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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剑宗所有被淘汰的人都集中在一个山洞之中,原本还因为被淘汰灰头土脸的众人,此刻见朱栾发疯一样逃跑惊疑抬头。

朱栾双手乱抓,胡乱的指自己没法长开的嘴吧,试图以自己的异状提醒众人,让玉素光在这么多人面前投鼠忌器。

玉素光见她这做派,自然是恨得要死,指决一掐就要将人困住。

此时丹宗内一清幽小院中,叶华浓看到这一幕,心中都忍不住叹一声运气好。

接着将自己手里的丹引一捏,秘境之中的朱栾便四肢扭曲的挣扎几下,软软倒地没了声息。

刺目的血液从她七窍中缓缓流出,眼见竟是暴毙而亡。

玉素光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尸体,只有她最清楚自己什么都没做。

而周围剑宗的弟子见状却是下意识散开,与朱栾同行,存在感不显的苏师妹忍不住惊惧尖叫。

她跪地求饶:“别杀我,玉师叔别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玉素光眼神恨毒的看向她,可这蠢货此刻被吓得肝胆欲裂,哪还有理智看她眼色。

见她口不择言的求饶,唯恐暴露更多,也顾不得朱栾的七窍,甩出千丝想把人拽过来。

岂料苏师妹见到这千丝,变想到当日青槐,更是万般惊恐,也不管不顾爬着往后退去。

千丝方一触及,苏师妹便惨叫出声,浑身如同蜡烛一样飞速融化,顷刻间化成一滩脓水。

玉素光浑身都在发抖。

“是谁?谁在害我?”

看到这里,场外众人哪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这三人口中那戕害同门的背后推手,竟是执掌一峰的玉长老之女。

此时剑宗这方走出来一人,对赵离弦道:“赵师兄,烦请将玉素光清出秘境吧。”

“由我进去接替她。”

开口的竟是乌孟。

剑宗不少人一见她这般,便知道她如何想的。

刚刚朱栾三人已经说明白了,当初叶师姐遭难乃是被人算计,玉素光主使。

若别人倒也罢了,人走茶凉,可叶华浓如今还以管事身份留在丹峰呢。

日日与丹峰的同门朝夕相对,情分自然没那么容易淡了。

且乌孟作为叶华浓曾经的同脉大师姐,此时几乎是证据确凿,自不会留给玉素光反应时间。

她要立马将玉素光换出来,让庇护她的玉家乃至宗主,迫于此时压力不得不对她进行审判。

赵离弦沉默了一瞬,还是没有拒绝乌孟的请求。

他拨动沙盘,直接将玉素光抽了出来。

玉素光只觉得天旋地转,自身便暴露在了无数双眼睛下。

此时偌大法坛四周,成千上万的人几乎没一个盯着秘境,视线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玉素光感觉自己的血肉被强行拽出了躯壳,暴晒在烈日之下。

此时她身边经过一个素白的身影,当与她擦肩而过时,玉素光听到那人的声音。

“玉师妹莫慌,总归能熬过去的。”

玉素光瞳孔骤缩,她听过这句话。

那是当初叶华浓从秘境中出来,沦为废人之后,她假借探望之名欣赏叶华浓惨状时说的。

【叶师妹莫慌,总归能熬过去的。】

是了,当时乌孟也在。

剑宗执法堂的弟子走了过来,架起玉素光便要离去。

却被刀宗阻拦下来。

门天真人开口道:“此事私下处置,未免有失公允。”

“若我没记错,这小辈还是你渊清的亲传弟子。方才那二人暴毙前的只言片语,很难不让人怀疑你亲手调/教出的弟子品性歹毒。”

渊清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倒是一旁的玉扬忠开口:“我剑宗之事,就不劳门天真人操心了。”

门天真人威势一胜,压得玉扬忠脸色一沉。

“戕害同门,妒杀英才,你剑宗家大业大,自不将个把天赋弟子看在眼里。”

“可若这些弟子在我刀宗或在场其他宗门,定不会沦为你世家庸才的玩物。若是当初这些弟子不入剑宗,今日怕是在场春风得意,到哪里都有一席之地。”

“你渊清之徒此番嫌疑重重,不想着当场验明己身,只想着敷衍应付,莫非还打着私下封口包庇不成?”

玉扬忠:“剑宗执法堂历来明察秋毫,若真证据确凿,不消你刀宗多言,我玉某自会大义灭亲。”

他话音刚落,门天真人便扔了一样东西过来——

“交由你执法堂,不知真相何年何月才水落石出,我看在场诸位都望眼欲穿,便帮你一把,就在当场分明此事吧。”

“此真言陶偶乃是我早年所炼,可不经搜魂,不破坏修士元神灵台的情况下,辨别真伪。”

“渊清这亲传弟子,是与不是残害同门的凶手,一问便知。”

门天真人一再强调玉素光掌门亲传的身份,自然意指渊清真人。

只是如今情形,也由不得剑宗避讳。

其他宗门可能对庞束列举的那些天才子弟不甚了解,毕竟他们陨落之时,顶多在金丹境。

但剑宗的弟子却不同,这么多年走来,与那几位弟子同期的此时踏入元婴甚至化神境的不在少数。

他们是最清楚这些人当初是如何惊才绝艳的。

而这等让人每每提及便唏嘘的天骄,竟只是玉素光这等人随意摧残的玩物。

莫说玉素光本人,就连她唆使的几个小丑,竟也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可见仗着玉家之势和掌门亲传的身份,行了多少包庇之便。

外人好歹只是看个热闹,但此事不当众给个交代,私下无论得出何等结果,剑宗年轻一辈的弟子都会质疑,进而动摇他们对宗门的信心。

渊清真人扫了眼门天,只觉得好笑。

这等辈分,还腆着脸掺和小辈阴私,为了刀宗,这老匹夫也算是舍下脸了。

渊清真人开口道:“既如此,那就借你法宝一用。”

说着冲玉素光点了点头:“素光,你且上前去吧。”

玉素光惶恐哀求的看向渊清:“师尊,我不要。”

“有人害我,我并未杀害朱栾她们,这定是刀宗的阴谋,谁知这法器会不会有鬼。”

她也是慌不择路了,若说秘境中的事,看着定有刀宗事前做的局,可眼前真言法器,便是门天真人想作假,也得看渊清真人答不答应。

两个大乘修士,当世绝顶强者之二,区区一个元婴修士还不配他们行此这般下作手段。

玉素光再是抗拒,也不能违背渊清真人的命令。

执法堂的两位修士将她拖行到了真言陶偶面前,按住她的脑袋,与陶偶的眼睛对视片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玉素光便只能说真话了。

便有人迫不及待大声道:“你可有残害同门?”

玉素光试图紧闭双唇,甚至用上法力,但仍旧五官扭曲的道出真相:“是,我因为心生嫉妒,便除掉他们。”

“分明都是出身卑贱的乞丐泥腿子,他们凭什么就能跳出凄惨命运,凭什么就能高高在上俯视我。”

“幼时数年的颠沛便给了他们无穷的天赋作补偿,吃一点出身的苦就能扶摇直上,这岂不是笑话?”

“天道不公,把它偏爱的人塞进真正暗无天日的人中间,谎称我们是一样的,然后残忍的让人看着他们轻松爬出泥沼,还妄图要看不到指望的人不燥不妒,凭什么?”

众人哗然,就如同当初叶华浓听说玉素光嫉妒自己一样。

无人能理解一个生父是剑宗实权长老,尊师是三界最强者的人发出这等无病呻吟。

在场议论纷纷,什么猜测的都有。

而刀宗得了剑宗宗主弟子残害同门的结果,便已经对今日满意了,不再多言。

有人却忍不住继续问道:“你为何会嫉妒他们。”

“因为——”

玉素光才开口,便飞来数道铁镣,将她脖颈四肢缚住,并将整个下半张脸也缠绕,杜绝了她再吐露一个字。

玉扬忠沉声道:“玉某教女无方,竟让她干出这等妒害同门之事。”

“事已定论,我玉家自然不会徇私,只是个中因由,并不与她的下场相干,便不叨烦各位尊耳了。”

说着冲两名执法堂弟子道:“将她带下去。”

玉素光眼神透着绝望,她了解自己的父亲,最是虚伪重名不过。

她在玉家的处境,不过是比猫狗好一点,这还全赖她掌门亲传的身份。

如今她身败名裂,前途未卜,她父亲会是第一个放弃她的。

玉素光被带下去前,寻到了赵离弦一行的位置。

她拼命的冲着自己的师兄师妹们摇头,尤其是面对宋檀音。

但宋檀音此时也没那资格开口,只神色复杂的看着玉素光。

像是颇为担忧不忍,又像是不可置信。

玉素光看到她这作态,心生绝望。

剑宗的囚牢与丹峰相邻,因为全新的丹方总得有人试药。

玉素光被拘着飞向囚峰之时,从丹峰上空掠过,看到下面某间小院中立着一个身影。

好似等待已久。

以玉素光的目力,自然一眼看出那是叶华浓。

她看到叶华浓正紧紧的盯着自己,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浅笑。

玉素光心头火光炸开,曾经嫉妒又踩在脚下的人,如今被她发现自己的落拓丑态,玉素光当即呕了一口血出来。

执法弟子并没有因此放慢速度,人带到囚峰后,便除了她的本命剑与法衣法器储物袋,待确定身无长物后,才将她关进了囚笼。

而在玉素光沦为阶下囚之时,初赛的胜负也出来了。

王凌淮连战七个刀宗修士后,又与另一位师姐分别遇到刀宗的精英弟子。

对方运气好得多,没有遇到太多强敌消耗战力,因此两方对上,接连疲劳鏖战数个时辰的王凌淮劣势很明显。

但好在,最近他被迫与堂妹走得近,时常造访饮羽峰碰到赵离弦,得了几次修为上的点拨。

又有那次荣端师兄赔偿的重礼,堂妹一样没留都给了自己,换做破镜资源后,停滞一年多的境界松动得厉害,几乎就是半步元婴了,随时可以找时间尝试突破。

因此能够榨取的潜力也高于以往,最终王凌淮与师姐配合,剿了那两个金丹后期的精英弟子。

自此剑宗无甚悬念的取得了第一场的胜利。

只不过当剑宗弟子从秘境中走出时,迎接他们的好像不是战胜后的赞叹鼓舞,怎么剑宗看着好似不少人如丧考妣。

王凌淮茫然的回到擢秀峰的位置,捶了下一旁师兄弟:“都丧着个脸做啥?”

“我们赢了,你们没看到吗?分明是我和秋师姐站到最后。”

说着指向刀宗:“他们都输了,那帮二傻子在笑什么呢?”

师兄叹息一声,拍了拍王凌淮的肩膀:“辛苦你了,今天咱们可是被刀宗狠狠算计一把。”

剑宗这边气氛凝重,最后宋檀音上去草草收尾,首日首战便算是结束了。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扎营修整,等待明日中阶弟子间的争锋。

剑宗虽大,却也没法一次性招待这么多人,因此不少修士是选择在周边扎营。

比如郦家,他们的红色楼阁便停在灵兽峰的方位,这等世家的豪奢行舟,莫说载人,供数百人久居也是使得的,因此并没有多少不便。

其他宗门世家自然也是如此,只不过行舟五花八门罢了。

只有一些穷困落魄的小宗门,倒是没这手笔,要么借宿剑宗客峰,要么自在野外安营。

人一多,且人员混杂,剑宗的巡视压力自然倍增。

王凌波此时已经回到了饮羽峰,此时赵离弦几人都被宗主叫去了主峰,她一个人被白羽带着回来的。

回到饮羽峰后,王凌波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今日的事顺利成这样她也是没有想到的,其实算起来也有不少运气在。

毕竟那几人都在秘境之内,一言一行不会真由她操控。

若是朱栾没那么惊惧,若是玉素光一开始便不顾体面果决出手,那么玉素光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暴露出来。

不过也无所谓,若秘境中玉素光逃过一劫,朱栾的暴毙之效震慑,自然是三人中剩下那个人出场的时候。

总归有刀宗这么个积极情愿配合的幌子,但凡有一丝可能将剑宗的脸皮撕下来,他们都会全力配合。

现在玉素光的罪基本算是钉死,三人中还没死的那个,在她这里便没什么用处了。

她这边省了功夫,接下来的事便是刀宗那边能者多劳了。

王凌波顺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便去沐浴休息了。

她这边惬意,赵离弦几人就没那么好过了。

主峰偏殿中,渊清真人坐在上首,盯着下面的几个弟子,没有开口。

赵离弦私人分成两列站在下面,也是缄默不语,殿内凝重无比。

最后是宋檀音打破了沉默,她担忧的问道:“师父,师姐她会如何?”

“那些事真是师姐做的吗?总不能迫于压力,便凭外宗的法器定罪。再查一查,或许其中有何隐情?”

“若真是师姐,若真是她——”

渊清真人抬了抬眼皮:“你信不信老夫今天质疑门天那破法器的真伪,明天他便能拉来五洲大乘品鉴,还嫌丢人丢得不够远是不是?”

宋檀音低头,显得很无措。

渊清真人开了口,便闭不下来了。

他指着赵离弦破口大骂:“你是怎么当大师兄的?”

“你师妹背地里勾结小人残害同门,你是一丝风声都听不到啊,你除了一天躲在你那耗子洞里发愣发呆你还会干什么?”

“拜师第一天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定会肩负剑宗未来,你说你定会保护好师弟师妹。怎的你就动动嘴皮子。”

“我听说你一直冷待素光,时常视她为无物,你但凡对她有一丝关切,今日也不至于刀宗都算计到头了,你还没反应过来。”

这话虽不体面,倒也正确,如果赵离弦早知道玉素光就是那背后之人,在门天真人撤去威慑后,他便会想办法隔开玉素光和朱栾等人。

也不至于让他们同脉的师妹就这么丑态毕出于人前。

如果赵离弦一早就有个大师兄的样子,对宗门之事但凡有个真心,也不至于眼看着玉素光搞出这些下作丑事。

但赵离弦在渊清真人面前,一向是不吝找骂的。

他振振有词道:“拜师誓言是你教我说的,我那时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

“玉师妹百多的年纪了,她作恶能是我的错?排也是你和玉扬忠玉素廷之后才轮到我这个师兄。”

“至于刀宗算计,你没看门天锁着我,你不忧心我被他惊扰道核,反倒为那蠢笨歹毒的货色诘问我。”

说完还嗤笑道:“当初你要收她入门我就没同意过,那蠢货资质愚钝心思浑浊,你当初如何说的?”

“你怜惜她在玉家处境,又傲慢自己能驯化庸才,结果呢?”

“要怪也是怪你。”

渊清真人气个好歹,指着赵离弦大骂:“你,你,混账,从小到大老子何时教过你这般自私凉薄?”

宋檀音几人赶紧上去给师父顺气。

渊清真人见赵离弦混不吝,也没了脾气,推开其他几个徒弟道:“如今素光这样,你们与她一脉同门,难不成就当自己不受牵连吗?”

他看向姜无瑕:“你师妹干出这般阴损之事,你让姜家怎么想?”

又问宋檀音:“你与你师姐走得最近,他人可会信你对她干的事一无所知?”

宋檀音脸色煞白,惭愧的低下头。

最后渊清真人又盯着荣端:“若说他们眼高于顶,不知下面疾苦也就罢了,你也全然不知?”

荣端父母乃是主峰管事,最长打交道的就是各峰基层修士,宗内发生的大小事,基本都瞒不过他。

荣端会不知道宋檀音与那些个人品有瑕的小人过从甚密?

渊清真人深深的看着几人:“你们让为师很失望。”

“素光之事,你们今夜便回去想想如何处置吧。”

说着转过身,几人见他不想再看到他们,便也依次退出了偏殿。

赵离弦为首,离开的时候,荣端焦心的问:“大师兄,师父忧虑的没错,玉师姐此事势必牵连到你我。”

他仍旧是关心赵离弦的无瑕光环的。

可走在最前面的赵离弦,唇上却有一丝笑,若细看,他此时眼睛竟有些发亮,好似莫名的有些开心。

第28章

几人从主峰出来也没有急着离开, 而是径直去了关押玉素光的地方。

玉素光虽然被关进渊狱之中,但她的修为和凶戾程度远不能与其他犯人相比,如此下场多半原因在影响恶劣。

因此几人要见她,倒也没有多繁琐。

囚笼上升, 直至玉素光眼里出现光亮, 她萎靡的身躯一震,迅速恢复了精神一般扒拉着栅栏。

待停止一动, 四周的巨扣卡住囚笼边缘, 玉素光看见她的同门师兄妹们出现在眼前。

“师兄, 大师兄,救我。”

赵离弦这次竟没有不搭理她,反倒是神色认真的问:“怎么救?”

玉素光一愣, 她甚至都做好了被同门冷漠以对的准备, 或许她那率直善良的师妹会假模假样的质疑失望并安慰一番。

却没有想到师兄会是这个反应。

玉素光似是看到了微渺希望,赶紧跪下乞求道:“求大师兄替我向师父解释, 师妹只是一时糊涂, 被嫉妒蒙了心智,叶师妹等人我会全力补偿的,求师父开恩。”

赵离弦:“这便是你几个时辰下来想出的脱身办法?”

玉素光垂头不敢与之对视。

果然赵离弦嗤笑道:“若只是残害同门, 碎你元婴, 断你灵根, 或是以命偿命便也罢了。”

“此番因你之过,我们主峰一脉,乃至整个剑宗沦为笑柄,玉师妹让师尊怎么维护你?”

“师父如今也很为难,他便是想豁出脸面保你,也得顾虑悠悠众口。”

“玉师妹, 是你将师父推到这难堪境地啊。”

赵离弦难得跟玉素光说这么多话,却是让人无地自容。

只是跟着他刚从主峰出来,目睹他对此事作壁上观的宋檀音几人,怎么听着大师兄痛心师父的话,都透着股幸灾乐祸。

几人不敢深思,玉素光却是不知道这些的。

她只随着大师兄的话,越发对自己的处境绝望。

她顾不得惹人生厌,手伸出笼子拽住大师兄的衣摆:“我真的知错了,大师兄你帮帮我吧。”

“至少别将我关进渊狱里,里面还有我亲手抓进来的囚徒,月圆之夜囚笼大开之时,我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大师兄,小师妹,我不想死。”

见几人还是不动声色,玉素光一咬牙,眼中闪过狠色:“难不成就我一个人犯过错吗?”

“师兄师妹们以往有事,哪次我不是当仁不让,同门一脉,互相扶持本就是理所应当。”

“总不能因我这次事情麻烦,师兄师妹们便袖手旁观,留我应对执法堂的刁难。”

“不怕你们笑话,若师尊真弃我不顾,玉家必定与我划清界限,到时候执法堂没了顾忌,不消考虑我神魂,肆意拷问。”

“我也不知道会被他们问出什么去。”

宋檀音等人闻言脸色一沉,这么多年,几人虽关系微妙,倒也算互相了解。

他们不确定玉素光手里的把柄到哪个地步,但就是几人共同做下的,恐会令人诟病的事也不是没有。

反倒是赵离弦,神色却是若无其事,仿佛自己是个无懈可击善人一般。

还是宋檀音开口接了玉素光的话茬:“我们怎会留师姐在渊狱受苦。”

“如今事态未明,师姐无论如何也不能跟渊狱的穷凶极恶之徒相提并论的。”

“明日我就去找师尊,求他从轻发落,至少先换个拘禁之地。”

玉素光紧紧盯着她:“不,今日便去,马上就去。”

“这地方我一刻不想多待了。”

宋檀音眸光一闪,还是笑道:“好。”

从囚峰中出来,容端忍不住讽刺宋檀音:“小师妹跟她倒是姐妹情深。”

宋檀音淡淡道:“荣师兄平日里对师姐不假辞色,此刻不还是同我去求情。”

“可见荣师兄是嘴硬心软,对师姐情深义重的。”

荣端没了好脸色,但也没那心思再讽刺宋檀音被自己的狗威胁。

只不过赵离弦却是不理会他们,直接回了饮羽峰。

三人见状也没有办法,大师兄是不受威胁的,其表现在于,要么心里没数的认为自己在当事里干干净净,要么直接铲除威胁。

他没有直接杀了玉素光,便是认为此事与自己毫不相干了。

赵离弦回到饮羽峰,感知到王凌波已经睡下了,便没去打扰她,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打坐一夜,第二日出门,就看到王凌波已经在那里喂鸟。

他走过去,从王凌波的鸟食碗里也捞了一把灵谷,往半空一抛。

顿时灵谷如天女散花,裹挟着灵力在半空散开,接着以缓慢于正常十余倍的速度坠落。

反应灵敏的灵鸟纷纷从谷架上展翅腾飞,在空中争夺灵谷。

万鸟展翅悬于眼前,此景绚丽夺目,让人震撼。

王凌波面露惊叹,将碗递到赵离弦眼前,示意他再来一次。

赵离弦被她这眼神弄得有些得意,一把一把的灵谷撒出去,等碗里尽空才作罢。

两人回到室内,白羽已经呈上了早膳,是跟上次一样的粥。

之前赵离弦就想尝尝,结果被王凌波拉着没捞着,今天便顺势道:“给我也盛一碗。”

王凌波搅拌着灵米粥排热,问道:“神君今日仿佛心情不错,全不似受同门所累一般。”

赵离弦反问:“不好吗?如今宗门丑闻缠身,便没有理会我的事了。”

又看向王凌波,似笑非笑道:“至少郦家那蠢丫头现在就没空找你麻烦了。”

王凌波也笑了:“这般倒要谢谢玉姑娘舍身为人了。”

又问他:“关于玉姑娘处置,宗内是什么章程?”

赵离弦接过白羽呈上来的粥,指尖轻叩,滚烫热粥便成了入口适宜的温度。

正要食用,又想到王凌波,将自己手里的温粥换给她。

也不知这是师父在自己几岁的时候教的风度,此时突然想了起来。

然后才开口回答道:“师父态度有些暧昧,我看着竟是有意保下她。”

这是赵离弦没有跟宋檀音他们开诚布公的,其实师弟妹们与师父私下单独交集并不多。

因此虽为亲传师徒,但几人对于师尊的了解,其实不比一般精英弟子强多少。

但赵离弦不是,他是真的了解自己师父的,虽看着心慈手软,但绝不是被意见裹挟之辈。

或许人人都觉得他为剑宗声望,会将此事的舆情影响降至最低,但他并没有,否则就该在玉素光当众自陈罪行的时候,将她诛杀以证剑宗虽有事失察,却绝不姑息。

哪怕宗主亲传弟子也一样。

但他所展示的应对之策,看着被动又慈软,各方都无法满意,便证明了他竟愿意顶着压力维护玉素光。

即便连玉家都视玉素光为弃子。

赵离弦是不信师父对玉素光有这般深的师徒情分的。

王凌波听了赵离弦一番话,唇角笑意更深。

要说渊清真人,在她这些年的调查分析中,也算是个妙人。

很多事不深入剑宗,近在赵离弦跟前,她是无法最终确定的,但渊清真人是一切的根由这种事,她是一早心知肚明的。

以赵离弦为首的掌门亲传团体,历来贯彻着渊清真人声名荣耀。

其余几人是利益地位的自发驱动,唯独赵离弦,是被从小耳提面命要求这样的。

如今随着玉素光的丑态毕露,澄净清明的掌门亲传染上了质疑污秽。

王凌波冷眼旁边,自然明白赵离弦这是在事发被动却随了己愿而高兴。

他怕是早就不想维护这光风霁月的名声,随心所欲的乱来了。

只是被渊清真人紧紧的约束着。

王凌波见他高兴,心中并不意外,或者说早在意料之中。

只不过该确定的东西还是得确定,便问道:“我看玉姑娘在秘境中诛杀那两名弟子的时候,确实神色有些蹊跷。”

“执法堂可有找你要尸体去排查?”

赵离弦:“尸体已经给他们了,却是玉师妹灵力驱动无误。”

“有她自爆罪行的事,那两名弟子的死已经不重要了。便是查出些蹊跷,又能拿门天宗如何?”

到此时稍有疑虑的人,也是理所当然的将嫌疑放在门天宗身上,毕竟这场舆论便是他们针对剑宗设计的。

王凌波满意的放下手中的碗:“门天宗如此来势汹汹,明里暗里两手准备,我担心初赛发生的事,不会是他们唯一一次发难。”

果然王凌波一语成谶,待二人用完早膳来到法坛时,各宗各家差不多也循着昨日的位置落座。

今天是中阶弟子之间的较量,出场的都是元婴及化神期。

只不过第二场依旧不是直接比斗,而是考验弟子除魔卫道的本事。

元婴和化神乃是解决大型天灾妖祸中坚力量,与金丹以下弟子承接的规模不同。

金丹及以下,顶多有资格单独负责村镇以下级别的妖魔灾祸,而元婴化神动辄负责的是一城一国。

而这类的任务,往往状况复杂,危机重重。不仅得守护凡人安全,有事还得面临情报误判造成的战力差距威胁。

更有可能在极端境地中做出牺牲选择,因此第二战考验的责任要比先前沉重得多。

当是心系天下的正直果敢之辈才有资格一现身手。

玉素光的兄长玉素庭也在此列中,抛却其他不谈,玉素庭确实也是天资高绝之辈。

原本五宗大比他就会参战,此时刀宗挑衅,自然当仁不让。

而昨日有了玉素光的丑事,玉峰主为挽回玉家声望,自然耳提面命让玉素庭得拿出十二分实力。

光胜还不够,得胜得光彩夺目,方能报刀宗羞辱之仇。

可很快玉家就后悔了让玉素庭出战。

因为当他与对手同时踏入祭坛中时,那刀宗的对手却开口大声道——

“我要换个对手,我不要与一个亵·辱·亲妹的败类同台竞技。”

第29章

刀宗弟子这话, 顿时让全场哗然。

昨天的戏才唱完,一晚上大伙儿还品得意犹未尽呢,没想到今天又来一出。

而且又是玉家的事。

此时有心人便将视线投向了玉家,玉家比起其他仙阀并没有多么身后的底蕴, 起势全凭玉扬忠开始。

只是比起一般修士, 玉扬忠此人不但修为绝顶,也善权柄钻营, 比之凡俗那些朝堂政客也不遑多让。

他修为大成时才娶妻生子, 迎娶的是仙门望族的贵女, 在修为越高繁衍越难得修界,竟也算得上子嗣颇丰,且大多资质优秀。

不少人轻视他根基浅薄, 但不得不承认, 他背靠剑宗,如今家族颇有些不可挡的势头。

对于刀宗选玉家作为撩拨剑宗的突破口, 有那城府之辈, 已经在考量其中深意。

但大多数人更对眼前抖漏的丑闻望眼欲穿。

玉素庭闻言,脸上闪过一阵戾气,下意识便是否认。

“一派胡言, 你刀宗从昨日起便心术不正, 分明是两宗大比, 你刀宗枉称磊落,却行的是蝇营狗苟之事。”

“结果又如何?昨日首战胜果还是被我剑宗收入囊中。难不成你们打算凭着这些末流花招,坐上首宗之位不成?”

玉素庭意味深长道:“苍洲首宗,可从不是凭着舆情名声决定的。”

刀宗那修士闻言也互不相让,张口讽刺道:“玉师兄此言差矣。”

“凭谁不知道我刀宗一帮老粗,向来有话直言, 哪里有什么心思深沉的打算。”

“不过是昨日秘境之事,我两宗都有弟子在里面丑态毕露,你剑宗玉姑娘虽才是祸首,我刀宗那不成器的弟子当众勒索,也是得罚的。”

“昨日扎营后我们便拿了那弟子试问,谁成想他知道玉姑娘为了掩盖罪行直接斩草除根后,便央求我们救人。”

“说是还有一知青者,若是你玉家丧心病狂一同除掉,那死无对证之下你玉家女残害同门之事,事后莫不会有人质疑我宗主仗着修为法器作假。”

“想来那知情者也是被玉姑娘的利落出手吓到了,昨夜竟想着趁乱叛逃。”

“为了保住性命,当然是知无不言。”

玉素庭心里一跳,果然循着对方视线看去,在后方刀宗一众弟子中,发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对方穿着剑宗的法衣,神色惊慌瑟缩的站在那里,玉素庭大感不妙。

他也并未心怀侥幸,即便他并不认识那名剑宗弟子,但刀宗既然如此耗神费力,怕是再站在这里,怕是会不可收拾。

于是他便当机立断,决定放弃这场比斗,让别的弟子替代他上场。

可刀宗此时哪里会轻易放过他,与昨日各司其职不同,今日讲究的可是团体合作。

一个身败名裂心绪大乱的对手,远利于他们。

于是在玉素庭开口前,刀宗那边的人便将朱栾三人组中幸存那个抛到了法坛中央。

刀宗宗主门天真人道:“替你们护了一夜,安全无虞。”

渊清真人笑道:“倒是要感激你护我剑宗弟子周全了。”

一旁原本自信玉素庭应对的玉峰主,此刻有些急了。

他抬眼示意,便有执法堂的弟子落入法坛之中,准备将那周姓女修带回去。

可还未触及到对方,周师妹便扑通往地上一跪,大声道:“宗主,弟子今日下去,恐怕会随时暴毙,正如朱师姐一般。”

“玉家在众目睽睽之下方敢灭口,为求生路,弟子要指证玉峰主亵·辱·亲女,玉素庭师兄逼·奸·亲妹,玉夫人折辱苛待养女。”

“正是玉家人这等禽兽行径,致使玉师姐自觉暗无天日,嫉妒摧残他人。”

“究其因果,这么多天资卓众的弟子陨落,都是玉家父子之功。”

“弟子不敢有一句虚言,只痛恨我等处处倾轧,这般品行低劣的禽兽竟能德不配位作壁上观。”

周师妹也是被吓破胆了,青槐与朱栾都是被玉素光毫不犹豫的灭口了,玉素光虽只是暂时被手押,但事后总会查到她身上。

本想趁乱逃走,却不料被刀宗截堵。

她再蠢也知道刀宗打什么主意,自知不可能脱身后,便索性自暴自弃,把自己所知的最高位拉下马。

便是最后还是要死,能攀咬一峰之主一口,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她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执法堂的弟子和玉素庭想拦,却似有股威压锁定他们,待挣脱时,事情已经被抖落个干净。

全场哗然——

“这,这还是那风清朗月的玉家吗?”

“这玉家父子端的时人模狗样,不想背地里竟干出这等腌臜之事。”

“这与那丧伦败德的魔界邪修有何区别?”

“玉扬忠那老儿该不会习了什么邪魔功法,拿血脉至亲当炉鼎吧?”

“屁,无非是一朝得势彰显权欲,在外寻花问柳都自觉不算本事,奸·污亲女为所欲为还能安然无恙才是痛快呢。”

玉家父子一时间遭受千夫所指,玉扬忠脸色难看,只他并未理会门天真人那边,反倒是不满的瞟了渊清真人一眼。

昨日若说事发突然也就罢了,今天若是渊清真人想拦,便是在门天的阻挠下,那弟子还能说出一个字不成?

玉扬忠立马就明白了渊清的打算,无非顺势将玉素光行事恶毒偏激的症结甩他玉家头上,烂了的根子结出来得果,怎么教导都无用。

再者这些年,他确实行事急切了,渊清这老匹夫早想着压一压他,只苦于没有借口。

这不现成的话柄就来了吗?

玉扬忠到底人老成精,虽则颜面扫地,但依旧不显失态。

玉素庭却没那么强得心性了,他到底还年轻,正值春风得意之年。

他如何能受到的往日赞善艳羡,崇拜嫉妒的目光,一朝变成鄙夷厌恶,讥嘲戏谑的落差?

玉素光神情恍惚的扫过在场众人,发现了丹峰方位,代替师尊不药真人坐在首位的乌孟。

见她眼神终于不再收敛厌恶的看着自己,更觉得五雷轰顶。

玉扬忠善钻营,他自己便是迎娶了仙阀贵女后受益无穷,对于长子的安排,自然大差不离。

因此出身尊贵,资质上佳,又师承丹峰峰主的乌孟,便成了玉家选择。

玉扬忠目的一向很明显,他图谋下任宗主之位。

因此不论乌孟如何不假辞色,玉素庭仍旧大献殷勤。

乌孟并非不知玉家这些脏事,只不过师尊闭关,她不能空口白牙凭着‘传言’对玉素庭恶语相向。

今后倒是不用忧心被这人纠缠了。

也是乌孟这态度,让玉素庭深刻意识到,此番他丢尽的不止是颜面,还有他父亲费劲心思给他铺好的大道。

“怎么?事已至此,你竟还厚着脸皮不愿下场?”刀宗弟子的声音打断了玉素庭的思绪。

此时周师妹已经被带了下去,倒是没有昨日请出真言陶偶的流程,玉家人清楚,再在此事纠缠不过是自取其辱。

玉素庭此刻进退两难,他看向父亲,见他目光深沉。

玉素庭心里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与其身败名裂像个落水狗一般退场,不如用绝对实力掩瑕。

于是玉素庭深深的看了那叫的欢的刀宗弟子一眼,仍是走近了创世图中。

中场的创世图是由渊清真人与门天真人共同所绘,两宗各取七名弟子,分两派阵营。

各自守护一国,确保在妖魔横行的国度中尽可能保全国土与百姓,以及竞争双方谁先控好后方,取下妖魔本营的帅旗。

双方七人在昨日得到规则的时候,便已经设计好了战术分工。

以玉素庭的修为,在此赛中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攻坚力量,原本的计划中,在合力击退魔潮之后,他便该前往妖魔本营。

只是他到底高估了自己的状态,在心境不安之下,他变得急躁功力。

才绕到后方便中了刀宗布下的陷阱,暴露了方位,引得妖魔围攻,而原本以他的实力是不该犯这种错误的。

玉素庭严重失误,剑宗的弟子自然也不满。

这两日因为玉家,剑宗丢尽颜面,任谁对他都是颇有微词的,此番落入劣势,便是没有起重大内讧,合作默契也大大折扣。

最终,原本十拿九稳的中层战中,剑宗竟是真的惜败于刀宗。

真应了一开始玉素庭那句话,刀宗还真就靠着舆情拿下了一局。

如今一胜一败,若是明天刀宗再拿下一局,莫不是首宗之位真的易主不成?

原本毫无悬念的一场赛事,如今走势竟不明起来。

昨日赢下一局便不振奋,此时剑宗更是士气低落。

倒是宗主渊清真人脸上还是笑呵呵的,甚至对刀宗弟子勉励一番,让人见识了三界之首的气度。

只是一回头,渊清真人便不见玉扬忠的人影了。

渊清真人并不理会,而是待回到主峰,才传音于他:“昨夜应我那几个徒儿恳求,已将素光转移他处关押。”

“你若想灭口,是找错地方了。”

他话音落下,玉扬忠的身影便出现在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赵离弦。

不过赵离弦是渊清真人叫过来的。

他一见玉扬忠阴沉的盯着宗主,便开口道:“玉峰主这是要寻师父晦气?”

“若是如此,我一个小辈在场也妨碍你施展,不如我先出去候着。”

渊清真人长吸一口气,这是自己收的孝子贤徒啊。

也懒得骂徒弟,直接开门见山对玉扬忠道:“你急着杀素光作甚?”

“我收她为徒之日,便说过往事不究,日后适可而止。”

“你是如何做的?私下违逆我的话让你如此欲罢不能,你们不放过素光,如今东窗事发想杀她了事。”

“玉长老,这便是你的担当?”

第30章

玉扬忠神色阴沉的盯着渊清真人, 对他的诘问并不做回答。

片刻后,视线又落到了赵离弦的身上,冷笑一声:“宗主,你为你这好徒弟, 可当真是用心良苦。”

“竟是不惜剑宗声誉, 也要替他铺上一片平坦大道,论对子女的舐犊情深, 我玉某确实自叹不如。”

赵离弦听这话就不高兴了, 他觉得姓玉的在恩将仇报。

他分明都准备退至门外, 方便姓玉的与师父大干一场了,这老匹夫竟是把矛头对向他。

赵离弦幽幽道:“玉峰主倒是自命不凡,竟觉得我与你争宗主之位还得师父苦心铺路。”

玉扬忠一噎, 心里更是烦闷。

赵离弦这小儿如今寿数不过百余, 就已踏入炼虚境,与他现在不过差了一个大境界。

如今渊清还正值当年, 巅峰战力尚能维持千年, 这千年内,以赵离弦那令人咋舌的修炼速度,跨过合体登顶大乘也不算难事。

这师徒一脉的传承稳之又稳, 毫无争议。

玉扬忠紧盯宗主之位, 都自觉不可能从修行之道争锋, 而是选择了拉拢权柄,挤占主峰的话语权。

自己这番讽刺,倒是落入下乘,因为他才是背地里汲营的,而渊清和赵离弦师徒,只消自信从容的顺着正统传承。

继续这话头只会自寻其辱, 玉扬忠不理会赵离弦,看向渊清:“你把那孽女交给我。”

渊清真人:“不可能,素光的罪行,待执法堂审讯之后,会公开判决。”

“是生是死全凭罪状定论,也算是给那些凋零的修士交代。”

玉扬忠腮帮紧绷:“公开判决?你当真要对素庭赶尽杀绝。”

虽说玉家如今已经丢尽颜面,但玉扬忠到底已经修为大成,执掌权柄,又不像年轻人还得时时历练于人前。

再是如何的丑闻,只消他深居简出三五年,便也淡下去了。

修界更离谱的奇闻轶事比这多的是,此番事态盛大不过是暴露的场合不对。

但玉素庭则不同,他刚踏入化神期,是修界年轻的中坚一辈,他还得遨游历练,收拢人心,建立自己的班底。

如今他声明狼藉,若还叫玉素光当众审判坐实罪状,同辈之中谁人能服他?

渊清真人淡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毁了玉师侄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你做畜生便罢,儿子有样学样你们夫妻俩也不知约束,他岂有你这有恃无恐的本钱?”

“如今东窗事发,倒是怪罪别人不留余地。”

玉扬忠腮帮子绷紧,见渊清这姿态就明白今日事躲不过去了。

便直接问:“说吧,你如何才肯退让一步,私下处置玉素光。”

渊清真人:“天极秘境的灵矿,你铸峰诸事繁忙看顾不过来,从今往后交由离弦掌管吧。”

玉扬忠倒吸一口凉气:“渊清,你做梦。”

铸造峰与丹峰一样,算是剑宗最富有的两个峰头。

丹峰价值自不必说,铸峰主法器兵器制造,所做的可不光是锤锤打打。

要铸造自然得拥有材料,因此剑宗所属的丰富灵矿均是由铸峰掌管,而天极秘境的灵矿又是占比最大的一个。

铸峰的锻造资源几乎六成是出自此矿,且其中所包含的稀有灵矿材以及迁居内部的成熟冶修部门,代表着五洲最高采灵技术。

夺了天极秘境,那铸峰真就成了锤锤打打的匠修了。

这让玉扬忠如何肯?他宁可不要玉素庭这个儿子了。

渊清早知他不会同意,便道:“原本为了杜绝腐败之风,灵矿也不全由铸峰执掌,此时不过是恢复旧例。”

这就要说到一些遗留问题了,渊清也是数百年前才以绝对实力登上宗主之位。

而在他之前,剑宗可是经历过一段不短的内斗时期,前任宗主平庸懦弱,被当时强势的峰头长老很是夺了不少权柄。

这灵矿的掌管权便是其一。

渊清登上宗主之位后,又恰逢宗内两大合体修士叛逃,魔界入侵等问题,因此一直没发用雷霆手段将流失的权柄收回来。

错过了职位交替的最好时机,之后为了宗门稳定,便只能水磨豆腐慢慢来了。

倒也是巧合,当初叛逃,害得渊清独木难支的那两位合体修士,就是赵离弦的生父生母。

渊清接着道:“玉峰主若不同意,便只能召回所有长老,商议此事了。”

“所有炼虚境以上长老投票表决,看如今铸峰,是否合适执掌所有灵矿。”

答案是明摆着的,这次剑宗的丑闻以及中场的失利,玉家要负责。

若当众审判玉素光,势必得将前因后果拿出来说道。

届时渊清真人只消明言他收玉素光为徒,本是为庇护她不受父兄侵害,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玉素光当日在真言陶偶前自陈过动机,结合今日玉家丑闻,便坐实了她之所以残害同门,是因为即便身为宗主亲传,都无法摆脱处境。

往深了追溯,不过是滔天的权柄财富,让你玉扬忠将铸峰视为自家产物,得意忘形。

竟连挑衅宗主震慑也要继续干那禽兽不如之事。

以如今宗内被挑起的众怒,玉扬忠明白若硬抗下去,玉家会沦为众矢之的。

他并不怀疑渊清这本事,因此心中震怒不甘之余,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哼!既然赵师侄想要这天极灵矿,给你便是。”

“只不过此灵矿非是谁一家之物,关乎剑宗所有修士的武器锻造修缮进阶升级,赵师侄当得管理好了。”

“可莫要短缺错漏,误了弟子们佩剑。”

玉扬忠不情不愿,赵离弦只会比他还不情愿。

若不是渊清真人已然眼含警告的看过来,赵离弦都想找借口推了这差事。

玉扬忠一走,赵离弦便不满道:“好不容易收回来的灵矿,你捏在手里便是了,为何要扔给我?”

渊清真人都懒得骂他:“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我看你连师弟师妹都懒得看管,想必是贵人事忙。”

“既然如此,那就能者多劳吧。”

赵离弦不情不愿的离开了主峰。

这次回饮羽峰,王凌波倒是还没歇下,而是就着月光在赏鱼。

赵离弦并不耐烦布置景致,因此饮羽峰以前的景致颇为简单,多依赖于峰中原本的风光。

王凌波来了之后倒是时不时添点东西,比如那个喂灵鸟的鸟架,比如这个小池塘。

她不知道管谁要了几尾小鱼放进去,那灵鱼身量修长灵活,尾鳍如裙,夜晚散发着幽幽蓝光,很是漂亮。

赵离弦落到她的凉席上,坐下就开始甩事:“师父又给我派事了。”

“这次是一座秘境灵矿,大小与雍城相当,内含灵矿一百余种,还有数十位勘探开发冶炼调配的矿修在里面。”

“你能否看顾过来?”

王凌波眼中微光一闪,略带惊讶的看向赵离弦:“这可涉及剑宗所有法器根本,不同于饮羽峰你自负盈亏,这般慎重之事你交给我?”

赵离弦懒散的半倚着,嗤笑道:“再重要也被玉扬忠把持了数百年,你当他就账目清明,毫无私心?”

“放心吧,你既不会比他更贪,就不会管得比他差。”

王凌波也不矫情,见他心里有数便应了下来:“这秘矿是宗主从玉峰主那里夺过来的?”

赵离弦不意外她能猜到,忍不住埋怨:“他没事找事,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他仍见不得我闲着。”

“该我的事扔给我,该他的事还是扔给我,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出关。”

王凌波笑了笑,劝道:“宗主也是好意,他只是一心想将你培养成完美的继承者,无可挑剔的下任宗首。”

赵离弦眼神中闪过一丝厌倦:“做宗主有什么好的。”

王凌波见状,知道机不可失,试探道:“神君确实不是在意虚名之人,既如此,何不跟宗主开诚布公谈谈?”

“若神君不愿做宗主,拒绝便是了。相信宗主虽不愿,也没法强迫于你。”

赵离弦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师父总是对的。”

说罢,他起身离开了原处。

王凌波将手探入池水中,触感冰凉。

赵离弦就是一个逃避一切的空壳,这具空壳以渊清的心意,注入了一些念机。

他得以成为下任宗主为目标,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高尚谦逊正直温和的人,但他嫌恶这一切。

虽嫌恶,赵离弦却认同渊清为他规划好的人生,那就意味着在某些地方二人达成了共识。

而这项共识,关系重大,甚至涉及赵离弦这个人活着的意义。

而要掌控一个人,最好先弄清楚他最深层的需求。

王凌波看着池子里跑过来亲吻她手指的蓝鱼,唇角勾起。

*

叶华浓来到丹峰一座院落中,才要推门进入,便听一个声音阻止道:“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叶华浓并未去找声音来源,直接反驳道:“我倒是觉得,最有资格来此处的莫过于我。”

见那声音没有回话,叶华浓接着道:“就待片刻,我有些话想亲口问她。”

“想必你们也能理解吧?”

说完等了一会儿,见没有拒绝,叶华浓径自推门进了去。

而玉峰主在囚峰中遍寻不到的玉素光,此刻竟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