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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暗叹,面上却不显。

温和道:“抛开外伤因素,病人身体内激素水平异常,可能是临近分化期,家属最近多关注,有发烧、昏睡等状况出现务必及时就医。”

又看了看眼前这位——男朋友在急救室躺着、面上却毫无情绪波动的Omega。

顿了顿接着委婉道:“小情侣之间相处也可正常进行,信息素交互有利于分化的进行。”

“嗯。”应声间,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蜷缩,隋银烦躁地侧了下脑袋。

后颈越来越烫,太阳穴也隐约突突个没完。

“身体不舒服?”医生敏锐地察觉到,立马上前询问:“把帽子摘了,我顺便给你检查下腺体。”

接受了ABO设定的隋银知道这是常规检查,但心底却很抗拒摘下帽子这个会让自己失去安全感的行为。

等医生戴好消毒手套,他才慢吞吞地把帽子掀掉。

奇怪的橡胶触感触及后颈,紧接着是一瞬刺痛——

取血样完成,医生将那一小管血液放进仪器,扬扬下巴示意他看屏幕。

“你腺体内的激素水平显然也不太稳定,发热期规律吗?最近一次发热期是什么时候?”

正常Omega一个月会有一次发热期。

隋银在记忆中扒拉了半天,迟疑道:“半年前。”

医生同时调出他的病历,皱眉点头,“信息素紊乱症……药都有在吃吗?”

“嗯。”

因着腿的缘故,这个世界的隋银显然没有那不爱吃药就生扛的毛病,配合得不得了。

“药坚持服用,一会儿我给你个信息素监测手环,只要警报响了你就按发热期处理,知道了吗?”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太瘦,小脸下巴尖尖的更是显小,医生不免放轻了语气叮嘱,“和男朋友进行性行为时也需要注意,不要太过激烈……”

隋银话太少,从急救车来了就被当成谢若凛男朋友,现下也不想多费什么口舌解释。

只默默又把帽子扯上来戴好,双眼放空。

……

带着满脑子“安全性行为”知识,隋银又被好心的护士推到病房。

谢若凛已经醒了,伤痕累累的手正努力扒着橘子。

抬眸看见他,脸上就扬起一抹笑,双眼亮晶晶的。

男人有着很漂亮的一双眼睛,眼尾和唇角天生的有些微微向上弯,见人三分笑。

那双眼中映出自己的倒影,清澈又漂亮,就仿佛眼前这人是自己此生挚爱似的。

很有欺骗性的长相。

偏生那些淤青又添了点儿野性,是有点邪的好看。

噢,这还是个哑巴。

谢若凛笑意中的讨好意味很是明显,打眼一看,就跟惹男朋友生气之后小心翼翼的模样没两样。

护士憋着笑出去,并贴心地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却不是什么热恋期AO的交互。

隋银冷着脸把药随手往桌面一扔,“记得还钱。”

回应他的是光脑上的一个好友申请。

【蟹:嗨,老婆~】

【蟹:一觉醒来我连Omega都有了,好幸福哦~】

【in:1700,记得还】

隋银对那两条装模做样的信息视若无睹,关了光脑就推着轮椅走人。

全程没对谢若凛的伤过问半分,疏离又冷漠。

“咔哒。”

关门声响起,谢若凛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中神色平平。

没想到……这个比自己更像哑巴的室友,真是意外的好心。

扯了扯唇角,他把钱转过去,顺带又把那刚加上好友的室友改了备注。

【漂亮老婆^^】

*

那1700星币到账得很快,隋银买了份晚餐回去,就恢复了闭门不出的常态。

房间内。

温暖的灯光只照到书桌这个小角落,键盘和虚拟光屏呈现在自己面前。

捏着鼻子把那黑漆漆的药喝了之后,先前那种没来由的燥就好了许多。

隋银碰了碰敏感的后颈,还是有种不自在。

ABO设定的世界……就是离谱。

慢慢熟悉着高科技,他目露好奇,【‘我’之前写的是什么类型的小说?】

以文字谋生的全职作家,这还真是他完全没接触过的领域。

问水缩成一团趴在桌面,【是悬疑哦,不过——银银,你会写小说吗?】

猫猫脸上浮现出人性化的担忧。

以后不会饿得没饭吃吧?

隋银翘了翘嘴角,兴致勃勃地开始看‘隋银’以前的书稿。

【不会,不过…我看过超话里粉丝写的的同人文,应该大差不差?】

问水不知道什么叫“同人文”,悄摸声儿地去隋银粉丝超话搜了搜。

猫心黄黄。

蓝眼睛的布偶小猫在腿上扭捏,隋银没管,一只手rua着柔软毛毛,一只手慢慢查着基本信息。

好消息,账户里还有五万星币;坏消息,隋银一个月固定花销要买的药就是六万星币。

相当于他现在连下个月的药都负担不起……

上个世界当少爷就没关注过余额,这个世界又得想法子赚钱。

还有那么多比命还苦的药要喝……

隋银撑着下巴丧眉耷眼,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啊……”

写作这方面倒是还好,恰巧‘隋银’前段时间刚完结了一本,现下时间非常充裕。

隋银花了三天时间把先前的作品全部看完,对原本的写作风格大致有了数,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这三天,隋银基本没出房门,也没见着“同居”的另外两人。

直到第四天。

“嘀!嘀嘀!!”

手环叫个不停,睡梦中的青年烦躁地揉了把脑袋,看也没看直接一把扯了就往地上扔——

“啪嗒!”碎裂声轻微,手环也不叫了。

终于得了个清净,紧皱的眉心松开,隋银翻身一扯,被子盖住头继续睡。

*

隔壁。

谢若凛垂眼一圈圈地把绷带缠紧,握紧拳头时手臂肌肉若隐若现,整个人绷得像一支蓄势待发的弦。

倏地,鼻尖嗅到一丝清甜的茉莉香味,且愈演愈烈。

谢若凛迟疑地推开窗看了一眼。

但窗外的茉莉并没有开。

而据他所知,黑街登记在册的并没有信息素是茉莉味道的Omega……

除了——

意识到某个可能性,谢若凛推开房门往隔壁看了眼。

房门是紧闭的,茉莉味是愈演愈烈的。

而且……后颈腺体隐约的躁动他不是没感受到。

Beta能闻到信息素,但不会被影响,医生说他最近可能也是迟滞分化的原因……开始有点受影响了。

思索着,谢若凛动作也不停,反手就往自己后脖颈拍了个信息素阻隔贴。

“啪!”对面的房门也探出脑袋。

伏曼手上还捏着支笔,眼下的黑眼圈老大一个,嗅着空气中香香的茉莉味道,咂摸了两下,“隋银发热期到了?”

谢若凛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不过,本着隋银上次帮自己打了急救电话的情分,他还是敲了敲房门。

他不能说话,伏曼就也凑过来了,扬声道:“隋银?需要帮忙吗?”

没有应答。

身体越来越紧绷,谢若凛抿抿唇,一直以来习惯性维持的好脸色也有点儿撑不住了。

信息素能表示的意味太多,伏曼感受不到,但他却从中感受到了某种急躁和……情潮。

【蟹:你醒了吗?】

【蟹:抱歉,我要采取开门措施了哦[委屈.jpg][委屈.jpg]】

给某位漂亮老婆打了个预防针,又手语和伏曼沟通。

伏曼点点头往后退,一脸吃瓜的期待表情。

隋银和她从小就认识,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碰上这位冷漠阴郁“竹马”的发热期。

不知道会不会变得可爱一点。

嘿嘿。

谢若凛握着扶手猛地一用力,锁就被别开了。

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来来回回地荡。

伏曼把脑袋凑过来,逡巡着隋银的身影。

屋内的信息素味道还要更加浓郁上头,谢若凛不受控地眯了眯眼——

被香懵了。

两颗尖锐的犬齿不自觉泛起痒意,谢若凛抄起两瓶清新喷雾就是狂喷。

“呲——呲呲——”

而晕晕乎乎的隋银也终于被问水的呜呜噫噫吵醒了。

毛茸茸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隋银单手揉着酸胀的后颈挣扎着直起身——

对上两双炯炯的眼。

话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迎面就被谢若凛皱眉捏着肩膀,用喷雾把全身上下喷了个透。

隋银:“……”

隋银:“…………”

第28章 九号好涩的ABO世界~

倚靠在门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伏曼轻啧一声,摇摇头,“隋银,你看你给谢若凛香成什么样儿了~”

说着,又上下打量几眼身体紧绷得如临大敌似的谢若凛。

“不过你居然对他的信息素有反应,不会要分化成Alpha吧?”伏曼撇了撇嘴,很嫌弃,“最好别,Alpha都一个狗德行。”

提起Alpha,屋内的三人神色都不太好,有种深入骨髓的厌恶。

特权的享有者,自傲的懦弱者。

谢若凛没将这种厌恶表现得太明显,只浅笑了下摆摆手。

心却沉了下来。

耳边仿佛环绕着那天医生的悉心告知——

“我看过你之前的分化迟滞判定报告,当时诊断确实是预测可能会偏向Beta没错,但你的……”

“所以,目前来看是分化成Alpha的可能性更大,恭喜。”

谢若凛知道他们在恭喜什么。

成为一个Alpha,会享有社会提供的很多宝贵资源,对他现下的处境会是一个很大的改善。

但伏曼说的没错。

Alpha都一个狗德行,兽性未被束缚的鬣狗罢了。

幽幽的茉莉气息被清新喷雾冲淡很多,隋银接过谢若凛递过来的抑制剂,干脆利落地就往胳膊上扎。

恹恹的眉眼带着几分倦怠,隋银拢了拢被子,“谢谢。”

谢若凛点点头,毫不客气地应下这句,眉眼弯弯。

【对老婆嘛~我应该的。】

按理说手语应该打不出波浪线这样的标点符号,但此时此刻,隋银脑中却凭空代入了某个很欠的声音。

配上眼前*人的表情,那应该是尾音拉长的一句调侃。

床上的隋银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他。

“啧。”伏曼大大翻了个白眼,伸着懒腰回房,“不和你们闲扯,老娘睡觉了——”

平常无人踏足的私人空间充斥着好闻的气息,谢若凛也有些顶不住。

【我做饭,你想吃一点吗?】

本持着照顾发热期虚弱室友的原则,谢若凛客套地问出这一句。

然后微笑着,静等冷美人的拒绝。

浮于表面的热情。

隋银在心中心情颇好地点评了这么一句。

冷淡的眼睛微抬,注视着面前那装模作样提出“邀约”的男人。

隋银歪了歪头,唇角微抬,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好啊,谢谢。”

闻言,谢若凛眉骨微抬,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他的脸。

半晌,含着笑点头。

【做好了敲门叫你。】

这好像还是他和这位满脸写着“生人勿进”的小作家第一次单独吃饭。

某人原来会笑。

“咔哒。”

两人一离开,隋银平淡如水的神色立马绷不住了。

呲牙咧嘴地揉着刚注射完抑制剂的手臂,“靠,疼死了。”

问水虚虚地用毛茸茸尾巴圈着他的手腕,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猫吐人言:“银银,发热期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闻言,隋银直起身,认认真真的感受了下。

“脖子有点疼,嗯……使不上力。”

由于双腿直接是毫无知觉,普遍Omega会有的腿软他也感受不到。

作为一个原生地球人,隋银前几天好好恶补了一下Omega生理知识。

发热期出门似乎要戴Omega专用的后颈抑制choker。

循着记忆拉开床边的抽屉,目光触及到那花里胡哨、精致漂亮的各种项圈——

眉毛高高挑起,隋银下意识吹了个口罩,混不吝的。

“哇哦,真是好涩的ABO世界呢~”

*

家里的厨房一般只有谢若凛自己在用,另外俩人对这块地方的兴趣无限趋近于0.

行云流水地弄了几个菜,茉莉香的洗手液在手中揉搓起泡。

谢若凛垂眸,眼神有点儿放空。

他从来没碰上过隋银的发热期,也就导致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这位小作家的信息素是茉莉味的。

而他,又恰巧特别喜欢买茉莉味的各种东西。

洗手液、洗发液、沐浴露……

整得他跟变态似的。

“叩叩。”

隋银开门,抬头看他,“你做饭真快。”

像是一句夸奖,又像是再普通不过的陈述。

谢若凛挑眉,就当是前者了。

他微微侧过身,在隋银不解的目光下——将手搭上了轮椅。

把隋银稳稳当当推到了餐桌旁边。

隋银:“……谢谢。”

一个话少,一个哑巴。

两人对着小圆桌吃了非常安静的一顿午饭。

轻微的碗筷碰撞声,谢若凛本能地就开始留意对面那人用餐时的各种细节——

筷子就没沾过绿色的蔬菜,肉食动物;吃饭不看光脑,非常专心;咀嚼很慢、吃得很少,怪不得这么瘦……

以及……

目光不自觉顺着那一截白皙的手腕挪动。

青年在家里的防备心显然没有那么强,宽大的兜帽斗篷并没有穿戴在身上,只着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帽衫,柔软又漂亮。

然而,隋银脖颈间却系着一圈黑色皮革材质的抑制choker。

黑与白的冲突,很抓眼。

似乎是察觉到他滚烫灼热的目光,隋银轻轻掀起眼,语气冷淡又平静,“你想戴?”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若凛几乎是忘记了怎么呼吸。

喉结不自觉轻微滚动了下,他摇摇头。

【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觉得老婆戴这个很漂亮。】

他的眼睛温柔又多情,仿佛无法用嗓音表达的情意都在眼神里了。

看上去真诚又坦荡。

隋银扯了扯嘴角,“鬼才乐意戴这玩意儿。”

哪怕对Omega有保护作用,抑制choker的本质也是束缚,是来自无法自控的人渣Alpha高高在上的压迫和禁锢。

青年说的每一句话之间都夹枪带棒,眉眼间含着强压的烦躁,和平常疏离又冷漠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谢若凛倒是不觉得刺,反而饶有兴趣地弯了弯眼睛。

都说Omega发热期的脾气会非常柔软可怜,他这室友倒是反过来了。

隋银也察觉到了自己不自觉发脾气的躁动,敛眉,【问水,我的设定里面……有精神类疾病吗?】

被这个问题一惊,原本在房间内懒懒趴着睡觉的小猫一个俯冲下床冲进餐厅!

四条腿轻巧踏进来的一瞬间,谢若凛敏锐地回头,目光暗藏锋锐。

见进来的只是一只猫,浑身气质又不明显地松了半分。

他看着小猫灵巧地跳上隋银的腿,爪子在青年的腰腹扒来扒去,“咪呜~咪呜~”地叫。

特别夹。

问水借着动作好好探查了一下隋银身体情况,松了一口气。

【没有哦~只是信息素紊乱症的副作用,一点点易怒……】

隋银沉默了,他觉得似乎不是一点点。

但为了某只小猫的身心健康,这话他还是没说。

手心摁着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揉了两下,【好,没事了,回去睡觉吧。】

问水又“哧溜”一声蹿回房间了。

抬眸对上谢若凛的眼神,隋银微顿,“它有点儿应激。”

谢若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养的猫猫?】

他知道这小作家有在外面喂流浪猫的习惯,但这弄到房间里亲自养还是第一次见。

“前几天。”隋银随口答,目光轻移到男人手上缠的黑色绷带,又轻轻移开。

他们的路各不相同。

他走不了。

隋银轻轻把碗筷放下,“你去拳场吧,东西我收。”

*

“九号,今天你额外坐个庄,我给你加钱,啊。”叼着烟的Alpha男人轻拍了拍谢若凛的肩膀。

那烟烈,味道也着实是呛,谢若凛不动声色地离远了些,笑着点头。

“行了,去准备上场吧。”

眼见着几位贵族下了星舰,男人敷衍地打发他一句,算计地眯了眯眼,猩红的烟头红得像血。

谢若凛跟着他的目光偏头看了一眼,嘲讽地扯了扯唇角。

转瞬间,神色尽数收敛,噙着一抹温和的笑往后台走。

“九号来啦?身体怎么样了?”画着浓妆的美艳女人笑盈盈地往他脸上吐了一口烟。

谢若凛浅笑着接过女人纤细指尖递过来的烟。

另外一个正对着镜子戴耳环的男Omega也出声娇嗔道。

“九哥今天好早啊,我听说王总又让你坐庄,给我排早点儿的场次好不好,人家下班还有约会呢~”

谢若凛脸上挂着笑,对着这一堆络绎不绝的招呼应接不暇,讨饶似的举起双手,点头熟练掠过。

黑街的拳场是地下最有名的,也不止赌拳这一营生,各种隐晦黑暗的秀场表演也在此上演。

王总让他坐庄,也不仅仅是拳场上连轴转,还有各种表演场次安排都是他来干。

能坐庄的都不是什么本事差的人,弄不好的还会故意折腾人,给人临时换了表演、弄去血腥场的也不是没有。

没人想和庄主作对,九号是这里头长相最好、脾气也最好的庄主,还不会说话。

这是大家的共识。

也因此,想和他打好关系的人不少。

谢若凛一路如鱼得水地笑着应付,必要交流的地方就用光脑,不会特意打手语。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说是一个敢在黑拳场坐庄的“笑脸人”。

等进了独立休息间,铁门彻底将鱼龙混杂的嘈杂喧嚣隔绝在外。

谢若凛缓了一口气,嘴角拉得平直。

第29章 分化Alpha~塔罗,去他爹的命……

“九号,到你的场了,王总让我来提醒你一声,留点儿余地,对方来历不小。”

谢若凛活动着手腕点头,全身上下只着黑色无袖背心和运动裤,一点儿保护措施都没做。

地下拳场就是这样,看的就是一个骨肉相搏的血性。

封闭黑暗的通道内,铁锈气息愈发浓重,观众的呼声、急促的从喉腔发出来的悲鸣喘息……

越接近,越像踏入原始斗兽场。

谢若凛闭了闭眼,微微缓了缓气息,一步步走上场。

“九号!九号!九号!”

聚光灯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对面的是个不太熟的面孔,混血、肌肉虬结看上去挺壮。

谢若凛不是肌肉明显的那一挂,料峭如松的挺拔,打眼儿一看是该去另一个表演区的。

但他一旦动起手,就不会再让人升起这种想法了。

礼貌地一握手,对方夸张地活动了下肩胛,做了个挑衅的动作。

谢若凛眼神寂静如死水,下巴微抬——

男人首先一个勾拳袭来,谢若凛后退两步、抬手掣肘住肩胛狠狠一别!

卸了一只手还不够,他猛地逼近,抬腿两下猛踢!

“啊!”

拳拳到肉的紧张声音,台下的看客却愈发兴奋,发出尖锐刺耳的欢呼声。

被这声音一激,男人呼吸愈发粗重,用他听不懂的语言猛地怒骂了句什么。

然而,谢若凛并不打算给他留喘息的机会,弯腰制住男人腰腹的同时脊柱被猛击几下!

谢若凛一声不吭,同时腿上用力,一个过肩摔将男人摔在地,手上动作也不停,利落地朝着男人下颌补了两拳。

“呃……噗——”

一口鲜血吐出,被压制着的男人奋起,此时此刻躲闪必然会失去先机,谢若凛咬着牙硬生生抗下这一拳!

尖锐的犬齿将口腔内部刺穿,喉间伴着血腥味,他双腿一绞将男人膝盖骨踢跪下,又拽着头发别着手将男人踩倒在地。

喘着气,额头的伤口汩汩流着血“啪嗒啪嗒”地滴在睫毛上。

谢若凛脚下用力将人踩在地上,直起身子等着裁判数秒。

“五……四……三……二!一!九号胜!庄家守擂!”

男人被工作人员快速拖下去,台上的血迹丝毫没有清理,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过往的痕迹。

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咕噜噜——”

凉水涮走口腔内的血腥气,谢若凛趁着间隙重新一圈圈把拳击绷带缠紧。

这是他平息内心的惯有动作,也是对自己立下务必每一场都要活命的警告。

没有别的机会,要么活着拿钱,要么死了丢命。

“叮——”

刺耳尖锐的铃铛声响彻场馆,地下的赌桌再次兴奋起来。

“压九号还是十三号?”

“肯定九号,十三号也就一莽夫!”

“我压十三号!”

“……”

谢若凛沉下气,再次回到聚光灯下。

七八场打下来,他全身上下也是五彩斑斓的了,右手手腕无力地晃着,腿疼得几乎站不直。

然而,守擂台的最后一场,他仍旧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下巴微扬,等着自己的“买命钱”。

“叮——庄家通吃,筹码翻番!”

“哦!!”

赌赢了的赌徒兴奋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像一只只兽性未褪的猴子。

赌输了的,面红耳赤又双目猩红地怒骂着,恨不得亲自上场将他撕碎般。

“九号!”

台下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响应。

王总坐在前排,神情轻松地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

台上,软趴趴的右手被猛地举起,宣告庄主胜利。

*

胸腔发出老式风箱般的破败声,谢若凛在一群热情的招呼声中一步一步走下拳台。

眼前一阵阵发黑,脚步越来越虚浮,谢若凛下颌绷得很紧,一步步走得极为艰难。

不能倒、不能倒。

在观众眼里倒下,那就是他输了。

不能输!

离开炽白聚光灯的一瞬间,谢若凛全身气力骤然一松,直愣愣地往前倒。

仓惶间只记得用双手紧紧护住脑袋。

“九号!”

*

黑街。

隋银操控着轮椅挪到后院,颇为新奇地搅拌着手中的透明碗——做猫饭。

肉罐头伴着羊奶搅拌好,又均匀地分到几个浅口盘内。

隋银弯腰把猫粮到进另一个碗,丁零当啷的声音听起来就解压。

七八只流浪猫围在他的脚边,埋头猛吃,时不时还用尾巴圈一下两脚人类作为讨好。

柔软的尾巴尖扫过,隋银咂摸两下,觉着有点儿遗憾。

他感受不到。

问水可不知道这些,美滋滋地“独享恩宠”,盘在隋银的膝盖上吃小饼干。

眼前被一双手遮挡住,伴随而来的是一声轻笑。

“猜猜我是谁?”

隋银没有伸手去拉那遮住视线的手,只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陈述道:“伏曼。”

他们认识太多年了,也一起生活了太多年,声音、脚步都再熟悉不过。

一秒就被猜出来,伏曼轻啧一声,自觉无趣地松开手,“跟你玩真没意思。”

隋银头也没回,“什么事?”

他记得伏曼最近在准备自考军校,应该腾不出空来玩什么无聊的游戏。

“你不是会算塔罗吗?我来照顾下你生意喽~”

伏曼一边说着,一边就推着他的轮椅将人推进客厅。

隋银没想到自己这作为“初学者”的第一单生意是女主给他开的。

硬挺的卡牌差不多有普通扑克的一点五倍大,卡面精致繁复,诡异直接的漂亮。

伏曼撑着下巴,好奇地看着。

黑色绒布垫打底,旁边分别放着几块晶石和蜡烛,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

隋银腿脚不行,手上的动作就练的灵敏。

指尖翻飞,行云流水地洗牌、切牌、铺开。

手指在桌布上分别点了三个位置,青年的嗓音不急不徐。

“默念你的问题,从里面抽三张,放在这三个位置,代表着这件事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慎重感,伏曼屏住呼吸照做,犹豫地选了三张。

隋银垂眸,翻开第一张。

“过去:女皇牌逆位,皇冠和权杖代表权力,缺乏生机的停滞状态。”

“嗯嗯。”伏曼猛点头。

隋银继续翻开第二张,“现在:命运之轮逆位,运气不佳、需要发挥创造力,有被误解的可能性,环境所迫的艰难条件,事业很难成功。”

伏曼的目光变得很沉,轻应了一声,“你是对的。”

两张逆位了。

隋银抬眸,在伏曼隐含期待的目光下翻开第三张——

“未来:高塔正位,危机潜伏、强烈的打击……还有改革,闪电直冲天际,会引来翻天覆地的后果。”

听到这里,伏曼倏地笑了,很夸张放肆的大笑,像一场发泄。

“有结果就好。”她擦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忽然抬眸盯着隋银看。

“……不过说真的,我真没想到你还会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伏曼指了指桌上那一堆东西,“隋银,我和你是一样的,我们早就没有资格做梦了。”

隋银点头,“我知道。”

孤儿院出来的,没有空闲信命。

他们只相信自己。

“你、”

“叮铃铃——”

伏曼开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话音还未落下就被门外的响声堵了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皆有疑惑。

来找谁的?

伏曼随手从旁边捞了个棒球棍,活动了下脖子、充分准备好才打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和黑街格格不入的“白衣天使”。

“您好,我们是信息素急救部的,谢先生在半小时前分化成了Alpha。”

医生没注意到面前两人难看的脸色,继续道:“尊重他的意愿,我们将他护送回家,刚分化的Alpha……”

“……以上是对病人的照顾事项,打扰了。”

将身后的移动病床推进去,他们礼貌一点头,匆匆走了。

伏曼握着棒球棍一下一下往左手手心拍,目光复杂地垂眸看着——

病床上那个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都不亚于木乃伊的谢若凛。

轻啧一声,“以前都是流着血断着胳膊回来,什么时候有过这待遇。”

“这命真他爹扯淡。”

几年前,谢若凛被搞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塞进孤儿院,她和隋银也不过是掰了点儿饼干做顺水人情。

现在,这人分化成Alpha,被包扎得一丝不苟地妥帖送到家里。

放在黑街,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隋银扯了扯脖颈间的choker,低声应了句,“去他爹的命。”

两人只仁至义尽地将谢若凛推进房间,至于医生叨咕的那些话,压根儿没人听了进去。

哪怕是谢若凛本人,也根本不需要什么劳什子的“特殊照顾”。

果不其然。

隔日一早,被裹成粽子的新晋Alpha就醒了。

谢若凛低骂几声,动作极快地把身上那些碍事的纱布拆得七七八八,左手撑着从病床上跳下来。

生龙活虎的,压根儿不是昨晚下拳场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强大的自愈能力是底层人的生存保障。

后颈疼得厉害,他没管,直接拿了衣服就一头扎进浴室。

浑身的血腥气被尽数洗去,顺手按压下沐浴露泵头的一瞬间,茉莉清香弥漫。

谢若凛空茫的神思才被拉了回来。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烦躁地抓了两把湿润的发,脑子也不自觉发散。

这是隋银的信息素味道。

“……”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谢若凛猛地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啪!”

分化成Alpha还真成畜生了啊谢若凛?!

第30章 匹配度99%隋银,和我结婚怎么样?……

谢若凛今天洗澡所花费的时间格外的长。

然而,浴室的玻璃门上却没有热水蒸腾出的水雾。

其个中原因嘛……谢若凛又给了自己两巴掌。

这种隐约的心虚感在他擦着头发出来看见隋银时达到了顶峰。

【你……干嘛呢?】

隋银对他晃了晃手中的水杯,仰头一口饮尽棕褐色的药汁。

很潇洒的动作。

但——

“……yue~”

苦得反胃的药让隋银难以控制地弯下腰,五官都皱成一团。

口腔的苦涩仍有残留,隋银来回这么反胃好几次,想死的心都有了。

【统,我……yue!】

后背传来大手轻抚的触感,唇边抵上玻璃杯口。

刚使用过相同触感的杯子喝过药,隋银下意识蹙眉,偏开头抗拒。

“不……唔——”

温热的水流有些强硬地灌进来,谢若凛一只手帮他顺后背安抚,另一只手端着杯子喂水,中指和无名指间还夹着纸巾。

“咕噜噜——”

隋银漱了好几遍口,才接过纸巾擦干净嘴角,疲倦地直起身,“草……”

谢若凛忙前忙后地又给他重新倒了杯水,这次隋银终于咽下去了。

那双温柔缱绻充满了担忧意味的目光,一瞬不移地注视着自己。

胸膛上下起伏,隋银鼻尖微动,脑子有点儿发懵,无知无觉地开口道:

“你身上……好香。”

谢若凛目露诧异。

他从来没见过这小作家如此外放的时候。

下一秒,没等他说话,隋银不耐烦地扯了扯脖颈上的choker,“一股子冰淇淋味儿。”

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雪糕,浑身散发着那种带着些凛冽的冷。

“你易感期?”

闻言,谢若凛下意识伸手摸向后颈,满手滚烫。

轮椅上已经清醒过来的隋银扯了扯嘴角,再次按了急救键。

“一起去医院喽,Alpha。”

后面那个词他咬得很轻,却也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谢若凛却抿抿唇没法反驳。

家里除了无甚大用的阻隔贴以外,没有任何能对付Alpha易感期的东西。

不过。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谢若凛歉意地看着他。

隋银轻嗤一声,面上仍旧恹恹的打不起精神,“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

那药他是一口都喝不下去了!

*

“???多少?”

先前还在让谢若凛不要自作多情,现下两人却又共处一室。

还是那个熟悉的信息素科室。

医生和蔼一笑,“没错哦,两位的匹配度高达99.99%,是医学角度能达到的最高了哦~”

问水的“猫体”没跟来,又化成了那个白色光团飘来飘去,【哇~哦~】

AO之间的高匹配度意味着什么呢?

但凡有对方在场的发热期/易感期,抑制剂的作用将无限趋近于0。

且信息素的匹配度过高,他们在生理的契合下将不自觉地被对方吸引。

虽不至于因此爱得死去活来,但刻在基因里的好感却无法抹消。

谢若凛靠在门边,手不自觉地揉着后颈。

这算什么?

“而且,”医生看出了小情侣的不自在,补充地看了眼轮椅上的隋银。

“还有你的信息素紊乱症,和Alpha进行标记其实是最有效的缓解和治疗方式。”

先前谢若凛是Beta,避免破坏小情侣感情,这话他没说,现下却是毫无顾忌了。

闻言,谢若凛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隋银身上。

脑中,是这瘦削又脆弱的小作家刚喝药禁受不住的场景。

苦着小脸,恹恹又可怜。

隋银本来蹙着的眉心也因此缓缓松开,颇为意外地回头看了眼谢若凛。

谢若凛还记得自己的人设,对他弯了弯唇。

目光在男人身上逡巡一遍,隋银回头。

半信半疑地开口问:“真的和Alpha标记就不用喝药了?”

就凭借那药苦的程度,再多来几次他也不用喝了,直接就把自己送走了。

不得不说,隋银很心动。

被咬一口就能少花一份不菲的药钱,再划算不过了。

“匹配度至少在80%以上才行哦~”,医生严谨地推了推眼镜解释道。

“还有你这个迟滞分化的问题……”医生又转头看着谢若凛,“你的易感期会非常不规律。”

“而且我上次就提醒过你,”他若有所指道,“血液中含有的信息素浓度是很高的,经常负伤很容易影响易感期的周期正常。”

医生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加之隋银现在看谢若凛就是一个大写的“不用吃药!”,当即礼貌地点点头,“谢谢医生。”

说完,就转着轮椅去拽谢若凛的衣袖,“走。”

谢若凛顺着他的力道,一直跟在轮椅侧压慢速度走。

一路无言,或者说是两人心中各有思量。

标记对他们来说都是性价比很高的一个选择。

隋银可以不再喝**信息素的苦药;谢若凛是依靠打黑拳维持生计,不可能撂下不干,标记可以削弱麻烦的易感期。

但横亘在这明晃晃的好处之下仍旧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标记对于Omega和Alpha之间是很亲密的一个举动,体内含有别人的信息素、与自己的相互交融,标记存续期间的依赖心理……

太亲密、也太……奇怪。

*

经过黑街的时候,若有若无的视线纷纷投来,落在二人身上。

隋银又拉了拉身上的斗篷和兜帽,确保自己被遮得严严实实。

声音传出来有点儿闷,“大红人啊~”

就凭借黑街这信息传递速度,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哑巴分化成Alpha了。

谢若凛有点无奈,只得对那些盯着自己的人报以礼貌微笑。

仿佛他和从前那个温和的Beta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嘴里一直嚼着Alpha的止咬泡泡糖,以此来缓解牙根泛起的痒意。

手里提着的袋子里的外戴止咬器和各种药品也彰显着他的威胁性。

轮椅倏地停在一个摊位前。

隋银垂眸瞟了一眼纸板上写着的内容,压低声音,“Alpha信息素?”

摊主是位面容柔和的Omega女性。

但能在黑街生存下来的Omega从来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她手上掌握着好几条药品的货流线,之前和谢若凛还有不少合作。

现下,却警惕地看了自己从前的合作伙伴一眼,低低应声,“有,你需要什么样的?”

因着那一眼,谢若凛歉意地点点头,直接往后退了几步。

隋银思索了两秒,“能保证匹配度进行标记的有吗?”

Omega皱眉,“不行,风险很大。”

斗篷下的唇紧抿,隋银道了句谢,转身就走。

看来买Alpha信息素这条路行不通。

谢若凛顶着一路的注目礼,脸都要笑僵了。

抑制剂同时失效,同一屋檐下呆着处于发热期的Omega和易感期的Alpha,两人谨慎地保持了一段间隔距离对话。

隋银嗅着空气中抹不去的冰淇淋味道,被勾得不自觉舔了下唇。

谢若凛这看起来浓眉大眼的,信息素好甜。

问水适时甩了甩尾巴,【匹配度99%哦~】

谢若凛往后颈拍了三四张阻隔贴,又主动戴上了止咬器。

【别怕。】

隋银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对着易感期的谢若凛发出邀请。

“要不你咬我一下?”

无时无刻不处于高匹配度信息素的攻势下,两人几乎是下意识的……无法严词拒绝对方提出的所有要求。

说不清客厅内谁的信息素更浓,但谢若凛只能闻到那无法忽略的茉莉香气。

此话一出,Alpha嚼着的泡泡糖都不怎么挡得住犬齿的痒意。

想占有。

但……

【标记了的话,你以后谈恋爱怎么办?】

【你腺体有别的Alpha标记,他会介意吧?】

谢若凛似是真诚地为他着想一般。

虽然之前口花花喊隋银“老婆”,但他不可能真把对方当作是自己的Omega。

隋银懒洋洋地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眼前人这么一副为自己着想的样子。

倏地,嗤笑一声,眉梢轻挑,“谢若凛,装了这么久……你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吗?”

谢若凛表情一凝,抬眸和他对视。

隋银眼尾被信息素激得泛红,说话间却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当初你在我面前打那些个资助人的时候,我没揭发你。”

“但我没瞎吧?”

谢若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面孔在近些年愈发割裂,装得越来越起劲,在他和伏曼面前也渐渐开始了这种“伪装”。

但两人都是见识过谢若凛是个什么人的。

十五岁被押送到福利院、被按着给那个道貌岸然的资助人下跪舔鞋,当晚就翻窗把资助人打了个半残,一身的血腥气倒在水沟边。

伏曼有种神奇的“爱心”,撺掇着还没瘸的隋银把他悄悄扛回房间,还分他饭吃。

谢若凛打人,隋银扛谢若凛,伏曼打掩护。

三人这么配合着打了好多道貌岸然的人渣。

但隋银出车祸后越来越不喜交流,那种“合作”的紧密感也就渐渐消失,成了现在这么一个不温不火的关系。

他们是一样低劣的同类。

谢若凛装模作样的来这么两句,无非是因为还有其他条件罢了。

隋银扬了扬下巴,“有什么要求直说。”

谢若凛弯了弯唇角,在他面前蹲下,抬手捏住那一截白皙的下巴尖。

禁锢的力量不容抗拒。

两人静静地对视几秒。

【隋银,和我结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