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漠视“就是许星闲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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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下旬到七月上旬的半个月,是山叶县的梅雨季。
其实从早点的时候就能明显感到雨水频繁,到这半个月更是几乎见不到太阳,天上稍稍从云层泄下点光影都是奇观。
空气潮湿闷热,出行也变得不方便,但县里的人都不抱怨,因为从往年的历史来看,这半个月若是下雨少了,定会导致大旱。
舒适度差点总比饿肚子强。
周日时,叶忍和许星闲醒得有些晚,房顶上仍是雨水不断敲打的声音,屋外也是哗哗雨声,不绝如缕。
许星闲醒来后,先摸了下叶忍的额头,确定已经退烧了。
“啊天还黑着呢?”叶忍迷迷糊糊地说。
许星闲说:“还在下雨,阴天看不见太阳。”
叶忍往他怀里拱了拱,闷声说:“你是不是要走了?”
许星闲拿过放在床头的手表看了眼,已经八点多了。
不知道爸妈他们回来没有。
他思虑时,客厅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请问有人吗?”一道声音传来。
叶忍立马抬起头,惊愕地看向门口。
除了许星闲,怎么可能还有人主动来找他?难道是爸妈回来了?
看着叶忍跃跃欲试的样子,许星闲却把他摁了回去,走下床给他掖好毯子:“别动,我去看看。”
他走出门,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许画蝶。
“小蝶?”
“哥哥,早上好啊。”
许画蝶走了进来,将手里拎的一袋早餐放在桌子上,然后收起雨伞。
“怎么过来了?”许星闲瞥了眼塑料袋,里面装的是两份米线。
“关心你们啊,突然说溺水,外面雨还下这么大,好可怕。”许画蝶打量着四周,抿了抿唇,压低声音说,“我听同学说了,这里人把他家房子烧了。”
许星闲“嗯”了声。
许画蝶垂眸看着斑驳的地面,深深吸了口气。
“许闪闪,到底是谁啊?”
叶忍揉着头发走了出来,一看见许画蝶立马愣住了。
许画蝶笑着招手:“早上好。”
“早上好”叶忍缩了下脖子,带着兴奋的眸光暗了下去。
许星闲用手指给他顺了顺头发,说:“怎么出来了,多躺会儿。”
“我饿了,就起了。”叶忍闻着飘在空气里的香味说。
许星闲:“你躺着,我喂你。”
叶忍:“得了吧,谁躺着吃饭啊,你喂什么?喂咳!”
他想说“口水啊”,但意识到许画蝶在这,顿时住嘴了。
许星闲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说了,吃饭吧。”
三个人都坐了下来,叶忍揭开盖后狼吞虎咽起来,昨晚就喝了那一包中药都没吃东西,现在饿得肚子都瘪了。
许画蝶看他不到一分钟就吃了一半,问着:“够吗,要不要我再出去买点?”
“不用了。”许星闲说,把另一份也推给了叶忍,“我待会儿自己出去买吃的。”
叶忍倒是不客气,吃完一份打了个长嗝,立马又吃起第二份,生猛的样子把许画蝶看笑了。
许星闲问:“爸妈还没回来?”
听到这,许画蝶收敛了笑容,说:“我来的时候爸妈打电话了,说下大雨路上堵,大概下午两点多到。”
许星闲垂眸,若有所思。
叶忍看到他的表情,很快猜到了,笑着说:“你快点回家吧,你爸妈要是知道你跟我睡,肯定吓死了。”
许星闲和许画蝶一齐看向他。
叶忍一时愣住了:“干嘛?”
许星闲只说:“没什么,吃完饭得把药喝了。”
“还喝?”叶忍大惊,“我没事了!”
“没事也得喝。”许星闲残忍说道,立刻从袋里又拿出一包来,放到米线旁边。
叶忍觉得这米线瞬间不香了。
客厅里沉默了会儿,许画蝶看了会儿外面的雨,说:“雨下得好大啊,这边梅雨季一直这样?”
许星闲:“嗯,比临安那边时间短些,但是雨量更大。”
许画蝶点了点头,察觉到许星闲和叶忍之间有些沉默后,起身说:“没事了我先回家吧,这周作业有点多,哥哥你看也尽量早点吧,赶在爸妈回家之后就不好了。”
许星闲点头:“嗯,我知道。”
许画蝶走到门口撑开伞,朝他们挥了下手离开了。
叶忍就着嘴里还残留着的番茄味,立马咬开药包灌进嘴里,但最后还是被苦得打了个哆嗦。
许星闲还以为他冷了,从屋里拿了毯子给他裹上。
他走到门口,叶忍急忙问他:“你要走了?”
许星闲说:“我出去买点菜,把剩下两顿饭给你做好了再走。”
叶忍笑了:“许闪闪,你对我可真好呀。”
许星闲也不禁笑了:“对你这么好,你不表示点什么?”
叶忍:“点什么?”
许星闲:“你说呢?”
他闭上了眼睛,叶忍心领神会,两三步蹦跶到面前,一下子跳起来,抱着许星闲亲了上去。
“快点回来。”他盯着许星闲说。
“乖乖在家等着。”许星闲微笑道,撑开雨伞也走进了雨幕之中。
叶忍躺回床上,静静听着雨声,或许是药汤的效果,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许星闲已经回来了,在厨房给他做好了饭。
蒸了一大锅米饭,炒了点菜,不过因为不好储存,还是买了点不容易坏的熏肉,另外还有一些速食冲泡食品。
许星闲说:“先吃熟的,这些天都下雨,不愿意出门就吃方便面。”
叶忍疑惑道:“什么意思?我不得去上学啊。”
许星闲:“哪能那么快就去学校。”
叶忍听这话可急了,立马说:“我肯定得去啊!我还得补习呢,高三他们都毕业走了,剩下不到一年我可不想浪费,我要跟你一起上大学,许闪闪。”
他蹙着眉一口气说完,许星闲看到他急切的样子,心里酸麻麻的。
“好。”许星闲揉了揉他的头,“那就明天学校见。”
叶忍紧蹙的眉间松开了,在昏暗的厨房里露出明媚的笑容。
等叶忍吃完饭、喝了药之后,许星闲又帮他把屋子打扫了一遍,才把叶忍送他的生日礼物装进书包里,又拎着几个装满的垃圾袋走出门。
回到家时已经两点了,好在许龙和周碧菡回来的比预料的要晚一些,没有发现他的行踪。
不过许星闲看到两人进屋后的表情并不好,回到家后一言不发,直接就上了楼,晚饭都没出来吃。
他寻思着,大概是生意上不顺利,不过这样的话应该就不会把注意力放他身上了。
许星闲如此幸灾乐祸地想-
第二天早上,雨停下来了,但是天空仍然阴沉混沌。
路旁的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有工人正在修坏掉的灯。
因为路面湿滑,再想到放学时或许会赶上下雨,许星闲没有骑自行车,撑着雨伞慢慢走。
到主干路时,他忽然听到一阵不寻常的音乐声。
走上天桥望去,他发现不远处有一列穿白衣的队伍,看清楚领头的人后,他的瞳孔骤然一缩,立马跑了下去,追到队伍前。
“高僧?”他看着领头穿白衣的人。
高僧转头,认出了他:“是那天来寺庙的同学吧。”
许星闲点头,看着他身上的丧服说:“*这是”
“大哥去世了。”高僧缓缓垂下头。
许星闲心里一紧,想到之前在寺庙听高僧说过相关的事情。
许星闲:“山爷前天我还去他那拿药了。”
高僧:“世事无常啊。”
许星闲倾了下上身:“我来这后得到山爷很多帮助,明天我会去吊唁,请您节哀顺变。”
高僧点了下头,继续引领着队伍向前。
许星闲在原地注视了会儿,等队伍走远才继续向学校走去。
因为这个小插曲,时间稍稍有些迟了,他加快步速,走得匆匆,想着赶紧去学校见叶忍,却在经过一条小巷时看到了一伙惹人厌的混混。
是刘骥他们,以及陈小杰。
许星闲停在了原地,蹙眉看着前方。
那伙人也注意到他了,刘骥打头说:“我草,大少爷又出现了,怎么,又要救人?”
许星闲没回答他的话,而是转眼盯着陈小杰看,陈小杰对上他的视线,感受到压迫力后眼神躲闪。
“要打架吗,大少爷?”刘骥又说了句。
许星闲收回视线,脸色重新换成一如往常的清冷,径直从一伙人面前走过,一句话都没说。
刘骥在后面嗤笑了声,对着陈小杰说:“人家不愿搭理你了,嗯?你他吗不带钱还敢来学校?还他吗躲着?嗯?”
下一刻,许星闲就听到身后响起一声击打,随着就是一阵哭嚎,然后是更猛烈的击打声-
教室里,叶忍拿着一本初中语文书正在看,余光瞄到许星闲进门后,他朗诵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他背得很流畅,但许星闲却发呆似的,走过来整理书包,一言不发。
叶忍停了下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许闪闪,想什么呢?”
“嗯?”许星闲回过神来,看到他手里的课本笑了下,“在背书?”
叶忍:“对啊,陋室铭。”
他合上书继续开背,背完之后,许星闲给他圈了几个重点词。
上课铃声响起后,老师刚从前门进来没几分钟,后门猛地被撞开了。
全教室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向后看去。
刘骥一伙人却跟无事发生一样,自顾自地坐在座位上。
其他人都不敢言语,只有叶忍说:“有没有素质啊?局子里蹲一个月都教不会你迟到要敲门打报告?”
刘骥转头朝向他:“你他吗去局子里瞧瞧,谁他吗教你这破玩意?”
叶忍嘁了一声:“我才不去,我要是蹲局子,一天都觉得丢脸死,两天我真得死!你这没皮脸的东西。”
刘骥:“草,你光白拿人东西早晚得蹲!”
叶忍:“我不是都说了吗,那是房子抵的,这里的人谁敢说不欠我?”
刘骥朝他骂了一声,嫌膈应又直接出了教室。
叶忍得意一笑,许星闲则向后门口瞧了眼。
老师继续上课,中途窗外又响起了雨声,叶忍觉得好像有雨丝吹进来了,于是伸手去推窗户。
当窗户咔哒一声到头时,后门突然被敲了几下。
教室里的人又看过去,就见到脸色沉重又别扭的陈娟。
她清了下嗓子,看着许星闲说:“许星闲,出来一下。”
许星闲和叶忍对视了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叶忍觉得陈娟的表情很奇怪,再联想到许星闲进门时的表情也不对劲,他心里莫名发慌。
他朝讲台上瞧了眼,轻手轻脚地跟了出去。
一路跟着走到了胡滔的办公室,他看着两人走进去后,卧下身子悄悄挪到门口墙角,从门缝里偷偷看进去。
胡滔站在办公桌前,陈娟和许星闲进去后正对着他,而在办公桌的侧边,坐着一个人。
“小杰”叶忍错愕地皱起眉。
陈小杰现在的状态可以说相当惨烈,鼻青脸肿,嘴角和鼻孔下都流血了,现在正拿棉布堵着,手臂上也是划伤,没有流出血来,但一道道血痕鼓着,十分骇人。
叶忍看到胡滔表情难堪地说:“陈小杰,你确定吗?”
然后,他就看到陈小杰站了起来,抬手指着许星闲说:“就是许星闲打的。”
一双眼睛,冰冷又阴沉,比过窗外昏暗的天。
第42章 封禁你在梦里有没有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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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叶忍猛地撞开门,冲着屋子里大喊。
其他人都看向了他。
闷雷滚滚,雨下得更大了。
“叶忍?”陈娟走到他旁边,想将他拉出去,“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掺和了。”
叶忍却甩开她的手,看着陈小杰:“小杰,你是不是被刘骥他们威胁了?”
他直接将猜疑说出口,却没想到陈小杰像是瞬间疯了一般,朝他大吼:“你瞎猜什么!就是许星闲打的!”
陈小杰喊完,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在场的人向门口看去,发现是刘骥的那几个跟班。
“我们作证!就是许星闲打的,就在校前那条废弃的巷子里!”他们挺着胸膛说。
胡滔蹙眉看着走进办公室的这几个男生,烦躁地喘出口气。
他知道这些人平时都不老实,这时候出现得也太巧合了。
“陈小杰。”胡滔说,“许星闲打你的话,为什么他身上一点伤都看不到?你难道不挣扎、不反抗吗?”
听到这话,陈小杰突然抽泣起来:“他下手这么重,我不敢还手,怕他把我打死”
“小杰你”
叶忍想去拉陈小杰,但许星闲却先拉住了他。
他看向许星闲,许星闲不着痕迹地凑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声只有他能听清的话。
“你相信我就足够了。”
叶忍顿住了。
许星闲看向陈小杰说:“我没有打你,我从巷里经过,看到的是你被刘骥和——”
他指着刚走来的几个男生:“他们,在打你。”
他如此说道。
但是,这种事情肯定听不得没受伤的人怎么说,被揍惨的陈小杰摇头坚定道:“就是许星闲打的。”
双方都不承认对方的话,也没有切实的证据。
胡滔和陈娟对视了眼,沉默了会儿说:“你们先都回去,学校会联系警方协助调查。”
刘骥的几个跟班却揶揄道:“主任,你这是打算糊弄事吧?说着调查,放几天也没结果,还剩半个月就期末考了,一过暑假这事是不是就翻篇了啊?”
“胡说八道!”胡滔猛地拍桌。
陈娟说:“同学们都先回教室,等着学校调查,陈小杰我带你去医院,如果真打了,是谁都肯定不会放过。”
那几个男生冷笑了声,还说:“呵,陈小杰你放心,我们替你做主!”
说完,他们盯了许星闲和叶忍一眼,转身走了。
陈娟朝许星闲使了个眼色,许星闲和叶忍也一起出去了。
叶忍抓着许星闲的手臂,抬眸看他:“小杰他肯定是被刘骥吓唬了,我去找他说说。”
“调查了肯定能知道他在撒谎,而且,”许星闲反抓住他的手,眼神狠厉,“我确实想揍死他。”
“啊?”叶忍停住了脚步,表情愣愣的,“为什么?”
许星闲注视着他的眼睛说:“因为前天我带你上岸后,看到他从对岸跑了。”
“什么?”叶忍惊讶地睁大了眼。
许星闲继续说:“周末没给你说,因为我觉得你把他当朋友看,没证据你不会相信,但是今天出了这事,我得告诉你,星,要小心他。”
“小杰他”
叶忍难以置信,沉默着低下了头。
两人走回教室,其他人都看着他们,刘骥率先冲着许星闲喊了声:“恃强凌弱大少爷回来喽!”
许星闲瞥了他一眼,没搭理,而叶忍则没听进去,还在思索陈小杰的事。
后半节课,教室里窃语不断,夹在嘈杂雨声中,惹人心烦神乱。
上午时,刘骥一伙人学着之前叶忍那样,往作业本上写满了“许星闲欺负同学”,然后到走廊里边跑边扔,弄得校园里人尽皆知。
许星闲去卫生间时,很多人也不像之前那样往前凑了,都聚在一起悄悄盯着他小声议论。
许画蝶听到小道消息后,惊讶地上来询问情况,不过许星闲只让她别多想,有人问就说学校会还他清白,许画蝶只能烦恼地回了教室。
中午到了食堂,叶忍实在忍受不了周围怪异的目光,猛地拍桌而起。
“有完没完!”他朝人群大喊,平时嬉皮笑脸的表情难得严肃起来。
整个食堂立马安静了。
叶忍狠狠吐了口气,坐下来看许星闲淡定吃饭的模样,撇嘴说:“许闪闪,你就不生气?”
“我说了,只要你相信我就够了。”许星闲往他碗里放了个鸡翅。
叶忍:“你就这么能忍?”
许星闲:“我不都能忍着十年没跟你接触吗?”
叶忍微微一怔,嘁笑:“那能一样吗?”
许星闲:“没事,正好没人烦我了。”
叶忍:“我靠,你还挺会想。”
但是光自己这么想肯定不行,午休时,陈娟回到了学校,匆匆上楼把许星闲叫了出去。
她说:“主任跟你爸妈通电话说了这事,你爸那边的意思是先让你回家待着,最近别来上学了。”
许星闲垂眸无言,叶忍却急着说:“他没打人,凭什么让他走啊?”
陈娟无奈道:“这事得等调查结果出来了再说,现在在风头上,许老板担心影响风评,也怕许星闲在学校听太多闲话影响心理健康。”
“这”叶忍皱着眉,无话可说了。
许星闲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担心,我回去待几天,你好好学习,快要期末考了。”
陈娟看着二人不舍的表情,也说:“有问题来办公室找老师,我得等月底才走。”
叶忍撇了撇嘴,只能妥协道:“好吧。”
雨还没停,许星闲把一些重要课本试题收拾进书包后,叶忍跟着他一路走到教学楼门口。
他抬头在许星闲唇上亲了下,耷拉着眉毛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许星闲想了想说:“期末考试的时候肯定能。”
“那还得等好久,我还想跟你亲嘴呢。”叶忍唉叹一声,“这些天得怎么熬。”
许星闲亲了下他,说:“攒着,等我回来亲个够。”
叶忍点了下头,但心里还是怅然若失。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校门口,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从车上下来,撑着一把伞往这边走。
应该就是来接许星闲的人了,叶忍想着,看许星闲要走了,又忍不住紧紧抱了他一下,呼吸着对方身上好闻的味道。
“能早就早点回来。”叶忍说。
“嗯。”
许星闲揉了揉他的头发,撑开雨伞走了下来,跟着司机一起走进汽车里。
叶忍看着汽车跑开,等在门口看不到后,又急忙跑到楼上,望着雨雾中的黑影渐渐消失。
他闭上眼深深呼吸了口气,而后又紧抿着唇皱起眉-
下午,高二1班教室里空了好几个座位,陈小杰估计去家里养伤了,刘骥那伙人闹完之后也不见了踪影。
叶忍朝后坐着,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座位心里不是滋味,强忍着不耐烦的心情上了一节课,他终于也离开了教室。
他打着伞走在湿漉漉、雾蒙蒙的街上,要去的目的地很清晰,就是奶奶家,但是他心里还犹豫着,因为他一直把陈小杰当朋友,完全没想过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而且,陈小杰是奶奶的孙子,就算陈小杰真是坏蛋,他又能怎样呢?
把陈小杰打一顿?奶奶肯定不允许,也会心疼,他下不去手。
走得再犹豫,叶忍也终究要面对奶奶的家门。
他鼓足气走进去,奶奶正坐在檐下编扇子,见到他后站起身。
“奶奶。”
“小忍?”
叶忍说:“小杰受伤了,我来看看他。”
奶奶垂下头:“他说是小许打的。”
“不是!”叶忍立即否认,“我、我去跟小杰谈谈。”
说完,他立马进屋跑上楼,敲响了陈小杰的卧室门。
“小杰?能开门吗,我想跟你谈谈。”他说。
“不谈,滚。”里面传出声音。
叶忍将手掌按在门上说:“小杰,许星闲不是这样的人,奶奶说骗人会遭雷劈的。”
陈小杰:“谁知道是不是,可能跟你待一起久了,就发疯了。”
叶忍双眸放大,瞳仁有些颤动:“小杰你是不是讨厌我?”
“谁不讨厌你?”
听到这个回答,叶忍心里被狠狠割了一口。
他咬着牙说:“为什么?我明明救了你,许星闲说上周末看到你在岸上,是真的吗?”
里面沉默了,叶忍静等片刻,手掌碰触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陈小杰眼眸猩红,瞪着他说:“救了又怎么样?我被你救了之后,原本的朋友全都不理我了!爸妈也是因为你碰了我才独自出去打工!不然他们肯定带我一起走!”
叶忍注视着他的眼睛,听呆了。
他原先还觉得陈小杰会感激他,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一直埋怨着“被救了一命”这件事。
陈小杰又说:“是,刘骥他们是让我说这些伤是许星闲打出来的,不过我自己也想看看到底会怎么样。”
“什么?”
“我被你碰了一下,别人就不理我了,许星闲这些天跟你走那么近,还他吗俩男的接吻,那么恶心,别人居然都当没看见?凭什么他那么招人喜欢?性格又不好,还是个死同性恋!”
陈小杰本就被揍破相了,现在气愤嫉妒的表情更让他的脸狰狞扭曲。
这一番话彻底摧毁了他在叶忍心中的形象,叶忍心中仅存的怜悯彻底销毁。
他蹙眉严肃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撒谎?”
陈小杰嗤笑一声:“也不算撒谎吧?他不是把刘骥他们打狠了吗,所以刘骥他们出局子之后才恨不得拿我当沙包出气,源头上就是他导致的。”
“你真该打。”叶忍冷冷说。
陈小杰被他的表情和语气惊了下,回过神后又轻笑了声:“你跟他在一起,还真是染上他的气质了。”
说完,他走回屋里,咣的一声摔上了门。
叶忍咬牙看着面前的门,猛地抬脚,但又克制地放下。
他走下楼梯,奶奶问他:“怎么摔门了?”
叶忍撇开视线说:“风刮的。”
他说了再见,拾起雨伞又走进雨中,气愤的心情让他连身后奶奶叫他的声音都没听到-
许星闲不在学校,叶忍学得心不在蔫。
县城里的雨下个不停,久久挥散不去的阴云让人心头沉闷,甚至有人开始怀念前些日子里炽热的阳光和聒噪的蝉鸣了。
他闲散地在校园里漫步,带着淡淡忧郁的模样竟让一些人说他“气质变好了”,而且他白金色的头发,成了阴雨天气中唯一的闪亮,令人心情灿烂。
星期二,叶忍照常在教学楼各层的走廊中踱步,经过高一1班教室时,许画蝶看到了他,走了出来。
“叶忍。”她叫了声。
叶忍停下来,转过身。
许画蝶说:“哥哥没事,在家正常学习呢,他也让我给你说不用担心,然后这里有封信,他写给你的。”
叶忍看到许画蝶从兜里抽出一个信封,双眼一亮,迅速接了过来。
他急不可耐地拆开来看,上面写的是——
【星,我在家学习,没被骂,你不用担心。最近下雨路上都很滑,千万别像上次那样翻墙找过来,而且现在家里多了保安巡逻,被逮住就坏了。学习一定不要断,去找老师们问,等我回来抽查你。】
叶忍读着信,脸上不禁露出甜蜜的笑容。经过的人看到他这副模样,都面面相觑,绕着他走。
许画蝶倒是从他纯真的脸上看出了可爱,好像能稍微理解许星闲为什么中意他了。
她主动问:“你要回信吗?我帮你拿回去。”
叶忍喜出望外:“真的?”
许画蝶笑着点了下头。
“我现在就去写!”叶忍立马拿着信跑回了教室。
接下来几天,两人就靠着许画蝶传信联系。
星期二,叶忍写下了第一封回信。
【学着呢学着呢,许闪闪你太不相信我了,呵!你怎么就觉得我会去找你啊?我才不傻呢。天天都是阴天,你窝在家里可别长出蘑菇来。】
他在下面画了个自认为神似许星闲的火柴人,然后往身上添了好几朵蘑菇。
仍然用的许星闲最初给来的信封,他将许星闲的信留下,然后把自己的信塞进去,给了许画蝶。
星期三,许星闲回信。
【一直待在家里确实很烦,整天见不到阳光、见不到你,都没精神了。昨天晚上我梦到你了,真想跟肖申克一样挖个地道。我想去找你了,星。】
叶忍不认识肖申克,但明白挖地道的意思,心想许星闲真是太饥渴了。
不过,他自己也是这样的感受。
【没精神要多吃饭,有力气才能挖地道,我今天九点睡觉,我们梦里见!】
在将信塞进信封时,他忽然灵机一动,跑进校园花坛里摘了些玫瑰花瓣,然后捣烂,将泥膏状的花瓣抹在嘴唇上,然后在信纸上亲出个唇印。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然后将信交给许画蝶。
星期四,许星闲回信。
【你也要好好吃饭,昨晚在梦里没看到你,只有一片黑,把我吓醒了,你看到我了吗?星。】
他没提唇印的事情,但是在下面,许星闲也印了个自己的唇印,带着玫瑰味,应该也是摘的玫瑰花瓣。
叶忍看着那个唇印,惊喜地捧起来贴在自己唇上,觉得不够,又朝那个红印猛亲了好几下,直到把那染在纸上的玫瑰红几乎都沾自己唇上才罢休。
【许闪闪你真胆小,我没做梦所以没看到你,但是我有上次生日拍的照片,看照片就见到你啦。】
星期五,许星闲回信。
【嗯,我也把照片拿出来了,但是有点忍不住,差点对你的照片犯错,我觉得自己真成变态了。明天就星期六了,下个星期我争取能回去,乖乖等我。】
叶忍不明白他说的“犯错”和“变态”指的是什么,但是得知了下星期许星闲很可能回学校,他就被兴奋冲昏头了。
这天,他没有再写回信。
仿佛,这样就能确保许星闲真能在下周回来。
带着这样的期待,叶忍在周末都没出门,生怕万一出去遭雷劈了再也见不到许星闲。而且,他在家也拼命抑制脸上的笑意,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悲伤一些,觉得这样,他真正的快乐才不会被莫名其妙的东西抢先占领。
当星期一终于到来,叶忍起了个大早就去了学校。
六点钟,阴云密布的天地间暗沉沉的,给人的压迫感很重。
上学路上,叶忍遇到好几次蚂蚁排成一条线搬家,他像是在为大餐做准备一样,每次都会停下来,等蚂蚁过完才继续走。
他觉得自己如此行善积德,老天肯定会把许星闲送到他面前。
第一个到达学校,叶忍迅速爬上楼,推开门就喊:“许闪闪!”
一个人都没有。
他去看前面的钟表,才发现来得太早了。
心间闪过一丝失落,但他告诉自己是来得太早了,再等等就能见到许星闲了。
他打开灯,沮丧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余光瞥到许星闲课桌的一刹那,瞬间怔住了。
原本干净的桌面,现在被黑色记号笔写了一大堆侮辱性的文字。
校园暴力、恃强凌弱、缩头乌龟、玩弄女生、死人密密麻麻的,连四条桌腿都被写满了。
太过分了。
叶忍紧紧攥起拳头,胸口起伏着。
教室里不断走进人来,就看到叶忍拿着橡皮在擦许星闲的课桌,仔细看清上面的字迹后都震惊了。
叶忍的表情生冷,他们也不敢当面多说什么,只能在背后悄悄议论。
记号笔的字迹很难擦,叶忍擦了半天也就把一个字擦模糊了点而已。
在他正感到烦躁时,井文文忽然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地往课桌上扔了条湿抹布,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开了。
叶忍愣了下,转而拿起湿布去擦,可擦了会儿还是不掉,他啧了一声,重新用橡皮去擦,一下子竟然就擦出一道干净的痕迹!
他惊讶地睁大眼,拿着橡皮在被湿布沾湿的地方擦,可以很容易擦掉了。
他松了口气,继续擦除笔迹。
直到刘骥走进教室,叶忍立马站起来,指着课桌瞪着他喊:“刘骥,是不是你写的!”
刘骥看着被擦干净一半的课桌,歪嘴笑着:“你有证据吗?”
叶忍:“除了你谁干这事?别人可都喜欢许星闲,肯定不会写这些东西。”
刘骥:“说不定是陈小杰写的呢?他是被揍的,他嫌疑最大,我们可没这闲工夫。”
他们几个人坐了下来,开始聊天。
叶忍很生气,但确实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只能作罢。
他先把许星闲的课桌擦干净,然后就静静等许星闲回来,但是上了课,许星闲还是没出现。
忐忑不安地等待了一整节课,他在下课铃声响起后,迅速冲出了教室。
来到高一1班教室前,他找出许画蝶问:“你哥今天能不能来?”
许画蝶说:“哥哥可能要期末考试才能回来。”
叶忍激动的心情瞬间沉下去了。
许画蝶说:“要不要再帮你递封信?”
叶忍盯了她一眼,抿了抿唇说:“先不了吧,谢谢。”
他垂下头叹了口气,转身走回教室。
上午的几节课,他勉强支棱着脑袋看了会儿书,但吃过午饭后,他就觉得很疲累,或许是周末两天激动的心情把精力耗光了。
从下午第一节课开始,他就趴在课桌上睡觉,中途被上下课的铃声和几阵雷声吵醒,断断续续地睡到了放学。
最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把他从昏睡中拉扯回来。
他缓缓睁开眼,听到了刘骥讨人厌的声音。
“没拿钱还敢来学校?故意挑衅呢是不是?”
陈小杰被吓得低着头,声音颤抖:“我回来收拾书包。”
刘骥一把揪住陈小杰的衣领:“谁他吗问你这个了?我问你钱哪!让你拿钱!拿什么破书包!”
刘骥抓起他的书包,直接从后门扔出去了,他使了劲,那书包直接越过栏杆掉下了楼。
教室里的人见状,都不敢靠近,纷纷拿好书包急着向外走。
叶忍这时候清醒了,瞬间站了起来,急冲冲走过去,将刘骥抓陈小杰衣领的手甩开。
“我靠,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敢抢钱?”叶忍瞪着他,然后又朝向还没走的人,“你们看到没!就是刘骥干的!他们栽赃许星闲!”
“你他吗瞎说什么?”刘骥推了他一把。
不过在现在在学校里,他确实不太敢明着动手。
刘骥嗤笑一声,忽然朝着几个跟班说:“他拿不出来,那我们自己去拿呗。”
“对,我知道他奶奶开了个杂货店,里边东西不少!”
一人说道,紧接着,几个人就催促着“走走走”,都跑出了教室。
叶忍听他们的话不对劲,给陈小杰说:“小杰你报警吧,他们可能去抢店了!”
说完,他也跟着跑出了教室。
刘骥一伙人跑在前面,叶忍在后面追,边追边喊:“站住!你们敢抢我报警了!”
前面的人却不理他,嘴里呜吼呜吼的,像猴子似的叫喊着。
声音很大,传到了各个楼层,许画蝶走出门时差点被他们撞到,急忙闪了开,再看过去才发现跑在最后面的好像是叶忍。
她站在栏杆后向下看,不一会儿就看到几个男生跑下了楼,叶忍仍然在后面追。
旁边的朋友也在看,说:“哇,好吓人啊,刘骥那伙强盗这是又组团行动了吗,哎?灾星怎么跟在他们后面?加入他们团伙了?”
许画蝶疑惑道:“什么组团行动?”
朋友说:“刘骥那伙人很坏的,他们爸妈好像都在外打工,没人管他们,然后他们经常去偷甚至抢一些商店的东西,小学初中就好几次,但是那时候年龄小,没怎么管他们,高中抢了几次都蹲看守所了。”
许画蝶听见这,眼神转了转,想到叶忍在后面追他们,总感觉不对劲。
她抿了下唇,说:“小美,你是不是有电话卡?可以借我用用吗?”
朋友愣了下说:“可以啊,不过都放学了,小蝶你家就有电话吧,很急吗?”
许画蝶稍稍蹙眉,看向已经没了叶忍身影的校园,点了点头。
在夏天,白昼再长也抵不过粘稠滞重的乌云。
五点多钟,整个县城已经完全变得漆黑,远山浑浊,雨声嘈杂,街道旁的路灯下是湿淋淋的光晕,疾速窜过几道人影。
一阵雷声,响彻山城。
第43章 疼痛“许闪闪我好想你啊……
43
啪嗒、啪嗒、啪嗒——
叶忍飞奔在淌满雨水的路上,头发被狂风吹得乱舞,蓝白色的校服在刚进入雨幕中的一瞬间就被淋透了,贴在身体上,让他本就清瘦的身影显得更加单薄。
路边的树木疯狂摇晃着,枝叶碰撞之间,将豆大的雨滴揉得细碎,摩擦的声音涌入耳中,让人喘不上气来。
刘骥一伙人都骑着不知从哪弄来的自行车,叶忍却因为车座被雨淋了没有骑来,此刻万分后悔。
前面的男生还转过头来嘲笑他:“跑快点啊!那么慢,我们搬空了你都追不上!”
他们大笑起来,又加快了速度。
叶忍已经跑得不得不用口呼吸了,他看着距离越来越远的那群人,咬了咬牙猛地侧身,扒着湿滑的墙角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脚下高度不一的石板路长满青苔,雨水从高处流泻到低处,湍急得如同瀑布一般,跑在上面很容易摔倒。
而且这条巷子里没有路灯,完全漆黑,叶忍几乎是在盲跑。
不过即使环境恶劣,他也没有摔倒一次,没有撞上任何障碍物。
雨声很大,可他现在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从学校到杂货店,走大路要将近五公里,而且有一段不短的上坡,绕小道则只有一半的距离。
叶忍终于跑出巷口,见到了点光亮,他用足全力,心肺简直要爆炸了。
一跃跳上台阶边栏,他直接滑了下去,迅速转头跑到杂货店前。
甚至比刘骥他们早到了一步。
杂货店前的灯还开着,不过窗口已经关上了,叶忍扒着窗口从一道缝往里瞧,没有发现奶奶的身影。
应该是已经走了。
奶奶总是会在没有星星月亮的晚上开着灯,给路过的人借点光亮,防止磕碰摔倒。
叶忍稍稍松出了口气。
对于抢东西,他倒是不太怕,最怕的是那伙人急了眼把奶奶伤到。
那可就坏了。
前方传来一阵喧嚣,叶忍看过去,就发现了在朦胧雨幕中的人影,就是刘骥那伙人。
他们骑了过来,看到叶忍后都惊了。
“我草?你还会瞬间移动?什么时候跑前边去了?”刘骥说。
叶忍大喘着气,喊道:“对!我就是有超能力!害怕了吗?害怕就赶紧滚!不然饶不了你们!”
刘骥:“草,开个玩笑你他吗还嘚瑟上了?看不把你揍成哑巴!”
他说着,一群人都把自行车扔在地上,气势汹汹地朝叶忍靠近。
叶忍紧张得咽了下口水,他想着肯定要自己先动手打残一个,不然后面的局势只会更加不利。
眼睛向四处张望着,最终他猛地搬起余光瞄到的长凳,向前跨了一步,直接抡向刘骥的脑袋!
“啊——!”刘骥痛苦地大叫一声,整个人直接被抡倒在地,抬手去摸被砸的地方,摸出了一手的血。
鲜血直流,被雨水冲到地上。
叶忍怔怔地看着地上的血流,再看着手里的长凳,或许是年份已久,他坐了十多年的长凳就这样砸成了两半。
“他吗的!揍死他!往死里揍!我草他吗的!”刘骥发疯似的怒吼,撑着地面站起来,瞬间朝叶忍扑了过去。
叶忍扔掉一半的长凳,拿着另一半防御。
可这样也只能抵挡身前和两侧,刚推开两个人,他的后背就被猛踹了一脚,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趴在了地上。
“咳——”
胸膛撞在坚硬的石板上,他觉得脏腑都碎裂开了。
对方见他摔得起不了身,乘势而上,全都围在他旁边使劲用脚踢他,一边踢,一边大声笑着。
“灾星就该死!踩死你也没人可怜你!”
每一脚踢在身上,叶忍都觉得跟一颗炸弹在身上爆了似的,但即使浑身疼得发抽,他也没有蜷缩起身子怯懦地防卫,而是竭力忍着痛感,紧紧瞪着眼睛,逮住一个时机,霎时伸手抱住一个人的腿,猛地一拉。
那人一下子摔倒在地,让其他人的动作停了一瞬。
叶忍就趁这机会,翻身骑到那人身上*,使劲挥拳揍在对方脸上。
一颗牙齿,飞了出来。
“草!你他吗的!”那人的同伴大叫一声,跟另一个人架着叶忍的胳膊将他扯开。
刘骥正要迎面给他致命的一拳,一道光痕却忽然从他眼里划过。
那是跳出衣领的项链上的星星反射的杂货店上的黄色灯光的痕迹。
“这他吗什么东西,这么亮?”刘骥走近,抓住那颗星星。
他拽项链的力气很大,勒得叶忍脖子瞬间出现一道红痕。
刘骥掂了掂项链,惊喜道:“我草,这东西还挺沉,真金子?”
“滚!”叶忍双眸猩红地瞪着他,大喊,“不准你碰!”
他使劲挣扎着,抬脚去踹,却又被另一个人抱住了双腿。
刘骥更加相信这东西值钱了,拎着项链拉起来。
叶忍感受着项链划过后颈和头发,眼睁睁看着项链越来越往上,马上就要脱离开了。
然而,就在项链爬到后脑勺的位置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喊声。
“星——!”
在项链上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叶忍猛地眺望前方,就看到一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在深深的黑夜和薄薄的白雾中逐渐清晰。
刘骥转头看去的一刹那,一辆自行车迎面飞来。
“啊——!”
刘骥大喊一声,整个人被自行车压倒在地,身上蔓延起疼痛,一时在地上蜷缩起来,无法站起。
许星闲冲了过来,看着叶忍身上的瘀青和血痕,眼里瞬间挤满心疼和愤怒。
“星。”
他带着哭腔叫了一声,转而又狠厉地一拳两脚,将束缚叶忍身体的三个人揍倒在地。
喧噪的暴雨中,陷入短暂的沉寂,只留下雨声哗哗作响。
许星闲立刻将叶忍抱在怀里,哽咽着叫他的名字。
“星星对不起”
“许闪闪我好想你啊。”
叶忍趴在他的胸膛上,贪婪地呼吸着许久未嗅到的对方身上的气息,即使已被雨水冲散得几乎消失,但对他来说也极为明显。
许星闲将自己的上衣脱下,盖在叶忍的头上,虽然已经被雨水浸湿,无法遮风挡雨。
叶忍趁这间隙,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时隔一个星期,他等不了更长的时间了。
许星闲也是如此,紧紧抱着叶忍跟他深吻。
杂货店上昏黄的灯光照来,在他们喉颈上打出曲折的光线,那里淌着一条水流,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溢出口腔的唾液。
两人的喉结都滚动着,拼命吮吸吞咽对方的津液,排遣这些天的相思之苦。
叶忍身上有伤,许星闲抓着他的双手不敢用力,但是他能感到叶忍的力量,勾着他脖子的双臂肌肉紧绷,双手按着他的肩背,不长的指甲也抓出血痕。
两人都舍不得闭眼,都睁着明亮的眼眸凝视彼此,脸上的雨水和泪水一清二楚,似乎能反射出不同的光芒。
叶忍再次体会到了溺水的窒息感,但这次,他不想逃脱,他只想陷得更深,这种如同垂死的呼吸让他上瘾,让他欲罢不能。
就想,就想永远这样吻下去。
可是,这个世界终究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冰冷的黑夜和雨幕中,还有身旁阵阵痛苦的呻吟声,而在一道声音停止后,一个身影艰难地推开身上的自行车,摇摇晃晃地走向一旁,拾起砸成两半的长凳的其中一半。
脚步的声音淹没在雨声中,沉浸在热吻中的叶忍和许星闲都没有察觉。
直到,叶忍的眼眸忽放,一道影子霹雳而下。
“去死吧!”
刘骥双手举着半边凳子,猛地朝许星闲的脑袋砸下!
嗙!
许星闲吃痛地紧皱起眉,脑子一阵恍惚,垂在了叶忍的肩上。
叶忍顿时愣住了。
“许闪闪”
他抓着许星闲的肩膀,将人推在自己眼前,就看到一股浓稠的血液从他的头顶流下,直接将半边脸遮盖。
“许闪闪——!”叶忍嘶吼一声,猛地抱住他,泪水瞬间爆发涌出眼眶。
前方闪来一道道灯光,许龙坐在车里就看到刘骥拿着凳子砸在许星闲的头上,顿时瞪大了眼睛,立马大吼:“快去!”
几个穿黑衣的保镖迅速冲入雨中,先将站起来的刘骥踹飞到杂货店窗口下,然后又按着其他几个男生狠揍,死死钳制住他们。
许星闲神思空白了一会儿后,稍稍收回了些意识,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星闲”,忍着剧痛撑起身子。
叶忍紧紧注视着他,眼前的情况把他吓傻了,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
许星闲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钱包塞给叶忍,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星、去找、医生不给你、治的话、就说许星闲会给他们、很多钱、去找医生星”
他还想再说多一点,可许龙已经撑着雨伞疾步走来,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叶忍仍然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许星闲。
许星闲忽然抓住许龙的袖子,说:“爸,你救救他救救他”
可许龙只是瞥了叶忍一眼,皱起眉,一句话也没说,沉默地拽着许星闲向汽车走去。
而其他的保镖,则拉着已经晕过去的刘骥一伙人上了另一辆面包车。
几阵关门声响起,两辆车毫不犹豫地掉头驶离了。
叶忍看着许星闲又消失在眼前,这才回过了神,嘴里呢喃着:“许闪闪”
他呼唤着,挣扎地站起身,往前小跑了几步,又脱力摔在了地上。
“许闪闪”他虚弱地喘息着。
孤身在雨中淋了好一会儿,叶忍捏了下裤兜里的钱包。
“找医生”
他想到许星闲给他说的话,又撑着身子站起来,扶着石栏迈上台阶。
医院离这里很远,他光是爬上台阶都快要疼得趴下了,也不觉得自己能坚持走到那里,只能朝着一家小药店走去。
滂沱大雨中,街上空无一人。
叶忍硬撑着走到那家药店,惊喜地发现里面还亮着灯。
他走过去敲门,用微弱的声音喊:“有人吗?我要、看病”
他说完一句,就虚弱地倚靠在了门上,当门被拉开时,他差点摔了进去。
“谁——啊!灾星!”
老板娘看清来人后瞬间尖叫了声,立马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你!你来这干什么!”
要只是叶忍平时的模样还好,但叶忍现在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简直像是见了鬼,甚至比鬼还可怕。
叶忍说:“我、来看病。”
“你看什么病!滚蛋!我不给灾星看病!”
叶忍闭了下眼睛,从裤兜里将钱包拿出来,递出去说:“我有钱、你给我看病”
“谁要你那晦气钱!”老板娘大叫道。
叶忍:“求求你”
老板娘看他死赖着不走,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伸手抓过钱包,拉开拉链拿出钱来,数了数一共有五百多。
叶忍:“够吗?不够我”
“够了!”老板娘突然说。
叶忍眼眸亮了下,但随即老板娘又说:“够的是之前拐杖的钱。”
“拐杖?”叶忍愣了下。
老板娘挤着眼睛说:“忘了?你上次从我这抢了个拐杖哪!那么长时间没跟你算账,现在本金加利息就这数。”
“什么”
“行了,钱留下,你滚吧,看病?我不会看病,只会跟着药方抓药,没医生的药方我可不敢给人乱拿药!”
她一气吼完,猛地推了叶忍一把,再用力摔上门。
叶忍被推坐在地,雨水又淋在身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感。
他看着里面的灯熄灭了,忽然一激灵,往前挪了下使劲敲门。
“你把钱包给我我不要钱了、你把钱包还我”
喊了两声,他没力气了。
可里面的灯再也没有亮起。
那个钱包也没有还给他。
叶忍顿时拧皱起脸,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他在药店门口歇息了会儿,才又站起身,慢慢向自己的家走去。
没人可怜他,没人像许星闲那样安慰他、照顾他。
叶忍不抱任何希望了。
他拖着疼痛的身体回到家里,也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卧室里,躺倒在床上,将盖在头上的许星闲的衬衫抱在怀里。
听着连绵不绝的雨声,他闭上了眼睛。
“许闪闪”
“许闪闪”
“你要好好的”
“我会好的、你也要、一定要好好的啊”
“我还想跟你亲嘴呢”
“许闪闪、我好想你。”
第44章 喜欢“星,等我回来。”
44
夜晚十二点多,许家别墅里仍然亮着灯。
许龙刚带许星闲到医院做完检查回来,此时全家人都坐在客厅里,气氛凝重。
许画蝶拿来一条毛毯,搭在许星闲的肩上。她坐到旁边,抬手靠近他头上缠的绷带,但是快碰到的时候,盯着那渗出的深色痕迹又缩回了手。
“哥哥,还很疼吗?”她小声问道。
许星闲神情冷肃,垂着头一言不发。
许龙从来不在家里抽烟,这时却点了根烟,说:“自找的伤疼什么疼。”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吐出一团烟雾。
许画蝶看他这副模样,也没再多嘴了。
周碧菡接过话说:“星闲,你到底跟那男生怎么回事?接个电话突然就跑出去了,又带了一身伤回来。”
许星闲放在膝盖上的手使劲攥起拳,他抬起头回道:“我喜欢他。”
许龙的烟灰掉在了西装衬衫上,烫出一个洞。
周碧菡定住了,许画蝶瞄向他。
“我喜欢他。”
“我要跟他在一起。”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深深吐出一口气。
周碧菡懵了:“星闲你”
“混账!”
许龙猛地把烟头扔出门,瞪着眼睛朝许星闲怒吼:“你喜欢什么!喜欢个灾星!喜欢个男的!让你来这待着待出降头了!他给你下了什么迷药!看看你脑袋上流的血!”
许星闲却好像下了决心一般,站起来对着他说:“我主动的,他一开始不愿意,是我强迫他。”
“你疯了!”许龙大吼。
“我没疯!”许星闲也大吼,“我六岁就被扔这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他,我上山迷路没他就死了,你们都不知道!”
许画蝶呆呆地仰视着他,从没见过他的情绪如此激动。
许龙听到他说的事情愣了一瞬。
扯着嗓子过于用力,许星闲感到头上的伤又开始剧痛了。
他换回正常音量继续道:“我在这看着他过了十年,我最了解他,他一点都不坏,喜欢上他也一点都不奇怪。”
周碧菡插话说:“什么不奇怪啊,光是喜欢上男生就够奇怪了,星闲你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许星闲瞥向她,直接说:“要拿性取向说事,就是遗传问题,怪你们,排除掉基因,你们把我扔到这个环境里遇见他,还是怪你们,你们接受不了的话,自己去后悔。我的智商正常,我的感情合理,我做的决定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没错,我不奇怪。”
他完全是一副撕破脸的样子,周碧菡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嘴唇颤动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许龙听见这话却突然笑了。
他说:“所以呢?你打算对他负责,不顾我跟你妈对你的养育之恩?”
许星闲:“养育什么?”
许龙:“星闲,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就是觉得我们让你一个人在这生活,你生气了,你现在就是在赌气对不对?”
许星闲:“不是赌气,我要跟他在一起。”
许龙:“公司里的事解决了,我打算带你回去,不用待这了。”
许星闲皱眉:“现在说这个管什么用?”
许龙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直接说:“你都说那种话了,我不可能让你留这,更不可能允许你跟他在一起,所以你现在只能回去。”
许星闲撇开头:“我不走。”
许龙冷冷盯着他:“你不走,他就走。”
许星闲瞬间转回视线:“什么?”
许龙说:“刚才打架的那群野种,我派人调查了,龌龊事不少,联系了警方,会移交检察院起诉,律师说了,至少判个十年。”
许星闲:“跟他有什么关系?”
许龙:“他做错的事你觉得少吗?白吃白喝这么些年,刚才打架斗殴也参与了。”
“那又怎样?这么多年也没人告他。”许星闲说,“而且那是别人欠他的,要告也是他告别人。”
“谁欠谁那得看法官怎么判。”许龙冷笑一声,又说,“除开那些,之前他私自翻墙进你房间了吧?”
呃——
许星闲心里突然漏了一拍。
他睁大眼睛看向许龙,听到:“你以为我会敞开大门一点都没防备吗?这里小偷多得是,早就安上监控了。”
“监控”许星闲愣了,他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许龙猛地站起来,重新换上严肃的表情:“又偷又抢、打架斗殴、非法侵入,这些罪名加起来,你觉得得判多少年?”
许星闲无言以对,缓缓低下了头。
刚才意气飞扬、慷慨激昂的模样顿时衰颓下来,像条任人宰割的败犬。
客厅中一时陷入了沉寂,一直旁观的许画蝶照常开口缓和气氛道:“爸爸,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再说吧,哥哥头上还流着血呢,可能不太清醒”
“小蝶。”许龙忽然打断了她。
“爸爸。”许画蝶看到他从未对她露出的严肃脸色,心里忐忑起来。
许龙给周碧菡使了个眼色,周碧菡接话说:“小蝶,我前几天给你打扫房间看到你的日记本了。”
“日记本”许画蝶心里猛地一揪。
周碧菡唉叹一声:“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妈爸”
许画蝶摇着头看着两人,眼眶里顿时渗出泪水。
周碧菡起身抓着她的肩膀:“我跟你爸已经商量过了,下个月我会带着你去澳洲,上次宴会你也跟市长女儿聊过了,你们就做同学。”
“你们怎么能这样”
许画蝶咬着嘴唇,在眼泪冲出眼眶的一刹那,猛地推开周碧菡,迅速向楼上冲去。
忍不住的哭泣声,还是从楼上传了下来,直到一声关门的巨响,那哭声才从客厅中消失。
许龙朝着楼梯叹了口气,转而看着仍然发呆的许星闲说:“总之,要么你回临安,不再跟他有联系,要么他就去坐牢,过个至少十年,你们再在一起,不过他那样子,谁知道在牢里又会惹出什么乱子。”
“就这样,你自己考虑。”
他撂下话,转身上了楼,周碧菡也跟了上去。
客厅中只剩下许星闲一个人呆站在原地,躲在厨房的管家走到他身边,正要安慰他,许星闲却突然脱了力,直直地向后倒去。
管家急忙托住他:“少爷,先回房休息吧,把伤养好了再说。”
他招呼了一个帮手,两人搀着许星闲回到卧室。
关上灯后,许星闲眯着眼睛,看着满屋的黑暗发呆。
雨水敲打窗户,每一下都好像敲在他脑袋的伤口上,泛起一阵阵的疼痛。
没了力气,丧失了思考,只有疼痛,在黑夜中无限蔓延。
向外,向内-
一整夜的雨下到早上仍然没有停,只是势头小了些。
连续好几天的雨后,早上的气温降得有点多。
叶忍在凌晨时冻得瑟瑟发抖,但是身体上的疲倦阻止了他醒来,他只能在寒冷的梦境里抱着身体发抖。
到平时自然醒的时间,他忽然感觉身上暖和了些,而且脸颊上痒痒的。
他缓缓睁开眼睛,嘴里呢喃着:“许闪闪”
不过,当视野清晰后,他看到的并不是许星闲。
“奶奶?”他叫了声。
奶奶正拿着热毛巾给他擦脸,见他醒了,温柔地笑着说:“小忍醒了啊。”
叶忍想坐起来,但浑身跟碎了似的,一使劲就疼,只能乖乖躺着。
“您怎么来了?”他问。
奶奶一只手覆在他的额头上,一只手拿了把梳子给他顺头发。
“我今天早上去店里,看外面像是有人打过架,我觉得可能跟你有关系,就过来了,哎呦,一进门就瞧见你身上这伤了,怎么回事啊?”
奶奶心疼地看着他。
叶忍说:“刘骥他们想抢店里的东西,我跟他们打了一架。”
“哎呦!”奶奶双掌一拍,“抢就抢呗,那点东西哪有人重要啊!”
奶奶抚摸着他的头。
叶忍浅浅地笑了:“但是我也看到许闪闪了,我不过去可能就看不到他了。”
“说什么傻话,哪有用一身伤换见一面的。”奶奶叹了口气。
叶忍眼神又落寞下来:“他也伤了,头上流了好多血”
奶奶看他难过的表情,安慰说:“放心小忍,小许他家看得起病,不会有事的。”
说到这,她站了起来:“我把你柜子里的药煎了,起来喝了吧。”
奶奶走去厨房,过了会儿端了碗药汤回来。
“我看那药还都是治跌打损伤的,真巧了。”她把碗递给叶忍。
叶忍看着碗里,他还记得,这是之前他被吴狄他们打了之后,许星闲带他去山爷那开的,当时开了一个星期的量,但他喝了两天就放弃了。
没想到这次又用上了。
不过物是人非,这次没人哄着他喝药了。
叶忍闻着飘散出的气味,忽然觉得也没那么难闻,他喝了一小口,品尝着其中的苦涩,然后一口一口地将一整碗喝净。
他重新躺下,将怀里的衣服拿起来,静静地看着。
当奶奶把碗放回去再走进来时,他问:“奶奶,我好想他啊。”
“小许啊。”
“嗯,我见不到他就难受,想跟他永远在一起。”
奶奶拿着药水给他擦伤痕,笑着说:“那就是喜欢吧。”
叶忍怔了下:“我跟他都是男的。”
奶奶挑眉,声音扬上去说:“我年轻时候听说过俩男的在一块儿。”
叶忍瞬间好奇:“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奶奶顿了下,“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好像是童话故事里很常见的最后一句话。
奶奶这番话给叶忍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的认知里从来没有男生可以喜欢男生这个观点。
如此听来,萦绕心扉的朦胧情愫豁然开朗。
奶奶把药放好,又给他做了顿饭,然后说最近要忙着处理些事情,可能来不几次了。
叶忍拖着腿走到门边,把奶奶送到门口:“谢谢奶奶,我马上就好了,您就别麻烦着过来了,过两天我去找您。”
奶奶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露出微笑,双手握着他的手拍了拍,转身离开了。
叶忍回到房间里,站在镜子前瞧着自己狼狈的模样。他翘了翘嘴角,扯到了脸上的伤,立马疼得龇牙咧嘴。
“许闪闪,你可一定不要有事啊,等我去找你说喜欢。”
他低声说完,忽然看着镜子笑了。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到无法忍耐。
等一等,等一等,等疼痛变得可以忍受,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去见你。
让这场雨快快停下吧。
他祈祷着-
星期三,午休时分,雨还在下。
虽然昨天已经讨论了一整天,但高三1班的学生们还是乐此不疲地谈论着。
“有人说看到刘骥他们戴着手铐被押走了!”
“灾星呢灾星呢?”
“不清楚,不过叔叔们应该也不想碰他吧?”
“刘骥他们被抓了,许星闲是不是该回来了啊?”
“就是!赶紧把校草还回来!天天下雨郁闷死了,就想看帅哥。”
“话说校草的妹妹这两天好像也没来。”
教室里的人聚成一堆一堆的,边吃着打包来的饭边聊,简直像是在开聚会。
有人吃完了饭打算去扔垃圾,一推门立马放声尖叫。
“啊啊啊啊——灾星!”
教室里的人都看了过去。
叶忍是撑着拐杖来的,脑门和左嘴角旁还粘着创可贴。
他绕过面前的人走进教室,一瘸一拐地走到课桌旁,他偏了下头,看到许星闲桌膛里的书还在,但是没有书包。
他看向从他一进来就沉默地盯着他的其他人,问:“许星闲呢?”
其他人面面相觑,教室里安静了会儿,另一角的井文文才回应他:“没来。”
“在医院吗?”他下意识地想到,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
其他人都很惊讶,许星闲去医院干什么?
叶忍在原地思索了会儿,又一瘸一拐地转身走出教室。
而教室里的人又根据他刚说的那句话,开启了新一轮猜测。
叶忍撑着雨伞拄着拐,用最快的速度在雨中行走,一路走到县医院门口。
然而他要进去时,门口的保安立马拦住了他。
“灾星!站住!”保安走了过来,猛地推了他一把。
叶忍踉跄了几步,将拐杖插进后面绿化带的土壤里才没摔倒。
“你干什么!”叶忍瞪着他。
保安指着他的鼻子说:“防着你,还能干什么?医院是你能来的地方吗?病人一见你不得吓死!”
“你才吓死!”叶忍回怼道,“我来看许星闲,你给我开门。”
“谁?许星闲?”保安睁大眼。
叶忍:“对,他脑袋流血了,我来看他。”
保安的眼神转了转,忽然短促地笑了声:“呵,脑袋流血太好了!报应啊!”
“你说什么?”叶忍蹙眉,盯着他扭曲的笑容。
保安说:“谁让他吗的把我开除了,活该脑袋流血!流干了才好!”
听到这番话,叶忍才认出来,这人就是之前他在酒店住时,用老鼠搞恶作剧的那个保安。
“他不在,滚吧。”保安直说。
“我不信,你让我进去看看!”
“滚蛋!”
叶忍瞪眼想要硬闯,可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支持他越过防栏。
他被保安推了一把,这次坐在了地上。
“滚开,再乱来打断你的腿!”保安拿着一根棍子指着他说。
叶忍咬了咬牙,撑起身子,看着里面楼的各个窗口,突然扯开嗓子大喊。
“许闪闪!”
“许闪闪!我来看你了!”
“许闪闪!”
保安立马拽住他往外拉,将他甩到路边严厉道:“医院附近禁止大声喧哗,懂吗?再乱喊就报警把你抓走!”
叶忍喘着粗气,扭头就走。
不过,他没立即离开,而是绕到医院后面,再次大喊,喊了半天没得到回应后,他才停下来,想着许星闲可能真没在医院。
他沮丧地垂下头,不知不觉地往许家别墅的方向走去。
或许是最近太过倒霉,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当叶忍走到平时和许星闲说再见的路口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抵达他的耳中。
“星。”
叶忍登时立定。
怔了片刻,他僵硬地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
在路的对边,许星闲正撑着一把蓝色的雨伞在看他。
“许闪闪”
叶忍身体瞬间泛起一阵酸麻,他的眼眸放大,直直地盯着前方的人影,好像在确认那不是幻象。
许星闲朝他微笑着:“星。”
眼泪,控制不住了。
叶忍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大喊:“许闪闪!”
脆亮的声音撕开雨幕,叶忍甩掉雨伞和拐杖,直冲进雨中,用磕绊的步伐跑出最快的速度,一跃而起,整个人砸进许星闲的怀里。
“许闪闪,我好想你。”他紧紧抱着许星闲说。
许星闲用空着的手回抱住他,低头用脸蹭着他的头发。
“我也好想你,星。”
叶忍声音颤抖着说:“我刚才去学校和医院找你了,都没见到你。”
许星闲:“我在家里养伤。”
他和叶忍分开了点距离,看着对方身上的伤说:“他们给你治疗了?”
叶忍摇头:“奶奶过来了。”
许星闲蹙眉,又听叶忍说:“药店那人不给我治,还把钱包拿走了,说是拐杖的钱。”
许星闲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紧紧拥抱住叶忍,凑在耳边说:“我再给你一个新的。”
叶忍抬眸看着他头上的绷带,伸手抚摸:“你的头还好吗?会不会变傻?”
“不会。”许星闲轻笑了下。
叶忍:“那你接着教我学习。”
听到这,许星闲松开他,沉默着和他对视。
“怎么了?”叶忍察觉他眼神不对劲。
许星闲抿了下唇,勉强地笑着说:“去你家吧,我跟你说件事。”
叶忍犹豫地点了下头,随着笑道:“好,我也跟你说件事。”
他回头看了眼被扔在路上的雨伞,说:“你背我!”
“好。”许星闲转身稍稍下蹲。
叶忍跳到他的背上,接过许星闲的雨伞撑着。
这会儿时间不晚,路上还有不少人来往,看到两人这副姿态,都啧啧称奇。
但无论旁人的闲话有多大声,两人都不在乎。
许星闲走得很慢,叶忍注意到后关切问:“你是不是伤到腿了?”
许星闲却说:“没有。”
“那你怎么走这么慢?”
“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叶忍心跳扑通扑通的,他无声笑着,在许星闲脑后的绷带上亲了下。
不仅走得慢,许星闲还在县城里绕起了路,经过他们去过的商店、餐馆、林径、网吧
原本只需十多分钟的路,他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到家后,叶忍在许星闲走到台阶上时,从他背上跳下来,收起伞还给他。
屋内阴暗潮湿,叶忍踏过门槛,转身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说:“你今晚要不要留下来?”
然而,许星闲就僵立在台阶上,没有走进客厅。
他垂着眼睑,沉默地看着地面,手里拿的雨伞顶端一滴滴地往下滴水,在脚边形成一小片水洼。
“不了。”许星闲声音干涩,“待会儿要走。”
他的声音很虚弱,叶忍以为他可能生病了,但下一秒他将灯泡拉开后,忽然发现许星闲眼里闪着泪光。
叶忍心头一紧,猛地向前一步:“怎么了?”
“星。”许星闲深深吸了口气,肩膀颤抖着,撇开视线不忍去看他。
叶忍歪头去找他的视线:“我在这,你怎么了,许闪闪?”
“我”许星闲的喉咙哽住了。
叶忍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又着急又心慌,他伸手将许星闲的脸捧正,迫使对方正视他。
“你到底要说什么!”他喊道。
喉咙像是被冰冷的雨水冻住了,感受到叶忍掌心的热度,突然化解开来。
许星闲抬手也捧住叶忍的脸,眸光闪烁。
“我要走了。”
滴答、滴答、滴答——
厨房屋顶漏下的雨水掉进水缸里,发出一下一下的清脆响声。
叶忍和许星闲静静对视着,一时都没再急着说话。
“走”
叶忍在心里不停揣测他的意思,但无论是哪种结果,他都要问:“走哪去?”
许星闲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眨动一下,摇摇欲坠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回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小时候为什么?”
“要搬家。”
“离这里很远吗?”
许星闲重重地点了下头。
叶忍立即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许星闲咬着牙,猛地将他抱在怀里。
“对不起,星”
“我现在、还没能力”
他哭了起来。
叶忍也紧紧抱着他,慌乱地说:“你别道歉啊,许闪闪,我不用你养我,我自己”
“星。”许星闲打断了他,苦皱着眉头,“那里不一样。”
叶忍:“怎么不一样?之前不是去市里了吗,不是挺好的?”
许星闲:“游玩和生活不一样,在这里你还能吃上饭,有地方住,但是现在这样到那里很难找工作,而且,你很天真,会被人骗,骗钱是小事,很可能”
他没继续说下去,不过叶忍明白了。
他自己现在的文化水平会被人糊弄得团团转,而且,他是在一个极其异常的生活环境中长大,和正常人差距很大,要是去了别的地方,肯定会惹出一堆麻烦。
在山叶县,虽然被所有人歧视,但他们都不敢对他怎么样,甚至他自己还能吃喝不愁。
叶忍垂下头,陷入沉默。
好不容易见到许星闲的激动情绪冷却了。
许星闲抚摸着他的脸说:“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等”叶忍眼中蓄满了泪水。
许星闲从兜里拿出一个钱包,塞给他说:“我攒了一万多,你有需要的时候就用。”
叶忍看着手里的钱包,沉思片刻,猛地将其甩开。
“我不要钱!”
他用力抱住许星闲。
“我不要钱,我要你,许闪闪”
不想放手,可不能不放手。
“你不能不走吗?必须要回去吗?”叶忍不放弃地问。
许星闲攥紧拳头,咬着牙。
他不能说出真相,不然叶忍会内疚,会觉得是自己害他离开,会觉得自己是个不好的人。
“嗯。”他重重地点头,撇开视线说,“爸妈要让我接管公司,必须回*去,我不走,他们也会让人把我抓走。”
叶忍感觉心好凉。
他只能又说:“你能抽空回来看看我吗?”
许星闲感觉声音快要破碎了。
他只能说:“封闭式监管,不能离开市区一步。”
“许闪闪”
叶忍的眼睛很疼,被泪水泡得肿痛。
他的呼吸急促,觉得天旋地转,好像失去了方向。
眩晕之中,他抓住了许星闲的手臂,脑子一热,瞬间仰头吻在许星闲的唇上。
两颗猛烈跳动的心脏都在发疼,让两人不禁吻得越来越深入,可越深吻,就越能体会到失去对方后的孤独寂寞。
屋顶上的雨水滑到边沿,汇聚成湍急的水流降落,一阵冷风从门口吹进来,不断给两人炽热的吻降温。
叶忍和许星闲都不愿意松开彼此,即使嘴唇被吮到肿痛,也要接着吻下去。
直到,管家撑着伞走到门口。
他将叶忍扔在路上的雨伞和拐杖放到门槛后,低头闭着眼睛说:“少爷,到时间了,该回去了。”
这句话之后,许星闲才渐渐停了下来。
他注视着叶忍的泪眼,用拇指擦了擦他的眼角,可泪水止不住,不停地涌出来。
许星闲哽咽地说:“星,等我回来。”
叶忍紧紧凝视他:“许闪闪”
两人久久不愿分开。
直到门前驶来一辆汽车,许龙从车上走下来,朝屋里不轻不响地叫道:“星闲。”
听到这一声,许星闲才强忍着悲痛留恋的情绪撇开头。
“许闪闪”叶忍叫着他。
许星闲盯着地面说:“星,等我回来。”
说完,他猛地转开身,大步走向汽车。
管家看着眼睛哭红了的叶忍,说:“抱歉,少爷也是被逼无奈。”
他跟了上去。
叶忍在原地呆愣了会儿,听到车门关上的一响后才猛地回过神。
他匆匆冲出屋子,跑到门口时,汽车却已经驶出了一大段距离。
双腿还发疼,叶忍想要追上去,可刚迈出一步就摔倒了。
“许闪闪”
他跪坐在雨中,双眼直直地看着远方,神思恍惚,还是未能完全接受许星闲要走的这一事实。
雨势变大了。
他完全被雨水淹没了。
第45章 流星却雨下起了余夜中无尽的苦雨。……
45
许星闲要离开山叶县的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叶忍一直到凌晨睡着都没能接受现实。
早上起来时,外面的雨变小了些。
他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发呆了几分钟后,他起身去到房后的水槽旁洗漱。
这些天降温有点多,他走到外面后被冻得打了个哆嗦,洗漱完回来后从衣柜里把冷季的校服外套拿了出来。
穿上一整套蓝白色的校服,他站到镜子前梳理头发。
有一阵子没剪了,现在头发长到能遮住耳朵的上半边了,发根部已经长出了新的黑发,不过暂时还被白金色压在下面,没那么明显。
泡了包方便面,他吃完后撑着雨伞走出了门。
还年轻的身子歇了这两天,腿脚上的疼痛几乎消退了。
上学路和平常不太一样,安静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刘骥那伙人被逮走的事情传开了,一些学生经过叶忍时也不嘴贱了,悄悄瞟了眼就加快步伐逃走了。
叶忍仍然面无表情。
到了教室后,他站在课桌旁默默看着许星闲的课桌。
其他人都偷偷看他,一句话也不敢说,因为叶忍今天的状态太反常了,脸色平淡,神色安稳,像个机器人一样。
在他们眼里,叶忍应该大吵大闹才对。
忽然,叶忍从桌膛里将自己的书包拽了出来,掏空书包后,他在许星闲的位置上坐下,然后将许星闲留下的书本全都装了进去。
有些人张了下嘴想阻止,但被叶忍盯了一眼后立刻闭嘴了。
叶忍装完之后将书包甩到肩上,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其他人窃窃私语,却在老师走进教室后,听到说“许星闲要转学了”后,发出一阵惊讶声。
叶忍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没有出校园,而是绕了下,从一棵靠墙的黄桷树攀上跳到墙头,再在墙头上走到大门口附近。
他蹲下来,将书包抱在怀里,雨伞则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撑着。
因为行为异常太过显眼,教学楼里的人从窗户向外一望就能注意到他。
下课时,各个楼层的人都走出教室,挤在走廊里,扒着栏杆看叶忍,吵吵嚷嚷的。
“他等什么呢?”
“我的天,好害怕啊,今天雨变小了,灾星不闹了,总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刘骥他们跟灾星打的架,刘骥被逮了,灾星还留着,细思极恐啊。”
“而且许星闲前段时间不是跟他走得近吗,今天突然说要转学了,真的好恐怖。”
“许画蝶也走了。”
“天哪,不会是变异了吧”
众人议论纷纷,叶忍离得远,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就直直地盯着前面的路,没表情没言语。
上午、中午、下午
放学时,所有的学生都从校门口走出,经过时都会抬头看一眼在墙头上蹲了一天的叶忍。
门口旁有一盏新装的路灯,黄色的光打在他的头上,映出一个光环。
叶忍仍然不理会他们。
因为只在早上吃了碗泡面,他现在觉得脑子发晕,视野泛黑变得不清晰,耳朵里也响着嗡鸣。
当周杰伦的《晴天》播放完毕后,他才在晕乎乎的意识中听到一阵车轮轧过积水的声音。
叶忍抬起头,一辆熟悉的黑色汽车逐渐向学校驶来。
他的双眸忽然放大。
不一会儿,汽车停在了校门口前的路上。
坐在副驾驶上的许星闲推门走下来,撑着伞靠近门口,最终在离墙三米的位置停住了。
他仰起头来,叶忍才看到了被伞沿遮掩的他的脸。
两人凝视彼此,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可是眼神缠绵,被细雨浇得朦胧。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许星闲才缓缓抬起手臂,朝叶忍张开手掌。
叶忍抓着书包的手紧了紧,眉头也紧蹙着,苦苦看着他。
许星闲抿着唇,手未放下,眼中却流出一道泪水,直直地从脸颊滑下,随着雨丝一起滴落在地。
叶忍张开了嘴,但是没有言语,只有哭泣的呜咽声。
两人相视无言,却都泪流满面。
直到叶忍的余光瞄到从车上又走下来一人,他才抽噎着吸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蹲坐太久,他的腿麻木酸痛,颤抖着花费好一会儿才完全站稳。
他吸了吸鼻子,毫无征兆地将书包扔下。
许星闲空着的手接住了书包,带着他脸上的泪又洒了一地。
他将头抬得更高,注视着叶忍动了动嘴唇,发出一句无声的话。
而后,他低下头,转身离去。
汽车彻底从视野中驶离了。
叶忍站得太高,路灯无法把他的影子完全照出来。
双腿在光中,上身在黑暗-
六月的最后一天,天空仍然阴沉,但雨水难得停了下来。
叶忍昨晚睡得很早,早上随之醒得也很早,但他睁开眼后并不想起床。
许星闲走了,他还要干什么?
跟许星闲靠近之前,他都在做什么?
等爸妈
现在,多等一个许星闲
还要去上学吗?考大学?做得到吗?
许星闲才给他补到初中的知识,肯定赶不上了吧。
叶忍翻了个身,叹出一口气。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一点都不想起来,一点生活动力都没了。
他抱着那天打架时许星闲给他的衬衫,低头闻了闻,又将之前和许星闲拍的大头贴从枕头下抽出来,看着上面的人垂下眼睑。
他舔了舔嘴唇,闭上了眼睛。
只能在幻想中见到许星闲了。
意识迷迷糊糊的,他躺了会儿又睡着了,再醒来再睡着,反复几次后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最终他是被饿醒的。
昨天回来之后也没吃饭,到现在肚子里完全空了。
叶忍睡得头脑发沉,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醒了会儿神去到厨房里煮泡面。
煮完后他端到客厅去吃,拉灯时却发现灯泡不亮了。
他连续拉了几下,灯泡都没反应,只能叹气作罢。
吃完饭后,他穿上校服,打算去学校看一眼,然后再去奶奶的杂货店拿个灯泡。
星期五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现在高三的已经不在学校了,高二的学生大多数也开始紧张起来,都埋头做题。
不过当叶忍走进教室时,其他人还是忍不住转头瞧他一眼。
叶忍没在意,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掏出一本书随便翻看,其他人也都收回了视线。
剩下最后十分钟时,前面的广播忽然响了。
里面传出校长的声音。
“各位同学注意,现在我通报两件事。”
“第一件是有关高二1班刘骥等五名同学的处罚通知,根据警方调查,刘骥等人多次实行盗窃、抢劫行为,且多次打伤同学,目前刘骥等六名同学已被羁押,根据我校的管理规定,予以以上六名同学开除学籍处分。”
听到这条通知,教学楼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叶忍却兴致缺缺,没什么反应。
校长应该也听到欢呼声了,等了会儿才继续说。
“第二件是有关高二1班叶忍同学的处罚通知。”
嘶。
叶忍胸口猛地揪了下。
他抬起头看向广播。
“学校是为同学们提供学习的场所,学校会为每一名同学的成绩负责,自入学开始,至今两年,高二1班叶忍同学不服管教,屡次违纪,视校规如无物,严重影响学校开展正常教学活动,严重扰乱课堂学习氛围,严重侵犯其他同学的受教育权,因此,经校务处研究决定,予以高二1班叶忍同学开除学籍处分,本通知下达之日起立即生效。”
轰隆——
一阵雷声响过,广播陡然停止。
叶忍完全愣住了。
教室里的人都看向他,眼中的神色各不相同。
惊讶,讥讽,淡然,喜悦,如释重负
死一般的沉寂。
叶忍思考着刚才校长说的“开除学籍”的意思。
所以,他现在要打包走人?
其他教室里仍然人声鼎沸,欢呼的声音不知是在笑刘骥,还是在笑他。
突然,一个人的铁皮文具盒不慎从课桌上掉下,嗙当一声炸裂开来。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叶忍一下子想通了,瞬间起身蹿出教室,从三楼一路跑下。
他能注意到其他人都跟在后面,当他快跑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猛地转过头。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围在走廊里,看着下面。
一个男生带头鼓起掌来,大喊道:“恭喜灾星毕业!”
接着,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来,落井下石地说着嘲讽的话语。
天空中重新下起小雨,刮起了风,叶忍觉得晕头转向的。
他从来没迷过路,第一次上山在山林中转了个遍都没走丢,可这时,他居然分不清东南西北都在哪个方向了。
他拼尽全力去忽视那些幸灾乐祸的声音,跌跌撞撞地走出学校,可那些笑声还死死黏在耳朵上,不停地折磨他。
天地好像都在旋转,叶忍走得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一样。
路过的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他,但叶忍却觉得他们在笑。
他努力往无人的地方跑去,经过公交车站时,忽然有道声音叫住了他。
“叶忍。”
他转过身,看到了拉着行李箱的陈娟。
陈娟撑伞走过来,疑惑问道:“怎么不打伞?在雨里跑什么呢?”
叶忍怔怔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陈娟微笑着说:“我这一星期都在收拾行李,没去学校,也不知道你学习怎么样了。
她咳了下,继续说:“然后呢,待会儿车来了我就要出发去市里了,正好在这遇见你,还是得跟你说声谢谢。”
话音刚落,前方就出现了公交车的影子。
陈娟又朝叶忍笑了下,把手中的雨伞塞给他,说:“我包里还有一把,你用着吧,我就先走了,好好学习,再见。”
她拍了拍叶忍的手臂,走回了站牌那。
叶忍撑着她给的雨伞呆呆站在路边,看着她拎着行李走上公交车。
在关门前,陈娟还朝叶忍挥了挥手。
车门关闭,公交车逐渐加速,走远了。
叶忍后退了几步,转身继续向前跑。
雨越来越大了,风也变大了,路边的黄桷树枝叶摆动,让他觉得那是一种驱赶的手势,雨水和树叶相碰的声音,让他幻听成阵阵嬉笑。
凭着意识中的惯性,他跑到了杂货店旁边的台阶上。
他向下瞧了一眼,发现有一辆大货车停在那里,有人正在搬东西。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急忙跑下台阶。
有两个穿着快递公司工作服的男人,正从店里往大车上大箱小包地搬东西,此时已经装了半车。
正旁观的奶奶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就看见了愣在树下的叶忍。
她走过去,叫道:“小忍。”
叶忍双眸晃动,怔怔地看着奶奶。
奶奶苦皱着眉头,抿了下唇说:“我跟小杰他爸妈商量了,这事挺严重的,小杰都对上学有心理阴影了,所以就打算搬到他爸妈那去,换个环境。”
她深深叹出口气,抚着叶忍手臂继续说:“而且,小杰的妈妈怀了二胎,我得过去帮忙照顾照顾,今天就跟着一起走了。”
叶忍立刻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奶奶忽然转身走进店里,拎出来两大包东西,塞到他的手里哽咽地说:“小忍啊,我这辈子也剩不多少时间了,以后应该是不会回来了,还剩下这点东西你带回去吧,不管能不能考上大学,好好活着,知道吧?”
她抓着叶忍的手,叶忍则已泪流满面,奶奶看到他哭泣的模样,更是不舍。
然而,一个没穿工作服的男人突然从杂货店冲出来,指着叶忍喊:“灾星!小兔崽子拿的什么!”
奶奶往后看了眼,立马松开手推着叶忍说:“快跑快跑,小忍,快跑。”
他推了下叶忍,然后快步走回去拉住男人。
叶忍看她在给男人说些什么,但男人还是双眼愤怒地盯着他,他看到奶奶朝他挤了下眼,立刻向前跑,可跑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再转过头去看。
奶奶已经拉着男人走回店里了。
叶忍低头凝视手里的两大包东西,心里泛起阵阵抽痛。
雨伞完全遮不住风雨了,豆大的雨拍打在身上,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加快了步伐,想要赶紧回到家里,然后关上门窗,将自己锁起来。
可当路过报亭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报亭下,有几个女生站在里面避雨,顺便翻看最近的杂志。
此情此景,叶忍忽然想到了之前那天的场景。
他突然冲过去,将雨伞和两包东西扔到里面,在女生们被吓得尖叫时,他又迅速冲到了雨中。
雨水汇成溪流,在街巷之间流淌。
叶忍顶着风雨全速奔跑,雨水扑在脸上模糊了视线,跑到北山山脚下时,他已经累得大喘气了。
但这仅仅是到了起点。
他跑上山路,一刻不停歇地向上攀爬。
上次组队来这活动,从山脚到山顶大约用了五个半小时,而且前后两段路程还是分两天走的,现在想要一气爬完全程,用的时间只会更多。
他要快点要快点
不快点的话,他就赶不上今天预报的流星雨了。
现在大雨滂沱,拍在脸上简直要冲刷掉一层皮。
挣脱泥泞,顶着沉重的雨水抬起腿,每一步都急速消耗着体能。
雨水密集,将空气挤得稀薄,爬得越高,呼吸就越困难。
他觉得整个世界都被水灌满了。
夜晚已至,山林中完全陷入黑暗。
风变得更加猛烈,将森林里的树木吹得疯狂摇晃,不时碰撞在一起,两条树枝总会有一方被折断,从上空掉落,砸在路上,而且被风刮乱轨迹,让叶忍无法预测,随时都会被树枝砸个正着。
烈雨骤风,不断撞击他单薄的身体,被树木遮掩的窄窄的夜空,看不到一点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叶忍已经被雨打得睁不开眼了,但他还是在不断前行。
耳旁山风呼啸,像是魔鬼怒号,不停警告着让他滚回去。
可叶忍偏不,他的腿脚酸痛,爬到半山腰时就跟灌了铅似的,呼吸急促,胸腔里又冷又疼,再向前爬了几步,他突然抓住一块岩石,胃里的酸水止不住涌了出来。
他撑着膝盖,用颤抖的双腿继续向上攀爬。
身体麻木,胳膊和腿上被树枝和石子划破也没有感觉。
数不清过了多少小时,叶忍终于看到了尽头。
那是矗立在山顶上的一块石碑。
他透支着身体中的能量,几乎是用四肢在爬,堪堪挪上最后一个台阶。
没有做任何停歇,他踉跄地走过石碑,站在悬崖边上,抬头仰望广阔的夜空。
无边无际,却一颗流星都看不到。
只有无尽的风雨和无穷的黑暗。
叶忍眉间的坚韧顿时消散了。
他如同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蹙起眼眉,微微张着嘴唇,发出短促的呜咽。
“都不要我”他低头轻轻吐出一句话。
喉咙处死死压着的一口气再也无法忍受地挤了出来。
眼泪瞬间破堤,急不可耐地冲出眼眶。
“都不要我!”
他仰起头向着远方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