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事不可追,不如现在补上?
偏头看着程九安淡粉色的双唇,徐星辞舔舔嘴角,想往上靠。
可惜还没等靠过去,曹帅和沈吉金就勾肩搭背走了下来,紧接着酒店大门被推开,张秀芳也到了,她身后还跟着个黝黑壮实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头发挺长的,穿着冲锋衣,特别有常年混迹无人区的野人范儿。
“这是**,我们今天进山的向导兼司机,对西山后山那边很熟悉的。”张秀芳拍了拍那人肩膀,从程九安开始做起介绍。
她介绍一个,**就憨笑着跟一个打招呼,等招呼到徐星辞的时候,**愣了愣,小声问:“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徐星辞也有点儿发愣:“没有吧?”
倒不是敷衍,徐星辞是真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么个人,甚至丹阳他之前都没来过。
“不好意思啊,我记错了。”**也没纠结,笑着打完招呼,他招呼大家上车,“西山虽说就在丹阳边上,前山附近也很繁华,但后山还没彻底开发,咱们今天要去的地方是片原始深林,挺险峻的,你们进去以后可得跟紧我。”
徐星辞、曹帅他们默默点头。
**:“还有,山里常有鬼火,黄的蓝的红的绿的都有可能,万一看见了,你们也别害怕,都是含磷有机物燃烧形成的。”
徐星辞、曹帅他们继续默默点头。
**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基本都是山里多么险峻,有多么多的蚊虫蛇兽这一类的,说的差不多了,他环视一圈,询问还有没有其它问题。
徐星辞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我其实,还真有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咱们今天要去张教授捡到青铜器的地方对吧?”徐星辞问。
**点头。
张秀芳也点头:“是啊,我们要去那附近看看,争取找到其他线索。”
“刚刚陈向导说了,那地方是个原始生林,险峻难走,有蛇有野兽,还有含磷有机物燃烧的鬼火什么的,没跟上他会危险重重。”徐星辞看看张秀芳,又看看**,“我有点儿好奇,那么难走的地方,张教授您是怎么一不留神就去了,一不留神捡了堆青铜器,再一不留神安安全全回来的呢?”
第66章 古蜀青铜“墓“6问这句话的时候……
问这句话的时候,徐星辞只是单纯好奇,但话问出口,张秀芳和**的表情眼见的诡异起来。倒不是心怀鬼胎的那种诡异,仔细打量两人神色,徐星辞觉得,这种表情与其说是诡异,不如说是窘迫。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徐星辞越发好奇,“这中间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曹帅和沈吉金也被勾起好奇心:“对啊,张教授,那么危险的地方,您怎么就去了呢?”
程九安静静看了徐星辞一眼,顺着他的目光打量张秀芳。
张秀芳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纠结片刻后,张秀芳轻轻嗓子,红着脸解释:“那天,我和老陈本来想去看鬼火的。”
徐星辞:“看鬼火?”
“西山的鬼火跟别的地方不一样,特别漂亮,见过的情侣都能长长久久的。”**说。
“情侣?”徐星辞反应了一秒钟,微微瞪圆眼睛,“陈向导,你和张教授,你们俩原来是情侣?”
“看不出来吗?”**嘿嘿笑了两声,黝黑的脸上透出点儿红晕,“我感觉自己跟秀芳挺有夫妻相啊。”
徐星辞没吭声。
这俩人无论外形还是气质,怎么看都不是一挂的,**野人范儿拉满,就不像是会谈情说爱的人,张秀芳打眼一看,特别有教导主任的架势,也不像是会涉足情情爱爱的样子,更不像是会浪漫的去看什么鬼火。
但这样的俩人,竟然凑在一起去看鬼火?
“那个鬼火,真有传说中那么神奇?”徐星辞问,“看见过的情侣都能长长久久?”
“真有黄的蓝的红的绿的那么多颜色?”曹帅也问。
到底有没有那么神奇,**和张秀芳答不出来,他们上次进山还没等看见鬼火,就先捡到了青铜器,捡到青铜器,那肯定是要马上带出山的,看鬼火的事儿只能作罢。
至于颜色,**倒是很笃定:“真有,我先前自己进山见过。”
在徐星辞印象里,鬼火一般就只有绿色、蓝色和红色三种,一般常发生在农村墓地附近,因为人体骨骼中含磷,尸体腐烂后会产生磷化氢,磷化氢燃点低,自燃以后形成鬼火。
至于其他颜色,虽说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但徐星辞还真没见过。
青铜钵没有封印能力让人有些失落,可是要真能看见五颜六色的鬼火,倒也不算白来丹阳一趟,特别是这鬼火的寓意还挺好。
戳戳程九安肩膀,徐星辞从座椅旁边探出头:“等会儿我们一起找鬼火。”
程九安偏头看他一眼。
“长长久久,多棒。”徐星辞笑嘻嘻补充。
程九安没拒绝。
但事实上,鬼火没那么容易找到。一行人到了后山脚下,下车跟着**朝深山走,走了快两个小时,才终于到了张秀芳捡到青铜器的地方。
和**描述的一样,这地方就是片原始生林,抬头是不见天日的树荫,低头是半人高的蕨类和野草,这么个地方,和干燥完全不搭边,而磷自然的一个重要条件,就是天气足够干燥。
“这么个地方,真能看见鬼火?”徐星辞有点儿惊讶。
“能。”**拍着胸脯保证,“我之前远远看见过,就是这片,黄的蓝的红的绿的各种颜色,跟过节放的烟花似的。”
“这么个地方,张教授,您是怎么捡着青铜器的啊?”曹帅扒开草丛左看看又看看,有心装好泥铲下两铲子,都没找到合适下铲的地方,“就这地方,就算明知道草底下有青铜器,一般人也看不着。”
“不是在这儿捡的。”张秀芳朝旁边走了几步,示意大家往某棵树下看。
顺着张秀芳指的方向,徐星辞发现有块挺特别的区域。
他不是学植物出身,并不能完全辨认出那块区域的植物都是什么,但4年测绘专业读下来,基本常识还是在的,至少,他能敏锐的察觉出那片植物和其他植物种类不同,另外,还能大概感觉出来,那片区域的植物,应该不是这片森林里的原生种。
在这么个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里,突然出现一大片非原生种的植物,这太奇怪了。徐星辞疑惑地走过去,看了几眼植物,又扒开植物朝下看。
“我就在这发现的那几件青铜器。”张秀芳指着徐星辞扒开的地方,认真解释,“当时,我和老陈在咱们刚刚站的那片找鬼火,找了很久没找到,正丧气呢,忽然看见这边有些奇怪。”
“秀芳怀疑有问题,打算过来仔细看看,一扒开草丛,就看见好几个青铜器。”**也跟着解释。
“这还真跟捡菌子差不多?”曹帅挠挠脑袋,拎着泥铲跟过来。本着有货没货下一铲子的原则,曹帅快速组装好泥铲,选了块地方开工。一铲子打下去,他下意识皱眉。等把铲子提出来后,曹帅小声嘀咕:“不对劲。”
“怎么了?”徐星辞连忙看过去。
泥铲,就是洛阳铲的精进版本,之前算是盗墓贼必备装备,后来被进一步改进,考古所的人也都在用,一般来说,作为老手,一铲子下去,就能大概知道土底下的情况,曹帅虽然年纪不大,但从小跟着村里下过不少地,手上功夫不错,这也*是他能被特招进考古所的原因。
能让曹帅觉得不对劲的,会是什么?看了两眼后,徐星辞也皱起眉。
普通的土挖下去,是均匀的土层,这意味着土没有被翻动过,也就意味着下面没东西。下面有东西的时候,土会被挖开回填,不同年代的土混合在一起,形成类似五花肉的感觉,行里一般叫五花土。
徐星辞虽然没干过偷摸进墓的事儿,但五花土还是见过的,曹帅这铲子挖出来的,虽然不是均匀的土层,但也绝对不是五花土,仔细盯着铲子里的土打量片刻,徐星辞小心翼翼用指尖捻起一撮。
“这东西”捻了几下,徐星辞说,“不是土。”
程九安就着他的手看了看:“应该是煤渣。”
荒无人烟的原始深林里,出现一片煤渣,这事儿比荒无人烟的原始深林出现一片非原生植物还令人费解,徐星辞和程九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疑惑。
**和张秀芳也很惊讶:“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还真没注意,这下面竟然是煤渣?原始森林竟然有人偷倒煤渣?”
徐星辞没接话,默默环顾四周,这距离他们刚刚下车的地方,有接近2小时的路程,一路全靠腿走,就算真有人想要偷倒煤渣,也得先有本事运进来才行。开车是没戏的,难道要靠人力抗吗?
而且根据挖出来的东西看,这些煤渣存在的时间不短了,上面已经积累了一些松散的风化土壤,土壤上也长起来了植物。按说那个年代,对环保要求不是特别高,更没有为了躲避检查偷倒煤渣的道理。所以,这堆煤渣到底怎么情况?
来捡青铜器的地方实地考察,墓穴没发现,鬼火没看见,就只看见一大片离奇的煤渣整件事仿佛就这么陷入了僵局,徐星辞不死心,捏起撮煤渣继续研究。捏着捏着,他忽然感觉衣服被轻轻拽了一下。
回过头,徐星辞看见了欲言又止的沈吉金。
自从进山开始,沈吉金一直没怎么说话,这在徐星辞看来挺好理解,沈吉金胆子小,进山前又被**一顿吓唬,能不腿软掉队就值得表扬了,谈笑风生什么的过于强人所难。
看见徐星辞回头,沈吉金又拽了两下他衣服,才小声说:“丹阳有家钢厂,这种煤,是特供给他们的。”
“这你都能看出来?”徐星辞惊奇。
“能。”沈吉金小声解释,“我们沈家仿金银铜器,从出生就跟煤打交道。”
有了这条线索,调查终于能继续了,一行人翻山越岭出了原始森林,刚上车张秀芳就联系钢厂,听说是为考古工作提供帮助,钢厂也很配合,只是钢厂的所有废料都有特定处理方式,随便乱倒、甚至乱倒进原始森林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发生。
挂断电话,张秀芳皱眉:“这条线索又断了。”
“如果不是废料呢?”程九安轻声提醒。
“什么?”张秀芳没懂。
“程教授的意思是,运过来的时候它们可能还是煤炭。”徐星辞解释。
在深山老林里烧出这么大一片煤渣,听起来比运进来这么大一片煤渣倾倒还神奇,但本来已经够神奇了,再多神奇一点,也没太大关系。
只不过偷运出来煤炭,算是偷窃行为,比偷运煤渣乱倒问题还严重,就算真有,钢厂也不可能认的,最后还是沈吉金联系了家里,找关系打听一圈,终于锁定了目标。
这事儿还要追溯到几十年前,偷运煤炭出来的也不是钢厂,而是特供给钢厂的煤场,准确的说,是煤场某个车间的负责人,据说这个负责人当时急需一大笔钱,刚好有人买煤,他铤而走险运了一批出来。
后来东窗事发,这人下岗没地方可去,刚好沈家为了煅烧买了个小煤矿,把人叫去帮忙,认真算起来,这人也算是沈家手底下打工,这才能让沈吉金打听出来。
当年运煤的位置,这人还记得,就在西山后山不远,运煤的时间也能跟这片煤渣的年代对得上。抱着一线希望,一行人掉转车头,朝这人提供的地址开,眼看着开到后,徐星辞还真远远看见了栋小楼。
第67章 古蜀青铜“墓“7小楼的样式很普……
小楼的样式很普通,一共两层,外加个挺大的院子,建筑墙体和院子围墙都是灰白色的,跟他们来西山的路上见过的那些当地建筑没太大区别。硬要说区别的话,也就是大门特别了点儿,材质不像是常见的铁质或者不锈钢,反而好像是铜。
徐星辞远远看完小楼,探头对着程九安嘀咕:“铜门哎,又贵又容易变形,这家主人的品味可真特别。”
程九安没接话。
“不过想想也是,品味不特别也不可能买那么多煤。”徐星辞自顾自继续,“程教授,你说这人买那么多煤干什么?”
程九安:“说不出来。”
声音清清冷冷的,工作范儿拉得挺满。
“在酒店刚研究完去不去跟你睡,现在装不熟?”徐星辞舔舔嘴角,压着声音吐槽,“九安同志,不是我说,你这样很过分很令人伤心哎。”
程九安偏头看了他一眼。
徐星辞:“过分,伤心。”
程九安转回头,明显不打算搭理他。
徐星辞倒也没指望能被搭理,他只不过闲着没事儿,又看程九安起了范儿,想逗逗他,逗完了徐星辞心满意足,重新把注意力挪回小楼,随着距离越开越近,小楼的更多细节展露出来,院子的大门确实是铜门没错,也确实存在着变形和开裂的问题。
甚至变形和开裂情况比徐星辞预想中还要严重,严重到有些地方已经起翘破洞,另外一些地方虽然看着还完好,但颜色明显不均匀,就像是老旧衣服上左破了个洞,右打了块补丁。
这么个门,没倒也算是奇迹,徐星辞眯了眯眼睛,正打算盯着那些破洞细看,余光忽然扫见程九安正转头看向自己。
他疑惑地收回目光,改成打量程九安:“怎么了?”
“工作中我代表程家,不能丢程家人的脸。”程九安轻声说。
“哈?”徐星辞还沉浸在铜门的补丁和破洞里,没跟上这个节奏。
程九安没展开解释,只是唰一下把头转了回去。
工作中?代表程家?不能丢程家人的脸?徐星辞把这句话小声嘀咕两遍,反应过来,程九安这是在接着上一段解释,想说他不是装不熟,不是故意冷脸,只是在工作中他只是不代表自己,更代表程家,他以自己的身份和徐星辞研究睡不睡、熟不熟没问题,以程家人的身份不行?
“你们程家偶像包袱还挺重啊?”徐星辞噗呲一声笑了。
程九安一动不动,颇有种不管徐星辞说什么都当做听不见的意思。
“程教授?程九安?九安?小安安?”徐星辞又叫了几声,没能换来程九安回头,反而把曹帅叫动了。
“怎么了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哇?”曹帅坐在三人座的中间,一边问,他身体一边朝着徐星辞倾斜,试图把脸贴到车玻璃上,“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徐星辞还没等有反应,之前怎么喊都充耳不闻的程九安忽然回头,冷冷看了曹帅一眼。
“坐好。”程九安说,“车上打闹很危险。”
曹帅愣了愣,想解释自己没打闹,但对上程九安冷冰冰的目光,他沉默几秒,挠了挠脑袋,识趣得拉开了和徐星辞的距离。
“不打闹不打闹,我保证不和小徐助理打闹了。”挪回原位后,曹帅还怕不够,又继续朝着沈吉金那边挤,挤得沈吉金连翻两个白眼,似乎想说什么,接收到曹帅的挤眉弄眼后,沈吉金看看程九安,又看看徐星辞,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但眼睛到是没闭,他一会儿看程九安,一会看徐星辞,一会儿挤眉弄眼回应曹帅。
徐星辞虽说没能彻底理解这阵挤眉弄眼的含义,但吃瓜的意思是跑不了的,不过也不怪俩人要吃瓜,换位思考,要是身为学生,发现教授和助理情况不对劲儿,徐星辞坚信自己瓜吃的比他们还开心。
既然吃瓜是件这么开心的事儿,那本着友善的原则,是不是可以把瓜种的更大一些呢?徐星辞舔舔嘴角,笑眯眯看向前座。
看了几秒钟后,他按耐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种瓜之心,他和程九安现在的关系属于亲也亲了,做也做了,但定是没定下来的,另外,刚刚程九安的意思也挺明显,工作中他代表程家,也就是意味着工作中不应该因私人的事情而牵扯。
更何况,就算程九安能同意牵扯,也愿意公开,他自己这边就真的敢定下来吗?
只有不到半年了,如果这段时间里毫无进展,到时候时间耗尽,他彻底压制不住体内的那个东西
轻轻摇了摇头,徐星辞暗自告诫自己不许再想,这种事情想也没用,更没有意义,与其胡思乱想徒添烦恼,还不如着眼眼下,至于眼下嘛?徐星辞继续打量起铜门。
随着车子越开越近,破破烂烂的大门也越来越清晰,等车子彻底在门前停下后,徐星辞跟着大部队下车,一起盯完破旧的大门,又一起从大门上的破洞往里看。
院子里看起来也挺破破烂烂的,没种植物,只堆着些防雨布。
**操着本地方言喊了两声,没人应答,他试探着推了把铜门,吱呀一声,破烂的铜门就这么被推开了。进了院子后,**又喊了好几声,还是没人应答,于是他如法炮制又推了推房子的门,吱呀一声,房门也被推开了。
“要不?咱进去看看?”**看看张秀芳,又看程九安他们。
“就这么进去,算私闯民宅吧?”张秀芳有些犹豫。
“不进去线索就断了。”程九安说,“陈向导和张教授,麻烦你们检查院子,曹帅和沈吉金负责一楼,我和徐助理去二楼,情况未知,大家都小心一些。”
这安排听起来是挺公平的,俩人一组,每组负责一部分,但院子的情况一览无余,没有检查的必要。一楼的话,徐星辞偏头扫了一眼,按布局一楼应该是客厅,但没什么客厅该有的家具,就只在靠着窗子的位置有把颇具年代感的塑料椅子,也不太需要检查。
院子没东西,一楼也没东西,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有线索,只可能在二楼,换句话说,如果搜索中有危险,也只可能在二楼。
而现在,程九安把这个危险的任务安排给了他们两个。上楼梯的时候,徐星辞凑近程九安,小声嘟囔:“好高兴呢。”
“高兴什么?”程九安莫名其妙。
“高兴深得程教授信任,把二楼这么艰巨的任务分配给我啊。”徐星辞笑眯眯说完,还想再接两句,忽然脚下一顿,紧接着手臂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有危险。
徐星辞单手护住程九安,另一手迅速摘下吊坠。
这会儿他们刚走到一楼和二楼间的缓步台,仰头看上去,并不能完全将二楼情形尽收眼底。但就只是目前看见的区域来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观望了片刻,没能分辨出危险来源,徐星辞迟疑着继续朝上走。
如果说一楼是客厅的话,二楼就是卧室,但跟常见的情况不同,二楼没有划分区域,更没有分割成若干小房间,而是一整个开敞着的巨大的卧室。
卧室里,除了一张硬邦邦的木质床外,还有个巨大的办公桌,也是木质的,刷着黄漆,漆掉了挺多的,打眼看上去斑斑驳驳仿佛生了锈。桌面上压着一整块玻璃,按照徐星辞的经验判断,一般这种玻璃下面都会压着泛黄的照片。
环顾四周,确认除了床和办公桌外再没其他东西,徐星辞试探着迈腿,彻底站上二楼。
被徐星辞刚护住时,程九安微微张开双唇似乎想说话,但看出徐星辞全身紧绷后,他合上唇,静静跟在徐星辞身后。就这么无声跟着徐星辞走上二楼,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了?”程九安压着声音问,“你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说不好。”徐星辞轻轻摇了下头,刚刚走上来的一瞬间,他确认感知到了某种危险,哪怕这会儿走上来了什么都没发生,这种危险感也没消失,但是,这里又确实没有任何危险,这种情况他之前从来没遇到过。
“不知道有什么危险,但应该是有危险。”徐星辞小声叮嘱,“我们小心点。”
程九安轻轻点头,扫了眼木床,便朝着办公桌走过去。
徐星辞赶紧跟上。和他的猜测类似,办公桌巨大的玻璃下面,果然压着照片,但出乎徐星辞意料,那些照片是扣着的,单看背面没有泛黄,材质也不是十几二十年前的那种,反而像是这几年的产品。
将起玻璃抬起条缝,徐星辞随便抽出一张照片,翻过来。
才看了一眼,他就轻轻挑了下眉。
“你来看这东西,好像是张教授捡到的青铜钵?”把照片递给程九安,徐星辞又抽下一张,拍摄的依旧还是青铜钵,连角度和背景都跟之前那张没太大区别,甚至托着青铜钵拍照的那只手,都跟前一张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徐星辞又抽出第三张,这次的背景和角度依旧类似,托着东西的手也一样,但托着的东西不是青铜钵了。看起来更高一些,下面三个脚,侧面两个类似提手的东西。
是青铜鼎。
徐星辞有些诧异,倒不是没见过青铜鼎,这东西虽然金贵,但徐家家业摆在那儿,多少还是经手过一些,何况博物馆里也能看。一般来说,鼎算是烹饪用具,最初的作用是炖煮和放鱼,这也就是意味着它的体型不会很小。
可是跟正常体型可观的青铜鼎不同,照片上这个青铜鼎能被单手托住,这意味着,它应该跟那些青铜钵体型接近。
这么小的青铜鼎,徐星辞之前从没见过。
第68章 古蜀青铜“墓“8除了这个min……
除了这个mini青铜鼎外,其他照片里也是各种各样的mini青铜器,而且和前三张类似,每张照片的拍摄背景都基本一致,青铜器也都是由同一只手托着的。
徐星辞按照照片比划了两下:“这个造型,应该是有人一只手举着青铜器,一只手拿着相机拍。”
程九安点头,认同了这个猜测:“再找找其他线索,你翻抽屉,我检查床。”
徐星辞嗯了一声,放下照片翻抽屉,可惜抽屉里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
程九安那边也没找到有用的东西,这张床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床架子,四条腿和一张木质床板,就是它的全部,床单被罩一律没有,甚至连床垫都没有,要不是床板半新不旧的还残留着些许使用痕迹,简直不像是住过人。
“所以这么一栋楼里,满打满算,就只有这么几张照片?”徐星辞对这么个探索结果不太满意,但满不满意的也找不到更多东西,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徐星辞再次拎起照片,准备往口袋里揣。
程九安按住徐星辞手腕,摇头:“不能带走。”
私闯民宅已经不对了,再私自带走照片好像确实不应该?徐星辞纠结几秒,放下照片,一字排开,摸出手机开始拍,翻拍完所有照片,程九安掀起玻璃,徐星辞把照片一张张放回原位。
确认都复原完了,程九安放下玻璃,示意徐星辞远离办公桌,自己则摸出手机,对着桌子上下左右拍了好几张。
徐星辞:?
“虽然只看照片并不准确,但这些照片上的东西是真品的概率很大。”程九安解释,“如果是真品,那拍照的人就很可能涉嫌盗窃文物,这里算是涉案现场,要尽可能保留。”
顿了顿,程九安补充:“就算第一时间忘记了保留,也要努力还原。”
徐星辞万万没想到,这种情况下,程九安居然还想着保留现场这茬儿。默默竖起大拇指,徐星辞真心夸赞:“教授就是教授,有觉悟。”
但再有觉悟,也解决不了眼下的难题,上车后,程九安把二楼的情况大致讲了讲,徐星辞也把照片每人传了一份。张秀芳他们看着这些照片,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反应也算在徐星辞意料之中。
原本他们奔着买过特供煤这条线索而来,现在买煤的人没找着,却发现了奇怪的照片,照片里除已经发现的青铜钵外,还有缩小版青铜鼎、青铜壶、青铜瓿,以及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青铜圆环,并且看照片的情形,这些东西,十有八九也都是正品。
这等于一个谜题没解开,更多的谜题反而浮出水面,震惊到无言多正常。
何况这些照片里的东西看着都像正品,陡然得知这么多正品不知所踪,对文物工作者可以说是不小的打击。
好在徐星辞从不自诩文物工作者,自然也没受什么打击,到酒店后,他带着住了一晚上三人间的懊悔,笑眯眯挤进了程九安房间。
不过,也只限于挤进去而已,作为文物工作者,程九安对那些照片以及照片里的青铜器十分上心,到酒店后,他先给所里汇报了情况,又一张张照片传进电脑,放大细看。
徐星辞闲着无聊,想逗程九安,又怕挨白眼被赶走,只能跟着一起看照片,看着看着,他轻轻挑了下眉。
“这些照片的背景看起来是山里,位置挺高的。”指着其中某处,徐星辞试探着分析,“这下面应该有棵树,你看侧面的光影,旁边远些的地方还有一棵树,这里,漏出来个树枝,这两种树都是特别高大的乔木,一般来说是天际轮廓线的组层部分,另外还有下面这里,看起来黑乎乎的,放大的话,能看出来其实是凹陷下去的一大片植被。”
程九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完,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这些照片都是在山顶拍的?”
“不止,你再仔细看看背景里的土地。”徐星辞指照片里的地面,笃定,“虽然不太明显,但这些平坦的地方都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些照片是在某个山顶的人工开凿而成的平台拍摄的。”程九安理解了徐星辞的意思,连忙摸出手机联系张秀芳。张秀芳听完也很激动,表示马上问问**附近哪儿有类似的地方。
没一会儿,张秀芳回过来消息,说是没找到相近的地形,但是她在**那儿要来份西山地形图,大家一起找找线索。
看地形图这事儿,还真算是徐星辞的本行,收到图以后,他点开左瞧瞧又看看,很快发现个奇怪的地方,倒不是从图上看出了人工开凿的痕迹,而是这种形状的等高线,通常意味着山顶有洞穴。
对比这个位置和附近山头的距离,结合照片里的树影,以及丹城附近的太阳方位,徐星辞虽说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但百分之七八十的概率还是有的:“这个地方,很可能就是拍照的地方。”
只是,这么一条线索还远远不够,西山后山都是原始生林,就算知道洞穴在哪儿,他们也不一定上得去。
好在**人脉还不错,看完徐星辞给出的区域,他联系其他向导朋友,还真打听出一条可能的进山路线。
但也只是可能而已,而且这条路线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洞,据**某个朋友说,他曾经在那附近的山脚下见过个洞穴,看方位倒是朝着山顶的,但究竟能不能通到山顶,他没进去,叫不准。
徒步穿越洞穴这事儿,徐星辞和程九安算是有经验,毕竟之前朱鸟洞都穿了。
**作为向导,肯定要去,而且他原本就经常搞各种洞穴探险,经验也足。张秀芳倒是没怎么穿过洞穴,但作为能徒步进山找鬼火的人,她体力是在线的,作为文物工作者,她意愿更是在线。
曹帅也对文物很执着,虽说这个执着和张秀芳的执着有点点小区别,但去找寻文物的意愿的是相同。至于沈吉金,他胆小不假,但这次涉及青铜器,他又出自青铜世家,对青铜器的喜爱早已植根在骨子里。
程九安一圈沟通下来,没一个人愿意留守,最终,他只能同意大家第二天一起进洞。
但是第二天进洞前,程九安冷着脸叮嘱:“无论遇见什么都不许擅自行动,更不许乱跑乱走。”
“好的,程教授,我们一定跟好你。”徐星辞带头应完声,又弯着眼睛笑眯眯凑近程九安,“但程教授,你也不许逞强哦。”
程九安看他一眼,脸上是工作中惯常的严肃和冷漠。
徐星辞伸出根手指,隔空对着他眼睛点了点,又点他的腰和胃:“无论哪里,不舒服了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程九安愣了片刻,偏开眼眸,无声笑了。
就这么带着并未遮掩的笑意,程九安率先走进洞口,徐星辞连忙跟上。
曹帅和沈吉金虽然听不清俩人的对话,但氛围是感受到了的,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带着满脸被塞狗粮的一言难尽,默默跟在徐星辞身后。
张秀芳和**则并排走在最后。
一队人就这么排成一串进了洞,走了没一会儿,打头的程九安做了个停顿手势,紧接着俯身查看起什么,徐星辞探头跟着一起看,发现是根锈迹斑斑的铁管。
“这好像是取水管。”程九安举起手电,沿着管道一点点向前,很快看见个水潭,同样的管子水潭里还有两三根。
“有人在这里取水?”徐星辞好奇,“取了水干什么呢?”
程九安摇头,又研究了会儿水管,没能找到更多线索,他想了想,示意继续走。走了十几分钟后,疑惑有了答案,这些取水管中的一条延伸到了一片浅浅的钙化池,钙化池里有些白色的虾和蟹。
这些虾和蟹属于溶洞生物,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所以全身都是近乎透明的白色,徐星辞之前洞穴探险的时候也遇见过,当时向导是这么解释的,但那时候遇见的只是零星几只,也没有引水管之类的设备。
这会儿这么大一片,还有明显是人工设置的引水管,人工饲养的意味十分明显,只是不知道养这么些溶洞虾溶洞蟹用来干什么?还有,在这种地方养东西,是不是需要办理养殖手续?也不知道布置水管的人有没有合法办理?徐星辞越发好奇。
绕过虾蟹池再往前,是个挺大的洞厅,洞厅尽头,是一级级蜿蜒向上的台阶,有高有低,有大有小,并不整齐,但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是挺明显的。
先有虾蟹池,又出现人工开凿的阶梯并不算出人意料,而且这些向上延伸的阶梯的存在,更能证明整体方向是正确的,徐星辞和程九安互换个眼神,沿着阶梯继续前进。
阶梯比徐星辞预想中要长很多,就这么斜着往上走了快半个小时,歪歪扭扭的阶梯还是没有要到头的意思。
刚发现有洞穴的时候,徐星辞曾经设想过,洞里也许有某个隐秘的墓地,那些缩小版的青铜器就是从这个墓地里发掘出来的,但看四周的山势走向,又不像是藏着大墓的样子。
进洞后,特别是看见那几根人工水管后,徐星辞更加确定了,这地方绝对没有墓谁家墓里能建虾蟹养殖池?
没有墓,却那么多青铜器,这就意味着另一个可能——这里,是某个甚至某一派盗墓贼的老巢。
虽然不知道这个或者这伙盗墓贼非法养虾蟹干什么,但这么偷偷潜入对方老巢的事儿,可算不上安全,怎么都不应该是文物工作者来干,而应该是警察或者其他相关部门出面。
拽了拽程九安衣角,徐星辞正想发表观点,背上突兀一冷,汗毛快速立了起来。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衣摆也被拽住了。
“这里不对劲。”边拽徐星辞衣角,曹帅边小声说,“有很可怕的气味。”
第69章 古蜀青铜“墓“9“什么气味?”……
“什么气味?”徐星辞嗅了嗅,除了洞穴特有的阴湿,没嗅出任何特别。
“闻不出来,但很危险。”曹帅声音压得很低,眉头紧锁着,有种如临大敌随时准备拼命的感觉。
看他这样,徐星辞忽然记起来,之前在黄朗坡地铁工地,曹帅也曾经吐槽过气味奇怪,当时徐星辞也是没发现任何问题,后来知道骨笛被貂偷走,徐星辞才意识到,曹帅闻到的应该是貂残留的气味。
可惜,曹帅只能大概闻到气味异常,却没办法仔细分辨出来究竟异常在哪里,不然这个功能还真是挺好用的,训练训练难说能当警犬。
这么个场景下,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太合时宜,但当警犬什么的,想想还是挺好玩儿,徐星辞下意识勾起嘴角,勾着勾着,他忽然察觉有股冷冰冰的视线自前方而来。
猛地抬头,徐星辞发现程九安正回头看过来,目光冷得像要甩飞刀。
不过,这飞刀并不是射向他,而是越过他射向了更后方。
顺着程九安的目光,徐星辞看见了曹帅拽着自己衣角的手。唰一下抽出衣角,徐星辞扭回头,朝程九安无辜眨眼睛:“这可不怪我,是他非要拽我的。”
程九安静静转回头,继续朝阶梯前方望去。
没被搭理,徐星辞也没气馁,他探头,将嘴唇凑近程九安耳畔:“这上面可能有东西,和之前在小楼的感觉很像。”
程九安轻轻点了下头,耳畔不经意擦过徐星辞双唇,他动作一僵,似乎想拉开距离,但又不知为何硬挺着没动。
维持着这么个略显暧昧的姿势,程九安耳根渐渐泛起红色,声线倒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你带他们留在这儿,我上去看看。”
“要去一起去,让曹帅看着他们。”徐星辞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程九安:“曹帅不行,真出了事儿他压不住。”
“压不住就压不住呗。”徐星辞不怎么在意。
他本来就不是多好心多善良的人,和曹帅那几个虽说平时能说说笑笑,但算不上什么过命交情,他们遇上危险,能顺手捞一把徐星辞会捞,费时费力的捞徐星辞都要想想,至于特意留下保护什么的,那属于想都不愿意想,特别是现在,明知道程九安要去冒险,还让他特意留下保护,这事儿更是想都别想。
估计听出了徐星辞的言下之意,程九安轻轻皱了下眉,强调:“他们会有危险。”
“那也是他们的事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进了这行就要有这行的觉悟。”徐星辞笑眯眯说,“但你有危险不行,至少在我这儿,不行。”
程九安眉心还维持着轻锁的状态,目光却有一瞬间微凝。
趁着这个功夫,徐星辞扭头,对曹帅几个一板一眼假传圣旨:“程教授说了,前面不知道什么情况,你们先在这等着,我和他上去看看。”
曹帅几个小声应好。
徐星辞又扭回头,对着程九安道:“程教授,走吧。”
程九安没动,目光里满是不认同。确认徐星辞真没有留下的意思,程九安犹豫片刻,侧身将路让了出来。
“程教授,你该不会想让我自己去吧?”看着这么个情形,徐星辞瞬间懂了,但他并没有迈腿,而是挑着眉梢,重新贴上程九安耳畔,“我可是很担心你有危险,你都不担心我嘛?”
“担心,但你很可靠。”程九安拍了拍徐星辞肩膀,“既然你实在不愿意留下,那只能换我来,至于探路的任务就麻烦你了,小徐助理,你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徐星辞: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愿不愿意的,也只能去了。
只是,设想中双宿双飞的探险之旅变成了形单影只,徐星辞有点儿无奈,又有点儿失落,但倒不至于失望,程九安是程家人,保天下安几乎是程家人融在骨血里的准则,何况他这会儿还顶着教授头衔,教授带着学生出现场,学生出事儿什么的,程九安绝对不会允许发生。
所以在提议的时候,徐星辞就已经做好了独自探索的准备,现在只不过准备成了真。
“行吧,我去就我去。”徐星辞迈腿,从程九安让开的位置蹭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借着暗色掩护,徐星辞不轻不重捏了把程九安屁股:“算你欠我的,晚上要补偿才行。”
捏完,不等程九安给出反应,徐星辞兔子般窜出去几级台阶。
沉寂片刻后,程九安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小心点儿。”
“好。”徐星辞笑嘻嘻摆手回应,回应完,他顺势搓了搓胳膊,虽然只是往上走了几步,胳膊上的汗毛*便竖得更厉害了,背上也隐约有了发冷的意思,这不是个好现象,预示着前方有危险。
好在这个危险程度,应该比荥城墓穴里好一点儿,证据是他这会儿只是背后发冷,冷汗还没冒出来,但话说回来,就算冷汗冒出来了,徐星辞这次也不敢随意开大,上次放那东西出来后,他明显感觉控制起来比以往困难。
这意味着他对那东西的压制力减弱了,换句话说,这意味着那东西对他的抵抗在加强等那东西的抵抗强到一定程度,他压制不住,便会被反制,在被反制之前,一定要找到封印它的东西才行。
边胡思乱想,徐星辞边又沿着台阶走了快十分钟,四周终于开始有了变化。
歪歪扭扭的台阶开始逐渐变长变宽,又走了两三分钟,徐星辞在台阶尽头看见了个小洞厅,黑乎乎的,没什么光亮。举着手电环顾一圈,徐星辞发现洞厅里就只有有个土台子,台子上摆着几只大碗,凑近仔细端详,这些碗不是古董,看起来像是淘宝货,上面还印着什么什么旗舰店的logo。
看完碗,徐星辞继续朝洞厅深处走,走到尽头才发现有个土垒的屏风。越接近屏风,危险感越强烈,就好像绕过屏风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儿。思考了几秒钟,徐星辞决定还是绕过去看看。
他不看,程九安就会去看,与其让程九安看,还不如他看。
就这么抱着有场硬仗要打的准备,徐星辞小心翼翼绕过土屏风,才看了一眼屏风后的情形,他猛地瞪圆眼睛。
并不是有危险。
屏风后面是个特别开阔的空间,粗略估计最少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不过,这并不是令徐星辞震惊的原因,令他震惊的是,在这个开阔空间的最中央,矗立着一根直径最少2m的枯树,树干直冲洞顶,树枝平展着,末端微弯,每个末端上放着个类似灯台的木雕,整体造型十分眼熟,眼熟到让徐星辞有点儿不敢置信。
这是木质的神树。
造型和那棵国宝级的青铜神树几乎一致。
错愕了几秒,徐星辞将目光从木质神树挪到旁边,发现整个空间被这些伸展的树枝大致分割成了四部分,每一部分的洞壁上或雕或画了不少东西,虽说远远的看不清内容,但这么个造型、这么个氛围,徐星辞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进了博物馆。
在荒无人烟的山洞深处,藏着这么个堪比博物馆的地方,这事儿绝对比山洞里非法养虾养蟹和小楼里发现青铜器照片还要震撼,虽然整个空间依旧充斥着未知危险,但徐星辞还是折返回去,把这个情况如实告诉了程九安。
听完徐星辞的描述,程九安也有些惊讶,曹帅他们更是激动到忘乎所以,哪怕明知有危险,也非要上去亲自看看。
再次回到木质神树脚下,徐星辞有了之前的经验,倒是没再展示过多震惊,趁着程九安他们震惊的功夫,徐星辞随便选了个方向,研究起洞壁上的雕刻。
按雕刻的情形看,这应该是个生活场景,很多人正围着几棵树高高抬手,最初,徐星辞以为他们是在摘果子,看着看着,徐星辞又意识到自己想错了,这些人手里没拿果子,反而拿着些类似树叶的东西,也就是说,这些人是在摘树叶。
这些人旁边,还刻着个台子,上面一条条纤细弯曲的线条,台子旁边站了个人,正把疑似树叶的东西朝那些弯曲的线条递。
程九安看完木质神树,发现徐星辞在看壁画,便走过来,顺着徐星辞的目光一起看:“这好像是养蚕的场景。”
“养蚕?”徐星辞看看他,又看那些弯曲线条,“这些弯弯曲曲的东西是蚕?”
“应该是。”程九安指着台子边的人,示意徐星辞仔细看,“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这个人的眼睛是有外突趋势的。”
顺着程九安指的方向,徐星辞眯着眼睛看了两秒:“还真是。”
丹阳这片古时叫做古蜀国,古蜀国的开国国君是号称有着纵目的蚕丛,而这个蚕丛的主要事迹,就是带领古蜀国民种桑养蚕制丝,现在纵目和养蚕都对上了,所以说,这幅壁画,是记载的古蜀国开国时期的历史?
那其他区域会不会也是古蜀国历史?
徐星辞连忙转身打量其他区域,隔着太远,仅靠手电光线看的不算太清楚,但他隐约看到了用不同字体刻出的“柏灌”、“鱼凫”和“鳖灵”。这些字,是古蜀历任帝王的称号,也就是说,这个巨大的疑似私人博物馆的地方,真是记载古蜀历史的?
收回目光,徐星辞疑惑地对着程九安眨巴眼睛:“程教授,你说,这得多么热爱古蜀历史,才会在荒山老林里搞了个古蜀私人博物馆?”
程九安没出声。
徐星辞也没指望程九安能回答,毕竟这情况太离奇了,除了博物馆的主人,没人能回答得了这个问题。
眨巴完眼睛,徐星辞又继续看起洞壁上的雕刻,看着看着,他突然冒出来个疑问。
“我要没记错的话,蚕丛生活的年代换算成中原这边,应该是夏朝?”徐星辞说,“那个年代,算是从游牧文明转变成农耕文明的过渡期,就算这边转换的快,已经进入农耕阶段,但是农耕最开始也不会种经济作物吧?可是这个蚕丛,他放着粮食不种,却带着子民养蚕制丝。”
“制丝造出丝绸,根本目的还是卖了换粮食吧?可是古蜀这片跟中原有地理阻隔,古时候没什么经贸往来,本地人又都养蚕不种地,你说,养出来蚕、做出来丝绸以后,他们卖给谁呢?”徐星辞越说,离程九安越近,说到后来,他干脆把下巴架在了程九安肩上。
第70章 古蜀青铜“墓“10“确实无处可……
“确实无处可卖。所以说,他们以桑蚕为业的目的,有可能不是为了获取丝绸。”程九安没把徐星辞推开,而是维持着这个姿势,顺着徐星辞的思路静静想了一会儿,直到徐星辞偏过头,嘴唇似有似无贴上他耳垂,程九安才抬手弹了徐星辞脑门一下。
“下去。”程九安说,“注意保持端正的工作态度。”
实话实说,这一下弹得很轻,痛是一点儿不痛,但徐星辞还是捂着脑门连连哀嚎。他动静太大,曹帅和张秀芳他们纷纷看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闭嘴。”程九安压着声音瞪徐星辞。
徐星辞乖乖闭上嘴,叫是不叫了,但半点儿打算解释的意思也没有。
“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得不到回应,曹帅和张秀芳几个更着急了。
“没事儿。”看徐星辞实在不搭腔,程九安只能清清嗓子,亲自解释,“徐助理不小心撞到了头。”
“吓我一跳,还以为出来什么妖怪了。”曹帅松了口气,其他人也纷纷转回头,继续看眼前的东西。
程九安收回目光,重新瞪徐星辞。
徐星辞若无其事捡起之前关于蚕丛的话题:“以桑蚕为业不是为了丝绸,那是为了什么啊?”
程九安继续瞪。
顶着死亡凝视,徐星辞自顾自分析:“养蚕除了产丝,我倒是知道还能产蚕砂,就是蚕便便,这东西好像是款中药,性味甘温,活血定痛,但问题是,这东西再好也不能当饭吃吧。”
程九安还是没搭话。
“程教授,你再不理人,我可又要撞头了。”徐星辞笑眯眯看着程九安,“之前独自探险,现在频繁撞头,要说惨,有谁能惨得过我呢。”
“少装可怜。”程九安翻了个白眼,“之前让你自己上来看情况,怎么,不高兴了?”
“不高兴倒不至于。”徐星辞实话实说,“就是有点儿吃醋。”
“吃什么醋?”程九安莫名其妙。
徐星辞:“我把你放在其他人之前,你在我这儿搞众生平等。”
程九安没出声。
“不过你是程家人,众生平等本来就是你的本性,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也知道不应该要求太多。”撇了撇嘴,徐星辞再次提起蚕丛的事儿,“言归正传,你之前说他们以桑蚕为业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丝绸,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猜测。”程九安看了徐星辞几眼,没继续纠结吃醋的话题,“为了获取更多更稳定的食物,从游牧文明转换到农耕文明,文明发展史理论上应该是这样,但桑蚕制成丝绸,不能吃只能交换,受制于地理条件,想交换也不容易,从这个角度来说,农耕时期的古蜀以桑蚕为业并不合理。”
“除非,是另一种情况。”顿了顿,程九安压低音量,“桑或者蚕,本身就是古蜀民的食物,抽丝制绸只是附带。”
“以桑或者蚕为食,哪有这样的人?”愣了一瞬,徐星辞反应过来,“啊,你的意思是,古蜀民有可能不是人。”
顺着这个思路,徐星辞越想越有可能,古代本来时空交界就不是很清晰,又各种妖物横行的,某些非人生物聚集在一起形成部落,培育食物自给自足,这很合理。按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推理,如果说蚕是食物,那古蜀民很可能是某种鸟类,鸟种类太多,不太好猜,但如果桑是食物的话,倒是很好猜测,以桑为食的就只有蚕。
只是蚕养蚕什么的,听起来有点儿玄幻。
还没等徐星辞从这种玄幻中梳理出个头绪,曹帅那边轻呼一声,说是有了不得的发现。
徐星辞和程九安对视一眼,连忙过去。
“这个壁画上竟然刻着天使。”曹帅一边比划,一边指向洞壁,“这是东西方文明的碰撞。”
顺着他指的方向,徐星辞看见副不算大的壁画,看线条和笔锋,和养蚕场景那副壁画出自同一人之手,至于内容这幅壁画上雕刻着的,是个收敛翅膀的羽人。
就是他和程九安不久前刚在秘境里见过的羽人。在羽人的旁边,还用小篆清晰刻着柏灌两个字。
“柏灌,我记得是古蜀国第二任帝王,在蚕丛和鱼凫之间的那一个。”徐星辞迟疑着看向程九安,“这个柏灌,该不会也不是人吧?”
程九安:“关于柏灌的记载并不多,大部分就只有蚕丛氏衰,柏灌氏兴这一条,另外就是后人猜测的,柏灌音同白鹳,可能寓意着这一氏族以白鹳鸟为图腾。如果说柏灌氏不是以白鹳为图腾,而是本身就类似白鹳的话,确实也说得通。”
徐星辞:“何止说得通啊,简直顺理成章,鸟吃蚕,所以蚕丛氏衰,柏灌氏兴,羽人生育能力堪忧,于是柏灌的族人很少,记载也并不多,很快便被鱼凫一族代替了。”
想了想,徐星辞又提问:“现在已知这个柏灌氏来自海外南经,是羽人,那在他之前的蚕丛,会不会也来自海外南经?”
程九安:“海外南经没有类似记载。但海外北经有欧丝之野,还有三桑无枝。欧丝之野在反踵东,一女子跪据树欧丝,三桑无枝,在欧丝东,其木长百仞,无枝。”
“程氏小百科,棒棒哒。”徐星辞由衷称赞,称赞完,他把程九安的话默默重复一遍,乐了,“这不但出处有了,跑来秘境外种桑树的原因也出来了,秘境里虽然有百仞高的三棵桑树,但是树上没有枝叶,这些家伙们没饭吃,只能自力更生跑出来种树。”
徐星辞和程九安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曹帅几个愣愣听完,眼睛渐渐直了。
“你们这说的是什么啊?”看徐星辞终于说完了,曹帅试探着插话,“一会儿山海经,一会儿不是人的?”
张秀芳和**虽然没开口,但也满脸疑惑。
沈吉金倒是没太大反应,不知道是被震惊到做不出表情,还是本来身在六家又有阴阳眼,在这方面的承受力更强一些。
“等会儿再给你们说。”徐星辞懒得展开解释,敷衍着摆摆手,绕开曹帅继续往前。
第一块空间是记载的蚕丛,第二块是柏灌,那理论上来说,第三块记载的应该是鱼凫,徐星辞暗自猜测。
事实上,第三块空间里记载的的确是鱼凫相关内容,跟第二块空间类似,第三块里也有人像,画的应该是鱼凫,背上也长有翅膀,壁画上看不出颜色,徐星辞分辨不出和柏灌翅膀的差别,但鱼凫的嘴巴明显更加凸起,形状有些像鸟喙,另外本应该是腿的地方,长着的是人类的手。
这跟徐星辞他们在秘境里见过的丹朱人几乎一样。
已知,丹朱人是朱鸟后人,所以这个鱼凫,也是朱鸟后人?
一连串分析下来,徐星辞越发惊讶,这个传说中的古蜀国,竟然是山海经生物群落?
不过想想也是,当时在秘境里,他亲眼见到了纵目款的青铜面具,虽不如古蜀这边出土的那么精致,但大致形态是在的,还有那些跟宁堰山锁着朱鸟的锁链很类似的青铜锁链,如果说这里真跟秘境以及朱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是不是意味着,锁着朱鸟的锁链在这附近也很有可能找到?
退一步讲,找不到锁链也不要紧,只要能找到和锁链有类似功效的东西,那他现在的困境岂不是就能解了?
徐星辞有点儿激动。
“怎么了?”程九安疑惑地看他一眼,“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有吗?”徐星辞拍拍脸颊,有心想跟程九安聊几句,又觉得这事儿太复杂,不知道要从何说起,最终,他只是笑眯眯拉住程九安手腕,拽着他往下个区域走,“走走走,让我们看看下个区域有什么。”
按照古蜀国历史,被秦所灭前,古蜀共历经五代,蚕丛、柏灌、鱼凫之后,应该是第四任蜀帝杜宇,然而令徐星辞意外的是,这个区域里记载的却是鳖灵,第五任蜀帝,也是最后一任。
记载的方式跟之前也不太一样,这个区域没有雕刻画像,而是用隶书记着鳖灵生平,据说这个鳖灵,是杜宇在位时期顺水流而下的一具尸体,飘到古蜀境内后,他离奇复活,因为治水才干而当上了古蜀丞相,后来又当上蜀帝。
这些内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也看不出山海经生物存在的痕迹。
只是记载这些东西的隶书徐星辞微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笔锋,又撤回柏灌区域,对照着小篆认真研究,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后,徐星辞确认了,虽说字体不同,但刻这些字的,是同一个人。
只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要把字体换来换去?这中间,有什么讲究吗?
听完徐星辞疑问,程九安也认真打量了那些字体一小会儿:“你确定这些出自同一个人?”
徐星辞:“我们徐家可是号称裁缝,想把真真假假的东西拼合到天衣无缝,辨认笔体字迹是基础中的基础。”
“也对,这是你家专长。”程九安迟疑着又看了一会儿,面色有些凝重,“但辨别年代是我的专长,根据这些雕刻风化程度判断,这两个区域的刻字差了最少两三百年。”
“两三百年?”徐星辞诧异地眨巴两下眼睛,“也就是说,刻字的那东西,最少活了两三百年?”
这倒能解释字体换来换去的原因了,新的字体,是跟着时间推移而慢慢出现的,每一个时间段,都有对应的常用字体,刻字的人只不过是跟着主流在用。
“活的真久啊。”徐星辞忍不住感慨。
程九安轻轻点了点头,面色越发凝重:“对比活得久,我觉得这段内容应该更令你惊讶。”
说完,程九安侧身,示意徐星辞看向某处文字,刚刚角度的关系,这段文字被隐藏在阴影里,徐星辞又急着对比字体,没仔细看。这会儿程九安指出来,徐星辞便认真看起来。
这一看,他下意识咦了一声。
这依旧是段关于鳖灵的描述,记载的日期是鳖灵任丞相治水期间,据说某日鳖灵随杜宇游猎于西山,见异鸟,高丈余,人面鸟身、双足似手,杜宇以藤蔓困其喙,鳖灵以青铜制锁,囚之于山坳。
徐星辞:“人面鸟身、双足似手,以青铜制锁囚之,这说的,不就是我们见过的那只朱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