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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你的声音 岁渝 22158 字 6个月前

论私心讲,如果是时听语,她大概也不会反对。

“阿珩,你别哭啊。”顾书颜走上前拍了拍顾嘉珩肩膀,“我我找时间去找她,好好再聊一聊。”

时听语过去的那些事,顾书颜现在并不敢贸然跟顾嘉珩提起,她知道以时听语的脾气是一定不会跟顾嘉珩提起的,自己要是现在说了,她只怕事情更没有办法收场。

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时听语提了分手,那她肯定不会同意的,自己生气归生气,可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事情总能解决。

*

天亮了,阳光照射进屋内,时听语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好轻松,现在不管是宋思明还是时正德,都没有任何再能威胁到她的事情。

扔在床上的手机响了又响,她伸手摸过去拿过来手机。

翻看了一下,除了孟砚舟没有别人,她看着手机忽然就笑了,眼泪再一次掉下。

时听语觉得自己应该开心,毕竟这是她要的结果,她就是要所有能被自己伤害的人都彻底远离她,可真的做到了,心里却只有无尽的悲伤与痛苦。

她给孟砚舟发了一条消息。

【砚舟哥,我想一个人在家休息几天,工作上的事情麻烦你,等过几天我们就回巴黎。】

时听语觉得自己需要几天来缓一下,昨晚一整晚都没有睡,好像丧失了睡眠这项功能。

她觉得自己也不出门,就算时正德想找自己也不可能找到,等自己情绪稍微好一点,她就立刻跟孟砚舟回去。

她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心里不断跟自己讲。

时间会冲淡一切,她会忘记顾嘉珩的,一定会的。

第57章 谎言以前不爱你,现在也不爱。……

跟孟砚舟发完消息后,时听语直接将手机关机扔到了一旁。

她现在不想跟任何人有联系,只想将自己缩进壳里,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门铃声。

时听语蜷缩在床上,她听到了,可就是懒得起身去开门。

她想要假装自己不在家,不管门外是谁,房间里没有人应的话他们就会识趣地离开。

可对方偏偏没有如了时听语的意,一直不断地按着门铃,她实在是怕吵到左邻右舍,才动作迟缓着慢慢起身。

但凡时听语再晚开门一分钟,门外的孟砚舟就已经准备直接踹门了。

他收到时听语的消息后就立刻回了信息,但迟迟收不到她的音信,再打电话过去就显示对方已经关机。

孟砚舟左思右想放心不下,这才驱车赶过来,结果按了半天门铃没有人来开门。

每按一次门铃,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几乎已经快要到达崩溃的边缘。

他真的怕是听语再出什么意外。

“听听,你没事吧?”孟砚舟蹙眉急切地问道,“你手机也关机了,我……”

时听语摇摇头:“我没事。”

“你找我有事吗?”

因为太过于着急,孟砚舟差一点儿忘记自己找时听语有正事。

他说:“我给你发消息就是想说这个来着,我查到了一些关于时正德的事情,他现在被宋思明的人看管着,我估计想要单独找他谈一谈的话一时间还有些困难。”

孟砚舟很迫切想要时听语回巴黎,可现在因为时正德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他必须留在宜淮,让时听语一个人待在国外他又不放心。

“听听,我们可能需要暂缓几天回巴黎,我打算先把时正德的事情处理完,然后我们一起走。”

其实早回去几天和晚回去几天对时听语来说,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很多事情不会因为她走了就有所改变。

“好,我最近正好都不想出门,等你处理完事情,我们再一起走。”

见时听语同意,孟砚舟的心也总算踏实了下来,他没打算进门,继续说:“那我去给你买些吃的,你应该也没吃什么东西吧。”

说完也不等时听语开口,直接转身离开。

时听语也随着他,并没有出声制止,她把门关好,径直走到客厅去给自己倒水。

刚喝了一口水,门铃声又响起。

时听语回头看向门口愣了一下,猜着估计是孟砚舟忘记说什么事情了。

她放下水杯走回去开门。

“砚舟哥,你……”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听语的后半句话就硬生生吞了下去。

四目相对之下,时听语先避开了顾嘉珩的目光,她垂下头,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听听,我们谈一谈。”顾嘉珩的语气很平静,就好像昨天被分手的人不是他。

他昨天从顾书颜那里回家后,一夜未眠,就直挺挺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脑子里不断闪回着他跟时听语的

过往画面。

他不知道他们俩是哪里出了问题,他觉得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偏偏会这么突然要分手。

顾书颜要他等,说她会先去跟时听语谈,可他等不了,多一秒都等不下去。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他受不了,他只想时听语能给他一个答案。

“顾嘉珩。”时听语抬头望着他,看着他眼里布满的红血丝,想说的话都被卡在喉咙里,“我该说的话昨天都说完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谈的必要了。”

时听语不想继续跟他纠缠,说完移开视线就要关门,可却被顾嘉珩死死抵住。

“算我求你,你放过我好吗?”

顾嘉珩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我不信,我不信你不爱我。”

他像是坠入悬崖时手中紧紧攥住了那根救命稻草,什么都不重要,他只要时听语爱他。

只要她说一句她爱他,以前的那些事情他都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他们可以不论过去,只谈往后。

“顾嘉珩,你一定要逼我把话说的那么绝吗?”

她忽然抬眸,看向他,动了动唇,许久后才继续开口:“从我回来再次遇到你开始,我没有一天是过得开心的,我不喜欢被你像情人一样留在身边,你开心了想起我来了就给块糖,不高兴就冷暴力我,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顾嘉珩,我们早在十年前就结束了。”她看到了顾嘉珩神色的变化,可依旧是他说着违心的狠话,“你能不能别再纠缠我了。”

“我不爱你,十年前不爱你,现在依旧不爱你。”

一句一句的话如同箭矢一般,狠狠刺向了顾嘉珩的身体。

他觉得自己忽然掉入了一片漆黑的崖底,自己被黑暗吞噬,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满腔汹涌的恨意不断灼烧着他的心。

顾嘉珩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骨泛白,一抹猩红的血色浅浅染上眼尾。

他忽然冷笑了一下,眸中戾气隐隐翻动:“时听语,你可真行!我顾嘉珩这辈子要是再来纠缠你,我他妈就不是人!”

时听语已经把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再在她面前像个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下去,只求她能施舍自己一点爱,顾嘉珩觉得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既然时听语不稀罕他给的爱,那他也没必要上赶着去求她。

同一座南墙他撞了两次,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回头了。

*

顾嘉珩没有再继续沉溺在分手的这件事上,第二天就回到了医院去上班,他觉得自己忙一点总好过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

家里放着的那些关于时听语的东西,他看着就来气,本来都收拾到纸箱子里要扔出去了,半路自己又一件一件捡了回来。

所有东西全部锁进了储物间,眼不见为净。

他一回到医院就立刻去跟领导打报告,将自己后面的出诊时间排得满满的。

一上午过去,顾嘉珩几乎都没有休息,看完了一个病人又一个,连他最近新带的实习学生都看出来了他心情不好。

医院又新接收了一批实习的学生,本来分给了顾嘉珩一个女学生,他因为前段时间各种休假请假的原因,所以直接推给了其他人,现在回来上班,他竟然主动去找领导要求去带实习生。

院领导和其他医生自然愿意,所以实习的戴荔就又回到了顾嘉珩名下。

午饭的时候,一直坐在顾嘉珩对面的戴荔看了很久才试探着开口:“老师,您最近心情不好吗?”

“没有。”顾嘉珩连头都没有抬。

“哦,那您……”

“吃完了吗?吃完了就回去把今天的汇总写好交给我,下班前给我。”

戴荔立刻闭上了嘴,她胡乱扒拉了几口饭,打了个招呼就赶紧小跑着回去整理资料了。

下午看诊前,顾嘉珩没有让戴荔再过来,他觉得旁边多一个人反而觉得不自在。

就诊室的门被推开,从外面快速钻进来一个黑影。

顾嘉珩懒散地看了一眼,对方一身黑还带着鸭舌帽和口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他以为是病人,也没多想,朝着对方伸过去手:“病历本给我吧,你哪里不舒服?”

对方坐到了顾嘉珩对面,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顾嘉珩抬头,他甚至是怕对方完全听不见声音,刚想要给他比划手语的时候,坐着的黑衣男人突然开了口。

“顾医生,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时听语的父亲。”

写字的手突然一顿,笔尖直接划破了纸张,在上面扯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顾嘉珩一直在压制的情感在听到时听语这三个字的时候,不受控制地决堤。

算起来他也算认识了时听语十来年了,可几乎没听她提起过他的父亲,除了最开始知道他父亲因为肇事被判入狱。

“我们已经分手了。”

顾嘉珩不知道时正德今天来找他做什么,但提起时听语,他还是不想表现的自己像一个失败者,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我知道。”时正德笑了两声,“我清楚你们俩之间发生的事情,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算一下,关于我女儿的精神损失费。”

顾嘉珩没听明白,他皱着眉头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女孩子家的名声和清白最重要,你们俩这么不清不楚的住在一起这么久,那肯定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吧,现在分手了,你拍拍屁股走人了,那我女儿的损失谁来赔?”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顾嘉珩简直气笑了,“是你女儿甩得我,我都没找她要精神损失费,你们到先跑来找我要了?”

顾嘉珩不知道时正德的那些事情,很自然对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谁先提的分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玷污了我女儿的清白,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时正德越说越离谱,用的词眼每一个都精准踩在了顾嘉珩现在的雷区上。

他并不想跟时正德多废话,没什么耐心的对他说:“我后面还有病人,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叫保安来?”

“不需要。”时正德立刻起身,带着些谄媚的笑,“毕竟你们俩也算是好过一场,也需要念着点旧情,我要的也不多,这样,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到时候再回复我也不迟。”

“滚!”

时正德并没有打算惹恼顾嘉珩,他知道时听语那里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到钱,现下宋思明那边又逼得紧,他只能寄希望于顾嘉珩这里。

他也不希望最后走到鱼死网破这个地步。

看着时正德出门,顾嘉珩气得一脚踹到了桌腿上,他已经尽力在调整状态了,可还是咽不下那口气。

直接拿着手机起身出门,拐进了楼梯间,二话没说拨通了时听语的电话。

时听语的手机被孟砚舟强行要求开着,说是为了自己能联系到她。

可现在孟砚舟没联系她,倒是顾嘉珩先打来了电话。

时听语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提醒,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接。

她怕顾嘉珩又是来挽留她的,那些绝情的话她每说一次,自己的心就痛上一分。

她没有接,顾嘉珩就一直在打,最后还是时听语败下阵来,接通了电话。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电话里已经快气到发疯的顾嘉珩一顿质问。

“时听语,我真没想你竟然是这种人,你玩弄我的感情还不够,现在还要故意来找我要钱恶心我吗?”

“要什么钱?”时听语心下一紧。

她根本顾不上顾嘉珩是什么语气态度,只担心时正德去找他了。

“怎么?你跟你那个父亲在我这演双簧呢?想好要我出多少钱了吗?”顾嘉珩正在气头上,说出来的话字字戳心。

“那我多出点钱,能不能买断时小姐今后的每个晚上呢?”

第58章 偿还我们算是两不相欠了。

时听语被顾嘉珩的话一时堵的哑口无言,她不知道时正德跑去找他说了什么,但从他现在生气的程度来看,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如果再去找你,你可以直接报警。”时听语没有直面回答他刚才的问题,顿了口气又继续说,“还有……你别再给我打电话了,你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不等顾嘉珩在电话里开口,她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从那次时正德在医院警

告她,如果不给他钱他就会去找顾嘉珩,时听语知道他不是只是说说而已,可她不想成为顾嘉珩的软肋,不想让自己成为谁都可以去威胁顾嘉珩的筹码。

所以她只能狠下心,她知道什么话最能刺痛顾嘉珩。

时听语不敢让顾嘉珩知道这些,她怕顾诗情的事情会在顾嘉珩的身上再次发生,所以她只能让他恨自己,恨到让他能对自己的事情无动于衷袖手旁观,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远离她身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电话刚挂断,她的微信就弹出一条消息。

【Freya:我们见面聊聊吧。】

时听语握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以为那天之后顾书颜已经对她彻底失望,不会再找她了,可现在看着顾书颜又再一次主动发消息,她的心里泛起说不出的波澜。

时听语愣了很久,才缓缓回复了一个“好”字。

跟顾嘉珩不同,时听语知道顾书颜知道一些自己以前的事情,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在回巴黎之前跟她再见一面。

顾书颜约的地方是一家咖啡店,等时听语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顾书颜,朝着她走过去,但顾书颜没有起身,只是抬头望着她,看向她的眼神好像在说我在等你的一个解释。

时听语抿唇不语,她拉开椅子坐到了顾书颜的对面,低垂着头一直不敢对上顾书颜的目光。

“我今天来是想弄清楚两件事。”顾书颜的语气很平静,“第一,你到底是为什么瞒着我?明明有很多次你都可以跟我讲的。”

撇开在巴黎的时候,就单单在宜淮这段时间,顾书颜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起过顾嘉珩,如果她想说,她早就说了。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我只想知道原因。”

顾书颜表面上大大咧咧,可活到三十多岁,在她心里认定能完全当朋友的人说起来只有时听语一个人。

那天之后她冷静想了很久,她好像并不在意时听语当初的那些事情,与其说她想要知道时听语隐瞒她的原因,不如说她想知道自己在时听语心里到底算不算朋友。

她继续说:“第二,我知道那天你跟阿珩提了分手,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不是。”时听语连忙抬头否认,“跟你没有关系,分手的事情是我一早就想好的。”

时听语不想让顾书颜觉得是她的原因导致了他们俩的分手,说起来那天有没有她这件事,最终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不爱他。”

顾书颜嗤笑了一声,她起身站起来,走到时听语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左手腕:“阿珩不知道吧?你跟我说你不爱他?”

虽然顾书颜并不是完全清楚时听语过去的那些事情,可这些年从她和孟砚舟那里也知道了七七八八,不爱了这种话说给顾嘉珩听或许他会信,但顾书颜一个字都不信。

但凡时听语不爱,她就不可能这些年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

那天看着顾嘉珩在自己面前难过成那个样子,顾书颜甚至都不敢跟他多说一个字,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如果他知道了,怕是他会先比时听语更容易出事。

时听语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眼看向顾书颜,无奈笑笑:“我爱不爱他重要吗?你不会也觉得我们可以在一起吧?”

在顾书颜不知道自己就是当初跟顾嘉珩在一起的那个人的时候,她的态度显而易见,时听语从来没有抱希望,她不觉得顾书颜会因为那个人是自己就会改变态度,更何况自己还骗了她。

顾书颜皱着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当初是不知道,即使答应了顾嘉珩去见面,也只是想先看看人,并不代表着自己就会认可这个人,可时听语这件事发生后,她根本没来得及去想到这一个层面。

“Freya,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跟你承认,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跟顾嘉珩是不可能的,我抱着一点侥幸心理觉得我不说,等什么时候顾嘉珩对我腻了,我还能做回之前那个时听语,我们就还是朋友。”

时听语说着眼眶开始湿润,她不知道跟顾书颜还会不会有以后,这些年真心待她的人,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那些伤人的话。

时听语抽回自己的手,右手轻轻覆盖住自己左手腕,淡声道:“我准备回巴黎了,但走之前我想求你件事情,我在巴黎的那些事情你可不可以就当作不知道,也别去跟顾嘉珩讲。”

见顾书颜不说话,时听语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其实你应该也清楚,你家里人是不可能同意我们俩在一起的,现在这样不就挺好的吗?我不想把事情弄的复杂化,时间久了他就会忘了我的。”

“好,我答应你,我不会跟阿珩讲。”顾书颜知道时听语说的没错,与其大家知道了都痛苦,还不如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所有事情都到此结束。

“什么时候走?”

“最近吧,看砚舟哥什么时候回去。”

“那你”顾书颜话说一半,还是没有说出来想说的后半句,“多保重。”

时听语“嗯”了一声,顾书颜最后那三个字说出来,她就知道她们大概不会有以后了,所有的痛苦都化成了无形中的那一个字。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一个人无牵无挂,或许更轻松。

从咖啡店出来后,时听语打车直奔工作室,孟砚舟看见她过来还有些惊讶。

“听听,你怎么来了?”

这个特殊时期,他更怕时听语单独出门的时候会遇到什么危险。

“Freya找我,所以刚去跟她见了一面。”

孟砚舟的神色凝重,看上去心事重重。

“怎么了?”时听语问,“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孟砚舟轻叹口气,如实说:“时正德的身边一直都有宋思明的人看着,暂时应该找不到适合的机会去单独见他。”

他觉得这样一直待在宜淮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尤其是他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时听语,就像今天,时听语还是会出门,总不能将人一直关在房间里。

“听听,不然我们先回巴黎吧,时正德的事情我之后再处理。”

“好。”

孟砚舟本来以为自己还要在回去的这件事情上多费些口舌,没想到时听语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反倒让他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

“我们早点回去吧。”

以前她舍不得离开,但现在她迫切想要逃离,她也不想像一个鸵鸟一样遇到事情只会逃避,可不管是顾嘉珩还是顾书颜,她都没有办法再去面对,至于时正德,她觉得跟他多说一个字都恶心。

“那这两天你收拾一下行李,我们后天走。”

*

那天顾嘉珩打完那通电话之后,时听语都没有再收到他的任何的信息或者电话,她以为或许是他想明白了,可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她挂断电话后,气得顾嘉珩直接在楼梯间里摔了自己的手机。

孟砚舟买好机票之后就将截图发了过来,看着第二天一早的航班,时听语忽然有一种不真实感,回宜淮的这段时间好像做了一场梦,但现在梦醒了。

时听语一天都没有出门,在家里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傍晚的时候屋里正充着电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盯着屏幕上的未知来电看了许久,犹豫了半天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哪位?”

对方在电话里的沉默了几秒,突然阴森森地开口:“是你让顾嘉珩报警抓我的,是吗?”

时听语在听见那个熟悉到让人害怕的声音的时候,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她佯装镇定地回应:“是我,怎么了?”

时正德一早又跑去医院找顾嘉珩,谁知道这次刚进门就被顾嘉珩一个电话叫来了保安,直接把他轰了出

去。

他不死心,一直在医院外等着,好不容易堵到了人,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句话,只见顾嘉珩不慌不忙当着他的面打了报警电话,说他在敲诈勒索。

无奈之下他只能赶紧先离开,可没想到回去之后,面对宋思明这个活阎王更让他头皮发麻。

以前那些追债的人,虽然穷凶极恶,但是时正德也算是老油条了,次次都能躲得掉,可现在碰见宋思明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给时听语打的这通电话,是宋思明给他的最后的机会,在还不了钱,怕是自己这条命都得还给宋思明。

“你就这么想把我逼上绝路吗?”

“时正德,我再说最后一次,钱我是不会给你的,至于你,你是死是活跟我都没有关系,如果可以选择,我巴不得你去死!”

“很好。”时正德一阵冷笑,听得让人不寒而栗,“这都是你逼我的。”

“你知道顾嘉珩今晚要值夜班吧……”

时听语脑袋轰的一声,她连忙问:“你什么意思?”

“……”

“嘟嘟嘟……”

时正德什么都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时听语盯着屏幕,顿了两秒又立刻拨回去,可对方直接拒接。

她紧紧攥着手机,心里一阵莫名的慌乱,她一直默念着安慰自己,毕竟医院的安保工作还是不错的,时正德就算是想要去闹事也没有那么容易。

她拿着手机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收拾行李。

时听语知道时正德其实胆子并不大,还很惜命,有些事他也不敢去做,但现在他背后的人是宋思明,她很难确定宋思明会把他逼到何种地步。

她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立刻从微信里翻出来顾嘉珩的聊天页面,想给他发消息提醒他注意安全。

可消息发出却被对方拒收了,屏幕上那红色的感叹号比任何时候都要刺眼。

他拉黑了自己。

时听语不死心,又给顾嘉珩打过去电话。

同样自己的电话也被他拉黑了。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她知道顾嘉珩这次是真的不会在管自己的任何事情了,但现在明知道他会有危险,时听语没办法当作不知道坐视不管。

既然他拉黑了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那直接去医院找他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时听语拿着自己的手机就跑出了门,在小区门口打了车直奔医院。

这里离医院并不远,时听语在路上还一直催着司机师傅开快一点,再快一点,她生怕在自己赶到之前顾嘉珩会出什么事情。

紧紧攥着手机的双手一直控制不住的抖,时听语不敢去想,她不可以,也不能让顾嘉珩出事。

出租车刚在医院大门停稳,时听语直接扔给司机一张百元大钞,嘴里说着不用找了开门下车一路狂奔朝着顾嘉珩所在科室楼上跑去。

她气喘吁吁从楼梯一口气跑上八楼,都还来不及喘口气,直接赶到护士台去问。

“顾嘉珩顾医生在哪里?”时听语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她一刻都不想耽误,只想现在赶紧找到顾嘉珩。

小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时听语,嘟嘟囔囔着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今天都来找顾医生?”

“你说还有谁?”时听语一把攥住那个小护士的衣袖,表情骤然大变。

“刚刚有一个男的也找顾医生,往那边去了,顾医生去查房了”

没等小护士说完,时听语转身就朝楼道那里跑去。

不安、恐慌、担心,一时间全部涌上心间。

忽然走廊尽头拐弯处,顾嘉珩跟着两个医生朝这边走过来,时听语停在原地,一直揪着的心终于有了片刻的放松。

还好,他没事。

顾嘉珩正跟着旁边的医生聊着病人的病情,无意间的一瞥,顿足盯着时听语这边。

走廊里人来人往,两个人隔着半个楼廊的距离四目相对,时听语一瞬间红了眼,她看着冷冰冰盯着自己的顾嘉珩,不知道面对他要如何开口。

时听语紧握拳头,她迈着步子朝顾嘉珩那里走去。

顾嘉珩看着她走过来,但她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神情一瞬间变得惊恐。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阴森可怖的声音:“你去死吧。”

顾嘉珩连忙回头,近在咫尺的锋利的匕首刀刃反着的光晃了一下自己的眼,毫无防备的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一个身影快速闪到了自己面前,用力一把推开了自己。

“听听!”

周围人惊呼、慌乱成一片,顾嘉珩整个人愣在原地,他眼睁睁看着时正德握着那把匕首狠狠刺进了时听语的胸口处,他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在那一刻跟着停止了。

时听语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那把匕首,又强撑着看向面前的时正德,忽然笑了一下。

终于,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她好像并没有感觉到疼,可当时正德用力将捅入她胸口的匕首拔出来的时候,她还是疼的皱了下眉。

像是整个人的力气都一起被抽出的匕首带走,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后栽去。

就当时听语以为自己会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的时候,一个温暖的怀抱稳稳接住了她。

一切来的太突然,顾嘉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就已经浑身是血的倒在自己的怀里。

“来人,来人啊!”顾嘉珩脱下自己的褂子,死死按压住时听语胸口处。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他在怀里紧紧抱着时听语,可没几秒从她胸口处不断涌出的鲜血就已经染红了他的白大褂,也染红了他的手。

“听听,你别睡”顾嘉珩声音都在抖。

时听语费力睁开眼,她觉得自己身体在一点点流失热量,好冷,冷到她的身体都开始打颤。

“顾嘉珩对不起但我还给你一条命了我们之间也算是两不相欠了吧。”

顾嘉珩的心猛然一紧,仿佛那把匕首插入的是他的心,他垂着头,眼泪从眼眶中砸落。

“听听!听听!”他一只手用力掐着时听语的下巴,想要用疼痛感让她保持清醒,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恐惧和痛苦,“我不要你的命,你欠我的都还没有还清,什么叫做两不相欠。”

时听语感觉自己的眼皮像是灌了铅,沉重的快要睁不开,连顾嘉珩在自己耳边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模糊,她轻轻喘着气,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到:“我好疼真的好疼。”

“我求你,求你别睡,医生马上就来,听听,我求你。”顾嘉珩带着哭腔,他跪在地上抱着时听语,看着她一点点闭上了眼睛。

顾嘉珩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其他医生将时听语送进了抢救室里,他被拦在门外,盯着门上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字发呆。

他身上的白衬衣已经被时听语的血染红,连双手上都是她的血,她流了好多血,多到他刚才抱起她的时候,觉得她轻的像羽毛。

“阿珩?”

顾嘉珩恍惚着回头,在看到简叙白的刹那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本来简叙白已经下班了,因为时听语又被医院同事叫了回来,毕竟他算是心脏方面的专家。

顾嘉珩死死抓住简叙白的胳膊,要不是简叙白拉着他,他都要给简叙白跪下了。

“我求你,求你救救她,求你”顾嘉珩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一遍遍重复着相同的话。

简叙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顾嘉珩,他拍了拍他,他不知道里面时听语的情况有多严重,但还是为了宽慰顾嘉珩:“你放心,有我在她不会有事。”

说完他快步进了手术室。

顾嘉珩站在空空荡荡的走廊里,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他盯着手术室的大门,莫名觉得自己很可笑。

自己就是医生,可他却在她出事

的时候救不了她。

他从不信神佛之说,可现在却在心里将自己的祷告默默念了一遍又一遍,他只求她可以平安,只要她平安,他可以用一切去换,包括他自己这条命。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过了没多久,孟砚舟和顾书颜一起来了。

看着顾嘉珩浑身是血,顾书颜就差叫出来了。

她拉着顾嘉珩仔细检查着他有没有受伤,刚才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有人在医闹的时候,她差点吓死,根本没敢跟家里人说就直接跑来医院。

“阿珩,你有没有受伤?”

顾嘉珩迟缓着抬眼看着顾书颜,半晌才哑着嗓音开口:“好多血,听听流了好多血,这都是她的血。”

话音刚落,顾嘉珩的胳膊突然被孟砚舟扯过来,迎面就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拳。

孟砚舟指着倒在地上的顾嘉珩,愤怒到声音都颤抖着:“顾嘉珩,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听听你才甘心!”

“你到底想怎么样,如果不是你,听听这些年就不会过成这样,如果不是你,她这些年就不会一次次被送进医院抢救,现在又是因为你,顾嘉珩,你可以放过她吗?她从头到尾都不欠你的!”

顾嘉珩呆呆望着孟砚舟,他不知道孟砚舟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什么一次次抢救?”

“顾嘉珩,你自诩爱听听,可你真的了解她吗?你所谓的爱只是你高高在上的自我感动罢了。”孟砚舟知道时听语不想让他知道这些,可现在他真的忍不住了,凭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要时听语一个人来承担。

“但凡你想要知道听听这些年过的怎么样,你难道查不到吗?你只是在心里认定了当初是她对不起你,是她欠你的,所以你不去查,你也不想知道,反而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你爱她爱到可以不计较以前的事情。”

孟砚舟越说越激动,他冷冷地盯着一脸震惊的顾嘉珩。

“希望你在知道一切后,还能不后悔你对听听所做的一切。”

第59章 醒悟他根本不配被她这样爱着。……

“知道什么?”顾嘉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推开顾书颜猛然站起身来,上前一把攥住了孟砚舟的衣领,声音发紧。

孟砚舟垂眸冷眼瞧着他,带着不屑与嘲讽的语气冷笑一声:“你不配知道。”

“阿珩。”顾书颜怕他们俩在手术室门口打起来,赶忙去拉开顾嘉珩到一旁。

她知道顾嘉珩现在心里一定很乱,她又何尝不是,她不想顾嘉珩受伤,但也同样不想躺在里面的人是时听语。

“听听还在里面抢救,这些事情等她人没事了我们之后再说。”

一整晚,顾嘉珩都在手术室外等着。

医院走廊上的灯光惨白得刺眼,顾嘉珩站在门外,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的血迹,那些暗红色的斑驳在衬衣上晕染开来,像一朵朵狰狞刺眼的花,那些都是时听语的血。

他背靠在墙上,安静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眶通红,目光又重新回到手术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上。

到现在发生的一切他仍觉得像是一场梦,一场根本醒不过来的噩梦。

他满脑子里都是时听语浑身是血地倒在他怀里,她苍白的嘴唇和逐渐失去血色的脸颊都让他心如刀绞。

手术已经持续了八个多小时了,抢救室的大门依旧紧闭,顾嘉珩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当初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守在抢救室门口,可最后等来的是他妈妈去世的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不想那扇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得到的是他彻底失去时听语的消息。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不重要了,她要不要分手,爱不爱自己,都不重要。

他只要她能好好的。

天微微亮起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终于暗下。

孟砚舟和顾书颜都起身上前去询问时听语的情况,只有顾嘉珩没有动地方。

他在害怕,双腿像灌了铅,紧张地盯着出来的简叙白。

简叙白扫了一眼一旁站着的顾嘉珩,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孟砚舟他们如实说了情况。

“她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那一刀离心脏处很近,再偏一点就是神仙来了都救不回来。”简叙白长舒了一口气,“现在还需要在ICU里观察一段时间。”

简叙白被医院临时叫回来,说实话在手术室门口看到顾嘉珩那个样子的时候,他心里也很没底。

他是医生,不是神仙,可当下那种情况他没办法理智地告诉顾嘉珩,不过现在总算是能跟自己好兄弟有个交代了。

他走过去伸手轻拍了一下顾嘉珩的肩膀,只淡淡说了“放心”两个字。

顾嘉珩一直悬着忐忑不安的心在那一刻才真正放下来,她还活着,只要她没事就好。

当护士推着时听语的病床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顾嘉珩才迈着虚浮的脚步上前。

病床上躺着的时听语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被各种管子和仪器包围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只有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线条证明她还活着。

“听听”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病床经过他身边时,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时听语露在被子外的手指,指尖传来的d冰饿温度几乎让他心碎。

护士推着病床渐渐远去,顾嘉珩站在原地看着,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一并带走了。

ICU外的走廊比手术室外更加安静,只有里面仪器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顾嘉珩站在外面,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透过玻璃,他能隐约看到里面医护人员走动的身影,但却看不到时听语。

“阿珩,你回去休息一下吧。”顾书颜跟着孟砚舟去办完了时听语的住院手续后回来,看着失魂落魄的顾嘉珩,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顾嘉珩依旧盯着里面,动也没动,哑着嗓音说道:“我不走,我要在这里陪着听听。”

“呵,你现在知道要陪着听听了,之前干嘛去了。”

孟砚舟转身坐到了走廊的长椅上,没再看顾嘉珩一眼。

“阿珩,这里有我呢,你怎么也得回去换身衣服吧。”顾书颜继续劝着,她怕还没等时听语从ICU里出来,顾嘉珩倒是先倒下了。

顾嘉珩的眼睫动了动,他迟缓地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被染红的衬衣。

“好,我回去换了衣服就来。”

*

顾嘉珩出了医院打车回家,司机看着他浑身是血又失魂落魄的样子,一路上连话都不敢跟他说。

他回到家脱掉衣服洗了一个热水澡,身上的血迹顺着水往下流淌,浴室地面上都被渐渐染红。

洗完澡顾嘉珩换好衣服,又赶忙赶回医院里,他回去的时候正好碰上沈云廷来接顾书颜,顾书颜在一旁发脾气不想回去。

“你也熬了一晚上了,回去休息吧,听听这边还有我在。”

多一个人在这里也没有用,顾嘉珩知道顾书颜也累了,就开口劝她回去休息。

顾书颜走后,长廊里就剩他和孟砚舟一前一后隔着很远的距离坐着,谁都没有走,但谁也没有说话。

晚上的时候简叙白过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在前面眯着眼休息的孟砚舟,朝着顾嘉珩旁边坐了下来。

“谢谢。”

简叙白笑笑:“我们之间就不用说谢了。”

从时听语出事到现在,顾嘉珩已经一天多没合过眼了,简叙白担心他熬不住,过来想劝

他回去休息。

顾嘉珩直接拒绝了,他现在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浑身是血的时听语倒在他的怀里,心脏一阵阵的抽痛着,他宁愿守在外面,至少心里会踏实一些。

“我有件事想求你。”顾嘉珩看向一旁的简叙白。

简叙白现在对顾嘉珩说的“求”字都快要有应激反应了,他皱了下眉,问:“什么事?”

“我记得你在国外有个师兄现在在巴黎,我想求你帮个忙,帮我查一下听听这些年在巴黎的事情。”

孟砚舟的话他还是听了进去,这段时间他能感受到时听语有事情瞒着他,可当初自己的骄傲与不甘心让他低不下那个头去查她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他以为她这些年过得很好。

“好,我帮你去查一下。”简叙白忽然顿了顿,又开口问,“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时正德昨天就被警察带走了,他交代了很多,包括宋思明的事情,你外公他们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这次他们好像不打算善罢甘休了。”

顾嘉珩知道了这件事真正的主谋是时正德背后的宋思明,他攥紧了拳头,哪怕这次顾家的人再隐忍,他也不会放过宋思明。

“还有一件事。”顾嘉珩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有空的话帮我也去陵江查一下当年我走后的事情吧。”

顾嘉珩迫切想要知道时听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也无法抽身去查这些事情。

他不想再自以为是的认为,而是要清清楚楚地知道过去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

时听语是在手术第二天晚上醒过来的,但顾嘉珩始终没有见到人。

ICU的探视有时间和人数限制,有孟砚舟在,自然是轮不到他进去看,加上时听语伤的有很严重,整个人也都是昏昏沉沉,意识也没有很清醒。

这次有了顾家出手,不仅时正德没什么好下场,就连宋思明也被警察带走调查了。

顾老爷子的底线就是顾嘉珩,他虽然年纪大了,但人并不糊涂,他知道这件事的本质是宋思明在针对顾嘉珩,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自然不会在纵容宋思明胡作非为。

顾家的人开始插手,那这件事就没有那么简单的过去。

时听语是第四天的时候才完全清醒过来,人也从ICU病房里转到了普通病房。

顾嘉珩早上的时候被警察叫走去做笔录,回来的时候得知时听语已经被转进了普通病房,他赶忙跑到病房里想去看她,却在病房外被孟砚舟拦下。

“你什么意思?”

“不是我要拦着你的。”孟砚舟站在病房外伸手挡住顾嘉珩,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是听听她不想见你。”

时听语从普通病房里醒来的时候,孟砚舟正坐在她身旁,看见她醒过来,硬是扯出一个笑容。

“砚舟哥。”她哑声,“顾嘉珩呢?”

笑容僵在脸上,孟砚舟垂下眼,抿了抿唇,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都已经这样了,可时听语醒来的第一句话还是在问顾嘉珩。

她到底有多爱他,爱到她可以一次次连命都不要。

“他去做笔录了,一会儿估计就回来了,等他回来了我叫他进来”

“不用了“时听语说,“我不想再见他了,他如果回来了,你帮我拦住他吧。”

孟砚舟猛然抬头,他盯着床上脸色惨白的时听语,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见孟砚舟错愕的表情,时听语淡淡笑了一下:“本来就是要走的,再见他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就这样吧,不见了,也挺好。”

顾嘉珩站在病房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可他根本无法去反驳孟砚舟。

他知道这是时听语的意思,是她不想见自己。

顾嘉珩机械地点了点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时听语在差点为了自己死了之后不想见他,他只知道她不愿意见他这个事实像一把钝刀,正在一点点凌迟他的心脏。

他低声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听听她还好吗?”

“你说呢?我拿刀朝你心脏那里捅一刀,你会好吗?”孟砚舟没什么好气,“刀伤离心脏只有一厘米,她能活下来算她命大。”

“顾嘉珩,算我求你了,你放过听听吧。”

孟砚舟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顾嘉珩的心上,他想起那天晚上时听语倒在他怀里的样子,想起她逐渐失去血色的嘴唇,想起她在失去意识前说的的那句“我们两不相欠”。

他垂下头朝后踉跄着退了两步,喃喃说着:“好,我不进去,那你跟听听说,我就在病房外等着,她想见我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见。”

顾嘉珩眼睁睁看着孟砚舟开门进了病房里,他重新坐回到走廊的长椅上,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他能看到医护人员在时听语床边忙碌的身影,他努力伸长脖子,想捕捉到哪怕一丝她的身影,可角度所限,只能看到病床的一角。

病房里简叙白正在替时听语检查着,刚刚孟砚舟他们在外面的话他都听见了,检查完他看着时听语,还是问了出来:“阿珩他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守着你,你真的不见他吗?”

“简医生,你是不是管的有点”

“砚舟哥。”时听语打断了孟砚舟的话,她抬眼看向简叙白,“我们俩是不会有结果的,不见也是对他好。”

简叙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看着时听语的样子,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推门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像望妻石一样盯着病房里看的顾嘉珩,他让身后的其他护士先走,自己坐到顾嘉珩身旁。

“她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多休息一段就好了。”

顾嘉珩没说话,依旧死死盯着病房门上的那块小玻璃,即使他什么都看不到。

简叙白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起身朝办公室走去。

连着一个多星期,顾嘉珩每天都坐在时听语的病房外,一待就是一整天,晚上天黑了就会离开,第二天天没亮就又赶回来。

天天如此,可时听语一次都没有说过要见他。

顾书颜中间也来过两次,跟简叙白一样,她也劝不动时听语,可看到外面坐着的顾嘉珩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才短短几天,顾嘉珩像是变了一个人,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胡子拉碴,甚至连衬衣都不知道穿了多久,皱皱巴巴的不成样子。

不论谁都叫不动顾嘉珩,他就像是个雕像,在时听语的病房外从早守到晚,最后还是简叙白因为调查的那些事把他叫到了自己办公室里。

“阿珩,这些是你要的东西。”简叙白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袋,递给顾嘉珩之前手顿了一下,“你”

文件里的东西他在收到后就看过了,平心而论,连他一个外人在看了那些东西后都会心疼时听语,更何况顾嘉珩这个当事人。

“你回家再看吧。”

简叙白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们两个人的事情,纠缠了这么多年,他觉得顾嘉珩知道了也好,以他的性子知道后绝不可能再对时听语放手,或许只有这样,他们才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麻烦你了。”顾嘉珩接过来,僵硬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没有直接回家,又回到了时听语的病房外,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他连时听语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见到。

顾嘉珩一直待到了晚上才离开医院回家,开门顺手将灯打开,十二从屋内小跑着过来,可顾嘉珩根本没有看它,绕过它朝客厅走去。

他坐回到沙发上,拆开简叙白给他的那个文件袋,里面是一堆厚厚的文件。

顾嘉珩一张一张翻看着上面的文字,表情从震惊、无措到痛彻心扉。

那些文件从顾嘉珩的手中滑落,纸页散落在地板上,像一片片凋零的花瓣。

他的视线被泪水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几乎要震碎鼓膜。

文件上清楚的一条条记录着时听语在巴黎这些年,一次次被送进医院抢救的时间和原因,还有她抑郁症的诊断报告复印件。

第一次就诊于2013年,重度抑郁发作,有自

杀倾向;2014年吞服安眠药自杀未遂;2017年割腕

“抑郁症自杀未遂”

这些词汇在顾嘉珩的脑海中横冲直撞,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在时听语身边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明明当初是时听语对不起自己,怎么得了抑郁症的人会是她。

记忆的碎片突然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全新的、可怕的意味。时听语左手腕上永远带着的表,她经常性的胃口不好没有食欲,好几次出现的精神崩溃

顾嘉珩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疼痛。

十年,他们分开的整整十年,他口口声声说爱的女孩一直在与看不见的恶魔搏斗,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第一次他觉得孟砚舟说的话是对的,是自己太自大,从心底里就认定自己是那个受害者,所以才肆无忌惮地去伤害她。

顾嘉珩双腿发软,他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伸过颤抖的手去捡起那些散落的纸页,强迫自己继续看着上面的文字。

在时听语病例报告的后面是当初她在陵江的那些事,从他们认识之前到他离开陵江后所有关于时听语的事情都写的清清楚楚。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所有的资料的,他从地上一片片捡起散落的纸张,仿佛将已经破碎的时听语小心翼翼地捡起揽在怀里好好珍藏。

胃部突然一阵痉挛,酸液猛的涌上喉咙,顾嘉珩蜷缩在地上干呕,唾液从嘴角垂落,在地面拉出细长的银丝。

十二跑到顾嘉珩的身边,一直慌乱着冲他叫着,可他根本现在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

顾嘉珩蜷缩着,像是被无形的重量压垮,他的眼眶灼烧般刺痛,可眼泪却流不出来,仿佛连泪水都耻于为他这种人落下。

他死死咬着牙关,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直到喉咙里涌上铁锈般的腥甜。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在重逢后,在自己一次次对时听语说出那些伤人的话的时候她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委屈与无助。

他们两个之间,从来就不是她对不起他。

顾嘉珩总是怪时听语不依赖自己,什么都不跟自己讲,可他也从来没有做到让她能依赖自己。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好像那把插入时听语胸口的刀现在插入了自己心间,他不敢再看第二遍,他无法接受当初把她一个人仍在陵江的自己。

他才是那个凶手,是造成时听语现在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脸再去见时听语。

他根本不配说爱她,也不配被她这样爱着。

*

顾嘉珩突然就不来医院了,孟砚舟跟时听语说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一点点的落寞,谈不上难过,但也说不上开心。

天气也渐渐暖和了起来,时听语恢复的还不错,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

孟砚舟推来一个轮椅,又给时听语裹得厚厚的,趁着顾嘉珩不在外面,想推着她去花园里透透气。

一路上孟砚舟不停地说着话,可时听语只是沉默,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她是活着的,但没有任何的生气。

“砚舟哥,等我出院了,我们就回巴黎吧。”

孟砚舟停下来,走到时听语面前蹲下身来,抬头看着她轻声说了句“好”。

他知道不管现在时听语怎么样,只要他一直陪着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当初那么难都熬过来了,他也不在乎从头再来

在医院住了快一个月后,时听语终于出院了,本来简叙白都建议她多住一段时间,正好能好好调养一番,可时听语坚持要出院。

出院那天本来简叙白不想说,可最后还是没忍住,他拉住了准备离开的时听语,叹了口气:“阿珩已经一个星期都没再来过医院了。”

时听语表面上不以为然:“他可能想明白了吧。”

毕竟自己始终不肯见他,想顾嘉珩这种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卑微到尘埃里天天坐在病房外守着,待久了他自然就放弃了。

“我怕他会出什么事。”简叙白心里清楚顾嘉珩是因为那些文件,“他让我去查了你这些年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时听语一脸震惊,她从没想过顾嘉珩会去查这些,震惊过后还是平静的跟简叙白说道:“知道就知道吧,过去的事情也不能改变,我们俩之间也不会改变什么,你担心的话就去家里找他吧。”

她说完转身跟着孟砚舟离开了医院。

她替顾嘉珩挡的这一刀算是还了他一条命,但时听语也清楚,这也不会抹消掉他妈妈的死,她答应了顾则淮会离开,那就会说到做到。

每一次的分别,都没有好好的道别,这次也是一样。

她抬头望了一眼晴空万里的天,在心底跟顾嘉珩说了一声再见。

从今以后,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继续爱你,希望你一生平安、幸福。

第60章 煎熬我把她一个人丢下了…………

时听语跟着孟砚舟上车,回家的路上孟砚舟问她:“今天警察给我打了电话,问你还要不要去见一下时正德。”

因为顾家的插手,这次别说时正德,连宋思明大概都很难逃过法律的制裁。

孟砚舟作为时听语的经纪人全权代理处理这件事情,他的态度也很明确,不接受协调更不接受和解,他要时正德和宋思明为他们自己做的事情付出应有的代价。

只是想着自己马上就要跟时听语一起回巴黎了,可能也不会再回来了,关于时正德的事情还是问一下时听语比较好。

从清醒之后时听语就没有主动去过问过这些事情,时正德的结局如何,她根本不在乎,但她还有一些话想对他说。

“见一下吧。”

孟砚舟没有阻拦,开车调转了一个方向直奔看守所。

到了后将登记的一切事项完成,他在外面等着,时听语自己进了里面。

她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时正德很快被看守所里的警察带过来。

时听语隔着玻璃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她直接拿起了面前的电话放到了右耳边。

这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时正德看上去苍老了很多,头发也被剃成了平头,手铐被铐在手腕上。

在看到外面坐着的人是时听语的时候,他突然一把挣脱开身后的狱警,朝着时听语所在的位置就扑了过去,可厚厚的玻璃将两人分隔开来。

“干什么!老实点!”立刻上来两个预警将时正德按倒。

他的头被按在桌台上,恶狠狠的眼神盯着玻璃外的时听语,从一开始的暴怒到被制服后的不甘,他被按在座椅上,不情不愿地拿起面前的电话。

时听语没有先开口,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沉默了半天后时正德才说话。

“你现在应该很高兴吧,我真后悔当时没有再给你补上一刀。”他阴冷地笑着,“这样我就算下地狱也能拉个垫背的。”

“时正德,你也不会寂寞的,至少你拉着宋思明一起下地狱了。”

“宋思明。”时正德突然笑起来,“他想让我背这个锅,我不会那么傻。”

“你们俩坏事做尽,现在的结果就是你们罪有应得。”

时听语忽然凑近了玻璃,她想要再最后一次看清楚时正德这张脸,带着厌恶与嫌弃的眼神,轻声说:“没有你,奶奶和顾嘉珩的妈妈都不会死,从今往后,你就在里面好好忏悔你的罪过吧,我不会再来了,我们之间也不会再有任何的关系了。”

说完她放下了电话,丝毫不在乎玻璃对面时正德拍打玻璃的怒吼,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看守所。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孟砚舟以为时听语还有很多话要跟时正德讲。

她笑笑:“我跟他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对了,我今晚回去收拾行李,我们这两天就回巴黎吧。”

时听语不想再耽搁下去了,时正德和宋思明都已经进去了,对于顾嘉珩来说,他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自己也该履行承诺不再踏入他的世界。

“可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孟砚舟本来也不愿意时听语这么快就出院,但实在拗不过她,想着回家修养也是一样,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回去,“我怕现在长途飞行你身体受不了。”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都已经好了。”

孟砚舟沉默了几秒,点头答应,他伸手握住了时听语的手,牵着她上车。

他觉得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踏实,终于能离开这些是非之地了。

*

顾书颜知道顾嘉珩一个星期都没来医院的事情是简叙白一早给她打了电话,在时听语醒来后她去过医院看过她,看着她那个样子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说不心疼是假的。

当初在巴黎她误打误撞看到的时听语在浴室里割腕自杀,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浴缸里的水已经全部被染成了血水,时听语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里面,安静的像是一副破碎的画。

病房里的人劝不动,病房外坐着的那个更是劝不动。

她自己那边还有一摊子乱七八糟的事没处理,想着等过段时间时听语好了出院了,她再去找她好好谈一谈,没想到时听语提前出了院顾嘉珩那边还出了事情。

简叙白给她打电话说的时候气的她在电话里差点爆出来粗口。

就不说其他那些关于时听语的资料,单单就她自杀这件事就足以让顾嘉珩溃不成军。

顾书颜不敢再耽搁,她立刻赶到了顾嘉珩的家里,按了很多遍门铃都没有人开,自己当初那把钥匙也早已经还给了顾嘉珩,现在只剩下她在门口干着急。

最后只能病急乱投医开始试起来房门密码,试了一圈最后才试出来,心里还默默骂了一句。

开门进去,一股刺鼻的酒味迎面而来,顾书颜伸手在面前挥了挥,捏着鼻子朝屋内走去。

走到客厅,眼前的画面让顾书颜不禁皱起了眉。

顾嘉珩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坐在地上,背靠在沙发底座上,周围东倒西歪的散落着酒瓶,他衬衣不知道几天都没有换过,被蹂躏褶皱的不像样子。

听见有动静,顾嘉珩微微抬眼,眯着眼睛看清来的人,笑了一声,朝顾书颜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姐,来陪我喝一杯吧。”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顾嘉珩说完盯着杯里的酒看了两秒,猛然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阿珩,你都喝成什么样了。”顾书颜走上去一把夺过他的杯子,带着些愠气放到了茶几上,玻璃杯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要真觉得亏欠,就应该去找她补偿她,不是一个人在家里把自己喝成这幅烂醉模样。”

“你知道吗”顾嘉珩哄着眼眶,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这几个月我们在一起,我本该注意到她生病了的。”

“她每次都借口说自己外面吃过了。”顾嘉珩的手指深深插入发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而我他妈的就信了!以为她食欲不好是真的不饿。”

他的声音哽咽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胃里被烈酒灼得火烧火燎的疼,但这种痛远不比心里的痛,比起心里那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这点□□上的痛苦简直微不足道。

“我这些天根本就无法闭眼,一闭上眼就是她倒在我面前,血那么多都是她的血。”

顾书颜抓住他的衣领,强迫他看着自己:“顾嘉珩,你给听清楚,你要真的想跟听听在一起,就给我好好的振作起来,你的对不起,你的愧疚应该是对她说的,不是你一个人关起来门在这里自虐的。”

“可我能怎么办!”顾嘉珩一把推开顾书颜,泪水随着无尽的悔恨一起涌来,“她不想见我,她肯定还在生我的气,我之前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我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勇气去见她。”

顾嘉珩胡乱抓起地上的纸张塞进顾书颜怀里,他挣扎着说道:“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东西,高中的时候我作为她的男朋友,竟然都不知道她被人威胁勒索,连我妈都发现了,可我呢,我在做什么,我除了把我妈的死归结到她身上,我还做了什么”

“我把她一个人一个人丢在了陵江。”

顾嘉珩无法想象当初的时听语该有多绝望,在她狠心将自己推开后,最亲的奶奶也去世了,还要独自一人面对那样一个人渣父亲。

他像是一个刽子手,高高举起铡刀又狠狠落下。

“姐,我这里好疼啊!”顾嘉珩抓着顾书颜的衣袖,另一只手攥成拳头不停的捶打着自己的心口处。

从他亲眼看着时正德的那把刀插进了时听语的胸口那一刻,一把无形的利刃也同样插进了她的胸口。

拔不出又无法忽略,只能时时刻刻痛着提醒他有多无知与离谱。

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从胃部窜上来,痛得顾嘉珩躬下身子,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他张大嘴想呼吸,却感到一股热流涌上喉咙,一股鲜红的血喷溅在地面散落的纸张上,在上面晕开成诡异的图案。

“阿珩!”

顾嘉珩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血,竟然笑了,好像自己这样就会减轻许多对时听语的那份愧疚。

胃里翻江倒海的抽疼,他努力的想要将喉咙的那股血腥味咽下去,可胃里一阵阵的抽搐让他根本无法控制,他想要说什么安慰顾书颜,可张嘴却涌出更多的血,一个字都发不出声来。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顾书颜的哭喊声也渐渐远去,那一瞬间顾嘉珩好像有点明白了时听语。

原来人在痛苦的时候真的会觉得死亡就是最好的结局,清醒着活着才是最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