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以舟谨慎地没有回答,只将目光牢牢地锁在他脸上,妄图捕捉到这个画家的每一丝情绪。
没收到回应的江余也不恼,他脸上的神情是笃定的,也不需要别人来肯定自己的猜测,只轻叹了一声:
“虽然我不知道他喊的是不是我,但就算是,我一不贩/毒、二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警官叫我来并非因为什么似是而非的所谓证据,而是直接诈供、猜我知不知道而已。”
“……”
江余脸上露出一个有点恶劣的笑容,“虽然我最近‘n进宫’的次数确实很多,但这些事跟我有没有关系你们其实非常清楚,只是因为我太倒霉了总遇到凶杀现场,仅此而已。”
正常人只要遇上一次便会留下阴影的事儿,放在这人嘴里却仿佛再平常不过了。
语气和眼神皆没有什么害怕或兴奋的情绪,而是一种格外平静的倦怠。
似乎,他早已习惯,并且,等待着什么。
徐以舟微皱着眉看他,脑中思绪百转千回,想着江余从前涉及的案子,以及没有权限无法查看的案件卷宗细节。
他一直不知道,江余在当年的案件中扮演的是什么样的一个角色。
是单纯的受害者,还是另有隐情?
为什么只有他活下来了?
“……”
沉默,还是沉默。
江余坐在椅子上是背对钟表的,但他内心似乎有一个一秒不差向前走着的精确钟表。
滴答、滴答。
“时间到了,我能走了吗?”江余微笑着。
闻言,徐以舟下意识抬眸去看墙上的时钟。
江余手指在桌上不紧不慢地轻敲了三下,刚好过去十二小时的最后三秒。
提审扣留时间结束。
江余被带去走程序,徐以舟无功而返。
他抓着烟盒往外走,搓着自己毛躁的头发烦不胜烦地在警局门口蹲下,对着台阶自言自语、骂骂咧咧。
刚巧,不是冤家不聚头。
江余出来时,身上还是画画时被颜料蹭到的那一身衬衫和热裤,笑盈盈地听完后半截儿。
然后,礼貌地拍了拍徐以舟的肩膀,在对方回头时借此机会将手中的名片轻巧插/进了年轻警官的胸前口袋里。
“我的私人电话,徐警官有需要可以找我哦~”
徐以舟哪儿见过这种架势,当场就懵了,愣愣地抬头盯着他看。
江余却对他暧昧地眨了眨眼,权当告别。
“等一下!”徐以舟步伐仓促地站起身,不假思索地就拽住了江余略有些骨感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便收获了面前这个画家戏谑的一个眼神。
那眼神似乎在说——
徐警官刚才在审讯室里那么凶,现在就这么殷勤呢~
当然,虽然徐以舟收到名片时心脏的确突突了那么两秒,但送江余回家还真不是起了什么别的心思。
案件或许真的跟这个过于“倒霉”的画家没什么关系,但他肯定知道点儿别的东西。
他得追上来问个明白。
仅此而已。
*
车内。
江余懒散地靠在副驾,右手搭着车窗,微微偏头,目光丝毫不掩饰地落在徐以舟脸上打量。
眼睛、鼻梁……
年轻的警官实在长了一副他喜欢的好皮囊。
所以,他决定帮帮这张皮囊的持有者。
江余主动起了个话头聊起画作,这实在符合他的职业,徐以舟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聊,气氛还算和谐。
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江余提起一个近期在办的画展,聊起了其中的一个画家。
“他的风格我一直不太喜欢,但阐述画作的理念还算不错,徐警官有空可以去看看,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哦~”
“好。”徐以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话外之音,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那,下次见啦,徐警官~”
江余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回到自己偏僻的小别墅。
背影单薄又渺小,像是一阵风就能将这个青年掳走了似的。
徐以舟在车上多停了会儿,直到看见青年客厅的窗帘拉开透光,才缓慢驱车离开。
“好,卡!!——”
……
今天的戏份结束得早,隋银没再到处瞎溜达,而是准备直接回酒店跟明昭打视频通话。
没办法,他们有对象的人就是这样黏糊的~
【in:想你了老公~[小鸟探头.jpg]】
明昭大概还在开会,没打字,但摁了个表情包过来。
【银月:[小鸟认真工作.jpg]】
【in:今天一个人吃火锅,好寂寞呜呜~】
没等明昭回复,电梯开门声响起。
“叮——”
明明是很细微的声音,但“做贼心虚”的人自然比平常更加耳聪目明。
细细簌簌的衣料摩擦声,走廊内凑得极近的两个身影立马触电般弹开!
隋银手指扣着手机抬头,在发现是两个熟人后高高挑起了眉梢,“哇哦~”
是许川和段赫。
两人似乎发生过争执,衣领袖口都有拉扯的褶皱痕迹,但至于方才电梯门开的时候在干什么……似乎就不一定了。
气氛似乎被隋银撞破了什么,许川整理着开了的领口,轻咳一声,神情有些不自然,但依旧笑着跟他打招呼,“回来了。”
对面两人都气喘吁吁的,细看还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脸红。
隋银唇角扬着,也跟许川摆摆手打了个招呼,“嗯哼,晚上好啊~”
段赫没整理乱了的衣裳,而是任由领口大张着,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摸了根烟咬着没点,淡淡地扫了眼隋银。
很匪气的男人。
有男朋友以及充足亲昵行为经验的隋银只消一眼,就看出了两人嘴唇的不对劲、以及针锋相对下格外明显的……暧昧气氛。
暗潮涌动,似乎被他这个路过的小鸟破坏了呢~
不过主角的感情线并没有出现在他的任务里,他也懒得管。
只打趣般笑了下,路过时拍了拍许川的肩膀,又顶着段赫视线中的压迫哂笑着,挑衅的回望了一眼。
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施施然道:“要是哪儿被蚊子啄了、吃东西咬破了、或者什么小猫小狗挠的…可以来找我,我有药哦~”
第97章 解脱“我们做吧。”
*
这几天戏份排得越来越紧密,许川自然不必多说,几乎成日都是满的戏份。
就连隋银都没了先前的舒坦日子,好几次下戏都八九点了才赶回酒店和明昭报备吃晚饭,撞见段赫在许川房间门口蹲着。
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次比一次怪,隋银先前还有空打趣几句,但戏份一上来压根儿没了那个精力。
江余这一大张大合的角色演起来并不容易,又要维持着体重、又要那股子突然爆发的疯劲儿,很累。
就像此刻——
“江余,你跟我交个底。”徐以舟眉目沉沉地站在他的家门口,语气不明,“你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吗?”
说出这句话的缘由,那便是最近的“巧合”实在太多,多到他不得不将其和面前的人联系起来。
自从那次江余让他去看画展,他仔细查了对方所说的那个画家的理念,抽丝剥茧般捕捉到那么一丝线索顺着查下去,案件渐渐就有了眉目。
往后,又是很多次。
他们有了私人联系方式,开始频繁地隔着屏幕聊天、胡天海地的闲扯,夜晚似乎格外不同。
徐以舟越来越期待特殊提示音的响起,抱着手机傻笑又突然反应过来的次数不断累积……
就连他师父,都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恋爱了。
但徐以舟对此也是迷茫的。
江余在某些方面上的敏锐度和感知力强到了毛骨悚然的地步。
不能透露的案情细节徐以舟从来不会多谈,但隔着手机屏幕的那人却非常擅长于从那么几句模棱两可的概括中发现问题。
确实不知道细节,但并不妨碍江余的思维。
好几次深夜聊天时仿佛一下子带过的话题,徐以舟都会在工作中的某一瞬间脊背发凉,猛然察觉对方当时的意有所指。
提到过的著名画作几乎会是案件某一方面的突破点,非常刁钻疯狂的一些画作来作为思路提示……
对方在这方面的熟悉让他暗暗心惊。
“江余,你会选择和他们成为同类吗?”
闻言,江余浅浅地笑了一下,锁骨处的肩颈比起先前都要消瘦许多。
他说:“不会的。”
要不是对方做过血检,徐以舟都要怀疑对方瘦得这么快是不是吸了不该吸的东西。
“你最近是不是瘦得太快了?”徐以舟皱着眉。
然而,江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盯着他的脸看,突然道:“徐警官有空的话来给我做模特吧?我还没有画过人呢~”
徐以舟顿了两秒,微微别开眼,“最近所里太忙,过段时间吧。”
“啊,”江余的脸色一瞬变得特别奇怪,明明眼神是淡淡的遗憾,眉眼甚至带了点哀伤,嘴角却是向上扬着的,“那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什么意思?”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方才突然被邀约的不好意思瞬间被抛在脑后,急声追问。
江余却已经转身进了客厅,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的情绪冷淡下来,是很明显的逐客令,“请回吧,以后也不用再来了。”
……
至此,隋银只剩下最后一场杀青戏。
导演特意招手让他过去。
隋银第一件事就是找助理拿手机发信息,手指在屏幕上猛敲。
【in:马上!解脱!啊啊啊!!!】
【in:[小鸟开心.jpg]】
【银月:[图片.jpg]】
【银月:[小鸟乖巧坐等.jpg]】
图片上,明昭浑身上下只披了一件浴袍,仰靠在沙发上,背景是隋银酒店房间的陈设,桌上还有精心布置过的花束。
他男朋友来接他杀青,嘿嘿~
对杀青的渴望又深一分,隋银跨腿往小马扎上一坐,“怎么了导演?”
导演慈眉善目地问他:“拍完这部戏有什么打算啊?”
新人为了稳住热度向来是趁热打铁接触下个剧本开始用心揣摩的。
许川杀青还有段日子,但也在陆续接剧本了。
然而,隋银向来懒得做什么表情的脸却出人意料地笑得很甜,说的话也令人意外——
“拍一两个广告,就和我男朋友去度假!”
导演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咂摸了两秒,“你这小孩儿怎么还是个恋爱脑呢?”
隋银轻啧一声,“这叫享受人生,什么事儿有个体验就够了,我也没什么艺术追求。”
问水前两天就提醒过他,主角的“影帝之路”快要达成,他的戏份一拍完,就可以和明昭逍遥自在了。
*
休息了一会儿,就到隋银的最后一场戏了,也是他这个角色的高光片段。
导演仔细给他讲了情绪、台词、眼神要怎么去表现,期间化妆师也在不断跟着修改妆容。
若说前边儿的造型都是清瘦颓废的艺术家形象看,那么今天的便是如昙花一现般的绚丽——
徐以舟经手办的案子不少,也逐渐从一个刚毕业的年轻警察变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副支队长。
最近,周边各地发生的多起连环杀人案轰动,居民人心惶惶。
在有了足够的权限过后,他调取了当年江余涉及的那起案件卷宗来作为参考。
这下,才知道了对方为何要数十年如一日地去做心理咨询。
江余曾是多年前一起轰动全国的连环杀人案的唯一幸存者,被救出时年仅15岁。
据说,警察在那条深达地下十几层的“私人监狱”里发现他时,少年脖子上戴着项圈被拴在最深处的水池边,纵使鞭痕满脸、也能看出那张脸的骨相惊人、是令正常人看一眼就觉得毛骨悚然的那种凌/虐美,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差点没抢救回来。
当时的江余防备心极强,拒绝了警察提供的心理干预,独自搬到了荒郊野外的小房子里躲避着所有人。
成年之后的他,才开始接受心理咨询。
犯下案子的,是江余的亲生母亲,一个曾经被称为红灯区最美的女人。
那些死去的人无一不是说过要和她结婚而骗她玩各种下作花样、最后却另娶良人的、人面兽心的男人。
犯下第一案时,是因为其中一人怀了孕的妻子哭着来乞求她,说自己真的受不了了,最后在她面前跳楼坠亡。
女人打造的“监狱”中有了第一具“尸体犯人”。
*
“那你……”徐以舟站在江余的小别墅门口,手不动声色地收在腰侧,脊背绷得像一支蓄势待发的弓箭,眼神中滑过了一丝暗芒。
这个案件最后,江余母亲的身体被从湖里打捞出来,种种证据表明,她似乎是在杀掉最后一个目标后……畏罪自杀。
但那“监狱”里居然还有江余这么个唯一的幸存者。
“我为什么会在那里?”
江余身上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卫衣,这并不符合他日常的精致审美标准,但显得他格外年轻,也格外……死气沉沉。
青年修长的指尖夹着细长的烟,烟雾缭绕中神色不明,他的脸上有一种堪称颓靡的绝色,眼中却又好似压着熊熊火光。
面对徐以舟质疑的目光,他笑了下,“当然是因为……她同样恨我喽~”
一个生父不明的男孩儿,一张不像她的脸蛋,无一不在诉说着别人对自己的伤害。
怎么可能不恨呢?
徐以舟身侧的手已经绷得几近发抖,声音暗哑,“……当年,你真的被锁在地下、一次、都没有出来过吗?”
畏罪自杀,多合理的结局。
毕竟,一个被常年虐打的怯懦孩子,怎么可能对母亲下手呢?
“徐警官,你的名字真好听。”江余没有回答,只感慨地说了这么一句。
“徐以舟,以舟,真好。”
“回答我!”徐以舟下颌绷得极紧,声音震怒,“你真的一次都没有试图反抗过、试图……杀了她吗?”
青年闭了闭眼。
“没有呢。”
“不过,我确实该向她赎罪。”
江余轻声答:“提示你这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模仿作案永远是赝品,赝品,不该被捧于聚光灯下高呼正义。”
“徐以舟,以舟为介,去吧。”
*
案件告破的当天,徐以舟按捺不住、立马就来找江余。
副驾是一束向日葵,生机勃勃地绽放着。
结果,迎接他的,是一场范围完美控制在独栋小别墅的大火。
背靠着熊熊烈火,江余看见他时笑着站起身。
没有过多的告别,尽管徐以舟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解开安全带开门跳下车狂奔、却还是在青年刻意的布置围挡下踉跄绊脚。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余一步步退进火海。
青年轻佻地将两指轻触唇部后抬手,那是一个很轻的吻。
在徐以舟目龇欲裂的哭喊声中,青年镇定自若地转身理了理衣摆,坦然,走向死亡。
……
“卡——!!!”
“恭喜江余杀青!”
周围七嘴八舌的恭喜声,隋银表情有点儿恹恹提不起劲儿。
导演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提前封的红包塞他手心里,“你的第一场戏和最后一场都是一遍过,以后的戏路肯定很顺的!”
演员演了死亡的戏份,导演惯例都是要封个红包压压晦气的,隋银接下,“谢谢导演。”
杀青饭等所有戏份拍完之后再约,他一言不发地穿上外套,上车等着经纪人送自己回酒店。
演员下了戏份还没出戏是非常正常的事儿,经纪人笑着替他周全。
车内。
隋银将帽子挡住眼睛,在脑内和问水交流。
【乖崽,我的任务是不是快结束了?】
问水手中捏着积木,【对呀,银银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呀?我们又不会做完任务就离开世界。】
【想起了一点东西,】隐隐不安的心得到安抚,隋银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松,【继续去玩儿吧崽~】
他晕血的毛病已经许久没有再犯过,但方才在戏里走进火场时……隋银真的感觉有一瞬间的解脱。
不是江余,是隋银。
在意识到这一异常反应的一瞬间,隋银不可避免地对自己产生了抗拒、自我厌弃等一系列负面情绪。
他为自己或许即将到来的死亡,感到解脱。
为什么呢?
这种恹恹提不起劲儿的感觉持续了一路,一直到酒店。
“滴——”
房门开。
明昭脸上带着笑意,张开手等待一个热切的拥抱。
隋银也如他所愿,一脑袋就扎进了男人怀里,脸抵着他温热的胸膛。
“怎么不开心?”
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明昭一把将他抱起,用抱小孩儿的姿势单手托着隋银的腿根,另一只手轻碰着青年的脸颊,“想不想跟我聊一聊?”
隋银怔怔地看进他的眼睛,哑声道:“我们做吧。”
第98章 坏透了“3、2、1…”“乖宝宝。”……
性的确是一个宣泄情绪的渠道,但明昭拒绝了这种赌气般的行为。
他轻轻啄吻着隋银的唇,又转而去吻青年的眼睛,“想哭就哭一会儿,不笑你。”
眼睛能流露出来的情绪向来要比嘴巴更加诚实,明昭总喜欢亲隋银的眼睛。
吻他咸湿的泪滴。
“谁要哭?!”隋银瞬间大声反驳。
声音一高涨起来,情绪便也没那么低落了,他撇了撇嘴将脑袋埋进明昭颈间,“我饿了。”
“嗯,马上就可以吃了。”明昭视线一寸都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过,现在也同样。
嘴上说着马上行动的话,身体却是诚实地不挪动半点儿。
空闲的手不知是拿了什么东西往隋银脑袋上轻轻一扣。
“咦?”隋银抬手去抓*,发现被捏在手里的是一顶手织的彩色线帽,织得有模有样,形状也不是软趴趴的那一种,很有型。
一瞬间,别的想法全都被远远抛在脑后,隋银捏着帽子,眼睛瞬间亮了,语调上扬,“老公你织的?!”
“喜欢吗?”明昭将他放到沙发上,又亲了一下,“我去做饭,你戴戴合不合适。”
隋银立马踩着拖鞋溜到穿衣镜前,将帽子整理好后对着镜子凹姿势拍照片儿,心里美得不行,连嘴角的笑容都变得甜滋滋的。
他老公亲手织的帽子~
在镜子前欣赏了好一会儿,隋银心底那股子新鲜劲儿越发上来。
“啾啾~”
青年瞬间变回鹦鹉体,两只爪子顺势落在帽子里,小心地收起锋锐的爪尖,爪垫在线帽里踩了踩。
软软的,暖暖的。
低头正踩得起劲儿,下一秒,小鹦鹉毛茸茸的脑袋上一重,也多了顶等比例缩小版的小彩虹线帽。
小鹦鹉顶着一个彩虹小帽儿,打眼儿一看便像是那种搁在橱窗展示最中心的毛绒玩偶,精致又惹眼。
小孩儿见了走不动道的程度。
预判某人会变成小鹦鹉成功的明昭弯了弯唇,手指轻轻摩挲他柔软的羽毛,轻笑着道:“大的小的都有份。”
隋银脑袋顶有一个小帽子,鹦鹉全身又被包裹在大帽子里,简直就是一个漂亮精致的鹦鹉套娃。
小鹦鹉从线帽里飞到镜子前,仔细端详脑袋上这顶迷你帽,惊奇地发现虽然这帽子小,但该有的细节是一样儿不落。
“明昭你手好巧啊!!”
下一秒——
隋银变回人形,猛地就往明昭身上一跳,双腿圈着男人劲瘦的腰。
“我老公怎么这么能干呀~”隋银黏黏糊糊地去亲他,催促道:“赶紧吃饭!吃完饭加餐!”
至于加的是什么餐……
是夜。
隋银双眸放空,只觉得哪哪儿都在晃。
他的身体在晃、眼前的光影跟着在晃、鼓噪的心脏也在晃。
濒临节点时,明昭却忽然停下动作。
隋银茫然地抬眼去看,眼睫沾上水汽,眼尾晕得通红,全身上下的快/感全都汇集到一处却得不到半点释放。
“明昭……”
小腿无力地在床单上蹭了两下,隋银憋得难受,却又抹不开面子去主动开口让他动动,只能承受不住般偏头咬住曲起的食指关节,双眸聚不上焦。
明昭真的是个坏透了的男人。
他的掌控欲从来不表现在控制隋银的衣食住行上,在这些方面,只要隋银保证自己的健康、以及不离开他这两点,明昭从来不过多干涉。
但男人在床上和床下向来是两个模样。
下了床,明昭惯着隋银的一切。
在床上,明昭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他在关键时刻停下动作,又好整以暇地欣赏着隋银敏/感难/耐的模样,在对方开始咬指节时才继续动作。
将修长漂亮的手指从红肿的唇瓣间解救出来握在手心,俯下身,另一只手顺着薄而韧的腰腹向下。
被掌控的瞬间,隋银身子受不住地一个激灵,发着抖、音调也不受控制地向上扬,急切得都带了几分泣音,“不行——唔……”
“宝宝可以做到的,很棒。”明昭偏要在这个时候谈事儿,问他下午回来时的情绪异常。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隋银早已回想不起来下午时分的低潮情绪,只哽咽着、用最简洁的语言快速交代掉。
然后,用那双润湿的、无法聚焦的眼睛看向自己的爱人,企盼着明昭能够早点放过自己。
“……”听完解释,明昭忍不住低头,吻了吻青年心脏所在的位置。
隋银就又抖了一下。
“下次,宝宝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你的情绪不对,好不好?”
“想要什么随时都可以发信息,生气或者难过、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小委屈,也需要直接告诉我,说你需要我,可以吗?”
“感情需要沟通,沟通才能高效的解决问题,我不希望你带着任何没解决的情绪问题睡觉,能做到吗?”
明昭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毕竟……此时此刻全身敏/感到极点的人,不是他呀~
^^
隋银一个劲儿地点头,声音也带上了含糊的求饶,“能做到,老公,我能做到呜——”
几秒的时间在他眼里像是过了半辈子那么漫长。
明昭坏心眼地又欣赏了几秒,才慢悠悠启唇倒数。
“3…2…1。”
手松开桎梏。
隋银眼前一片白光闪过,余韵久久不散。
只听见男人格外性感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听得没来由叫人害臊。
明昭的声音带着笑意,夸赞道:
“乖宝宝。”
……
身体素质以及精神活力的双重鼎盛期,成年男人最好的二十来岁。
隋银真正缓过神来时,外边儿的天早已蒙蒙亮起。
他爱漂亮、干净自然是首要。
攒了点力气,就开始催着明昭抱自己去洗澡。
明昭向来是结束之后立马收拾残局的类型,现在带着一身抓痕和吻痕收拾房间更是显出了人夫的别样性感。
隋银腰下垫着枕头,有气无力地趴在床尾,伸手去拽他的睡裤,嘴里还嘀咕着:“你还穿我睡裤,心机的男人!”
张牙舞爪的可爱,明昭看得挪不开眼,只觉得心脏都被这么个人塞满了似的爱意泛滥,脸不红心不跳地转移话题,一把将他抱起,“走,伺候宝宝洗澡去。”
……
这一觉睡了个昏天暗地。
迷迷糊糊要醒来时,隋银眼睛还没睁开,脑海中就率先响起了问水兴奋地告诉他任务基本完成的提示音。
他含混地应了一声,没动两下,腰间的手就安抚地往回揽了一下。
“宝宝。”明昭亲了亲他后颈,“想吃什么早餐?”
隋银半睁着眼皮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了。
纵欲的后果就是全身又酸又胀,晨昏颠倒。
“想喝粥。”他脑袋一仰,精准就靠到了明昭颈间。
四目相对,明昭喉结轻轻一动,低头抵了抵他的鼻尖,“好,你躺一会儿再起来洗漱,我去做早餐。”
男人眼中清明,下巴也是洗漱过的光滑,显然不是刚醒的模样。
隋银欣赏了一下自家男朋友的美色,才懒洋洋地去薅手机。
从问水提示他任务完成、而明昭没有主动开口提起时,隋银就知道,大概是发生了什么符合对照组人设的事儿,被明昭提前处理掉了。
一打开微博,果不其然。
昨天杀青、团队联合着剧组那边都做了一小波宣传,没透出江余这一角色是隐藏男主的信息,只放了几张剧照。
一张是江余发泄式作画时被颜料肆意着色的白衬衫照,纤细笔直的双腿、冷静又暗含热切的眼神,清瘦的艺术美。
第二张是他与徐以舟初遇时,在电梯间抬眼的那一瞬间,文质彬彬、笑意不达眼底。
最后一张照片较为特殊,也是直观视线上给出冲击性最强的。
那是十几岁少年时期的江余。
脖颈间戴着具备凌/虐美感的项圈,跪在地上抬头看向镜头,眼神疯狂、唇角溢血。
前两张照片虽然好看,但讨论度最高的还是引人遐思的第三张。
隋银平常出现在微博或是线下活动时的营业装扮都属于矜贵漂亮那一卦的,白白净净的一只小鹦鹉。
这种战损妆就在一众精致图里杀出重围,在超话被奉为镇圈神图,隋银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灰头土脸的照片在微博满天飞。
评论区明显是清理过的,但还是有部分骂声源源不断。
隋银资源好,自从他开始接触高奢广告起,舆论就一直不停息。
娱乐圈的蛋糕就这么大,谁见了不眼红呢?
干点什么就腥风血雨的体质,这次并没有落在主角身上,而是放在了他一个对照组的身上。
主角许川的星途顺风顺水、粉丝黏性高,隋银的各种消息却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风暴。
他粉丝涨得快,恨他的黑子自然也疯得快。
就像是该对照组的剧情上场似的,明明只是几张正常进行宣传的照片而已,却突然涌出大量的网友开始将他与许川拉出来进行对比。
一个稳扎稳打平步青云,一个忽上忽下极其不稳定。
刷了刷手机,任务已经完成、准备美美隐身开始幸福谈恋爱的隋银对此倒是没什么波澜。
他真正开始思考,对照组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主角和对照组,似乎天生就该对立的存在,对照组会嫉妒、会被阴差阳错的对比而产生自卑或恨意,从而真正将主角当作自己的敌人。
但隋银的负面情绪跟所谓的主角却并没有太多关系,他更多是不解莫名其妙就被放大的舆论、包括被拉出来比较,这些东西本质上和许川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并不嫉妒、或是恨许川。
那么,为什么会有荒谬的所谓对照组任务存在呢?
有不同的人,自然无时无刻会产生无数组对照来——这人更高、那人更瘦、甲自信、乙自卑……
为什么会存在他这么个具体出来的“对照组代表”,甚至还带着助力主角成功的任务呢?
在他看来,冥府底下的这几个部门,与其说是招聘员工,不如说是在做慈善发福利。
死去的人有着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人生经历,带着记忆去当主角、对照组……逐渐释怀、放下执念去轮回。
目的成谜。
脑中思绪百转千回,现实不过也只是眨眼一瞬间。
隋银把手机随便一撇,慢吞吞地从床上挪去洗漱。
又懒洋洋地踩着拖鞋晃悠到厨房,往明昭身上一挂,“好~饿~啊~”
“十分钟。”
明昭任由他把自己当成猫爬架,甚至在青年牟足了劲儿往自己身上跳时反手托了一把。
稳稳当当。
第99章 漂亮“小蛋糕”(完)“给老公做。”……
……
隋银被抓包了。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一盘新出的游戏卡带说起。
他以前打游戏并不沉迷、说收手就是不玩儿了,但最近却仿佛迟来的青春期叛逆般,忽然就迷恋上了一次次刷出最高纪录的快/感。
甚至于把以前打通关了的卡带都翻出来刷分了。
要说仅仅如此,还不至于上升到被“抓包”的程度,毕竟明昭最近公司还有一点没安排完的工作,不能得空陪隋银,自觉理亏。
被抓包的主要原因在于——明昭不准隋银熬夜甚至通宵打游戏。
不仅仅是对身体消耗程度大,睡眠也并不充足。
然而,隋银也只有在明昭怀里时才能依照健康生活时间乖乖闭眼睡觉。
他们一周前来到人烟稀少的异国蜜月,和国内存在时差,而明昭今晚恰恰有个重要的会议,为了不打扰隋银就去了书房。
隋银、以及国内和糕糕相依为命的问水小朋友,就开始联机刷记录了。
也实在是因为某人没有干坏事时要锁门的习惯,一抓就是一个准儿——
明昭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看见的不是被子里好眠的小鹦鹉,而是一个“咔嚓咔嚓”吃着薯片,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的“夜行侠”。
夜灯都不开一盏,还知道要下了床再吃零食。
明昭眉心隐隐跳了几下,瞬间觉得刚才自己刻意去冲了个热水澡、就是为了不把温暖被子里熟睡男朋友凉到的行为,纯粹多此一举。
人家压根儿没睡呢。
对面联机的问水见势不对立马悄悄下线,独留隋银一个“作案者”。
夜灯徐徐亮起,并不刺眼。
隋银得以对上明昭平静又仿佛写尽千言万语的目光,不由得缩了缩腿,干巴巴地笑,“哈哈,晚上好啊老公……”
明昭心平气和地开口:“现在几点?”
隋银硬着头皮答,语速极快、声音含糊地混过去,和蚊子哼哼也差不多了,“&¥#*……”
“……”
被盯得实在心虚,隋银不得已轻咳两声,这次老老实实说了:“五点六十。”
……显然,也没有这么老实就是了。
气已经壮起来了,那么在不在理就显得不那么重要。
隋银不怕死地觑了一眼明昭的眼睛,又补充道:“反正还没到六点。”
在他的生物钟里,超过六点才叫熬穿了。
五点六十。
他才没有通宵。
明昭直接气笑了,走过去一把勾着隋银的肩颈就往后扣,抵着自己暖洋洋的胸膛,“五点六十,亏你想得出来。”
怀中的人不老实,仰着脑袋就凑上来亲他的下巴,腻腻歪歪地撒娇,“没有你我睡不着嘛……”
隋银声音刻意放得很软乎,是明昭听了就心软的那种。
于是,他心里那股本就不剩多少的气性瞬间就散了,也随着低头,吻了下青年的额头,“怪我,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好好陪宝宝度假。”
话音刚落,身侧的手机就响了。
隋银半真半假地叹了一声,摇摇头,眼中带着打趣儿的笑意,故意开口道:“男人啊~”
刚跟人说要好好陪着度假呢,这电话打来的时机跟凑上来打他脸似的。
“抱歉。”明昭表情也有点儿无奈,还是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是于析。”他抬眼看向隋银。
“嗯?”隋银伸手按下接通后又按了免提,语气随意,“于哥?你找明昭干嘛?”
“哦,你不是不爱接电话吗,我就直接给你老公打呗。”那边,于析随口说了句,又直截了当地说出这通电话的目的,“你妈问你俩啥时候到,还有你老公有没有什么忌口。”
闻言,明昭手指微顿,身板不由得挺得更直了些。
什么时候到?到哪儿?
问他的忌口?
要见家长了?!
“噢,我老公什么都吃。”隋银没看出他老公本人眼中的疑惑和一丝丝紧张,继续和于析讲电话,“我妈怎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
“她指挥她老公打扫卫生呢,嫌弃我当电灯泡碍事就给我找点事儿做呗。”
“行了,快到的时候群里吱个声儿,挂了啊。”
电话挂断,明昭满腔疑惑终于得到了向外宣泄的途径,“我们要去见爸妈吗?”
“嗯哼~”隋银先是自然而然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像是意识到某种不对劲般表情停住。
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我、那个,是不是…没告诉你啊?”
把男朋友领回深山老林看看,这是他妈在群里发的原话。
他是家里最小的一只鹦鹉嘛,又谈了这么久的恋爱,是时候该带回家里看看,然后安定下来。
再加上他妈对自己孩子懒洋洋脾性的了解,直截了当地就给出了一个时间区间,要他在截止日前就先将人带回去看看。
隋银原本是记着要跟明昭说这这件事儿的,但最近打游戏入了迷……又因着再过几天就是他们的恋爱纪念日……
他最近全部身心都放在要跟明昭玩儿点什么花样了,完全忘记了告知“当事人”。
隋银前一分钟才刚刚蒙混过关,现在只能眼巴巴地盯着明昭,老实巴交地“自首”——
“我忘记提前跟你说了嘛……”一边说,一边又黏黏糊糊地凑上去亲,“你要原谅我哦!”
“嗯,没怪你。”明昭笑着回吻,“现在知道也不晚。”
“宝宝,我很高兴。”
……
见家长行动意料之中的顺利,毕竟隋银上头的长辈虽然多,但……都喜欢以原型露面。
明昭见到的,不过是比市面上所有鸟类相关的百科资料还要齐全、庞大的鹦鹉家族罢了。
回了一趟老家,两人的婚事算是正式定下,在家里那边儿过了明路。
返程回到他们度假的小别墅时已经临近傍晚,洗去风尘仆仆的疲倦,两人一拍即合地选择送餐服务。
等待期间,明昭抱着隋银面对面的坐在自己腿上,眼中的爱意澎湃,声音也带着点儿哑,“宝宝,好爱你。”
隋银笑眼弯弯地听着,启唇刚想说“我也爱你”,却被明昭以一个轻柔又单纯的吻封住了唇。
没有深入,只是单纯的轻贴了下,但隋银就是乖乖不说话了,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明昭。
对方继续道:“宝宝,你是一只勇敢、漂亮、聪明、自信的小鹦鹉,你很特别,不用做一只十项全能的金刚小鹦鹉……”
隋银眨了眨眼。
“我的人生从遇见你的那一秒开始计数,心脏跳动的每一下,都是在因你而欢呼雀跃。”
“这些话迟了三年,但我一直相信你迟早都会听上一遍。”
“我爱你,隋银。”
明昭这样理性的人,在这句意味不同的话出口的瞬间,却骤然红了眼眶,“你……”
气息一旦凝滞哽咽,省略的话语就成了恰到好处的留白。
于是——
“听见啦听见啦,”隋银笑着凑到他耳朵边咋呼道:“两只耳朵都听见啦!!!”
不等明昭问出那句经典又俗气的话,就听见耳边传来小声的气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只觉得亲昵又甜蜜。
“我也爱你,明昭。”
“我愿意哦~”
隋银受不了这种有点儿容易掉眼泪的气氛,也嘴硬地不想承认是自己眼窝太浅。
只笑着狂眨一顿眼睛,拿起手机转移话题道:“点个漂亮蛋糕庆祝一下!”
庆祝他们迟来的关系改变,以及,幸有机会的……“迟来”。
*
隋银喜欢吃蛋糕,明昭对甜点则没有过多的偏向。
但这样幸福的夜晚,他同样用奶油装点了自己的“漂亮小蛋糕”。
过了零点就是他们的恋爱纪念日,再加之明昭今天情绪方面罕见地开了道小口子,隋银无比纵容,甚至有点儿怜惜的意味在里头。
明昭自然是乘势抓住机会。
柔软而波澜不断的水床上,隋银颈间用他平时用作搭配衣服的丝巾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白皙匀亭的身上被甜腻的奶油染上同样的味道,像一个香喷喷的奶油小蛋糕。
明昭餍足地笑着俯下身,“宝宝好乖。”
水床晃得隋银原本就被明昭勾得不甚清楚的脑子更加眩晕。
也深刻地感知了明昭的唇舌有多灵活炽热。
……
在室内躺了三天,说是来度假的两人终于出门了。
当然,真真切切地躺了三天的只有隋银,明昭则是在认真根据这边的景致和天气规划行程。
对此,彼时的隋银歪倒在沙发上欣赏,“约会都有planB的男人,帅!”
明昭想,在某种意义上这应该算是planC。
planA是小鹦鹉宝宝随时随地变幻的想法。
就比如现在——
一下子来了兴致的隋银拽着明昭来沙滩捡贝壳。
明昭手上捧了形状各异的十几个,隋银同样。
“那朵云……”隋银故意用深沉的语气开口。
明昭的好奇心果然被勾起,跟着抬头看,“嗯?”
“像大象!!!”隋银笑得肆意又自由。
路过的游客无一不被这个亚洲面孔抓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跟着笑起来。
沿着海边走了一会儿,隋银又在这堆贝壳里挑挑拣拣选了两个最喜欢的,剩下的又在沙滩上随机撒下。
无厘头的行为,随机触发的惊喜。
他们看见了同样正在休假的许川和段赫,两人身侧共同用餐的人稍许年长,看上去是他们分别的父母,家庭幸福,修成正果。
对方并没有发现他们,就像主角的故事中再也不会出现的、已经完成“使命”光荣退场的,对照组和反派。
隋银看了两秒就收回目光,不再给予过多的关注。
毕竟,对照组是别人眼中的你,说多了,你就真的只觉得自己是因为衬托别人而存在并且生活着的吗?
你有自己的生活和爱人,有自己的命运,和别人强加于你的一个对照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
和他隋银,就更没有关系啦~
隋银心血来潮地往明昭背上一个猛跳扑——
“嘿!”
腿根又被稳稳托住,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他手里捏着两个最喜欢的贝壳,圈着明昭的脖颈,在爱人耳朵边嘀嘀咕咕要怎么把这两个贝壳做成漂亮的装饰品摆在家里的哪个位置……
明昭也不觉着累,只觉得幸福。
他背着隋银一直往前走,走到太阳慢慢落下,走到周遭的游客慢慢减少。
他们天南海北地聊,想到什么说什么,不想说话了就又安静下来,感受彼此同频的心跳。
他们将婚期定在了恋爱纪念日过后的第三天,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下午。
在这个准许同性婚姻的国家做了公证,在没有任何闲杂人等、只有天空、大海、和夕阳的沙滩上亲吻彼此。
他们不在人前说任何誓言,只选择用长长的一生来表达爱意。
“我爱你。”
“我爱你。”
“晚上想吃什么?”
“晚上想吃什么?”隋银继续学明昭说话。
明昭就笑,“小鹦鹉就爱学老公说话。”
“小鹦鹉——”隋银张口就来,片刻又意识到不对,双手掐住明昭的脖子装模做样地摇晃,“啊啊啊啊啊你真讨厌!!!”
“明昭就爱学老公说话!!!”他自顾自地改了词。
明昭脸不红心不跳地认下,点头应声,“嗯,所以讨厌我的老公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我老婆做的捞汁小海鲜和蟹黄面!”隋银趴在他背上,甜滋滋地笑。
“好,给宝宝做。”明昭也跟着笑。
闻言,隋银不满地揪了下他的耳朵,“你要说‘给老公做’!”
“什么?”
“给老公做!”
明昭忍不住闷笑两声,“好,回去就做。”
“靠!”隋银意识到这心机男刚才就在给他下套,忍不住又扯了下明昭的头发,“你真是闷骚啊明昭,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下套?”
“以后能发现更多。”明昭笑起来,手托着的腿根处刻意往上颠了颠,如愿地得到了隋银突然抱紧自己的手。
隋银就趴在他背上哼哼着骂他,最后找不着词儿了,就开始cos丧尸——张牙舞爪地上嘴咬。
他们真的走了很久,隋银也一直呆在明昭背上没被放下来过。
“哥哥,你手酸了没?”隋银故意夹着嗓子问。
“酸了。”明昭很坦诚地回答。
但这男人嘴上说着手酸,背得照样稳稳当当,半点儿都不带晃的,“但想多背宝宝一会儿。”
想要这样全身心依赖、肌肤相贴的时间无限延长下去。
别说手酸了,断了都要背。
背不了自己老婆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得了这样的回答,隋银哼哼两声,决定原谅他了。
想着想着,又问:“哥哥,如果你在更早就认识我了会怎么样?”
“多早?”
隋银沉吟两秒,决定大胆幻想,“就从刚记事那么小,三四五六岁的样子。”
明昭扬了扬眉,跟着他的话在脑中构建场景。
他遇见三岁的一小只隋银幼年体。
……好可爱。
明昭对小孩子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泛滥的爱,对问水的悉心照顾也仅仅只是因为小崽子和隋银的关系亲密。
但他光是幻想到隋银的小时候,唇角就不自觉地带着笑。
或者说,从见过父母之后,他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放下来过。
回答得也很有风范就是了——
“可能会照顾你、从小当你最依赖的哥哥,让你从没想过离开哥哥的可能性,然后……长大就跟你表白,让你猝不及防,挣扎过后发现离不开我,爱我。”
他从来不介意在隋银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劣根性。
隋银心里的某个隐秘角落泛起涟漪,在这一瞬间,不由得产生了那么一丁点儿的……羡慕。
要是真这样就好了。
嘴上却不饶人地轻啧一声,“靠,好心机啊你!!!”
第100章 游乐场,生日快乐~“还记得吗,我是……
……
这次登出时,隋银仰头靠在柔软的大沙发上,回过神来的速度不像往次那么快。
记忆尽数收回,脑子里全是十八岁没有这段娱乐圈经历的他、和明昭。
谈起恋爱来真的是要多幼稚就有多幼稚,没上过班的小孩儿就是这样,被明昭一忽悠就开始脑子发懵,对象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啧。
没眼看。
隋银手背搭在眼皮上,维持着这个姿势缓了有一会儿,才把这个世界的记忆在脑中分门别类地梳理好,从情绪中脱离出来。
过去的只能是回忆。
回不去。
“呼——”
长舒出一股气,隋银将手放下,懒懒散散地踩着拖鞋去换了身衣裳。
过了这么个世界,往常不太在意的穿搭似乎都重要起来,开始考虑配饰的搭配和谐了。
丁零当啷的,听上去就叫人觉着心情明媚。
问水蹦蹦哒哒地跟在他腿边,手里拿着平板,兴奋开口道:“银银,今天是你生日呀,你想怎么过哦?我们出去玩儿吧!”
“嗯?”隋银恍惚了一瞬,笑着说:“我还真忘了。”
去年年底才来的冥府,现在又到了新一年的5月了。
在几个世界里过了好几辈子,连着对时间的概念都模糊起来。
五月九日,一个并不特殊的生日日期。
他真实的生日是哪天没人知道,索性就指了进孤儿院的这天当作生日。
但隋银从不过生日。
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是被什么魇住了还是什么别的缘故,一到生日这天,隋银就从早到晚地发高烧、昏昏沉沉地做好多梦,醒来之后满身的冷汗。
又累、又想不起梦的内容。
空余发烧过后余韵的疲软和低落。
隋银不喜欢这种情绪的空洞,但生理方面的毛病向来是很难克服的。
譬如晕血、在譬如发烧和躯体化发作。
他索性放任,像一个旁观者那样冷眼瞧着自己的病态,仿若与自己毫不相干。
再后来,经纪人絮叨得太厉害,他就依照对方的话去了趟寺庙上香拜拜,又去做了好几次心理咨询找原因和解决办法。
原因是没找着,但解决办法算是有了。
刚开始那段时间,隋银是刻意让自己在生日这天忙碌起来,不去想日期,就不会发烧。
再后来都不用刻意去躲避这一天,隋银自己都不太记得住日子了。
周边的人都知道他一到生日就发烧的奇怪毛病,自然也不会提。
再加之隋银自认是个没什么仪式感的人,其实对什么特别日子都没什么独特的念头,毕竟过惯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期待的。
过一天是一天。
不过是年岁往上走了一步罢了。
但问水既然提起来了,小孩儿又都是爱热闹的,隋银点点头,就问他想去哪玩儿。
“可是银银,是你过生日哦~”问水眨巴眨巴眼仰头看他。
“对哦~”隋银捏了把他软乎的脸蛋儿,弯了弯眼睛,“但是我把选择的权力送给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
“所以,问水小朋友,请问你要接受我的礼物嘛?”
“要!”问水用力点头,脑袋上毛茸茸的头发跟着一晃一晃的,“好!我要接受!!”
“那我们去游乐场好不好!我之前一直都没有去过呢!”
“好。”隋银应下,让他自己去选一身喜欢的衣服。
自己则对着镜子多扫了几眼——
这张没有因为世界背景而微调过的原生脸,失去了那种独属于青春时期的少年期,更锋锐利落、也更成熟冷淡。
隋银低头,看见了那根仍系在脚踝处的红绳,唇角不自觉地就向上弯了弯。
四个世界的戒指要全戴上就太过夸张了,这个不摘……就当记着他现在不知在哪儿的“老公”了~
最好快点儿来见他。
这不是留着定位吗~
*
带着问水,隋银惊讶于冥府居然还真有游乐场,大人小孩儿都能玩儿的那种,像是一个寄托生存欲望的乌托邦。
问水显得很兴奋,一路上走在前头一蹦一跳,隋银就懒洋洋地跟在后头走。
“我靠——”
一个不注意,隋银差点儿在台阶绊了一跤好的。
向前倒时,手臂被稳稳当当地扶住,与此同时,耳边响起关切又简洁的提醒。
“小心。”
隋银站稳,在看清身侧人的容貌后手指顿住,没有再急于挣开与别人的肢体接触,而是放心把身体的重量放在男人身上。
然而,对方却在他稳住后,先一步拉开了距离。
男人伸出手,主动开口道:“还记得吗,我是晏闻予。”
隋银没说话,心里头有种微妙的不爽,只用似笑非笑的目光,光明正大地对晏闻予上下打量。
这目光实在算不上礼貌,甚至带了点儿故意为之的敌意与挑衅。
半晌,他点点头,仿佛刚从记忆里的某个不重要的角落扒拉出了这个名字般——
“啊,记得。”隋银哂笑着,“晏闻予嘛。”
问水站在他们之上的两个台阶,仰头看看这个、又看看另一个。
最后,选择一手牵上一个,“走吧!我们一起去玩儿碰碰车!!”
闻言,晏闻予偏头看了一眼隋银,目光带着一丝征询和期待。
隋银轻挑眉梢,“走呗,小孩儿都拉你了。”
“难不成还要我请?”
“谢谢。”晏闻予松了口气,唇角微弯。
三人一起买票进了游乐场,出乎意料的,还挺热闹。
什么年纪来玩儿的都有,年轻情侣、头发花*白的夫妻……
碰碰车排队期间,问水拿着泡泡机安静地研究,晏闻予有意和隋银聊天,就问他是哪个部门的。
他不知道?
隋银心念一动,歪了歪头,“对照组,你呢?”
“反派组,我没有小世界的记忆。”
晏闻予很认真地回答,片刻又犹豫着将压了许久的疑问问出口,“所以……我们是不是做了同一个世界的任务,我让你生气了吗?”
不然很难解释隋银对他的异常态度。
隋银在这一瞬间差点儿没憋住笑,只煞有介事地点头,理直气壮地就认下来,“对啊,你在小世界惹我了,很生气呢~”
稀了奇的,他作为一个早已被社会打磨圆滑的无趣咸鱼,最近倒是有点儿逆生长的趋势了,越来越幼稚。
都开始骗单纯小狗玩儿了。
“抱歉。”晏闻予满脸的歉疚,说话更是让隋银觉着好逗弄,“没有任务者记忆的我可能脑子有毛病,我向你道歉。”
“你都不问我你做了什么,就道歉?”隋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双手抱臂,轻倚着栏杆。
晏闻予抿了抿唇,“所以,我干了什么蠢事吗?”
“啊,其实也没什么——”隋银施施然开口,欣赏着对方起起伏伏的表情变化。
“也就是,用手铐铐住不让我动、掐着我的脖子咬破我的后颈、非要让我养你的宠物、给我戴实时监控定位器什么的~”
每说一个,晏闻予的眼神就更茫然一分。
听到定位器时更是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复杂地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你还是太心软了。”
“?”隋银扬了扬眉,“什么意思?”
“遭遇这些事情,你应该直接报警。”晏闻予一脸认真,丝毫没有对某种意义上的‘自己’的宽容,耿直道:“直接把‘我’绳之以法,付出应有的代价。”
隋银没忍住,偏头笑开,乐了,“行,下次一定满足你,把你抓去关着。”
队伍排到他们,晏闻予脸上还有歉意,隋银也逗够人了,就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和问水乖崽一队,你一个人一队,玩儿完就原谅你。”
说完,一把捞起问水就坐上了碰碰车。
晏闻予站在原地怔愣两秒,上了另一辆。
*
“芜湖——!”
隋银怀里坐着问水,两一大一小一起掌握着方向盘,一次又一次地朝着晏闻予狠狠撞去。
他的好胜心强,也向来不喜欢别人刻意让着他赢,晏闻予就拿出了全部的专注力放在和他对撞上。
你来我往、酣畅淋漓。
那些悬而未决的、藏之于心底的郁闷和疑惑,似乎都被这一下一下幼稚的撞击给打散了。
最后,还是隋银和问水更胜一筹。
他们又玩了好几个项目,全挑着又快又刺激的项目莽,问水也同样。
别看他人小,毕竟好歹是一柄灵剑剑灵,上天入地的什么没干过,胆子大着呢!
什么跳楼机、过山车、海盗船和激流勇进……
三人都坐最刺激、视野最好的位置,眼睛一下也没闭。
隋银和问水是爽了就直接放声叫出来,晏闻予则不然,他不怕、就一直在用余光偷偷看隋银。
想把这人的每一秒都看进心底。
*
下来时,隋银笑着摆摆手,“行了,我玩儿爽了,原谅你哦~”
问水选择用旋转木马来结束游乐园之行,两个大男人和旋转木马的画风实在不符,就在围栏外边儿等。
两人站得很近,肩膀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隋银个头略低他一些。
晏闻予偏头,“我请你们吃饭吧,川菜馆,就当是我的赔罪。”
他还是觉得隋银心软,原谅他做的这些事太过轻易。
隋银扬了扬唇角,又压下,只冷淡地点点头回应。
……
结果,隋银打眼儿一看,点的全是自己爱吃的菜。
他挑了下眉,没说话。
问水玩累了,埋头就吃,偏爱的就是那盘黄金小馒头。
可以看出晏闻予是真的用心选了餐厅,这家的菜式很合他胃口,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两人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很自然,饭间的聊天基本都是晏闻予在提起话题。
他似乎特别好奇隋银的经历,一字一句听得很认真。
那些都是他未曾参与的年岁。
隋银就笑,“对我这么感兴趣,真是我粉丝啊?”
他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晏闻予说是他的粉丝。
原本以为是一句搭讪的客套,现在看来却又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嗯。”晏闻予温和地笑着,“去看过你的好几次演出,只不过是以鬼魂形式。”
特别的观众只他一个。
站在台下仰望着舞台上耀眼的银色弯月,目光认真又欣慰。
隋银捏着筷子的手指顿了顿,“那你追星成功了,见到真人、不,真鬼了呗~”
不说还好,一说,晏闻予又抿了抿唇。
他宁愿自己在台下仰望上千次,也不愿意在冥府见到隋银。
说明对方没有长命百岁。
“……”
快吃完的时候,服务生推着小车进来,上了一个不算很大的蛋糕,后又安静地出去带上门。
蛋糕装点精致,写着生日快乐。
隋银愣住了,“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他从未在公众面前公开过。
晏闻予微一颔首,第一次没有继续下去隋银主动提起的话题,而是安静地给他插数字蜡烛。
26岁了。
隋银眨了眨眼缓下上涌的情绪,撑着下巴,故意拖长尾音懒洋洋地说:“可是……我最近在维持身材,戒糖呢,怎么办啊——”
闻言,晏闻予伸手去拆蛋糕刀的手停在空中,表情愣了一下,最后只道:“吃一口吧,过生日是该吃蛋糕的,剩下的我吃。”
那声音没来由地叫人觉得低落,隋银心尖一颤,许了愿吹了蜡烛、又接过刀和盘子切了蛋糕。
“生日快乐。”晏闻予看着他的动作,轻声道。
“银银生日快乐!!”问水紧随其后。
“谢谢~”隋银尝了口蛋糕,很好吃。
嘴上说着戒糖的男人,最后自己吃了大半的生日蛋糕。
他们沿着忘川散步,这里常年雾气缭绕,走一走很舒服。
走到家附近时,隋银忽然扭头,直视着晏闻予的眼睛,“过生日不是还应该吃长寿面吗?”
“嗯?”对他突如其来的提问,晏闻予显得有点儿手足无措的慌乱,“你、你想吃吗?我现在——”
“来我家吧,一起看部电影,吃面当夜宵了。”隋银的邀约堪称直白。
按理来说,这才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直接提出邀请,让一个不算熟悉的陌生男人去自己家显得太过仓促和不寻常。
但晏闻予只消看一眼他许久没仔细看过的眼睛,就拒绝不了任何事情了。
更何况,隋银想吃他做的长寿面。
他们才见过两次面,且两次相处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12小时,但就是这么荒唐。
一个人敢邀请,另一个人也敢答应。
隋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将人领回了家里。
并且两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或许就应该这样。
他们之间不应该客客气气地你来我往,而是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地指使,然后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