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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掉下来一只我之前的常识里没见过的五彩斑斓的蓝的鸟。”徐星辞说。

“蓝色的鸟和红色的鸟?”程九安看不见,只能凭借徐星辞的描述分析,“这两只鸟落下来后在做什么?”

“不是落下来,是掉下来。”徐星辞纠正,“至于在做什么?这个吧,应该算是在扑腾?”

草丛里,两只鸟扑腾着翅膀仿佛想飞,却怎么扑腾都没能飞起来,联系之前两只鸟高空抛物般的英姿,徐星辞冒出个猜测:“这种鸟可能不会飞。”

秘境里的生物跟正常世界里的生物有差别,这很正常,以此类推,秘境里的鸟不会飞没什么奇怪的。

不过不会飞,确实算是个特点,远古时期,空间分界没那么强,秘境和正常世界经常连通,所以秘境里的生物有很大概率被古人看到,相应的,关于它们的描述也很可能流传了下来。

换句话说,如果能分析出这种毛色斑斓且不会飞的鸟对应了哪种流传,那他们就有很大概率能搞清自己身处何处。

这个认知让徐星辞备受鼓舞。

但想了好一会儿,徐星辞也没能把这两个鸟和哪种流传对上号。

“来来来,我再给你仔细描述一下,程教授见多识广,难说认识。”徐星辞又认认真真把两只鸟的外形描述了一遍,描述的时候,重点强调了两只鸟扑腾着走路的艰辛,“有翅膀,不会飞,羽毛色泽艳丽,叫声清脆,这到底是什么鸟?”

程九安:“关于鸟的异闻记载太多了,只凭这些情况没法确定。”

“那我再多找点儿线索。”徐星辞拎起离自己较近的红鸟,谁知他刚把红鸟拎起来,蓝色的那只鸟突然仰头悲愤的叫了。

“呦?还挺护着同伴?”徐星辞挑眉,抓着红鸟晃,他每晃一下,蓝鸟就大叫一声。

就这么叫了三五声后,程九安听不下去了:“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徐星辞拎着红鸟走回程九安身边,拉着他的手,准备往红鸟背上放,“你摸摸看,触感和普通鸟好像没什么差别,翅膀上面也有飞羽,但有飞羽却不会飞,另外翅膀前面”

说着说着,徐星辞顿住,并且按住了程九安正要摸索鸟羽的手。

“先别摸,翅膀前面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徐星辞边说,边拉着鸟翅展开,随着鸟翅彻底展开,在距离羽尖不算太远的位置,徐星辞看见个小小的钩子。

拉开另一侧鸟翅,果然在相同位置也有小钩子。

“为什么是钩子?”徐星辞有点儿诧异,如果是爪子一类的,他还能理解,属于捕食工具嘛,但是钩子?钩子能做什么?

“你是说这鸟翅膀上长了钩子?”程九安也有些诧异。

徐星辞详细描述了钩子的位置和形状,试探着碰了碰,发现并不锋利,才放心地引着程九安把手放上去:“就是这里,你摸摸看。”

程九安指尖刚要碰到,地上那只蓝鸟又开始大叫。

边叫,它边拼命扑腾着朝徐星辞他们冲,可能是受到它的鼓舞,红色的鸟也扑腾起翅膀,嘴里一张一合,仿佛要吐什么东西出来。

不会是要放大招吧?徐星辞赶紧扔开红鸟,展臂护住程九安。

蓝鸟也扑腾着冲过去,舒展翅膀连滚带爬接住了红鸟。

“还挺有情有义?”徐星辞挑眉,话音没落,便诧异得发现接住红鸟后,蓝鸟没收拢翅膀,反而维持着展翅的姿势,翻转翅膀前段,也露出了两个类似钩子的东西。

但和红鸟的钩子不同,蓝鸟的更厚重,开口处却更窄。

调整翅膀位置,蓝鸟将钩子开口处凑近红鸟,极轻微的咔哒声传来,红鸟翅尖上的钩子就这么严丝合缝卡进了蓝鸟钩子的缺口。

可能是成功对接的喜悦太澎湃,卡住后,两只鸟一起高昂着头鸣叫起来。

叽叽喳喳啾啾啾的,和徐星辞他们昨天听了大半天的鸟叫一模一样。鸣叫过后,两只鸟共同扇动翅膀,几乎眨眼的功夫,就冲上了云霄。

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两道合为一体的斑斓彻底消失在天边,徐星辞才回过神,满脸不敢置信:“我好像知道刚刚那两只是什么玩意儿了。”

程九安:“是什么?”

“比翼鸟。”徐星辞深吸口气,“虽说这个猜测听着挺离谱,但那两只鸟,应该就是比翼鸟,在天愿作比翼鸟的那个比翼鸟。”

程九安没出声。

“蓝色和红色,合在一起才能飞,这绝对是比翼鸟才有的特征。”徐星辞笃定。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我们现在很可能是在山海经里。”程九安默默思考片刻,给出最终答案,“山海经第六卷,海外南经,地之所载,六合之间,四海之内,比翼鸟在其东,其为鸟青、赤,两鸟比翼。”

“这你都背得下来?”徐星辞惊奇。

“好歹是教授嘛。”程九安轻轻勾了下嘴角,漆黑的瞳仁里映着朝阳暖融融的光。

很漂亮,也很魅惑,魅惑得徐星辞移不开眼睛。就这么愣愣看了好几秒,徐星辞才记起来应该接话。

“啊,是,教授是不一样。”舔了舔嘴角,徐星辞努力收回黏在程九安脸颊上的目光,暗自告诫自己先想正事。

程九安说这里是海外南经,那这里肯定就是海外南经,徐星辞虽然做不到程九安那样说背就背,但山海经看还是看过的,除了比翼鸟之外,海外南经里还有什么来着?想啊,死脑子快想啊,徐星辞一边皱眉思考,眼睛一边忍不住朝着程九安身上飘。

这会儿太阳又升起来一些,暖融融的阳光不只落在程九安眼眸间,也映红了他白净的双颊,这个场景,跟当时在堰州有些重合,徐星辞心跳莫名快了两拍,抬手想摸程九安脸颊。

指尖眼看着要碰到程九安,徐星辞又皱眉,硬生生收回了手。

身处秘境,危险未知,吃的喝的都没有,程九安又伤又病的,他在这种时候想些有的没的,是脑子进水了吗?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徐星辞努力压制下触碰冲动,死死盯着程九安手中的水煮蛋,轻声道:“你先把东西吃了,吃完我们想想下一步怎么办。”

程九安默默咬了口水煮蛋:“海外南经,除了记载着比翼鸟,还有结匈国、厌火国、三首国这些。”

听着听着,徐星辞终于记起来了,跟山海经海内卷记载各种飞禽走兽不同,海外卷里更多是关于人的记载,但不是正常世界的人,而是生活在秘境里的奇奇怪怪的人。

就比如这个海外南经,它里面记载了长着鸡一样的胸脯的结匈国人,以炭火为生、能口吐火焰的厌火国人,背上长着鸟翅、脸上长着鸟嘴的丹朱国人,胸前有个大洞的贯胸国人,全身漆黑的不死民,另外还有传说中帝尧下葬的狄山,以及另外一个在神话传说中经常登场的火神祝融。

等等,火神祝融?

那个墓地的主人邬王,就自称是祝融多少多少代玄孙。

而且传说中关于祝融的描述,好像就是人面兽身,回忆昨天墓地里见到的火舌和虚影,徐星辞隐约冒出个猜测:“你说,这个墓主,会不会没说大话?”

程九安理解了徐星辞的意思:“你怀疑那个墓地真和祝融有关联?”

祝融本来就是火神,如果墓主真和祝融有关,那打破罐子后凭空出现的火舌,就很可能是祝融的火焰,已知,他们是因为硬抗那波火焰才撕开空间,掉进秘境的,那换句话说,要是他们能找到祝融火焰,也就可以再次撕开空间,回到正常世界。

这个设想,徐星辞昨天也想过,当时他还用它来说服程九安,成功让程九安同意探索,只不过后来知道程九安失明,探索作罢,再后来又知道程九安带着伤,探索这事儿更是提都不用再提了。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们知道了这里是海外南经,也知道海外南经有祝融存在,有祝融存在,能找到火焰的概率大大提升,而且更重要的是,海外南经里都是形形色色的类人生物。

理论上来说,这些生物和人类似,吃的应该也和人差不多,他们俩现在无水无粮的,正急需找到吃的,特别是程九安还病着,没水没粮肯定不行。

看了眼双颊微红的程九安,徐星辞打定主意:“我想来想去,还是应该探索,万一运气好,探索着探索着就捡到吃的了呢?”

“捡?”程九安诡异地沉默了几秒钟,“我怎么觉得,你是想去偷?”

第57章 邬王孤堆13徐星辞正想反驳,程……

徐星辞正想反驳,程九安忽然挑眉笑起来。

“谢谢。”微弯着眼眸,程九安边笑,边轻声道谢,“害徐大少当梁上君子,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徐星辞反驳的措辞,被程九安笑声悉数怼回喉咙里,新的反驳的话又说不出口,毕竟记下人情什么的听起来不顺耳,逻辑上却没问题,只因为不顺耳就反驳过于矫情,不反驳又不爽,徐星辞犹豫再三,最终仗着程九安看不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在徐星辞思来想去的同时,程九安也没闲着。

他脱下披在身上的衣服,摸索着递还给徐星辞,又俯身在地上摸索片刻,摸到根细长的树枝。看他真有抓着树枝当盲杖敲的意思,徐星辞赶紧伸手阻拦:“咱们要去顺手牵羊,你这样动静太大了吧?”

“也是。”程九安想了想,“那我在这等?”

“更不行,山海经都只是大致方位记载,真走起来,不一定要走多久。再说,这有没有卫星导航,就算走到了,我能不能原路找回来也是问题,要走就必须一起。所以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个办法了。”徐星辞拿走程九安手里的树枝,俯身半蹲在他身前,“上来吧,我背你。”

程九安没动。

“快上来啊。”徐星辞催促,“知道你眼睛失明不影响走路,但你现在腰上有伤,烧也没完全退,再跋山涉水的不合适。”

“让你背更不合适。”程九安沉声拒绝,“你一整天没吃东西,需要保存体力。”

“我体力没问题,都跟你说是了国家一级运动员嘛。”徐星辞拽着程九安的手,放到自己肩上,引导他摸了摸肩膀,又往下摸上臂,“平时穿衣服可能不太显,但肌肉都是实打实的,再说堰州的时候,那么高的台子,刀山火海垂直上下的,我都把你背下来了,现在只是背着走平地而已,小case。”

不知道是被徐星辞的话说服了,还是单纯担心再不应声,徐星辞又要拉着他手继续往下摸,程九安最终皱眉点了点头,单手环住徐星辞颈间。

“抱稳哦。”徐星辞笑着把人背起来,背好后,他小心调整姿势,确认程九安没扯到伤口,才迈腿朝前走。

走了没几步,程九安的体温便隔着厚厚的衣服传过来,滚烫的气息也一下下扫过徐星辞脖颈。这是发烧的正常反应,体温升高,呼吸也很灼热,道理徐星辞都懂,但实际上,被这么一下下扫着,他渐渐开始心猿意马。

为了平复心情,徐星辞只能努力回忆海外南经的内容。

在徐星辞的印象里,山海经的海外南经,可以算作一张以灭蒙鸟生活区域为核心所展开的地图,对于其他生物的描述和定位,都是参照着灭蒙鸟来的,例如比翼鸟,就是生活在灭蒙鸟的东边,结匈国则在灭蒙鸟的西南。

他们这次探索主要目的有两个,第一个是找食物和水,第二个是找祝融。

想找食物和水,随便选个有人形生物的方向走就行,想找祝融,则要朝着固定方位走,这个固定方位,也就是祝融所在的狄山范林。但这个固定方位,到底是在灭蒙鸟的哪面,徐星辞其实叫不准。

好在有个能把山海经全篇背诵下来的程九安。

俩人边走边分析,最终确定了前景方向——西南。

按照山海经记载,这个方向要途径羽民国、丹朱国、厌火国和不死民,羽民国,顾名思义,就是长了羽毛的人,徐星辞估摸着,应该跟丹朱国那些背后长翅膀、脸上长鸟嘴的是亲戚,要说身形的话,很有可能跟西方神话里的天使类似。

事实跟徐星辞猜测的差不多,他们朝南走了小半天,远远看见个部落。

部落边缘三三两两站着几个人形生物,身高比人类略矮,翅膀倒是很巨大,雪白雪白的,收拢在背后,远远看过去,徐星辞瞬间想到了Angel。

“这么看起来,东西方神话也算同宗同源?”徐星辞嘀咕。

听徐星辞描述完羽人的模样,程九安小声解释:“可能是远古时期进过相同的秘境,也可能是相似的秘境散落在世界各地吧。”

解释完,程九安想了想,示意徐星辞放自己下来。

程九安:“外国神话里,天使算是友善的代名词,不管是相同的秘境,还是相似的秘境,这些生物外貌类似,习性应该也差不多,我去碰碰运气。”

说完,程九安试探着朝前走。

“碰什么运气?”徐星辞疑惑了一瞬,反应过来,赶紧拽住程九安,“你该不会想去找他们要吧?”

程九安没反驳。

“还真去要?化缘吗?”徐星辞又好奇又好笑,“他们如果真是天使,愿意给还好,不给把你赶走也行。要是万一他们性格很凶残,不只不给,还要咬人打人呢?你眼睛看不见,想跑都跑不了。”

“如果真是很凶残,你去偷一样有被抓的可能。”程九安顿了顿,补充,“你万一被抓,我眼睛看不见、身上有伤,又能跑到哪里去?”

“好像也有道理?”徐星辞被说服了。

但说服归说服,真让程九安自己去冒险肯定不行,俩人商议拉扯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由徐星辞背上程九安,俩人一块去化缘。

化缘这事儿,徐星辞没干过,但他在电视上看过,穿着袈裟的和尚敲敲门,堆上笑脸,说句本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然后就能切入正题了。他虽然不是和尚,但从东土大唐而来这个定位,仔细想想到也算契合?

设想了几秒钟自己背着程九安站在门口,一起说着从东土大唐而来什么,还真是等等,网上是不是有什么奇怪cp来着?如果东土大唐的和尚师徒都能组cp,那他和程九安,一个助理一个教授,岂不是更加有cp感?

当然,如果这个位置能由门口挪到床上,程九安也能披上鲜红嫁衣的话,cp感会更强,想着想着,徐星辞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呢?”程九安疑惑。

“没什么。”这种时候想有的没的不合适,徐星辞清清嗓子,继续朝着部落方向走,走了没几步,他忽然意识到件事——他是对程九安有某种少儿不宜的想法,但他也不是鹿茸吃多了,随时随地都要想,特别是现在这么个情形下,俩人安全都没保障呢,哪来闲情逸致东想西想?

但问题是,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想了不止一次。

这不太对劲。

“那什么,程教授,我跟你说件事哈。”犹豫了几秒钟,徐星辞觉得还是应该说出来,“这事儿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反正我说了,你不许有过激反应。”

“什么事儿?”程九安更加疑惑,“我为什么要有过激反应?”

“没有就好。”徐星辞小声嘀咕完,用更小的声音嘟囔,“我想睡你。”

程九安愣了。

“不会吧?这都听清了?”徐星辞也有点儿错愣。

他本来想的是与其自己胡思乱想,倒不如说出来,说不定真说破了就老实了,不想了呢?不过,这么个环境下,提起这种事情确实不合适,所以下意识里,徐星辞压低音量,就没想让程九安真听清。

谁知道程九安听力过分的好,好到这种几乎含在嗓子眼里的嘟囔都能听清?

“那什么,我”见程九安愣了许久都没出声,徐星辞小心翼翼开口,“你…”

“你刚碰了比翼鸟。”程九安打断他,“估计是比翼鸟带来的影响。”

徐星辞:“哈?”

程九安:“还记得宁堰山里的朱鸟吧?有催情作用。这里的比翼鸟很可能也有类似作用,你别乱想,等作用过去就好了。”

可能是程九安清清冷冷的声音太有说服力,徐星辞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两秒钟,也认可了这种可能,但认可过后,徐星辞并没开心或者释然,反而隐约有点儿不高兴。

又想了两秒钟,徐星辞没能想清不高兴的缘由,只能默默叹了口气,继续朝部落走。默默走了快十分钟,俩人终于到了部落入口,也成功的被入口处那几个长翅膀的家伙发现了。

发现他们的一瞬间,其中一个羽人高昂起头,朝着天上发出声长鸣。

和普通的鸟叫声不同,这个声音更像是人类发出来的。

能发出类似人类的声音,绝对是个好现象,徐星辞赶紧堆上笑脸,竭尽所能地柔声细语解释:“我们不知道怎么来到这儿的,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你们这有吃的吗?”

羽人们直愣愣的看着他。

虽然没懂,但也没攻击,很好,这说明羽人还是挺友善的,徐星辞改成单手拖紧程九安,一边用空出来的手比划,一边重复:“我们,饿了,想要吃的。”

估计是徐星辞朝着嘴巴比划的十分卖力,这次羽人们听懂了,其中一个转身朝部落里跑,另外几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哇哇,看起来是想跟徐星辞交流。

但问题是,这个叽叽喳喳哇哇徐星辞听不懂。

不是汉语、不是英语、也不是徐星辞认知中的其他语言,硬要说的话,有点儿像是用几种音调以特定频率在打节奏。

估计是发现了徐星辞听不懂,羽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站出来个翅膀最大的,伸手一会儿指徐星辞,一会儿指他背上的程九安。

徐星辞:?

指了好一会儿,这个羽人突然转身,随机抓住了旁边的羽人,然后一边指徐星辞和程九安,一边展开翅膀,和旁边的羽人搞起翅膀贴贴。

看着他们努力把两对雪白蓬松的翅膀贴在一起,努力扇翅表演飞行,又一起眼巴巴望过来的模样,徐星辞福至心灵般领悟了。

这些羽人,是把他俩当成人形比翼鸟了!

第58章 邬王孤堆14这种误解出现容易,……

这种误解出现容易,解释起来就难了,特别是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而且到底要不要解释,徐星辞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毕竟,这里面还涉及到另一个问题,如果羽人们喜欢比翼鸟的话,那认下这么个身份不只不亏、还能多得些好处,但是,如果这种喜欢是对食物的喜欢,那就麻烦了。

思考了几秒钟,徐星辞决定先静观其变。

带头的羽人看他俩没反应,瞪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突然凑近,小心翼翼嗅徐星辞手指,嗅着嗅着,羽人瞪圆的眼睛里冒出笃定光芒,回头对着其他羽人激动地叽里呱啦。

其他羽人听完,也跟着激动起来,其中几个甚至舒展着雪白的翅膀,围着徐星辞他们开始跳舞。跳了没一会儿,最开始跑回部落的羽人带着食物回来了,是几条新鲜的鱼。于是,激动着的羽人们又对着拿鱼的羽人叽里哇啦。

拿鱼的羽人听完,把鱼一扔,转身又往回,不只靠脚,还扇上了翅膀,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折返回来,这次他手上拿着的是已经烤熟的鱼。

把香喷喷的烤鱼递给徐星辞,羽人仰起头,满眼渴望地看着他。

徐星辞试探着接过鱼,羽人没什么反应。

理论上来说,他们就是过来化缘的,现在要到了吃的,应该马上离开,但事实上拿着鱼转过身,徐星辞发现身后站了好几个羽人。他试探着再转身,左边,右边也都站了羽人。

这些羽人全都舒展开翅膀,雪白的翅膀一片叠着一片,把徐星辞他们紧紧围在中间。

虽说羽人没做出下一步举动,意思却很明显了。

不让走。

好在羽人们表情倒还是很友善、很愉悦的,其中一些还在对着徐星辞比划,意思是让徐星辞吃烤鱼。

刚刚见识过对方展翅拿烤鱼的速度,徐星辞自认想跑是跑不过的,便低头打量手上的烤鱼,根据他多年混迹厨房的经验,这应该是鲫鱼,普普通通的,和密境外的鲫鱼没什么区别,但徐星辞还是不太放心,保险起见,他揪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确认肉质正常、味道正常,才俯身把程九安放下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程九安双脚踏上地面,压着声音问。

徐星辞一边小声解释,一边把烤鱼放到程九安手上:“既来之则安之,先把肚子填饱吧。”

程九安点点头,接过烤鱼,试探着想咬,却迟迟没下口。

“啊,你看不见,吃鱼不方便。”徐星辞反应过来,借着程九安的手揪了块鱼腹上的肉,仔细摘掉鱼刺,徐星辞把净肉放到程九安嘴边,“来,张嘴。”

程九安沉默着张开嘴,含住徐星辞投喂的鱼肉,无声咀嚼吞咽中,程九安耳根微微红了。

徐星辞喂完一块,又挑下一块,把鱼腹两侧的肉都喂给程九安后,他看着其他部位有点儿犯愁。

鲫鱼刺很多,挑倒是能挑,但想在保证鱼肉完整度的前提下把小刺全挑干净并不容易,尝试了几下后,徐星辞只能尽可能挑一挑,把比较好的肉喂给程九安,至于实在挑不干净、或者破碎的小肉渣,他就顺手丢进自己嘴里。

看着他这个举动,羽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试探着学起来,只不过因为手上没有实物,摘鱼肉喂别人和碎肉自己吃的动作都透着诡异。

徐星辞倒是没时间关注诡不诡异,他一整天没吃饭,说不饿是假的,把能摘的鱼肉都摘出来投喂给程九安后,他把实在挑不了的鱼尾快速干掉,拎着干干净净的鱼骨头对着羽人晃。

化缘嘛,能化缘到第一条,就应该能化到第二条。

事实上,羽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大方,看他没吃饱,之前的羽人连忙又捧出好些烤鱼,除了程九安和徐星辞的份外,围观的羽人也两人一条,边摘鱼肉边喂起来。

两条烤鱼下肚,徐星辞终于有闲心关注起羽人,看他们学着他的样子给同伴摘鱼喂鱼,徐星辞抽了抽嘴角:“这些羽人脑子是不是有点儿不好?”

“他们在干什么?”程九安问。

“当学人精。”徐星辞言简意赅,并不太想展开解释,毕竟羽人们的样子缠缠绵绵的,看起来不像是投喂食物,倒有种在做前戏的感觉,当然,他们学的要不是他的话,徐星辞倒是不介意多看几眼、多吐槽吐槽,可问题是,他们就是照着他学出来的

“天地良心,我喂个鱼肉而已,可没有这么眼神拉丝。”徐星辞小声嘀咕,“你吃个鱼肉也不至于那么娇。”

程九安没吭声,耳根又隐约开始泛红。

好不容易等着羽人们实物表演完,徐星辞拉住程九安,比划着想走。

带头的羽人连忙扇动翅膀把俩人拦住,拦住后,他转着圆溜溜的眼睛想了想,俯身在沙土上画起来。

徐星辞探头看过去,发现羽人画的是个圆。

莫名其妙画个圆,什么意思?徐星辞疑惑地眨巴眨巴眼睛,羽人画完圆后,又在圆旁边画了两个长翅膀的人,然后满眼不舍的把先前的圆擦掉了。

做完这些,他抬头眼巴巴看徐星辞,可能是发现徐星辞没懂,他又低头,在旁边画起新的圆,这次的圆比第一次的小很多,画好后,他在小圆的旁边画了两只翅膀紧扣在一起的鸟。

这下徐星辞懂了,他画的是比翼鸟。

只是画完比翼鸟后,羽人并没有把小圆擦掉,而是在小圆中间画了条裂缝,然后擦掉上半部分,又在空出来的地方画了个小小的鸟。

“这个小圆难道是蛋?”徐星辞小声给程九安描述画面内容,又小声猜测,“如果圆是蛋的话,这些羽人可能、也许、疑似是想说,比翼鸟能生蛋孵化后代,他们不行?”

程九安听完,诡异地沉默了好几秒:“我记得传说里,天使确实都生育能力堪忧。”

看俩人嘀咕了好一会儿,没下一部动作,羽人急切地扇几下翅膀,指着比翼鸟旁边的小鸟,又指刚刚被他画过圆又擦掉的区域。

指了几次后,羽人愈发急躁,翅膀快速扇动卷起砂砾。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为了安抚羽人,徐星辞只能学着他的样子一会儿指小鸟,一会儿指空白。

羽人也跟这他一起指,指完画又指徐星辞和程九安,凭空画了个圆圈,再指周围一圈羽人,徐星辞只能跟瞎比划,就这么比划了几次后,徐星辞突然反映过来,这些羽人是把他们当做了能下蛋的比翼鸟,想让他们传授下蛋方法!

问题是,他们俩哪会儿下蛋啊?!

但是不教点儿什么,这些羽人明显是不会善罢甘休。

看看程九安,又看看比划完以后再次鼓动起翅膀、眼底也露出凶光的羽人,徐星辞背上突然一凉,紧跟着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危险,这意味着有危险。

来不及细想,徐星辞捏着程九安下巴就凑上去。

程九安似乎正想说话,双唇刚张开,就被徐星辞凑过来的唇边抵住,他一怔,手瞬间抬起,在挥出的刹那又硬生生收了力。

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后,徐星辞背后发冷的感觉消失了。

这意味着未知危险解除。

他放开程九安,皱眉看向羽人。

羽人满意地收拢翅膀,有样学样抓着身边的人亲。

徐星辞:

虽然本能发挥作用,他就这么撞大运般控住了局面,但这tm不就等于在给鸟人演小黄片现场教学?

幸亏另外一位教学对象是程九安,要是换个人,徐星辞觉得自己刚刚就不是教学,而是咬着舌头放大招了,不过话说回来,他是看懂了鸟人要攻击,能明白这场教学的必要性,但另一位教学对象

咽了口口水,徐星辞小心翼翼转回头,查看程九安脸色:“事先声明,我也不是说要占你便宜,主要是不亲不行。”

“事先了吗?”程九安脸上没什么表情。

徐星辞眨巴眨巴眼睛,改口:“啊,事后,那不是事先没来得及嘛。”

程九安没吭声。

“真是事发突然,我们刚才要不做点儿什么,这群鸟人绝对要攻击。”徐星辞努力解释,“而且我也就只是碰了一下,没真亲,舌头都没伸出来。”

程九安:“分的还挺细?”

“那肯定啊,法式深吻和浅尝辄止差别大了。”徐星辞随口说完,发现程九安表情有些不太美妙。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占便宜,你用不着这么个表情吧?”撇了撇嘴,徐星辞不爽,“不就是亲一口嘛,睡都睡过,亲一口怎么了?”

“不就是?”程九安沉声将这几个字重复完,突然冷冷笑了,“分的很细致,清楚知道法式深吻和浅尝辄止的差别,亲*都亲上了,还说什么不就是?徐大少看起来,对这些事很有经验?”

徐星辞:“哈?”

“之前亲过不少人吧?”程九安边笑边挑起眉梢,深黑色的双眸跟着沉下去,“之前看你在床上也没多娴熟,还以为是缺少经验,现在看起来,只是单纯技术不好而已。”

徐星辞:“哈??”

“不是,等等,你什么意思?”错愕过后,徐星辞抓住重点,“我技术不好?当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当时不但夸我技术好体力好,还要给我黑卡呢!”

程九安没搭理他。

“做人要诚实,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你不能因为经验不经验的就随便改口。”徐星辞不依不饶输出完,忽然一愣,紧接着目光微转,诧异又期待得看了程九安好一会儿,“哎?我说,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接吻经验丰富,吃醋了吧?”

第59章 邬王孤堆15程九安皱起眉心,还……

程九安皱起眉心,还是不出声。

不出声就是没反驳,没反驳就是默认,默认徐星辞噗呲一声乐了:“程教授,你还真是吃醋了?”

“没有。”程九安否认。

“撒谎。”徐星辞切了一声,“在诚信这方面,你就应该跟我多学学,比如说接吻这事儿,实话跟你说,我大部分经验都来自理论。”

程九安:“也就是说还是实践过。”

“肯定实践过啊。”徐星辞笑起来,眼见程九安眉头蹙得更紧,他勾着嘴角解释,“之前在堰州,我俩大婚那一晚,我亲过你,你忘了?”

程九安一愣:“什么?”

“你不会真忘了吧?”徐星辞也愣了愣,天地良心,那可是他22年来第一次kiss,不说刻骨铭心永世难忘,但少说也能记上个十几二十年的,没成想他这边记着,程九安那边扭头就忘了?

不过也是,他是清清白白才毕业的大学生,但程九安可不是,人家都当上教授了,比他大了五六岁,多活的这五六年里,谈个小恋爱、牵个小手手、亲个小嘴嘴的,多正常?

更有甚者,都有可能上过小床床

电光火石之间,徐星辞突兀记起当时程九安对他的称呼:小鸭鸭。

当时他关注点全在小上,现在想想,没有比较哪来的大和小?程九安既然能管他叫小鸭鸭,那就意味着,程九安见过大鸭鸭!堂堂考古所教授竟然好意思找鸭鸭?!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越想,徐星辞越气,气到后来,他咬着牙根,恶狠狠想:这就是身处秘境没机会,不然他绝对要拉横幅去上访,事业编制的教授去招鸡,不,招鸭,他就不信组织上会同意。

可能是听徐星辞许久没出声,程九安犹豫几秒钟,小声说:“没忘。”

“肯定没忘啊,大小都历历在目呢。”徐星辞哼哼。

程九安:?

“不只历历在目,还拿我比较呢。”徐星辞继续哼哼。

程九安:“你说什么呢?”

徐星辞没回答,只是皱着眉头瞪过去,瞪了两秒钟后,徐星辞又隐约觉得自己做的不太地道,别说程九安这会儿失明了看不见,就算能看见,他好像也没道理瞪人家?

恋爱上床或者招鸭招鸡招凤凰招孔雀的,其实都属于个人自由,就算有违道德,那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儿,何况道德这东西,他本身就不是特别有,自己都没有呢,就更没有立场要求别人有了。

只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要真心平气和不瞪了,徐星辞又做不到,就这么纠结犹豫了一小会儿后,徐星辞扭头,改成瞪羽人。

要不是这些羽人非逼着他表演小黄片,怎么可能引出来后续的事儿?就怪他们!恶狠狠瞪了羽人几眼,徐星辞不解气,改成边瞪边比划。

羽人们正两两抱团对啃,见徐星辞比划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瞪起眼睛跟着学。

徐星辞:

徐星辞更气了,颇有种想咬断舌头,大家一起毁灭的冲动。

可能是看出了他的气愤,羽人们纷纷停下动作,领头的羽人疑惑地看了徐星辞一小会儿,试探着比了两下,看徐星辞没懂,又改成在地上画。

徐星辞皱着眉头看,这次画的还是圆圈,但圆圈旁边的人变成了亲嘴状态。

“亲亲亲,亲死你们算了。”徐星辞气哼哼地翻个白眼。

白眼翻完,徐星辞恶从胆边生,在亲嘴的小人身下连着画了好几个圆圈:“想生蛋是吧,亲啊,继续亲啊,亲的越热烈蛋越多。”

羽人们愣愣看着那些圆圈好一会儿,眼底蹦出激动,抓着身边的人闭上眼睛拼命亲。

效果这么大有点儿出乎徐星辞意料,不过,也算是好事儿。徐星辞试探着朝外挪,挪了两三步,见羽人毫无反应,他回身拉住程九安,带着他一起朝外走。就这么走出去了几十米远,徐星辞回过头,发现羽人们还一对对啃得欢快。

“没被发现。”徐星辞长舒口气,俯身半蹲在程九安面前,“上来,我们赶紧走。”

程九安沉默着揽住徐星辞脖颈。

徐星辞背起程九安快步朝前,走了大半个小时,羽人部落彻底消失在身后,徐星辞才稍微放慢速度。

“现在安全了?”感觉到了速度的变化,程九安低声问。

徐星辞嗯了一声。

“你还在生气?”程九安又问。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徐星辞哼哼。

“是啊,你到底在气什么?”程九安声音里也带着疑惑。

徐星辞:

徐星辞气到连话都懒得说了。

就这么一声不吭背着程九安走到天擦黑,徐星辞终于找到个泉眼。放下程九安,徐星辞折两片树叶当碗,接了些泉水。

浅浅尝了一口,还算甘甜,他回身,把树叶折成的碗递给程九安:“我尝过了,没问题,喝点吧。”

程九安接过树叶碗,没马上喝:“你还在生气?”

“赶紧喝。”徐星辞又折了两片树叶,给自己接了碗水,一碗水下肚,他抹了把嘴,催促,“喝完我们赶紧走,有泉眼的地方一般都有怪,停留太久不安全。”

程九安仰头把水喝光。

“还要吗?”徐星辞问。

程九安摇头。

“那上来,继续走。”徐星辞扔掉树叶,再次背起程九安,就这么又走了快半个小时,在天彻底黑下来前,徐星辞找了个还算隐蔽的树丛,准备当做夜晚的露营点。

说是露营,其实俩人什么装备都没有,引着程九安坐下后,徐星辞脱掉外套。

这一路虽然没怎么搭理程九安,但徐星辞的注意力还是落在程九安身上,隔着衣服传来的灼热,还有一下烫过一下的呼吸,全都彰显着一个事实——程九安的体温又升起来了。

“你”帮程九安盖好衣服,徐星辞犹豫片刻,放柔声音,“很难受吗?”

“还好。”程九安声音清清冷冷的,没什么异样,但没推拒掉衣服,甚至话音落下后,他还扯了扯衣角,试图将自己裹得更紧。

“冷?”徐星辞隔着衣服揽住程九安,试探着把人往怀里带,见程九安没有躲的意思,徐星辞加大力度,把人搂紧。

借着搂抱的姿势,徐星辞偏头,将自己额头抵在程九安额间。滚烫的温度瞬间传了过来,徐星辞皱眉:“怎么烧这么厉害?”

“伤口可能发炎了。”程九安说得随意。

“我看看。”徐星辞想掀程九安衣服,被程九安一把按住。

“别看。”冷声拒绝完,顿了顿,程九安放缓声音解释,“发炎没什么好看的。”

“我也不图好看,我就是想看看严重不严重。”徐星辞不死心。

“没必要看。”程九安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看了也没用,没东西处理,再说你爱干净,看了会难受。”

徐星辞愣了一瞬。

回过神,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那小小的洁癖,好像在程九安身上就没生效过。

能烧成这样,伤口绝对发炎的很厉害,这种发炎的伤口放在别人身上,别说主动看,就是情势所迫不得不看,他也是七个不情八个不愿的,看完后,更是恨不能跳开十万八千里。

可现在伤口在程九安身上,徐星辞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件事,他必须亲自看一眼,哪怕明知道发炎,他也要确认炎症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不亲眼确认,总归不够安心。

“受伤而已,哪有什么干净不干净的嘛,手放开,让我看一眼。”徐星辞一边轻声哄着,一边试图拿开程九安的手,“听话,就看一眼,看完给你讲故事。”

程九安:“我不想听故事。”

“给你唱歌也行。”徐星辞改口,“戏剧、民歌、摇篮曲,你想听什么给你唱什么。”

程九安:“都不想听。”

徐星辞:“那想要什么?你说。”

“要什么都行?”程九安问。

“什么都行。”徐星辞点头。

“那你别生气了,行吗?”程九安低垂眼眸,迟疑片刻,小声说,“堰州的事儿我没忘,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提起来。”

徐星辞没出声。

“还有,你之前说自己才二十出头,那是第一次。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随口一说,但那次,确实是我第一次。”程九安说着说着,脸颊开始发烫,好在本来就在高烧,倒也烫的不是特别明显。

徐星辞错愕得瞪圆眼睛,张了张嘴,话没出口,先笑了。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好不容易找回声音:“不是吧?那你当时还说什么小鸭鸭?搞得好像很在行一样?”

程九安什么都没说,眼眸却垂得更低了,朦胧月光之下,小扇子似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投下两团微抖的黑影。

盯着那两团黑影,徐星辞心底隐约冒出个猜测。

“程教授,你现在”徐星辞试探着问,“是在害羞吗?”

程九安依旧什么都没说。

不出声就是没反驳,没反驳就是默认,默认徐星辞心尖也跟着那两团黑影微微颤了几下,紧接着是某种不合时宜的冲动,徐星辞想捏住程九安下巴狠狠吻上去,也想压住程九安身体,做少儿不宜的事情。

但最终,他只是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小心翼翼拉起程九安衣襟,又轻手轻脚掀开纱布一角。

伤口情况比昨天还要差,徐星辞皱着眉头将纱布贴回去,心里默默盘算起行程。从比翼鸟的领地到祝融领地,中间要经过羽民国、丹朱国、厌火国和不死民,他们今天折腾了一整天,才只过了羽民国,按这个速度到祝融领地也不知道要多久,程九安的伤情明显不适合耽搁,看来明天要提速才行。

另外,有了今天羽人国的境遇,明天经过其他国家的时候要更谨慎些,尽可能不跟原住民打照面,毕竟连最和善的天使暴躁起来都有第二幅嘴脸,什么厌火国不死民的,听着就更不好接触。

想到白天在羽人国的情形,徐星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羽人能把他们认成人形比翼鸟,除了他背着程九安这个造型加持外,应该也跟他曾经抓过比翼鸟脱不开干系。

估计他抓比翼鸟时,在手上留下了气味,羽人闻到了这种气味,才彻底把他们当成比翼鸟,至于到底是什么气味?徐星辞抬手闻了闻,并没闻到什么特别的。

但程九安说了,比翼鸟和朱鸟类似,对人都有催情作用,所以就算闻不到,他现在的举动很可能都是受到这种作用的影响。

被影响了,所以才亲亲爱爱什么的,不论是对他还是对程九安应该都是件挺无语的事,所以就算再想也不可以。当然,如果不是在被影响的情况下,那就另当别论了微微眯了下眼睛,徐星辞偏头看向程九安。

“程教授,想来个法式深吻吗?”舔了舔嘴角,徐星辞笑眯眯强调,“我是说出去以后,等比翼鸟的影响彻底消失,如果你不拒绝的话,我到时候可要伸舌头了哦。”

第60章 邬王孤堆16程九安没有回答,只……

程九安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在徐星辞怀里蹭了两下。

滚烫和柔软穿过布料直抵胸口,徐星辞又狠狠掐了把大腿。借着疼痛的刺激,他勉强维持住表面平静:“睡吧,我守夜。”

可能是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程九安没提换自己来,也没提什么程家保护者的身份和使命,这让徐星辞很是满意,满意到虽说一整天没合过眼,也察觉不到困。

就这么抱着程九安坐了一会儿,徐星辞隐约感觉到程九安体温开始降了。到后半夜,程九安体温差不多降到了正常。

估计是体温降下来后,人也跟着舒服起来,程九安紧锁的眉头终于展开,呼吸声也轻柔安稳了不少。就这么睡了两三个小时,程九安微微转动身体,睁开眼睛。

“怎么了?”徐星辞问。

“我感觉好多了。”程九安坐起身,摸索着把衣服盖到徐星辞身上,“你睡会儿,换我守夜。”

徐星辞:“不用。”

“你一直不睡不行。”程九安沉下声,带着不容抗拒的味道。

“我”徐星辞还想反驳。

程九安抬手,准确按住了徐星辞双唇:“也不全为了你,明天还要麻烦你背我,今天你不睡会儿,我怕你明天把我摔了。”

感受到徐星辞还有开口的意思,程九安手上力度加重,张嘴嘘了一声:“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撑不住或者又烧起来,会叫醒你。”

最终,徐星辞在程九安的强烈要求下闭上眼,一天半没合眼,说不困是假的,几乎才合上眼,徐星辞就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天亮,感受到了明晃晃的阳光,徐星辞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带着朦胧的睡意,他偏头看向程九安。对上程九安深蓝色的眼眸,徐星辞一愣:“你?”

“快天亮的时候,视力恢复了一些。”程九安轻轻勾起嘴角,眉眼也跟着弯出小小的弧度,整个人沐浴在明亮的阳光里,身体仿佛被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很漂亮,也很神圣,徐星辞舔了舔嘴角,有那么一两个瞬间,特别想把这么神圣漂亮的人推倒,然后吃干抹净,当然,就算不能推倒,至少也该伸出舌头来个法式深吻,浅尝一下味道。

不过,还记着曾经抓过比翼鸟的事儿,徐星辞最终只是深吸口气,抬手在程九安眼前晃。

“别晃了,能看见。”程九安这次没打徐星辞手背,只是无奈地拉住了徐星辞乱晃的手,“大概的光影、位置都能看见,只是细节比较模糊。”

看徐星辞没接话,程九安又继续道:“估计再过一两天应该就能彻底恢复了。”

徐星辞愣愣点头,把这段话翻来覆去想了两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你说你眼睛恢复了大半?再过一两天就能彻底恢复了?”猛地瞪圆眼睛,徐星辞亮晶晶的眼眸里涌出笑意,“太好了!”

除了视力恢复了一些外,伤口的情况也有所好转,按程九安给出的解释,是昨天伤口发炎恶化到达巅峰,过了巅峰,今天自然要开始变好。

徐星辞对这个解释并不是特别相信,都发炎了,要是还能自行好转的话,那还要医院和医生何用?但他也没什么理论知识,不知道要从哪里入手反驳。

估计是看出了他的纠结,程九安抬手揉了揉他发顶,轻声笑起来:“程家人能守天下安,跟普通人多少还是有点儿差别。”

这个解释倒也算合理,徐星辞想了想,认可了这个说辞,认可以后,他才意识自己正在被揉脑袋,想激烈反抗,却被揉得心尖发痒,特别是又对上程九安笑盈盈的眼睛,反抗举动最终没能激烈起来。

“行了行了,别揉了,撸狗一样。”小幅度甩两下脑袋,徐星辞拍拍屁股爬起来,“走吧,今天任务还是很繁重的。”

程九安视力恢复了,烧也退了,自己走完全没问题,徐星辞估摸着今天的行进速度能快不少,另外,有羽人的前车之鉴,俩人一致决定:看见大型部落都只远远看着,只在遇到很小的聚落时,再视情况判断要不要靠近。

从露营地离开一路往西南走了一个多小时,四周隐约有了人类活动的痕迹,不过徐星辞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人。

又这么走了十几分钟,远处山腰出现了城墙,能建造城墙,可见这个部落不是特别原始,同时也能说明这个部落里人数众多,这种部落,远远看着就行,走进化缘捡吃的什么的就算了。

但徐星辞还是很好奇,从山脚绕过去的途中,他时不时朝城池打量,打量的多了,终于被他看见个人。

和羽人国类似,这人背上也长着翅膀,但不是雪白的,而是类似于普通鸟类那种棕褐色,另外,嘴巴过分凸起,打眼看上去,有些像鸟喙,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人体型构造都和人类类似,只是本应该是腿的地方,却长着人类的手。

“跟朱鸟好像啊,就是体型小了很多。”徐星辞小声嘟囔。

“按山海经描述,这应该是丹朱国,传说朱鸟是尧帝长子丹朱的化身,一个叫丹朱,一个叫丹朱国,可能有什么渊源。”程九安看了会儿以人手为脚的丹朱人,收回目光,示意徐星辞继续走,“有翅膀速度估计不慢,被他盯上会有麻烦。”

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徐星辞点点头,拉着程九安加速前进。

经过丹朱国是片丛林,虽然算不上遮天蔽日,但胜在树上挂着果子,看长相和苹果差不多,徐星辞爬上树摘了几个,递给程九安一起研究。

经过这么小半天,程九安视力又恢复了一些,他举着果子看了会儿,点头:“可以吃。”

啃了几个果子填饱肚子,俩人继续走了半个多小时,看见个比较小的聚落,小到只有几个石头垒成的房子,人也没几个,房子旁边倒是挂了些疑似肉脯的东西,但俩人刚吃了果子,这会儿不饿,没有去化缘或者捡的必要。

“还是绕过去吧?”徐星辞提议。

程九安头点到一半,忽然微微眯了下眼睛。

“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徐星辞连忙问。

程九安摇头,用目光示意徐星辞朝聚落看:“你看那些人的长相是不是和邬王墓的石像很像?”

“邬王墓的石像脸上一片模糊,像不像的也看不出来吧?”话虽然这么说,但徐星辞还是扭头看过去,这一看,他忍不住笑了,“确实,还真挺像。”

这个聚落里的人,虽然都长着人形,但脸色过分的黑,不是脸色难看的意思,而是单纯的字面意义上的黑,极黑的肤色配上扁平的五官,真有种脸上一片模糊的感觉,偏偏气血太足,舌头又红得厉害,张开嘴的时候,仿佛嘴里含了团火。

“这该不会就是厌火国人吧?”徐星辞猜测,“食炭不知道什么原理,但能喷火,估计是古人眼神不好引发的错觉。”

说着说着,徐星辞忽然咦了一声,之前在墓地里,程九安曾经猜测过,说是那些石像面部很可能还带有装饰,但看现在这么个情形,那些石像的面部更像是写实。

“难得程教授也有猜错的时候。”勾了勾嘴角,徐星辞出声调侃,话音未落,他又突兀收了声——最大的石头房子里走出来了两三个人,跟之前的人不同,这些人脸上都带着面具。

看材质有些像青铜,但比较崭新,并不是常见的青绿色,反而闪烁着金色光芒,面具整体造型类似普通的人脸,没有雕刻任何鸟兽花纹,也没刻图腾,只不过眼睛的位置过于突出,就好像是在扁平的脸上陡然窜出来两个圆柱体。

“这该不会是蚕丛的纵目吧?古蜀国特征?”徐星辞诧异。

程九安也有些诧异:“这个厌火国,跟古蜀国难道有什么渊源?”

但诧异归诧异,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过多探索,又分析了几句,俩人决定继续往前。才走了没几分钟,远远出现一小队厌火国人,为避免迎面遇上,俩人赶紧脚下转弯钻进树丛。

借着树丛遮挡,徐星辞屏气凝神,好奇地盯着这一小队人看。

带头的身材比较高大,带着青铜面罩,看不清脸,不过面罩细节倒是挺清晰的。的确是青铜材质,但跟徐星辞之前见过的古蜀青铜面罩相比,工艺上粗糙不少。

这个人身后,跟了四五个没带面罩的厌火国人,面部扁平,肤色黝黑,头发黑乎乎打着卷紧贴在头皮上,徐星辞越看越觉得有黑种人特质,也不知道是不是秘境里跟秘境外类似,也经历过板块迁移、智人走出非洲什么的。

另外,和双手空空的领头者不同,这些没带面罩的厌火国人每人手上都拎着金属圈,少的一个,多的两到三个,圈的形状不是正圆,而是不太规则的椭圆,其中有两三个圆圈还交叠着扣在一起,徐星辞看了一会儿,隐约冒出种熟悉感。

等这一小队人彻底走远,徐星辞才压着声音开口:“你觉不觉得,那些金属环很像宁堰山里的青铜锁链?”

“确实很相似。”程九安微微颔首,“但不如宁堰山的精细。”

不只不如宁堰山的精细,这些金属环上也没带着封印气息,如果硬要比喻的话,徐星辞想了想,宁堰山的青铜锁链是正品,而厌火国人扛着的这些更像是高仿。

也不知道这些人扛着高仿锁链想做什么?好奇心起,徐星辞稍稍探出头,朝着队伍行进方向瞧,跟他预想不同,这一小队人并没回聚落,反而扛着锁链朝更远处走去,看方向,刚好是徐星辞他们过来的那片丛林。

穿过那片丛林,就是丹朱国领地,已知丹朱国很可能是朱鸟后人,联系宁堰山里见到的情形,徐星辞隐隐冒出个猜测:“他们该不会扛着锁链去捉丹朱国人吧?”

程九安没反驳。

“可是,捉了干什么呢?”徐星辞越想表情越怪异,这些人应该还是处在原始部落阶段,原始部落,那可是会人吃人,所以这些厌火国人,该不会是去捉朱丹国人当食物吧?

要真是这样幸亏他们路上摘了果子充饥,没去厌火国捡食物虽说非我族类,但到底长得跟人差不多,徐星辞对吃人形生物半点兴趣也没有。

估计是看出了徐星辞的脸色不对,程九安轻声安抚:“也不一定是捉来吃,远古时期还有祭祀风俗。”

祭祀什么的,虽然比吃强点儿,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想象了几秒钟开膛破肚、折尸祭祖的血腥场景,徐星辞搓搓胳膊,拉着程九安往前冲:“走走走,赶紧走。”

按照山海经里的记载,经过厌火国,应该就进了不死民领地,但经过厌火国后俩人一直走到天擦黑,都没能看见传说中全身漆黑的不死民,更别提不死民领地里的不死树和赤泉。

又走了一会儿,眼见天要彻底黑下来,俩人环顾四周,找了个小小的山洞当落脚点。

查看山洞情况,确认安全后,徐星辞拉过程九安,扯开他衣服仔细检查,伤口虽然还在红肿,但的确比昨天好了不少。徐星辞欣慰得弯了弯眼睛,又探程九安额头,冰冰凉凉的,完全没有发烧的意思。

“真就这么好了?”虽说欣慰,但徐星辞还是挺诧异,“还有你眼睛,也彻底好了?”

“好了。”程九安笑,“这两天多亏你照顾,今天可以换我守整夜了。”

整夜守起来太累,徐星辞没同意,最终俩人商议好,由程九安负责守上半夜,下半夜换徐星辞。估计是担心程九安不叫醒自己,上半夜徐星辞睡的并不踏实,差不多到午夜就自动醒了。

跟程九安换班以后,徐星辞坐着发了会儿呆,隐约有点儿犯困,这两天又守夜又背人又走路的,精神也时刻处在紧绷状态,这会儿放松下来,疲惫感翻倍来袭。

为了避免疲惫到真睡着,他决定给自己找点儿事做。但山洞就这么大,打量来打量去也打量不出新东西,想了想,徐星辞捡了块石头,开始刨土玩。

刨着刨着,还真被他刨出来个东西,细细长长的弯曲白骨,结构有点儿类似鱼骨,但长得多也细得多,盘旋着埋在土里。打开手机电筒,徐星辞认真盯着这东西看了几秒钟,轻轻皱了皱眉——这东西好像是蛇骨。

但对比普通蛇骨,这东西的脊椎明显粗壮很多,头顶正中间还多了三颗类似山形的凸起,中间一颗最大,另外两颗小些。

盯着这三颗凸起翻来覆去看完,徐星辞沉默片刻,又朝旁边挖,山洞里的土应该是落叶堆积而成的,蓬松柔软,就这么用石头随便刨了一会儿,徐星辞又挖出来另一堆骨头。

和人骨类似,但体型小了很多圈,在这个疑似小型人骨的旁边,还有另一条细长的疑似蛇骨的东西。

两条脑袋上长着山形凸起的“蛇”,还有个缩小版的人把这三样东西结合在一起,徐星辞抿了抿嘴角,轻声叫醒程九安:“你记得山海经里是怎么形容祝融的吗?”

程九安疑惑地睁开眼,轻声道回应:“南方祝融,兽身人面,乘两龙。”

“那关于龙的呢?”徐星辞又问,“特别是关于龙的长相的。”

程九安:“龙的长相山海经里没太多记载,《论衡》里记:龙,马首蛇身,《广雅》里缩有鳞曰蛟龙,有翼曰应龙,有角曰虬龙,无角曰螭龙。”

“我记得《论衡》里还有一句:龙无尺木无以升天。”徐星辞没听见想要的,只能自行提起话头,“这个尺木,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是个博山形的东西?长在龙脑袋上?”

程九安点头,眼底疑惑更浓:“半夜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徐星辞没回答,只是点亮手机电筒,沉默着给他展示刚刚挖掘出来的白骨。

看清白骨的刹那,程九安一怔:“这是龙骨?”

没等徐星辞回答,四周忽然传来细碎的嗡嗡声,就好像有无数只虫子同时煽动翅膀,俩人连忙环顾四周,却连一只虫子的影子都没发现。

“什么情况?该不会挖出龙骨,打破了什么结界吧?”徐星辞连忙把程九安护在身后。刚刚护住,嗡嗡声就大了起来,紧接着空气中传来某种奇怪波动,徐星辞皱眉,盯紧波动中心,很快有个白色的小小光圈凭空出现。

眨眼的功夫,光圈就如水波般扩散,紧接着有个不算很陌生的声音自光圈传来。

“程九安?徐星辞?在不在?在就吱一声。”

徐星辞看看光圈,又看看程九安,不敢置信地眨巴两下眼睛:“这声音,该不会是江牧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