了点,虽然是事实。
顾丛嘉瞅了昭武帝一眼,脸颊鼓鼓,努力嚼嚼,咽下去,看着他还想说什么,昭武帝眼疾手快的给顾丛嘉又塞了一瓣柑橘。
顾丛嘉看着昭武帝,继续嚼嚼嚼,努力咽下,昭武帝继续塞……主要是看着顾丛嘉脸颊鼓鼓,有一种投喂的快乐。
当不知第几瓣柑橘递过来,顾丛嘉受不了了,握住昭武帝手腕,递给他自己。
昭武帝瞥顾丛嘉,有点遗憾,但看顾丛嘉是真的不想吃了,他只好把那瓣柑橘自己吃了。
顾丛嘉悄咪咪的松了口气,柑橘好吃,但也不能吃这么多啊,桌上,盛着柑橘的盘子已经空了。
苏府,苏丞相终于知道苏府被围的罪名了,因为,苏盛被押送回了苏府,在他身边的,是昭武帝身旁的大太监,苏禾。
苏禾笑眯眯的同苏丞相讲了事情的经过,包括从一开始苏盛的口出无状让昭武帝围了苏府,然后苏盛又吐露出了苏昭仪自戕的事情,到现在,苏氏,已然是大厦将倾。
苏禾满意并仔细的观察着苏齐贤的表情和动作,他回去可是要同陛下和秦王殿下好好讲讲的。
苏禾走了,还没走远的时候听见了很响亮的巴掌声,苏禾停住了脚步——静静聆听,苏丞相破防的声音。
自苏齐贤入朝以来,都是以温和示人,虽然阴谋诡计多,但他的确不轻易发脾气,尤其是对人行打骂这一套,除非是另有目的。
现在这声音,都走了几步还能听到,可想而知苏齐贤用了多大的劲,有多生气。
苏禾听着,飞速掏出了笔和纸,三两下上房檐,对着两人就开画。
而另一边,康王府。
康王看着满脸泪痕的王妃,声音沉闷,“让本王再想想,再想想。”
康王妃也不多逼康王,这几天康王已经够思绪如麻了,多逼,只会起反效果。
她只是捂着肚子,温柔的说:“王爷,再过几个月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康王目光也柔和了下来,想到了苏昭仪笔迹里对孙子的欣喜,而后,又颓然了下来。
康王妃告退了,书房门一关,只剩康王一人。
书桌上还摆着苏昭仪送来的信,殷殷切切,关怀备至,看着这些信,康王此刻的脑袋里纷乱无比,他怎么也想不到苏昭仪竟然是自戕。
想到妻兄那些劝告的话。
“王爷,先不说陛下会不会想您包庇谋害兄弟的人,若您此次不站出来,苏氏定罪板上钉钉,日后,您有一个有罪的母族,您将如何自处,王妃肚子里的孩子又该怎么过?”
“王爷,苏昭仪是受苏齐贤胁迫自戕啊。”
还有顾丛嘉昨日的堵门,想起这件事,顾笔现在心中竟然没有很多的恼怒和记恨,他更多的是在想,顾丛嘉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做成此事,是父皇默许了吗?
康王在书房枯坐了许久,久到天色染上了墨色,他才动作迟缓的开始提笔,一字一句,每多写一句都可以看到顾笔的背变得弯了一点。
这写的是弹劾苏府的奏折没错,但,更是顾笔争储的心气——亲自弹劾母族,母妃身死,他已然没有了争储的心力。
而且,他清楚的知道,这道奏折上上去之后,苏氏会被他亲手打塌,而作为背叛母族的他,不会再有其他官员敢投效了——母族都能说卖就卖,他们其他人又算老几。
况且,康王并不得昭武帝喜欢,自身才能又平庸。
这样的王爷,已经是废的了。
第84章 第84章科举(31)
顾丛嘉有些惊叹的看着御案上神情鲜明的画,配合着刚才苏禾一人分饰两角话语的活灵活现——苏齐贤怒骂,苏盛起先沉默的听着,而后忍无可忍怼了起来。
虽然他和昭武帝没出皇宫,但他们好似真切的看到了苏齐贤和苏盛的争吵场景,太逼真了。
顾丛嘉朝着苏禾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苏大总管。”
昭武帝瞥了顾丛嘉一眼,言简意赅:“不错。”
苏禾谦逊一笑,退下了,在顾丛嘉身后的明和亮闪闪的看着他,他也想这样被秦王殿下夸赞。
顾丛嘉和昭武帝看戏看的快乐,为什么苏盛还活着,不就是为了看苏丞相破防的时刻吗,现在看到了,他们,主要是顾丛嘉表示很满意,并期待下一次。
顾丛嘉期期艾艾的拉了拉昭武帝的衣袖,老父亲的目光投注下来,好似在询问,怎么了?
顾丛嘉:“等大皇兄的奏折上来,我能不能和苏大总管一起去苏府?”
前不久,昭武帝便收到了康王妻兄的奏折——幸不辱命,陛下不久便可以等到康王的弹劾奏折了。
昭武帝对苏齐贤的杀人诛心就在于这两处,一是让苏齐贤知道,他心心念念想要壮大的家族自苏盛开始一点点瓦解崩塌,苏氏当然是有罪的,没有苏盛,也会被查,苏盛顶多能算个导火索。
但,这样的导火索绝对是苏齐贤不愿见到的——他的嫡长子,他培养的继承人是苏氏灭亡的起因,何等诛心。
二是苏氏的彻底定罪,来自于康王的弹劾奏折,印证苏氏私藏银矿。
那些苏氏族人不承认又如何,康王的奏折代替他们的证词,足够有说服力。
毕竟,苏氏是康王的母族,他们俩是一条战线上的,且,这么多年,苏氏有多努力想要将康王扶持上太子之位是有目共睹的……康王作为苏齐贤的外甥,他一定知道些什么,这是朝野的共识。
那,康王因为家国大义,苏氏窃取国家银矿,因为手足之谊,苏氏谋害秦王,因为母子之情,苏昭仪自戕,总不会是她自己不想活了罢,在想到那段时间秦王谋害庶母的流言沸沸扬扬,是谁做的,已然一目了然……因为这些,康王选择大义灭亲,弹劾苏氏很合理罢。
这样的‘好事’,昭武帝是一定会同苏齐贤说的,这是触龙之逆鳞的后果,来自帝王诛心的报复。
顾丛嘉就想去现场看看。
昭武帝摸摸顾丛嘉已经长了不少的头发:“是苏禾模仿的不好吗?”
他语气平淡,但身旁苏禾的心却猛然提了起来,顾丛嘉脑袋疯狂转动,打着哈哈:“苏大总管模仿的很好。”
“看过了苏大总管模仿的,我更想看现场版了。”
昭武帝沉默,顾丛嘉扯扯昭武帝的衣袖,昭武帝不说话,顾丛嘉继续拽拽昭武帝的衣袖。
“……行了。”昭武帝将衣服从顾丛嘉手里扯回来,“幸亏尚衣局衣服质量好,不然某人怕是要把我的衣服扯烂了。”
说着,他瞥顾丛嘉,某人是谁,不言而喻。
顾丛嘉眼睛一亮,威胁道:“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把你这身超贵的衣服弄烂,哦对,还有你的其他贵重收藏。”
众所周知,昭武帝抠门,包括他的衣服,和他的各种收藏,毕竟,这都是钱。
昭武帝:“我真是怕了你了,走走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顾丛嘉:“那我去苏府的事?”
“我还能不同意等着某人来弄坏我的衣服和收藏吗?”
顾丛嘉的声音又变得喜滋滋,甜蜜蜜了起来:“我就知道,父皇最好了。”
昭武帝一脸嫌弃的:“好好说话。”
但,如果忽略他上扬的嘴角,可能更有说服力。
昭武帝看着顾丛嘉走远,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下来,“让影九,影十跟着秦王。”
他淡声吩咐,许是看多了昭武帝对于秦王的宠溺,之前的苏禾得知此消息,一定会震惊,但现在,不就是给秦王两个影卫吗,不就是把自古只保护皇帝的影卫拔出去给秦王两个吗,他,苏禾,已经成长了,绝不会因此而震惊了!
……心里还是微惊的,影卫不同于其他护卫,这是周朝皇帝手里绝对忠于君王的盾,他们个顶个的武功高强,自太祖时期始,他们就是为保护君王而存在——周朝的皇帝有病死的,有老死的,绝没有被暗杀死的。
就连昭武帝那次重伤,也是影卫在关键时期为昭武帝挡下了两箭,不然昭武帝就不是重伤了,是直接殡天了,当然,如此代价,成功也是斐然的——赫塔尔部落主力直接被灭。
现在如此坚实的盾,昭武帝拨给了秦王两个,这是陛下只想着秦王的安全,还是另有隐喻,这支影卫只保护帝王……
苏禾一时心惊,却不敢再想下去,恭敬道:“是。”
昭武帝对秦王和风细雨,就连秦王说威胁陛下,陛下也没说什么,但,那是对秦王。
除秦王外,不会再有任何人。
昭武帝看着远方,深深的叹了口气,突然就体会到孩子的难养,明明派苏禾去苏府,记录,模仿,就是因为顾丛嘉兴致勃勃,想要看苏齐贤破防的时刻,但昭武帝又不想让他去,苏氏倒塌,苏齐贤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万一破罐子破摔对顾丛嘉出手怎么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在顾丛嘉身上,昭武帝体会了太多的提心吊胆和小心翼翼。
但昭武帝也不想拒绝顾丛嘉因此让顾丛嘉心目中的自己被减分。
所以,有了苏禾的表演,刚开始他以为苏禾模仿的不好,让顾丛嘉萌生了想去看现场版的念头,差点让苏禾下去领罚,但是,没想到是,苏禾模仿的很好,反而让顾丛嘉更想去了……
这是怎样都想去呗,昭武帝突然就明悟了,最开始他们俩达成一致的的苏禾亲自去传旨模仿会不会顾丛嘉在纵容他这个老父亲?
这么一想,那时顾丛嘉无奈的笑容,看着他的怪异眼神,好像都有了解释。
然后,顺了一回老父亲,后面一次是无论如何都要去了。
昭武帝这么一想,突然就被气笑了,又想了想,罢罢罢,就当是开阔眼界了——一个百年世族轰然倒塌的见证。
虽然是这么想,但昭武帝必是要将所有潜在危险都排除的——自顾丛嘉在皇宫内中毒以后,昭武帝看顾丛嘉又上了一个台阶。
故而,让影九,影十跟着去,就苏府那些人的水平,必然不可能会伤害到顾丛嘉了。
顾丛嘉还不知道老父亲已经看透了他,现在他高兴于要去看苏齐贤的好戏,于是,让明和给他搭配一身大红色喜庆的衣服。
要去告诉苏齐贤‘好’消息,必须穿得喜庆……顾丛嘉可没忘苏齐贤对他出手的种种,不说毒药,就说之前那传遍京城的流言,说他谋害苏昭仪,恶心到他了,他是什么需要小心翼翼的冷宫皇子吗?苏昭仪?她也当得起他谋害?这不就是告一状的事?
不论是冷宫,还是降位,还是什么……有什么需要他谋害的吗?
虽然这流言因为牵扯到了他父皇,没有多少人信,他也因此被保护,但,还是膈应到了顾丛嘉——他是多卑劣,去下毒谋害一个后宫妃嫔,而不是去找康王的事。
这简直是侮辱他的人格,后面又出了他中毒的事情,好好,小顾记仇从来不嫌晚。
可以得知的是,苏齐贤被砍头的时候,昭武帝一定不会让他去,理由顾丛嘉都能想得到,你还小,惊不得。
那么,他能去看仇敌落魄的好戏只能是昭武帝安排的两次扎心时刻,第一次,老父亲那么想看苏禾记录模仿,那就让苏禾去吧。
而且,昭武帝这扎心力度,第二次才是最狠的。
一直扶持着的皇子给家族捅了最狠最深的一刀,在苏齐贤还觉自己,家族有希望的时候……想想就知道苏齐贤届时脸上的表情有多好看。
顾丛嘉想想就很期待,头一次觉得时间过的真慢。
苏府,不知道昭武帝已经安排好了给他,给苏氏捅关键一刀的苏齐贤,此刻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看着院子里露出的四方的天,苏齐贤眼神坚定,他和苏氏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想也知道,若是苏氏私藏银矿已经下了结论,怎么会是苏禾过来同他说明,而不是大理寺卿前来将苏府下狱,而后上断头台。
既然不是大理寺卿,那么,就证明苏氏私藏银矿的案件还有的审,想必是那些苏氏族人没承认,没有证词吧?
陛下啊陛下,你做的最错的决定就是告诉我最近发生的事情,苏齐贤勾起嘴角,他知道,他就可以盘算,因此而布局,为苏氏力挽狂澜。
若是苏氏族人一直不开口,没有证词,那这个案件就会卡住,在这时,若有另一个大案件出来,且,比苏氏的案件牵扯更多……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苏氏的案件迟迟不能出结果,又有另一桩使朝堂动荡的大案,最后,苏氏的案件会一拖再拖,最后,草草下结论……届时,苏氏便会有机会。
第85章 第85章科举(32)
毕竟,草草结论就代表着不能用私藏银矿这种窃国之罪而夷整个苏氏,其他罪名,诸如谋害秦王,苏盛对陛下不敬等这些罪名再怎么样也不会牵连到九族,顶多也不过是他,他这一脉,整个苏氏家族何其庞大,只要有人能够活下去,那么,他们很快便可以东山再起。
世族底蕴便用于此。
苏丞相想着,面色沉静——他死无所谓,重要的是家族。
苏丞相已然明了,这次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的,虽然他不清楚谋害秦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秦王突然昏迷是铁板钉钉,大理寺调察的证据也有,不然,世族不会退的那么快,毕竟,寒门子弟还在挤压他们在朝堂上的生存空间不是吗?
就是在大理寺那边看到了条理清晰的人证物证,苏齐贤谋害秦王是事实,证据确凿,所以,他们才不掺合了。
谁不知道昭武帝护秦王护的跟眼珠子似的,苏齐贤此举就是在挑昭武帝的逆鳞,想也知道,陛下岂会放过他……怒火中烧的老父亲惹不起,很容易被打死,他们,还是算了吧。
世族打算掺合的时候快,退的更快。故而,为了苏氏能活下去,为了那个震惊朝野的大案,苏齐贤把目光瞄准另一伙人,寒门。
有时候,不是只有盟友才能帮你办成事,敌人也行,甚至敌人办的效果可能还更好一点。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做一点准备。
康王府凄凄惨惨戚戚,康王失了夺储的心力,但陈王府也没好到哪里去。
陈王万万没想到,程尚书居然牵扯到了私藏银矿的大案中,而不是因为苏盛吏部右侍郎的身份而受到牵连。
这还不如被苏盛牵连呢!
“你确定程尚书没有参与苏氏银矿分赃之事?”
陈王端坐于上首,紧紧的盯着程鑫的长子,质疑道。
陈王还是有掌控力的,他确定程氏没有私藏银矿,但程鑫怎么样,不好说,毕竟他干了二十几年的吏部尚书,而自己成年接触朝政其实也没有几年。
再说了,程鑫个人干和整个程氏干动静大小也不一样,作为程氏的家主,程尚书是有能力瞒下东西的。
程尚书的长子,程铄额头上满是汗,面色苍白,但他还是坚定的摇头:“没有,没有,在此事爆出来之前父亲根本不知道此事!”
“王爷,求您救救我父亲。”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地跪父母跪君王,从来没有人向亲王磕头,程铄是第一个。
陈王多疑:“当真没有?”
若是真的没有,大理寺和刑部联合查苏氏私藏银矿案,怎么会查到程鑫身上?还给昭武帝上了奏折。
是昭武帝亲口所说让庄文君好好查的罪名之一,其实说查也不是查他们到底犯没犯过这个罪,陛下金口玉言,他开口说查这件事其实已经证明了这些罪名绝无虚言。他说的查指的是,这些人犯得罪是事实,让庄文君尽快把证据收齐,呈递给他,尽快定罪。
程铄心中有些发冷,但,他面上却是坚定无比:“对天发誓,臣若有半句虚言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陈王心中的怀疑因为这句毒誓打消了大半,在周朝人心中,对天地,对鬼神还是很敬畏的。
陈王叹气:“你发这么重的誓又是何苦,外公我自然是要救的。”
这时,陈王仿佛才看到程铄还跪着,赶忙起身扶他:“这可不兴跪啊。”
程铄顺着力道起身,低声:“多谢王爷。”
决定好了要救程鑫,那么首先就要搞清楚程鑫的私藏银矿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因为什么而定罪的,只有搞清楚了这些,才好发力捞人。
陈王,昭武帝第二子,在康王母族出事,眼见康王再无竞争之力,其他王爷削爵的现在,有的是人想要同其卖个好。
所以,陈王很快就知道了程鑫定罪的起因结果,但知道了,反而不好办了。
只一条,苏盛在喝醉酒对昭武帝口出不敬这件事程鑫早就知道,但为何不上奏?
怕被连累?怕连累你就更应该上奏啊,展现出你的大公无私,第一时间就弹劾了对陛下不恭的下属,这也证明了程鑫是完全忠于陛下的。
但,程鑫没上奏,这不就坏菜了……谋算弄掉苏盛身上吏部右侍郎的官位,然后在上奏弹劾,让苏盛这事只牵连苏齐贤那一边和因同苏氏密谋,分赃银矿进而选择包庇苏盛的不敬……这事的定调很主观,端看昭武帝怎么想。
很显然,昭武帝的想法是第二种。
陈王皱起了眉:“这事,难办。”
帝王多疑。
你总不能去同昭武帝说我其实是想让苏盛这件事只牵连苏齐贤,想了几天,想怎么弄掉苏盛的吏部右侍郎官位,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上奏……捞人也不是这么捞的。
得有证据!
就像现在,就算众所周知苏氏的罪名铁板钉钉,但没有拿到证词,苏氏便还没有定罪。
周朝重礼法,依法治罪,同样,捞人也得依法——你得有证据,说服陛下,证明此人清白,尤其程鑫这件事,要是按他分赃银矿包庇苏盛的事来讲,不端是因为银矿的分赃,也是因为他就是对陛下心怀不满,意欲推翻皇帝,苏盛的话说到了他心里,所以他包庇苏盛这个对手的儿子包庇的那么轻易。
众所周知,一旦扯上造反,那事就无小事,采取的政策一向是宁可杀错绝不放过的。
而且,陈王默然的看着这一封信,信里说程鑫已经认罪画押了……捞人的难度加倍。
现在是苏氏族人死不承认他们私自开采银矿,大理寺和刑部没有足够有力的证词去定下苏氏私自开采银矿这件事。
所以,作为分赃银矿从罪的程鑫还处于牢狱之中,并没有被定下死刑。
但,这也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大理寺和刑部得到足够有力的证词,苏氏完蛋,程鑫也会跟着完蛋。
程铄脸色已经白若薄纸,他也看清了此事的难办,眼底还带有一抹希冀:“王爷,还能救吗?”
陈王叹了口气,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本王记得你是在工部任左侍郎是吗?”
“是。”
“若把你调到吏部,你可愿意?”
看着程铄仓皇的背影,陈王默默叹了口气,子承父业,他也算是对得起外公了。
毕竟,这件事,他真的不好插手,本来他就因为科举拉拢人心,结党营私一事被弹劾,若不是他准备工作做的足,指不定现在怎么样呢。
但就这样,他也被罚闭门思过。
这种情况下,他要是再去碰扯上一点造反的事情,他还活不活了?
程铄回到程府,看着程夫人脸上的希冀,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了。
程夫人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王爷不愿意出手?”
程铄:“王爷,王爷他说将我调到吏部。”
程夫人一下就有些踉跄,朝廷绝不会让一个部里有两个血亲皆是高官,哪怕世族势大,让周朝打破了前朝的规矩——朝堂上绝对不能有两个同姓血亲高官,现在朝堂上倒是能有两个同姓高官,比如苏丞相和吏部右侍郎的苏盛,又比如吏部尚书程尚书和工部左侍郎。
但,绝无可能两人都在一个部里。
若是将程铄调到吏部,以他工部左侍郎的品阶,陛下又没说程氏跟着程鑫分赃银矿之事受牵连,最不济也得是吏部右侍郎,绝无可能往下调,那吏部尚书又怎么可能是程鑫*?
也就是说,程鑫,这次是在劫难逃。
程夫人想清楚这个事,一下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娘!”
今日也是怪了,程铄去了一趟陈王府,回来程府是乱糟糟的,但,苏府也乱糟糟的。
程铄那边顾丛嘉大概知道,程鑫因为大理寺少卿的‘久不承认,难道是因为想等程氏救你,程氏也掺和了银矿之事?!’
迅速认罪,一人做事一人当,是他程鑫利用吏部尚书的权柄分赃银矿,与程氏没有任何关系。
程府混乱,大抵是因为知道程鑫救不出来,有人承受不住……苏府是因为什么?
知道自家殿下好奇心旺盛,尤其是看苏齐贤倒霉看的可乐呵,所以,明和在请教苏禾怎么当殿下心腹的过程中成长了,他早早的便打听到苏府出了什么事。
“什么,苏盛死了?!”
明和:“不仅苏盛,还有苏夫人,也走了。”
顾丛嘉难得无言,这死的是不是太突然了点,很难不怀疑是苏齐贤弄死的。
很显然,众人心中都有这个怀疑,但是,苏齐贤再怎么说也是两朝元老,他也曾为周朝立过功,而且,苏盛也是,曾经的吏部右侍郎,他干的也还行,苏夫人,也是一个书香门第的嫡女。
眼下,苏丞相的嫡长子,曾经的吏部右侍郎去世,苏夫人去世,苏齐贤又血书一封奏折请求埋葬夫人和儿子,这,同意吧,感觉苏齐贤会整幺蛾子,不同意吧,人都死了,苏盛和苏夫人罪不至此——死后曝尸荒野。
昭武帝听着下面吵的跟菜市场似的,有些头疼:“够了!”
“苏氏夷九族的时候,你们也要替他们收尸吗?”
第86章 第86章科举(33)
听出昭武帝的意思,朝堂一下就安静了。
原本他们便是在争论要不要同意苏齐贤想要好好安葬儿子和夫人的事情,赞成同意的朝臣有他们的理由,不赞成的大臣也有他们的原因,谁都说服不了谁,可不就吵成斗鸡眼了。
但现在,昭武帝都表态了,苏氏罪名若定下,窃取朝廷银矿的事完全可以说一声国贼,这样的罪名,他们又怎敢去沾染,去给苏氏族人收尸——不论从哪个方面,都是万万不行的。
苏氏目前朝堂最大的势力便就是苏齐贤这个当朝左相了,苏盛这个吏部右侍郎又死了,苏氏的其他人无一不在五六品的官位上,这样的哪能值得他们豁出去去淌这趟浑水?!
说到底,这场争执不过是因为苏氏目前的罪名还没有明文定下,苏齐贤是当朝左相,且是两朝元老,若是直接否决这项提议,会显得他们太过无情,没有同僚之谊,史书记载也不好看。
所以,为了身后名,就会有人投赞成票。
但,陛下既已开口,表了态,那么他们这些争执都该消弭。
作为右相,庄文君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刻,也要当仁不让,硬着头皮询问昭武帝具体的处理意见,不让风光安葬是一回事,但总不能真的任由苏盛和苏夫人的尸体烂在苏府吧?
他们还是在乎名声的。
昭武帝想了下,“苏盛曾为吏部右侍郎,由吏部安排人安葬,苏王氏……王卿,你们还要这个女儿吗?”
“臣会将苏王氏以平民安葬。”
庄文君退了回去,既已解决,他也不会再因此事触陛下的眉头。
昭武帝这处置让程铄心下凉了一截,苏盛曾为吏部右侍郎,按理来说,他的葬礼应是由礼部安排,而不是由他生前任职的部门主持。
昭武帝此举,无不在诉说苏盛,苏氏的完蛋。
苏氏完蛋,被牵连进银矿分赃的程鑫绝下场不会好。
程铄认清这件事,整个人更颓了,在苏氏还没有彻底定罪的时候,程鑫固然画押,但,由于苏氏还没事,他也暂且安稳着,这就让程铄,程府还心怀希冀。
直到此刻,像是一桶凉水浇到程铄身上,从头到脚,凉的可怕,让他彻底认清事实。
程铄在心里戚戚,而朝堂之上,则早就开启了另一个议题——此届学子们的授官问题。
虽然还没公布,但殿试的排名已经定下,那自然要考虑授官的问题,此届是恩科,本就是因为朝廷缺少人手而特赦的,这倒是没问题。
问题是,突发事件,苏氏要完蛋了,作为京畿第一世族,苏氏占据了朝堂上的高中低位置的不少,且,与此事有关联的,基本上也完蛋。
那就空缺了不少中高官位出来,比如说御史,御史大夫,吏部右侍郎,吏部尚书之位等等。
这些官位同此届才考上的学子没关系,此事的调任和升迁主要还是在朝为官多年的大臣们。
但是,有一个问题就出来了,这些大臣们调任的调任,升迁的升迁,那原有,五六品级的官位便空出来了。
这倒也不难解决,将地方任职上政绩优等的提到他们的位置上就可以了,问题不大。
但,朝臣们一时呆愣,好似没反应过来陛下说了什么。
什么叫‘欲为此届科举学子授六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