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盛夏的晚风缓缓拂过飘荡的云朵,艳红的染料被打翻,留下一片绚丽漂亮的天际。
染料流落而下,穿透窗户,打在抵着门前的两道身影。
身姿挺拔的人将怀中人圈住。
光晕柔和,碎金似的夕阳跌落进被圈住怀中人的眼底。
眉眼一点点柔和的光辉溢出,里面带着些被藏起的警觉。
鼻息间是熟悉的香味,温予柠也没有挣扎。
她抬眼,避开原先的话题,转而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仗着比怀里人高,简俞白垂下眼,“姐姐,是你们声音太大,我站在楼梯口都能听见。”
温予柠和吴然都是压着声说话的,根本算不上大。
但若是换做简俞白这些习过武的来说,就算是压低声音在他们眼里确实和普通音量没什么两样。
温予柠撇了他一眼,挣扎开环在自己身上的手。
“这也算偷听。”
侧身一步站到先前身前人身旁,随着伸手就要去推简俞白身后的门时又故作不满开口。
“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偷听。”
一句话落,眼看着就要推开那人身后的门——
“砰。”
一只干净漂亮,指节分明的手猛地按住,房门就这样在温予柠眼前再次无情关上。
眼睫下意识跟着颤动了下。
转移视线明显是失败了,温予柠近乎本能的,迈步就要逃开。
结果不等她有动作,那人便已早有预料般,轻轻一捞就又将人捞进怀中。
简俞白弯腰,和怀里的人平视,缓慢轻笑,“姐姐跑什么?”
温予柠:“…………”
强迫自己对上那张尽在咫尺的脸,“我没有跑。”
“嗯?”
她纠正道:“我只是出去看看给温青她们布置的作业有没有完成。”
“哦。”
简俞白慢慢点头,又笑了起来。
“可是姐姐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低哑带笑的声音擦过耳畔,带着温予柠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我………”
努力编写的说辞就在那人突然凑近的脸止住。
冷白如玉到毫无瑕疵的脸庞放大,清冷却柔和的眉眼弯下,高挺漂亮的鼻梁在余晖中脱下一层淡淡的阴影,细长的睫毛下漆黑的眼眸闪烁着零碎的星点。
这是除了前几次以外,他们第一次凑得这样近。
温予柠身子一僵,整个人被他的气息包裹住。
“所以,我是姐姐的爱人吗?”简俞白又低了低身,侧身凑到她的耳畔。
那只是温予柠下意识就说出来的词。
躲避了这么久的问题,原本以为简俞白是要责怪,哪知道他一开口问的竟然是这句话。
“……那只是举例。”
温予柠生硬的道。
简俞白闻言,勾唇轻笑,“嗯,那在我这里不用举例。”
炽热的呼吸打在耳畔,温予柠却是下意识想到了十里镇那夜。
热意无意识随着那人的呼吸爬上耳垂,她甚至来不及去想简俞白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低沉清冽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
“我爱你。”
“但我永远不会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去干涉你的决定,乃至人生。”
“所以别怕。”
下一秒。
回忆里湿热的感觉变成了现实。
简俞白侧头,薄唇牵起,轻轻吻上那抹已经红透了的耳垂。
“………!”
身体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下意识告诉她应该推开,一半的理智又在不停告诉她不要推开。
温予柠身侧的手蜷起,可最后终究是什么也没做。
那人没再做其他的举动,只轻轻触碰了一瞬,便已经离开。
不过一息的时间。
简俞白重新对上女子湿润的眸,漆黑的眸子倒映着身前人清瘦的身影。
“虽然不会干涉,但我也会走去有你的人生里。”
停了一息,他又垂下眸,“可以么?”
温予柠怔住,看他的瞳孔都有些轻颤,“你………”
从一开始,两人的关系就算不上清白。
温予柠当初之所以选择简俞白,就是因为这个人好拿捏,就算痊愈后,她也可以靠着救命之恩的恩情换取一些好处。
可是现在……
从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前一两次,温予柠还可以理解为只是成年人生理需求而已。
后来一次又一次,简俞白从不遮掩,甚至光明正大的在告诉温予柠。
不论是行动上,还是语言。
他都在告诉自己——他喜欢她。
这正是之前温予柠想要的结果,可真到了这一步她才发现自己好像远没有那会儿开心。
“不用着急回答我。”
简俞白指骨慢慢向下,最后抵住她垂下的攥紧的手,手心向上覆住的瞬间,那双温热纤细的手也猛地松开,骨节分明的手指迅速抓住,然后一点点顺着指骨插过,五指相扣。
慢慢直起身,他牵着她说,“这的确不是一件随意定夺的小事。”
“姐姐可以先试试货,满意了再决定也不迟。”
“————?”
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不知为何,原先堵在胸口气蓦地消失不见。
温予柠眨眼,张了张口,“那我若是不满意呢?”
“嗯……”简俞白垂着眼,似是思索,“那我就再努力努力到姐姐满意为止。”
“…………”温予柠闭了闭眼,终是重新喊了一遍他的名字,“简俞白。”
“怎么了?”
“你能不能——”她深吸一口气,没去管自己有些发热的脸,忍无可忍道,“不要总是喊我姐姐。”
“嗯?”那人无辜眨眼,“可是这不是姐姐让我称呼的吗?而且姐姐当时还说更喜欢‘姐姐’这个称呼。”
温予柠总算是体会到了一把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当初让简俞白叫自己“姐姐”不过是因为他那会儿本就和三岁孩童无异。
可现在能一样吗?
本来想着这人恢复意识后,就算没恢复完记忆,也应该意识到这个称呼不对,并自己改口。
哪想到这人还能一口一个“姐姐”,喊得比谁都顺口。
一个比自己高出将近两个头,年龄也比自己还大一岁的人叫“姐姐”。
这正常吗?
不知道的,给外人听了去,还以为这是什么情趣呢。
他不要脸,她还要脸。
温予柠扯唇,“当初是当初,心境不同了。”
“啊,”简俞白眼眸一亮,似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好啊,那就叫夫人,或者……阿柠?”
这脸也不是非要不可。
温予柠闭了下眼,回眸望他,“算了,还是姐姐吧。”
-
翌日。
随着正午的阳光升起,季夏时空气中的闷热愈发让人难受。
温予柠从宿木手中接过帐簿。
宿木虽然没有接触过医,但关于数字却是很敏锐的,尤其是在帐簿这一方面。
济春堂那群人走后,除了基本的账目,温予柠还需要将现下剩余的所有药材,以及那群人吐出来的钱财重新做。
算帐簿听着简单,可需要的时间却不是一天两天,尤其是对温予柠这个刚接触不久的现代人。
原先打算让宿木来济春堂,不过是因为她和柳子几人熟悉,合作起来也容易配合。
可当听说要算账目,宿木突然自主请缨表示自己可以。
温予柠对账簿本就不算熟悉,甚至就是个半吊子,算起来肯定要比会常人久。
宿木不是什么夸大海口之人,温予柠略微一想,便干脆直接给了她。
看着眼前崭新的帐簿,甚至还贴心划出各个细节,温予柠由衷竖起大拇指。
这才短短两日的时间,便将这些都算出来了,“木木真厉害。”
宿木“嘿嘿嘿”笑了几声,“姐姐你看看这应该没有错吧?”
温予柠一页一页翻过去,点了点头,“都是对的,辛苦了。”
“没事没事,能帮到你们就好。”
温予柠顺手将桌案上的旧账本抽出来,却无意中漏出来下面的本子。
视线一顿,“这是……”
一双白嫩的手迅速捂住,宿木面色通红,“就之前在街上我无意中逛到的话本。”
“是吗?”
温予柠眯眼,想起方才本子外壳的字,又看了看账本上的字,“………《盛世宠婚,小姐的专属药引》?”
“不是!”小姑娘眼神飘忽,连忙将桌上的书往其他本子下压。
“慌什么?”
温予柠有些好笑,似是思考了下。
“我之前在京城闲得太无聊还专门找了些话本,奈何全是什么王爷、将军、暴君……一系类的专属,内容也如书名。”
说着,她挑眉,“你这个还挺别致的,是市面上从所未有的体裁。”
“你觉得好看?”宿木探头,声音有些小。
“新颖的体裁大家当然都会感兴趣。”温予柠含额,“就好比你手上这本。”
宿木嘴角不由向上,连忙将压着的话本拿出来,“其实这个是我朋友写的,但是她的哥哥和父亲都以为不务正业,而且还是与世道反其道而行。”
“姐姐,你觉得呢?”
温予柠虽然很久没看小说了,顶多就是幼时靠小说消遣。
她如实道:“我不是专业人士,给不了你太专业的评价。”
宿木“啊”
了一声,翘起的嘴角就这样塌了下去。
却又听见温予柠继续道:“但是呢。”
“话本本就是消遣放松的。”
“它不是七略,所以没有什么专业人士。”
温予柠翻开话本,仔细一页一页看下去。
“若是非要说专业人士,那应该说是阅书的人。”
“只要阅者喜欢,那么这本话本就是成功的。”
“而我现在作为读者看下来……”她微微点头,“我个人是很感兴趣的。”
宿木漆黑的眼底亮晶晶的,只似是想到什么又暗了下去,“可是父亲和哥哥说这不应该是我做的事。”
温予柠将手中的话本放下去,随意靠到桌案边,“那你觉得什么应该是你做的事?”
突然被这样问,宿木一愣。
似是本能地,宿木张口答道。
“我不知道。”
但其实她是知道的。
她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的当一个闺阁小姐,然后找一个好夫婿,再生一个孩子。
这些规划,是自小便跟着宿木的。
所有人都说,这些都是她应该做的。
是作为女子,作为世家小姐,不止为自己,更是为家族。
从来没人问她想不想,愿不愿意。
宿木清楚。
这些规划从不是她想要做的,可她不敢反抗。
所以她偷偷跟着哥哥一起逃了出来,她选择了逃避。
“木木。”
温予柠轻唤了一声宿木的名字,随后将话本推到她面前。
“每一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我们没有办法去左右。”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做自己想做的。”
“当然,前提得是这件事得是正确的。”
“就像你写话本。”温予柠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我们不能说因为没有人做,它就是错的。”
“现在写话本的,大多都是男子,可哪条规矩说了女子不能写?”
“写话本不是什么羞耻的事,你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你热爱写作,那么这个职业就适合你。”
“如果写的好,那么更好了,你的这份热爱将可以养活你自己。”
宿木听着这些话有些出神,半晌她才点了点头,“谢谢姐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温予柠摸了摸她的头,没再说什么,“你哥哥在哪,你知道吗?”
小姑娘眼睛猛地瞪大,“你要找我哥哥说……”
“想什么呢?”温予柠轻笑,“这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是把我认为的道理告诉你,决定权永远在你身上。”
“我只是找你哥哥谈事而已。”
“……哦。”宿木垂下眼,有些恹恹的。
再次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温予柠难得留下一句“加油呀”才姗姗转身离开。
……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医馆当侍卫?”
自从上次简俞白来“偷听”了以后,温予柠便已经有了打算。
听宿样这样说,温予柠转念一想,也的确和侍卫没什么两样,于是她点头,“也可以这么理解。”
宿样:“………你为什么不去找三殿下?”
温予柠哑了一瞬。
换做平常,她的确只会去麻烦简俞白,可现在……
自从两人关系被对方点破,温予柠就总觉得有些别扭,又不想麻烦他了。
过多的话不可能同外人讲,温予柠只淡淡道,“他这几日处理事情就很忙了,我不想再麻烦他。”
听她这样讲,宿样也不多意外。
本就是叶子收留了他们兄妹二人,现在还是温予柠在他们才能公然出现在别人视线中。
思索几息,他便点头应了“好”。
……
处理完这些事已是酉时。
将今日温予柠吩咐自己背的东西,模拟操作,以及临床笔记给她检查通过后,叶子和温清几人才终于送了口气。
叶子有些不解,“这都第五日了,如果还没有患者,我们该怎么办?”
旁边的另一个小姑娘也道,“我们真的不出去同那些太医一起接诊吗?”
“不。”温予柠摇头,“我们如果出去接诊了,反而更方便了有心之人。”
心理盘算着日期,温予柠开口,“总会有人回来找我们的,不是今日就是明日。”
温清是一直跟着温予柠的人,她最是清楚温予柠的想法,转头对那群人道。
“现在敢出去接诊就是找死。”
“我家小姐既然说了会出现,那就一定会出现。”
其中还是有个别不太满,“我们都待了五日了,要是还是一直不出现,我们难道就耗死在这儿吗?”
“就是,等人送上门都全死光了。”
“你家小姐是神吗?什么都说得准。”
“…………”
最终还是叶子转头呵斥了一声,那些人才终于停了下来。
“你们不说,我还真没发现。”
温予柠抱臂,歪头,“原来这么多人对我不满,嗯?”
“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没有不满,只是这样一直耗着………”
“我和叶子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不知道她有没有告诉你们?”
温予柠随便拉过一个凳子坐下,“说实话,我就是一个懒得解释那么多话的人,所以而我希望我身边的人都聪明些。”
“如果不聪明,那就听话。”
“但如果不听话,那我也就没辙了。”
给的好脸色太多,自然就会让一些人以为自己很好说话。
这个道理温予柠一直都懂。
或许不是恶意,但就是喜欢自作聪明。
手指点过方才说话的那几个人,温予柠复述了一遍她们的名字。
“你们若是不服,或是有自己的想法,可以。”
“现在,就从这儿出去。”
“你们要找谁,医治谁,都没关系。”
长久的沉默,没有人说话。
叶子上前,“对不起,她们不是故意的。”
温予柠抬眼,那群人依旧无动于衷。
轻笑一声,“宿样,可以发挥你的作用了,将她们送出去。”
随着这句话落,门外突然响起女子嘶哑的声音。
一个穿着薄衫的女子拉着另外一个走了进来,“听说这里可以医治女子的病,可否能帮帮我们……”
第72章
那群小姑娘终究没有被丢出去,而是被孤零零丢到了一脚。
因为温予柠摆明了把她们凉着的态度,五个人也不敢上前,只能傻傻地看着几人的动作。
视线尾随着温予柠几人,她们扶着那个陷入昏迷的女子进入急诊区。
另一个女子则是声音有些发颤说着昏迷人的状况,“我们是绛雪楼的姑娘,我叫做江雪,昏迷的是白莹。”
“白莹身子很久以前就不舒服了,但奈何客人太多,妈妈怎么也不肯让白莹休息。”
“结果昨日一早,白莹就昏迷了过去。”
绛雪楼是晋城最有名的花楼,里面的姑娘可以说都是黜州最上好的。
就算是在晋城出事后,绛雪楼的生意也依旧人来人往。
魏宏文最常去的地方便是绛雪楼,甚至出事的前一夜也是在降雪楼。
简俞白一直有派人查看绛雪楼的情况,早在众人爆发时疫的第一批,这些姑娘便是最早出事的。
但神奇的是,这些姑娘最后都恢复如初。
而就在最近,绛雪楼却不太平。
大批姑娘不但身体出了问题,甚至个别也出现了和魏宏文相同症状。
若只是单单和魏宏文一样的症状,她们大可以去寻找大夫医治。
可她们身上的问题远不止是这一点。
所以与其说温予柠不去找人,倒不如说她在等。
等人亲自送上门。
此时房间只剩下温予柠、温眠、叶子和绛雪楼的两个姑娘。
打开一边的柜子,将一早在上京吩咐人用橡胶做好的手套带上。
温予柠没犹豫,直接将白莹身上的衣服全部解开。
“你做什么?!”
江雪伸出手就想要捉住温予柠解开衣服的动作。
“别动。”
温予柠避开她的手,抬起眼,“既然要看病,不脱衣裳怎么看?”
“可………”
温眠侧身对上江雪,“江姑娘,你既然选择来找我们,那就应该选择相信我们。”
江雪看了看几人,又看了看已经停下动作的温予柠。
那人像是无声在说:要不要决定权在你。
喉间有些哽咽,想起先前无数个大夫说的话,江雪终是带着已经料想到结局的苦涩点下头。
温予柠没再犹豫,动作娴熟快速的将床上人全部衣物褪下。
入目是和从前西西一模一样的症状,原本白嫩的身/子全长上了晶莹剔透的脓包。
唯一比西西好点的就是,这些脓包只是刚刚长出来的,还没有到流脓的程度。
但下\体的严重程度却不亚于西西。
窗外的花朵被屋檐上滴下来的脏水重重砸中,然后整个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发烂腐蚀。
温予柠只看一眼便明白过来是什么,她脸上依旧平静,甚至还能上手拔开糜烂的花瓣,然后将手指放进去。
花蕊深处同样也是发脓凸起的花瓣。
随着她出来时将那些溃烂的花瓣被推开,赫然入眼的。
在不起眼的那一角已经爬上了比原来更深的一片红色,圆圆的,却又像是另一种品种玫瑰花的花瓣。
这地方太小,其他人不凑过来根本看不见。
温予柠没什么表情,将手退出,然后把手上的手套丢进塌边的垃圾桶。
她看向温青和叶子:“你们两个自己过来看看,之后将你们所看到的症状告诉我。”
不是预料中的摇头,也不是鄙夷,只是平静的,好像在看一个普通病人。
江雪眼眶有些热,却是半天也说不出话,“你们……”
温予柠从床榻边走开,腾开位置给温青和叶子,随后走到江雪身边。
“你跟我过来。”
房门被关上,温予柠带着她顺楼梯走上二楼。
诊室的房门被打开,示意江雪坐下后,温予柠又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她抽出本子,在上面记下几个字后,抬起头开口,“除了身上溃烂发脓的部位,还有没有其他症状?”
“没…………”
“如果真的想要她痊愈,我希望你实话实说。”
“没有了。”江雪实话实说摇头。
温予柠看着她,也不多说什么,“确定吗?”
江雪正要再开口,没有关合的房门再次被敲响。
是叶子和温眠。
温予柠微不可察点头,“把你们看到的,和江姑娘说。”
温眠和温青对视一眼,前者率先开口,“她身上不止有红鲜疣,我们还发现了玫瑰状的红疹。”
“初步判断是,瑰血病。”
叶子迅速补上道,“且因为位置的特殊,我们发现那个部位出现过轻微出血。”
江雪面色发白,所有话被堵在脖颈,怎么也出不来。
温予柠抬眼,神色淡淡,“如果你希望她活着,那就说实话。”
“当然,你不说也没关系。”她将手中的本子合上,带着身后椅子的轻响起身,“反正左右也就是一条命。”
“你!”江雪跟着站起身,堵在温予柠欲要离开的身前,“你是一个大夫,怎能说出这种冷漠无情的话。”
“我是大夫?”
温予柠勾唇,眼帘微抬。
“我还以为在你眼里我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呢。”
眸底的玩笑渐渐被嘲弄取代,轻嗤,“否则,怎么会这样防备一个大夫。”
“我……”江雪面色泛白,却是死死堵住温予柠,“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医者。”那人神色淡漠,“不是神医。”
“我需要知道患者的全部信息,需要你们坦诚交代。否则,就凭那一零星半点信息,我不保证会不会医治错误间接导致其死亡。”
雪白的面纱挡住了女子白净的半张面容,裸露在上的眼睛清澈,乌睫之下黑白分明的眸子纯净的不含一点污秽。
一袭简单的烟蓝色纱裙,既没有繁琐的装饰,也不会打扰到她行动,却恰到好处的将漂亮的身体曲线勾勒出来。
衣摆带着清丽的花香快要擦过身前时。
“砰——”
江雪重重跪地,小心翼翼的抓住那一丁点儿衣摆。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怕稍一用力就折断在自己手中。
“王妃,求您,求您救救白莹。”
江雪是绛雪楼的姑娘,虽不是花魁的程度,但服侍的达官贵人也不算少。
温予柠几人进城后的一举一动,只要稍微在兴头上的人问几句便能问出来。
关于温予柠的传言有太多。
有人说她只是温家巡回的草包真千金,所谓的医术精湛不过是皇家和温家的遮眼布。
也有人说,温予柠确实是有些本事,但也只是些三脚猫功夫根本上不得台面。
所谓帮三皇子医治,不过是因为三皇子被美色迷昏了头,由着她乱来。
反正不论是哪一种,无一不是在说温予柠不过是在靠别人。
再到几天前温予柠遣散了济春堂一众人,纳入一批女子坐诊,更是惹得众人唏嘘。
刚开始江雪也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只是淡淡觉得,依照自己听见的温予柠的传言,好像……也算是预料之中。
那会儿的她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女子貌似比平常女子都大胆。
直到白莹在接侍她的常客那一晚,她陷入了昏迷。
而那个男人却只是以为自己太厉害,不管不顾疯狂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日白莹依旧无动于衷,他才反应过来,出了事。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左右不过是多出一些钱的问题。
那个男人第二日给了老鸨两倍的钱。
而老鸨呢?老鸨也笑着点头答应说白莹绝不会与他扯上任何关系。
一条人命,一夜两倍的价格。
白莹的身子本就出了很大的问题,但老鸨手上却有一种药,只要吃了它,那些水泡红疹便能在一天的时间里褪下。
至于一些少数没有褪下的,就用胭脂水粉遮下去就好。
在男人走后,太阳爬上树梢,照亮了床上满是红疹水泡的女人。
她的身上还残留着欢/愉过后,已经干透了的水泽痕迹。
像是一件被糟蹋死透的脏木偶。
老鸨难得也有些恶心,她捂着嘴,“去,把她丢出去。”
江雪刚从隔壁出来,看到的就是小厮厌恶的像是在碰什么脏东西一样,随意的将赤/裸的女子从房屋里抬了出来。
“你们要做什么?”江雪蛮不慌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披在白莹身上,然后将人扯到自己怀中。
正当几个小厮要开口时,老鸨摇摇晃晃着走了出来,“江雪啊,知道你们两个平日感情最好,但这也是没办法了。”
“白莹没有撑住,我这是让人送她最后一程呢。”
那哪是送,那分明是明晃晃的丢弃。
太多人被这样丢弃了,太多个像白莹一样陷入昏迷,最后放弃医治被丢到大街的姑娘了。
从前江雪只是当做看戏,可现在在她眼前的,是自己的好友,独一无二的好友。
“妈妈。”江雪抱着怀中人的手甚至不敢用力,“为什么不找大夫来看一看呢?”
“大夫?!”老鸨声音尖锐,“诶呦,我的江雪啊,你怕不是脑袋糊涂了,这是给大夫看的吗?况且,哪个大夫愿意看呢!!!”
是啊,没有大夫愿意看。
他们是男子,自觉看不了这些女子的病。
除了男子,就连所有人都觉得,得这种病都是因为女子不知检点,俗称的“婊子”。
“我找。”江雪说,“我带着莹莹去找。”
老鸨好笑,“你有那个钱吗?”
“那我就用所有的积蓄去治。”
“不许!”
老鸨尖锐着声音吩咐小厮将人拉开,睚眦目裂,“我供你们吃喝,到头来给我玩心
眼儿是吧?!”
“放手。”江雪扯唇,试图挣脱开困住自己的手,和在自己身上乱摸的人。
老鸨轻哼:“将她给我关进屋子里,一天不准进食。”
小厮去拖,没拖动,最后干脆只能换做扯。
滋啦——
老鸨刻意准备好的,方便客人撕碎的劣质衣物在这一刻,在挣扎的过程中被撕碎。
最终江雪身上只剩下贴身衣物。
老鸨习以为常冷眼看着,轻嗤一声,抬脚就准备越过时。
“放手!”
江雪亲手将身上所有的遮羞布扯下,面无表情,“我叫你们放手!”
被精致养护的肌肤像是一条灵活滑嫩的鱼儿,瞬间从小厮手中挣脱开。
老鸨眼睛瞪大,平日里不是没有人反抗被小厮拉拽着撕碎衣物,可哪有一个姑娘敢这样光明正大裸/露在所有人前。
几步上前,扬起手,“闹鬼了!闹鬼了!我看你是让白莹的鬼魂上身了!”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江雪没有躲,就这样直直站着,任她打骂。
在第二个巴掌快要落下时,几个穿着暴露,明显是还没来得及穿衣的姑娘赶忙跑了出来,挡在两人之间。
一个抱住老鸨的手,“妈妈,客人还在呢。”
穿着吊带的人扫了一眼江雪,捂嘴,“江雪你这是作甚,大庭广众之下呢。”
另一个将身上披着的薄纱衣批到她身上,“就是,大庭广众之下想要勾引谁不成。”
与之同时,几间原本被出来姑娘关上的房间门再次被推开。
几个男人面色难看,“大早上,吵什么吵。”
“叫魂呢。”
随着愈来愈多的房门被打开,老鸨原本抬起的手重重落在了自己脸上。
随着几声清脆的声音落下,她重新扬起笑,讨好弯下腰,“是老奴的错,都是老奴这张贱嘴打扰了几位爷,老奴在这儿认错了。”
“…………”
直到几个姑娘重新走回房间,最后一道房门落下。
原先被披在江雪身上的外套落地。
不等老鸨和小厮有所举动,江雪就率先拔开自己,“妈妈,忘了说,我和白莹的病一样,甚至比她更严重。”
楼里的姑娘或多或少都有些水泡红斑的症状,可是如江雪一样玫瑰状的却是从所谓有。
老鸨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她,却是半天也说不出话。
江雪重新捡起地上被那些出来姑娘丢下的衣裳,一件一件给身侧扶着的人穿上。
随后小心地将昏迷的人摆在地上,自己随意套了几件后,又重新扶起人。
“所以,妈妈现在要把我丢下吗?”
那可是瑰血症啊。
老鸨不敢想象自己竟然和这样的人待了这么久。
“你滚。”她连续喊了三遍,“你们都给我滚!立刻马上,给我离绛雪楼远远的!!!”
从前的老鸨哪儿会如此轻易放走一个人?在她手里的姑娘只有闭着眼出去的,从来没有活着出去的。
偏偏江雪利用的就是这点,她趁着老鸨乱了方寸,趁乱带着白莹逃了出来。
刚开始,江雪并没有把希望放在温予柠身上。
她去找了许多大夫,找了朝廷派下来的医官,找了被赶出济春堂的大夫,找了普通的、或是明不见经传的………可最后得到的答案都是摇头与厌恶。
走到最后,她们已经没了其他的选择。
只能去找温予柠。
温予柠不同于寻常普通人家大夫。
她可能真的如传言仗着简俞白有个三脚猫功夫就出来,也可能是真的有本事。
可无论哪一个,都有风险。
但鬼使神差的,江雪抬脚的步伐,下意识就带着白莹走进了济春堂。
她在赌,赌温予柠是真的与寻常女子不同,赌她可以为白莹医治。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可是温予柠却比她想象中的更聪明。
自己的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够在她面前掩饰。
…………
温予柠不说话,江雪心下也跟着愈发忐忑,她声音带着颤抖,“我都说了,求求你,求求你救救白莹。”
温予柠依旧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叶子不着痕迹用身子碰了碰她。
温予柠眨眼,慢慢从思绪中缓会神,半晌才重新开口,“抱歉,看着你们,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朋友。”
叶子下意识问:“什么?”
温予柠弯腰亲自将人扶起来,没有回答叶子的问题,只是看着江雪说,“那你有想过老鸨回过神来之后,来找你们怎么办?”
江雪身子一僵,唇瓣都有些颤抖,“我……”
温予柠微微弯腰,重新在原先桌面合起来的本子上记了几个字,“留下来吧。”
江雪:“什么?”
“你们的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治好的。”温予柠放下手中的笔,重新抬眸,“我的建议是,留医治疗。”
这句话的意思是同意帮她们治疗。
同时,济春堂也会庇护下她们。
江雪眼眶发热,再次跪了下去,“谢谢,谢谢您。”
温予柠微不可察叹息,朝温眠和叶子道,“你们给她检查下身子,随后给她们俩分配个房间。”
-
一炷香后。
“小姐,为何要收留下她们。”
只剩下三人的诊室里,温眠率先不解开口。
“若是留下她们,那些人定会来找麻烦的。”
“麻烦?”
温予柠朝椅背一靠,“温眠,我记得我第一天就告诉你了。”
——“当大夫,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温眠:“可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温予柠缓声,指尖敲打在桌延,“我是大夫,而她们是我的病患,我就有义务要确保她们的安全。”
“况且,她们本来也就是需要留医的。”
温眠没再出声,只闷闷道,“对不起小姐,我知道了。”
“别担心。”温予柠知道温眠在想什么,压低声,“而且,我本就是为了让麻烦自己找上门。”
叶子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可现在,江雪依旧没有把她们为何患上瑰血病的原因说出来。”
“不急。”温予柠抬眼,眸底的深色浮现,“总会有说出的那一天。”
“…………”
透明滴管内的液体一点一滴向下坠,直到最后一滴坠落进黑夜。
黑色的幕布将整座城镇包裹,唯独房间里的烛火摇摇晃动,照亮整个医馆。
温予柠在一旁静静看着温眠和另一个小姑娘拔下榻上人的针头。
温眠先前在上京便已经被温予柠不停教着怎么扎针,自己和妹妹互扎,最后两姐妹的手已经被扎青,温予柠便干脆把自己的手给两人扎。
刚开始两人并不敢,可是温予柠一直表示没事,两人这才又去扎对方。
但手就这么点,又怎么会够。
最后还是简俞白发现温予柠的手总是留在针眼,才吩咐下人去问有谁愿意来给她们做“实验”。
温予柠平日在王府本就没什么架子,再就是因为那会儿救曲蓝璎的缘故,众人是心怀愧疚的。
为那时对自家王妃的不信任与不敬觉得亏欠。
再加上温青和温眠两姊妹也与众人相处的不错。
所以众人二话不说便表示自己可以做那个“试验品”。
但叶子一行人就不同了,她们训练的时间并没有温眠长,也就只是在十里镇期间被两人手把手教过。
但值得庆幸的是,她们悟性都不错,虽然不是很熟练,却也都能上手。
看着滴完的吊瓶,再看看对方依旧完好无损,没有出现发肿情况的手,桃枝重重松了口气。
她转过头,眼里都是笑,“我做到了。”
“嗯。”温予柠上前拍了拍两人,弯唇,“你们都做到了。”
叶子上前将手中的纸袋递给江雪,“这是我研制的药,专门用来治红鲜疣。”
“你们记得,每隔六个小时便服用一次。”
红鲜疣温予柠之前便已经给江雪解
释过是什么。
江雪捏了捏被褥下的手,最后伸出手接过叶子的药,“我现在可能拿不出诊金,但我今后一定会还你们的。”
“不用。”温予柠声音带着些安抚,“济春堂之前便说过,这段时间的诊费、药费都是免费。”
“可我们这病……”
声音在女子俯身的动作间止住,温予柠细心给她拉上被褥,然后歪头,清凌的眸子对上她。
“好好睡一觉。”
“既然说了免费,那药费就应该是我们考虑的。”
似是玩笑,“嗯……或者你也可以当做是,庆祝女子坐诊才如此。”
慢慢直起身,温予柠收起玩笑的神色。
“医堂一直都有大夫,若是夜间哪里不舒服记得叫她们。”
-
“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单人诊室内,叶子坐在桌案对面。
这段时间叶子和温眠都已经搬到了济春堂,为的就是将来看病方便。
唯独温予柠依然在知府府邸。
“可能还得要段时间。”
温予柠将先前在上京就一直在编写的本子递给她,“这里面的药你看看能不能做?”
叶子接过,看了看数量以及种类,“可以是可以,但可能没那么快。”
温予柠本就预估过时间,听见这话也不意外,“七日之内可以吗?”
叶子抬眸,给了个准确的数字,“最少六日,最多九日。”
她淡淡点头,“可以。”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同时,敲门声也跟着一齐响了起来。
叶子拿起本子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话却在开门对上那些脸的瞬间停住。
“去吧。”温予柠没什么意外的神情,甚至扬了扬手。
“我……”
看着叶子犹豫停住的脚步,温予柠双手交叉,撑住下巴。
扫过她身后的人,缓缓开口,“怎么?还怕我吃了她们不成?”
“不是,我……”
人群中的人打断了叶子的话,“叶姐你去忙吧,我们有事和柠姐说。”
叶子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默默点头,看了一眼温予柠后便转身离开。
轻哂一笑,温予柠点了点门,眼神示意站着的几人,“将门关上。”
五个人听话的将门关上,然后低着脑袋,近乎同手同脚走到温予柠身前。
最后一齐开口,“对不起柠姐,我们错了。”
温予柠眨眼,脸上没什么神情,“哪错了?”
“我们太急躁,太想证明自己,太想急着为姨娘们报仇……”
“抬起头来。”
“我之前同你们说过。”
看到几人抬起头,温予柠才站起身,垂眸看向她们。
“女子走上医者的道路并不容易,稍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我们知道。”
“你们知道?”女子抬手,将面纱取下漏出了毫不遮掩的冷色,“你们知道就不会像今日如此。”
“莽撞,冲动,凭借着情绪主宰自己的思维。”
“我可以原谅你们。”
“一遍、两遍、三遍,甚至无数遍。”
温予柠看着她们,一字一顿。
“可其他人不会。”
“今日你们只是被丢出医馆,明日他们要的就是你们的命。”
行医本就是半脚踏在鬼门关。
但这个鬼门关,绝不应该凭借着意气用事踏进去。
“就算是死,我也希望是你们是在医治的路上,明明白白的死。”
“从不是情绪上头,不明不白让人算计而死。”
温予柠视线扫过几人,将她们的名字一个一个说了出来,“长福、阿鹤、桑鹿、阿椿、蔓蔓。”
五人一愣,她们没想到温予柠会记住自己的名字。
不等五人开口,温予柠便继续道,“你们能明白吗?”
“我们……”喉间哽咽,五人没去管留下的泪水,重重点头,“我们今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
安排好一切已经是亥时一刻。
温予柠慢吞吞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眼神无意识扫到了桌角被刻意放在下面的本子。
本子被人放在了最底下,但却没有全部塞进去,外面的一角大咧咧裸露在外,不难看出主人当时慌乱的心绪。
等温予柠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把那本书翻开放在了眼前。
本子上的笔迹工整凌厉,收尾的地方却又沉稳清雅,恰如其人。
一旁对应的图画更是一蹴而就,渲染开的墨水栩栩如生。
之前曲蓝樱便同自己说过,皇家的三个孩子,明面上一个样子,背地里又是一个样子。
但有一点却是唯一不变,三人的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的。
听说这还是因为当初皇后喜欢,但天子又忙于政务,便特地吩咐三个孩子学了后逗母后开心。
手上的动作下意识一页一页仔仔细细翻过,每一页都亦如第一页,没有一丁点凌乱。
直到最后一页……
啪——
书本被重重合上。
温予柠神色有些不自然,迅速将其重新压进原先的底部位置。
……
现在是没什么心思继续读书了,温予柠收拾收拾东西,开门便走了出去。
恰好下至一楼时,碰见了站在那的宿样。
“不去守着门。”温予柠挑眉,“站在这儿做什么?”
宿样:………
停顿一息,他才抬眼,“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想把她们丢出去。”
本以为说这话的会是其他人,却没想到第一个来找她的却是宿样。
温予柠身子往楼梯扶手边一靠,饶有兴趣看着他,“为何这样说?”
“……毕竟她们忤逆了你。”
“就因为忤逆了我?”
温予柠轻笑,“这算什么原因。”
“团队合作,最是容易出现的就是分歧,这再正常不过。”
她抬脚,越过宿样。
“我只是不希望,这个分歧是因为情绪上头产生。”
“更不希望,因为情绪便导致她们走上歧路。”
擦身而过时的清香还飘荡在鼻息。
宿样看着温予柠的背影,眼帘低垂。
当初她被叶子几人绑到寺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包括后来她被他架着匕首被虫子吓后,却依旧能条理清晰的帮简俞白手术。
这个人,确实是和寻常女子有些不同。
-
温予柠刚刚迈出门,后脚刚落地,便突然被人拉住,然后抱进怀里。
“简……”
将她全然搂进怀中的少年低头,埋进她的脖颈,有些委屈。
“姐姐今天好慢,我等了好久。”
前几日简俞白一直有接温予柠回去的习惯。
但早在昨日温予柠便吩咐了他不用来接自己,今日会很忙。
“……不是叫你别来了。”温予柠叹气,低着那人拉开一小段距离,“来多久了?”
听到后半段话,简俞白眼底的水光更闪了,“来了好久了,天还没黑就来了。”
温予柠沉默半晌,“傻么?来了这么久怎么不进去。”
“嗯……怕打扰到你们医治。”
男人小心翼翼勾着她
身侧的手指,原本得了一点空隙的距离又被他紧紧贴上去,然后在蹭上女子的脖颈。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温予柠缩了缩脖子,却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