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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你们说句话啊。

赵离弦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宋檀音三人也均是热切兴奋。

尤其是荣端,他看到无数惊叹艳羡的视线落在赵离弦身上,炼虚境大败合体啊。

此时谁人还记得剑宗那点破丑闻,谁人还能讽刺宗主一脉不堪。

在叹为观止的实力面前,只剩下望而兴叹。

赵离弦落座之后却看了三人一眼,问道:“玉师妹方才怎么会出现在饮羽峰?”

第36章

三人与有荣焉的欢喜表情就这么僵在脸上。

玉素光已经逃出临时拘禁的丹峰了, 玉素廷竟没能控制住玉素光,玉素光为何会跑去饮羽峰,大师兄为何直接问他们?

仿佛笃定他们对玉素光的动向心知肚明一般。

荣端还想装傻,他半真半假的震惊道:“玉师姐在饮羽峰?她此时不应该在丹峰关着吗?”

“我去执法堂那边问问, 可是收到了——。”

赵离弦一个眼神过来, 荣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视线扫过三人,最后落到宋檀音身上:“你说。”

宋檀音心中天人交战, 她大可装傻, 他们费尽心思把刀递到玉素廷手上, 就是不想在玉素光的下场里扯上什么关系。

此时若逼问他们的是另一个人,哪怕是他们师尊渊清真人,三人也只会咬死否认。

可她又了解大师兄, 大师兄做事可不像师父那边计较章法, 尤其是他们几个同门之间关起门来清算的事。

但凡说出口,便已笃定三分, 岂有矢口不认便能蒙混过关的说法。

最后宋檀音贝齿咬唇, 终究艰难开口道:“玉师姐这几十年来背地里搜罗无数把柄,她威胁我们若不助她逃走,便公之于众。”

“其中也有大师兄不便宣之于众的事。”

赵离弦面无表情:“她拿把柄威胁你们的时候, 为何不传音与我?”

他的意思三人明白, 在玉素光胁迫他们时, 就该死的。

宋檀音三人哪里敢详说?只垂头嗫嚅:“我们也是念及同门之情,若玉师姐仅是要一笔灵石逃离玉家这魔窟,我们也不忍赶尽杀绝。”

赵离弦讥诮的嗤笑一声:“别说得好像你昨日才知道她处境一样。”

“若真同情你师姐,早八十年你便可施以援手,而不是利用她处境供自己驱使。”

宋檀音的虚伪凉薄被自己爱慕的大师兄当面揭破,顿时羞愤难堪, 脸色通红不敢抬头示人。

此时第四场比斗已然开始,然而此方观仙台,却是尴尬沉重。

突然一声轻笑打破了尴尬,王凌波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两颗灵果盘着把玩。

“神君这事做得不厚道,分明就心知肚明,怎能践踏少女情思,让人难堪。”

“宋姑娘选择受人挟制,而不是当场唤神君过去灭口,不过是不愿自己丑陋狼狈的一面暴露于心仪之人眼前。”

“神君何必咄咄逼人。”

听着倒像是在指责赵离弦,可宋檀音面色一变,抬头看去,果然大师兄已经听出了王凌波的弦外之音。

赵离弦盯着三人:“你们在玉师妹手里的把柄,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三人身条紧绷,脸色煞白,冷汗都要下来了。

赵离弦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一脉又没有谁是好东西,对于谁背地里干过的事,多少都知道一些。

寻常事根本不会让他惊讶分毫,但三人宁可被勒索也不愿在他面前透露,多半有那自知之明。

若他知道定不会饶了他们。

但事到临头,赵离弦竟也懒得追究。

他嗤笑道:“未入我耳的事,我可当无事发生,但若要瞒我什么,你们最好拼死瞒到底。”

“莫要让我中途知道。”

三人没料到大师兄竟真的不好奇也不追究,劫后余生般应承:“是,知道了大师兄。”

赵离弦下巴朝饮羽峰的方向点了点:“知道便去收拾自己的残局。”

“我今日出战辛劳,还指望我帮你们不成。”

三人灰溜溜的走了,身携煞气的直奔饮羽峰。

自然是没有找到玉素光的,玉素光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的作案时间只有大师兄比斗的那点时间。

听到法坛方向传来的欢呼,也该料到斗法分出胜负了,因此见好就收赶紧离开饮羽峰藏了起来。

宋檀音三人在饮羽峰没找到玉素光,反倒是看到大开的藏库大门,被打晕的侍修,还有空了大半的藏库,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她,她竟敢——”

“好黑的心,我竟真以为她就要三十万。”

三人的惊慌无措自然没有妨碍到赛场这边。

赵离弦坐下,见王凌波仍看着自己,抬手两指一勾,王凌波手里的果子便飞出了手心。

赵离弦控着果子在空中自行剥皮分块,然后落到王凌波面前的玉盘内,这才开口:“可是疑惑我为何不当面追究他们隐瞒之事?”

王凌波摇了摇头:“有何难猜的,比起被人欺瞒,神君不过是更讨厌知道麻烦,处理麻烦罢了。”

赵离弦看她的眼神多了丝深意:“有时我也不知留你这么个看得太透的人在身边,是对是错。”

王凌波笑了:“便是错,也至多错个几十年,神君要是哪天后悔了,也且忍忍。”

赵离弦也露出笑容,问道:“既无疑问,那为何还看着我。”

王凌波:“好奇公羊老祖方才未说完的话而已。”

话一出,赵离弦脸色还未来得及变冷,便听王凌波接着道:“但神君仿佛并不乐意提起自己身世来历。”

“我本想事后打听,可如今你近在眼前,却又不想从他人口中得知了。”

王凌波看进他的双眼,如同扎进不知深浅的黑潭,从容不知幽险。

“神君若哪日不那么抵触提及,可否亲口跟我说说?”

赵离弦忽的就没那么生气了,两人朝夕相处,互不打扰,但偶尔有那几个瞬间,赵离弦是试图从壳里伸出自己的指尖,与看着不抵触的人碰一碰的。

而恰好王凌波都在,只是有那么两次,她都主动避开了,让他生平体会了一手触空得感觉。

难得这次是她隐隐有意伸手触他,赵离弦太明白这等没由来的突发奇想有多轻易的会消失。

赵离弦的内心下意识拒绝了这并不在他意料之内的交汇,但也并不生气了。

法坛内,第四场斗法已经接近尾声,并没有用多长时间。

如赵离弦所言,前两战失利才是意外,论上层实力,剑宗是稳胜刀宗的。

第四场后,第五场剑宗赢得更快。

此次大赛结果,其实在上层看来,早已没了悬念,只有如王凌淮这些年轻弟子为每一场的胜负牵扯心神。

赛事结束后,剑宗这边发出一阵欢呼,而刀宗弟子则如丧考妣。

赵离弦作为首徒,赛事结束后还有应当的礼数应酬,不少宗门家族自得亲自相送一番。

因此王凌波起身道:“不知道宋姑娘他们是否已经在饮羽峰找到玉姑娘,此时我不便参与,正好有几日没找叶管事说话了,我去丹峰坐坐。”

赵离弦自然没有意见,目送王凌波朝着叶华浓过去之后,便去了师父渊清真人身旁。

王凌波与叶华浓个顶个的废人,都无法御剑飞行,但王凌波好似也不愿在路上费时,于是招了王凌淮过来送他们。

王凌淮跟几个师兄弟正与刀宗同辈的对手骂得有来有往,被堂妹拉走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将两人送回叶华浓的小院后,又匆匆返回广场再战。

叶华浓邀请王凌波进了屋子,关上了门窗。

*

剑宗的护山法阵此时频频波动,这是修士离去的动静,每个呼吸间都有陌生的灵力穿过屏障,若有一个人混进去,根本不会惹人注意。

玉素光此刻躲在一个山洞里,这里是灵峰饲养灵兽的森林中一个不起眼的洞穴。

她以往借着练习隐匿模仿气息时,来万兽林寻到,并分次布置的。

玉素光对自己的处境从无安全感,她惯会给自己做最坏的打算,因此总会给自己留几分退路的。

这个洞穴潮湿狭窄,除了喜阴的灵蛇无人光顾,但足够她拿灵石镶刻一个小型的传送法阵。

玉素光拿着举着火把走进去,驱赶了洞中的灵蛇。

然后拔剑往洞顶一削,簌簌青苔与泥土掉落,露出被掩盖的法阵。

接着玉素光从储物袋里掏出五块灵石,往法阵阵眼中一抛,暗淡不可见的纹路便闪现灵光,勾出法阵形状来。

玉素光并不多做逗留,往四周抛出几张爆炸符纸,这符纸以灵力为引,一旦传送法阵的灵力余波波及,便会爆炸,毁了法阵。

也就绝了宗门第一时间搜寻到她踪迹的可能。

最后隔着藤蔓缠绕的洞口看了巍峨的剑宗一眼,玉素光往地下吐了口痰。

走入阵法内,待法阵的灵光笼罩自己,玉素光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身体被牵引。

下一秒,玉素光头上的发带游动,活蛇一样从玉素光的发丝上自行松散游了下来。

玉素光察觉有异,抬头一看,那发带拉长展开,竟从原本两指宽的大小,变成了长宽近一丈的薄布。

那张遮布遮住了她的法阵,且上面有一个清晰的法阵纹路。

法阵已经启动,竟也是个传送法阵,有个身影缓缓被传送过来。

玉素光蓦的惊惧恐慌,那发带是大师兄所赠,是否就是为了诸如此刻?

玉素光赶紧跪下,泣声求饶:“大师兄,我也是走投无路,求大师兄饶命啊。”

泪眼婆娑间,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两双鞋,都是精巧秀雅的女鞋。

玉素光茫然抬头,才发现眼前竟是王凌波和叶华浓二人。

王凌波那凡人此刻正双眼含笑的看着自己。

第37章

玉素光见来人是王凌波和叶华浓, 又羞又恨。

即便身败名裂,她也不愿在两个凡人蝼蚁面前做出狼狈丑陋姿态。

她眼含杀意的站了起来:“是你们啊?”

“我虽不知你们耍了什么花招,竟能找到这里,可就凭一个废人一个凡女, 也敢只身前来?”

玉素光虽心中生疑, 但勉强还算从容。

对于弹指就能取走其性命的蝼蚁,她实在没法慎重以待。

王凌波却似是走街赶集碰到人一样, 笑眯眯道:“非是我们胆大, 实在是在其位谋其职。”

“如今饮羽峰一应俗事归我管理, 阖峰财物从我这里出入。玉姑娘不声不响就搬走大半,可让我如何交代啊。”

玉素光脸色越发阴沉,她对这凡女的话不以为意, 心里思虑的却是别的事。

以她此时惊慌混乱的思路, 是如何也想不出事态为何会这样的。

可既然这凡女知道她出逃路径,并赶了过来, 那么大师兄呢?她的发带可是大师兄亲手编织相赠。

是不是大师兄的视线已然落到她身上?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俯视之中。

玉素光心中颤颤, 小心翼翼的放出神识感知,确定这周围没有别的修士。

她入境处境,修为高深能瞒过她感知的, 根本不必隐匿气息, 直接现身捉拿便是, 一旦打斗起来惊动周围,她也插翅难飞,何苦多此一举。

想到这里,玉素光准备赌一把。

赌即便大师兄知晓她在此,也需要时间赶来。

这瞬息的时间内,她能杀掉这两个凡人, 并撕掉遮挡传送阵的发带,然后逃走。

想到此,玉素光抬手欲劈。

然她手臂刚抬起,指尖指向二人时。

只听嘶拉一声,伴随着纸张撕裂的声音,玉素光的手臂森然断裂,鲜血狂涌,如同往下倾泄的葡萄美酒。

“啊————”

同样是断臂,玉素光可没有公羊却的耐性和气节,顿时惨叫出声。

“我的手,不,我的灵脉。”

若光凭王凌波和叶华浓两个凡人,便是她们手里有牵制她的东西,也赶不上玉素光出手的速度。

玉素光分明感受到了的,在她断臂之前,她体内的灵力运转已经出现问题了。

疼得满脸冷汗的抬头,就见王凌波手里拿着一个纸人,那纸人的一只胳膊已经被撕了下来,捏在王凌波手中。

她两指一松,那截胳膊纸晃晃悠悠的飘落在地。

王凌波声音飘忽道:“玉姑娘可莫要轻举妄动,我们两个凡人对着玉姑娘这般元婴大能,难免心中惴惴。”

“你一个动作若让我误会是攻袭之举,难免手上紧张,幸好只是撕掉一只胳膊,若是不小心对半撕开,那就对你不住了。”

玉素光捂着断臂,死死盯着二人,突然恍然大悟。

“回生丹,是那颗回生丹。”

她从被关押之前,整个人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其中包括师父渊清真人还有门天真人两位大乘。

若那时候她身体便有异,当众被真言陶偶审问时,为确保她没有受控,肯定有无数大能用神识扫过她。

而在那之后,她唯一吃下的东西就是回生丹了。

发带是师兄送的,而回生丹却是这凡女从师兄的宝库中拿的——

王凌波痛快承认,毫不遮掩:“嗯,玉姑娘服用的回生丹乃是我特意拜托叶管事烧制。”

“配方倒与一般回生丹无差,只是炼的时候分了两层,夹层之中刻下了傀儡阵。”

玉素光简直闻所未闻:“丹药这等弹丸之物怎可能刻下法阵?”

这到底哪个邪修想出来的阴损主意?日后修士莫不是服用丹丸都得小心翼翼?

王凌波叹了口气:“确实不便,我琢磨出这个法子后,无论如何试验,也无法兼顾隐蔽与效用。”

“所以只刻了阵核,这是能避开元婴以上修为神识的极限了。”

玉素光仍旧不信:“阵核与阵身若是分属不同载体,哪里还能起效?除非两相贴合四十八时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接着缓缓抬头,目光惊悚的看着头顶展开成巨布遮住传送阵的发带。

王凌波的声音印证了她的猜测:“这颗回生丹藏于发带内,玉姑娘佩戴在身又何止四十八时辰。”

玉素光呼吸急促,抓到了一个重点,她盯着王凌波不愿置信道:“这发带可是大师兄亲手编织的。”

“大师兄会编入储物阵,会编入传送阵,绝不会编入傀儡阵。”

因为若想对付他们,大师兄根本犯不着这么麻烦,而干多此一举的麻烦事,一贯是大师兄不愿的。

王凌波笑着摇了摇头:“不,就是你大师兄一缕一缕编织起来的。”

“只不过在他编制储物阵之前,传送阵与傀儡阵就已经绘好,分段于丝线中,杂糅扭曲,而那储物阵的刻录,便是组装的顺序。”

玉素光闻言只觉得茫然,他们同门几人都是剑修,对阵法一道都不算精通。

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没有那个阵修,钻研的会是这些。

若非此时处境不祥,玉素光都得对这些千奇百怪的巧思拍案叫绝。

只是如此也可以肯定了,这二人出现在这里,是出于她们自己的算计,与大师兄无关。

大师兄多半是连她在何处都不知道。

意识到这点后,玉素光当即拿起了她识时务的优点。

全然不在乎仙凡之别了,放低姿态对王凌波道:“你我虽然见面开始就多有不快,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些口角之争。”

“你也明白,对你处处针对根本不是出自我本意,我不过是受处境裹挟,不得讨好宋檀音,按她心意行事罢了。”

“宋檀音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坚韧率直的小师妹?”说到这里玉素光脸上是真实的嘲弄:“不过是个恶毒虚伪的贱人。”

接着充满期待的看着王凌波:“我手里有她的把柄,她指使别人替她出头的那些脏事。”

“你放过我,我便将这些都交于你,她不是与你争夺大师兄吗?这些把柄定能让大师兄从此对她厌恶至极。”

王凌波问:“你手里的把柄能让宋姑娘落到你如今境地吗?”

玉素光喋喋不休的嘴闭上了。

王凌波叹气:“想来也是,宋姑娘做事可比你聪明多了,你便是有她把柄,拿出来顶多也是疑罪从无。”

玉素光:“将她定罪确实不易,可让大师兄相信却不难,大师兄本也不是对她本性全然不知,定会厌弃宋檀音的。”

王凌波:“可是我要赵离弦对宋檀因厌恶有什么用?他的心意是什么稀世珍宝吗?”

“连我都知道你大师兄没心没肺,玉姑娘该不会不知道吧?”

玉素光大惊,好似头次认识王凌波一般。

从一开始王凌波出现在此,不论中间的过程计谋,她都没怀疑过王凌波的目的。

不过是排除异己。

那些妨碍她与大师兄双宿双飞的人,这阴险毒辣的凡女都要剔除。

可此时王凌波提起大师兄的冷漠和客观让她意识到自己错了,没有哪个女人面对心悦的男子会这般清醒。

王凌波的态度让玉素光不安,她眼神乱瞟,落到了叶华浓身上。

在叶华浓显而易见的立场和动机中找到了安全感。

她转而对叶华浓哭惨道:“是因为你要报仇吗?”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遭到报应是应该的,如今我身败名裂,又断了一臂,这都是我咎由自取。”

“可我的罪孽,全跟玉家脱不了干系,是玉家把我养成这么个肮脏丑陋的怪物。”

“我一开始被接回玉家,连个名字都没有,那时我的好母亲养了一条灵犬,她便让我与一条狗同吃同住。”

“狗吃剩的东西才能轮到我,对外却说我顽劣,离不得宠物。”

“她时常假作玩笑,说我既与狗这般相好,以后便配给狗做媳妇罢了。”

“哈哈,她大可说是玩笑之语,下面的人又岂会听不懂?她就是想让人用最肮脏低贱的法子欺辱我。”

玉素光笑容越发癫狂:“可我又怎会如她意?她要我下下贱肮脏,我便把她夫君儿子都拖下来。”

“我就是得靠着这般讨好父兄,才能过得好,我是下作歹毒,可谁给过我机会长成一个好人?”

叶华浓性子本就老实良善,便是心中有恨,听了玉素光的遭遇也觉得唏嘘无措。

她有些不忍的别开眼睛,不让自己动摇。

可下一秒,玉素光的惨叫声又传入耳中。

叶华浓猛地看去,就发现玉素光剩下的另一只手臂也断了,再看王凌波,果然是她干的。

王凌波慢悠悠的扔掉撕下来的一截纸人手臂,而对应的玉素光那条掉落的手臂,细看下竟发现手里攥着一枚火灵石。

玉素光此时灵脉受制,无法随心施展术法,但属性灵石只消撞击就可生效的。

她怕是想掷出火灵石,放一场大火烧掉头顶的傀儡阵,顺便死两人,这样一来也就脱困了。

王凌波与叶华浓如今只是凡体,经不起上品火焰灵石的灼烧,玉素光即便受制,她元婴期的道体可不怕这等火焰。

在玉素光的惨嚎中,王凌波幽幽开口道:“玉姑娘将自己说得凄惨卑微,却也不妨碍你轻贱人命,赶尽杀绝。”

“你视人如蝼蚁,如今却指望蝼蚁的怜悯吗?”

第38章

玉素光逃命的打算被戳破, 还失去了仅剩的一臂,心中恨毒了王凌波。

可她也从王凌波的话里听出了不同。

分明叶华浓这般跟她有断仙之仇的人,都会对她示弱哭惨动摇一二。与她并不深仇大恨的王凌波竟是冷酷至极,看着倒像她才是主要寻仇那个。

见打动叶华浓无用, 玉素光不得不细思王凌波说过的每一句话。

若这凡女的讥嘲不是代叶华浓不平呢?

玉素光心下狂跳, 不愿处境滑向最坏的方向。

但她盯着王凌波,死活也想不出任何关联。

王凌波轻嘲一笑:“玉姑娘快歇息一会儿, 双臂断裂不宜劳神, 细数这数十年死在你手中的蝼蚁长相, 倒也不急于一时。”

玉素光一颗心跌落谷底,果然还是落到最坏境地了。

这凡女来到大师兄身边,有说她愚蠢痴恋, 有说她谄媚攀附, 有说她欲壑滔天。

可没有一个人怀疑过她竟是包藏杀心来复仇的。

如何会怀疑?这只是个凡人啊,她是如何敢想的?

她竟做到了?

一瞬间玉素光茅塞顿开, 近日以来发生在她身上所有的蹊跷事都有了解释。

她艰涩的开口:“青槐是你们杀的?”

王凌波:“不, 你杀的,你亲手用千丝将根须液注入青槐姑娘体内。”

玉素光饶是五官疼得扭曲,也被她这话骇得浑身冰凉。

她喃喃道:“那千丝是你入山次日扎入青槐体内的啊, 我为何会那么做, 只因你一路挑衅让我忍不住出手, 又在我出手偷袭后出言恐吓。”

玉素光眼神无光的看着王凌波:“所以大师兄根本不会每日查你护身法器有无受袭迹象?”

看到王凌波平淡无波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玉素光浑身颤抖,那只是她们第二次见面,从那时王凌波便已经替她布好死局了?

玉素光一生也在玩弄阴谋诡计,到此如何还想不通后面的事?

青槐死后,她因当众为难叶华浓, 正撞进王凌波的陷阱,让她不但被乌孟师姐斥责,还引火烧身遭人怀疑她与心术不正的弟子过从甚密。

为不受怀疑牵扯出以往的事,她自然得暂时对朱栾等人避而远之。

她的回避便给了王凌波二人私下挑唆谋害?

王凌波既然能在大师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让大师兄亲手将致命凶器交给她,操控两个筑基修士的生死何其简单。

整个饮羽峰皆在她掌控之间,甚至此次大赛实际也出自她手笔。

他们何其天真,竟以为这凡女不过是贪婪权势。

那么刀宗那个混入秘境,当众勒索朱栾二人的叛徒呢?

是否也有王凌波的手笔。

玉素光从未有哪刻像此时一般胆寒过,原来无形的蛛网早就将他们网罗,而他们一无所知。

无论修为,无论地位。

王凌波今日能这般算计她死,那么比之她更高修为的呢?

可以的,只要足够缜密。

玉素光生平头一次对修士的修为力量产生了动摇。

她心中万般思绪,现实中也不过一瞬,王凌波并没有继续为她解惑的意思。

开口道:“诸事不论,玉姑娘可否先将你盗走的宝物归还与我。”

玉素光仿佛是被惊醒,她看着王凌波,眼中再没了修士对凡人的高高在上,像是窥见深渊却不知其邃恐惧。

玉素光终究是软了膝盖,拼劲权利试图抓住一丝生机。

“我记起来了,我想起你是谁了,对不起,我该死,但我都是听命于大师兄,他才是祸首。”

“我的处境你们是知道的,我根本就没有在凡世肆意妄为的资格,你放过我一命,我助你杀掉大师兄如何?”

王凌波笑了笑:“那便谢过玉姑娘好意了,你的死,定能助我除掉你的师兄妹们。”

说着她一条条撕掉手中的纸人,边撕边道:“本是强迫之举,玉姑娘竟心甘情愿,倒舍了我一分业孽。”

随着纸人的撕裂,玉素光整个身体也骇人的条条分裂,先是臂膀,接着是双腿,然后是腹部。

玉素光眼睁睁看着自己逼近死亡之际,尖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死也让我做个明白鬼。”

王凌波手中一顿,森然一笑:“偏不!”

说着将剩下的纸人一分为二,身首分离。

玉素光的元婴还欲逃脱,可叶华浓岂能让她如意?她捏碎一颗丹药,青雾蔓延。

玉素光的元婴方一接触,便如冰雪融化,婴儿般的惨嚎持续片刻后戛然而止。

叶华浓看着地上那滩绿色浓液,心绪复杂,长吐一口气后,不再以德行压抑自己的天性。

她露出一个快意的笑。

王凌波提醒道:“你我时间不多了,赶紧收拾吧。”

叶华浓点头,二人根据一开始的分工忙了起来。

玉素光之死不会是小事,若不想败露,她们必须得抹去自己的痕迹,否则一个回溯法器,便能还原此间发生的事。

王凌波拿出一个扰乱灵子的法器,以灵石启动,一炷香的时间后,此间灵子便会失去活性,无法为回溯法器提取记忆。

又扔出食屑虫,示意叶华浓滴一滴血液在它嘴里,此虫便会自行寻找并吃掉脱离她们本体意外的一切痕迹。

发丝,皮屑,气味,甚至衣服上掉落的丝纤。

即便商量过,叶华浓还是看着惊奇:“你是如何想到这些法子的。”

修界毁尸灭迹惯来粗暴,而王凌波所谓简直精细缜密的让人自叹不如。

王凌波:“我就这一条小命,可不敢掉以轻心。”

除了抹去二人的痕迹,还得将玉素光道体上受丹药法阵控制的痕迹抹除,这便是叶华浓的事了。

她一边用丹融了玉素光残躯灵脉中残留的痕迹,一边继续问王凌波:“据我所知,修界以前没有出现过消除灵子活性的法器,你是如何找到的?”

王凌波:“不是找到的,是针对回溯法器设计出来了,当然我只是提了个思路,真正造出来的另有他人。”

叶华浓:“杂糅进丝线里的法阵,灭灵法器,食屑虫,你手里新奇的东西太多了。”

王凌波手里动作稍顿,看着她笑了:“你是想问,为了杀他们我到底准备了多少?”

叶华浓也注视着她:“对。”

王凌波想了想:“他们几人脾性不同,所练的功法不同,灵根的属性也不同,所以不能一概而论。”

“能够以我凡人之躯诛杀的办法,每人大概有两百多个吧?赵离弦的少一些,毕竟他修为太高,难度不能一概而论。”

“但这个数量,定会随着我对他的越发了解而增加。”

叶华浓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看着王凌波洒然自若的身影,不以为意的对话,突然就感到很难过。

没有人能在提起血海深仇时状若旁人,这般难以置信的布局与钻研,恐怕从她决定复仇的每一刻,内心都在筹谋。

而她所有筹谋的时间,都会撕开她的回忆,提醒那至暗时刻。

在从容平淡的表面下,恐怕人早就已经疯了。

叶华浓明白任仇恨宣泄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无边的愧悔不甘和痛苦会将人吞没,褪去世间颜色,遮尽一个人感受快乐的能力。

她号称跟着赵离弦是为了领略仙界精彩,何其讽刺,她根本无法再为任何风采而悦。

叶华浓双眼有些发酸,问王凌波道:“方才玉素光想做个明白鬼,你为何不告诉她?”

“也好叫她知道该冲谁忏悔。”

王凌波冲她笑了笑,那笑容中带了点对不谙世事的纯良之人的宠溺:“她怎可能对自己的恶行忏悔,便是忏悔,她的悔意又值几个钱?”

见叶华浓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王凌波只好又道:“我的族人死在她剑下时,也不知道除魔降妖的仙人为何要杀他们。”

那天正午艳阳,数位修士于芦苇村上空死斗,刚开始还有所顾及,后天不知因何,为首的修士竟主动降下法劫。

那一日,仿佛烈日坠落,巨大炎球顷刻吞没了整个村庄。

有当午还未归家,在外侍弄农田的村民,见到村子倾覆惨状拼命哭嚎着跑回来,被其余修士当场格杀。

为斩草除根,淹没真相,他们甚至进行搜寻,将方圆活人都灭了口。

唯有王凌波一人,在巧遇机缘下逃过一劫。

王凌波还清楚的记得,最先跑回来的几个村民,见到修士降临,还满以为是魔修作祟,欲求仙人做主。

而那仙人只是冷冷一瞥,数位村民身首异处。

那个仙人就是玉素光。

布置好一切,两人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王凌波没有动玉素光盗窃的宝物,只同叶华浓通过传送阵回到她在丹峰的房间。

待她们离开后,那展开的发带自燃,烧得不留灰烬,至此消失在天地之间。

第39章

王凌波跟叶华浓足在屋里坐了大半个时辰, 才带着她赠予的一些灵香回了饮羽峰。

她回来时正看到宋檀音三人眼神涣散,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浑浑噩噩的矗立在亭中。

王凌波状作不知:“三位这是怎么了?找到玉姑娘了吗?”

三人都不耐烦搭理她,便是往日跟她面上客气的宋檀音此时也没个心情。

王凌波也不自讨没趣, 领着白羽便去了理事阁办自己的事。

她一走, 没了外人,荣端竟是哭了出来。

他破口大骂:“她怎么敢?她怎么配?”

“大师兄的宝库可是他百十年来出生入死积攒的, 里面的东西足够十个元婴修到化神后期了。”

“她玉素光的拙劣之资如何配得上这般消耗至宝, 这不是玉家的东西, 这可是大师兄的啊——”

“早知道她打这个歹毒主意,当初还不如我们出那三十万灵石,让她赶紧滚呢。”

大师兄遭窃, 他这般哭天抢地, 如同刀割了他身上的肉一般。

姜无瑕和宋檀音虽则也心中惶恐,却也被他哭得不耐烦起来。

“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还是想办法怎么跟大师兄交代吧?”

谁知这话一出, 又戳到荣端肺管子了, 他愤恨的盯着二人道:“我就知道你们满心只顾自己脱身,对饮羽峰的折损毫不在意,对大师兄的无妄之灾全无伤怀。”

说着目光落在宋檀音身上, 冷笑:“就你这等只只独善其身的人, 怎配得上大师兄。”

宋檀音也不是没脾气的, 只是她断不会为这等事与人难看撕扯,于是下意识想看向玉素光。

每每有人对她做出难堪之举,而她又不会立着受辱时,玉素光自会替她咬回去。

可脖子一转,才想起玉素光已然离开,今日狼狈皆因她而且。

这是被自己的狗反咬一口了。

宋檀音目光幽沉, 歇了与荣端这蠢货来回的心思,眼圈微红,又憋着一口气,看着倒是一如既往的讨喜。

既不软弱,也不跋扈,据理而容情,显得别人才是无理取闹那个。

荣端怄得要死,指着宋檀音:“装,继续装,我端看你这么装模作样的把大师兄蒙混过去。”

说曹操曹操到,荣端话音刚落赵离弦的身影便出现在几人面前。

他刚送走各宗各门,渊清真人欲叫他到主峰相商事宜,也被他以疲累不堪为由拒了。

渊清真人再是大骂懒徒,也只得延到明日。

一日之内与这么多人笑脸相迎,赵离弦早已是烦躁不堪。

才回到饮羽峰就看到三个蠢货,自然别指望他有好脸色。

才吵得热闹的荣端见了他,跟锯嘴一样,三人谨小慎微的站起来:“大师兄。”

赵离弦见三人倒霉样,讥笑道:“捉住玉师妹了吗?”

三人齐齐摇头:“没有。”

赵离弦:“那玉师妹如今人在何处,知道吗?”

三人头更低了几分:“方才跟执法堂的人打听了,他们已经降住了玉素廷,但玉素光的踪迹,无人得知。”

赵离弦:“也就是说,以你三人的聪明才智,想出来遮掩自己把柄的法子,就是让捏着你们把柄的人跑到我的饮羽峰鬼祟一番,而后彻底消匿无踪?”

此时王凌波从理事堂跑了过来,神色凝重道:“神君,藏库失窃。”

“库中灵石被席卷一空,大半法器灵宝也被盗走。”

赵离弦听完,又给三人加了一条:“还洗劫了饮羽峰。”

宋檀音咬唇,她倒也有担当,顶着难堪道:“大师兄,给我们一些时间,我定会找到玉师姐,追回饮羽峰失窃的东西。”

赵离弦戏谑一笑:“以什么名目去找?”

宋檀音这才意识到,如今赛事结束,宗门多的是人手精力来处理玉师姐的事。

玉素光所作所为犯了众怒,此时消失无踪,宗门必定会不计代价将人抓回。

本来玉素廷大闹丹峰放走玉素光就可疑,为了避嫌,师尊定然不会派遣他们去追踪玉素光。

他们想要暗地插手,此时也极易暴露。

宋檀音三人惊觉他们的处境竟比自己想的还要差,先前只是忧虑大师兄怪罪,此时清明,他们何止大师兄这一个麻烦。

玉素光能避开宗门追拿吗?以她那点修为和蠢笨行事。

若真被追拿回宗,倒还不如死在外面呢。

沉默无言之际,听到王凌波开口:“此刻不是追责的时机。”

“神君既明白事后你们几人不方便插手追寻玉姑娘之事,便正好借着此时混乱,宗主还未指派具体人手时,赶紧去找玉姑娘吧。”

“若能在执法堂之前将人找到,倒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机会。”

赵离弦受够了这师弟师妹们干的蠢事,对思路明晰,有条不紊的聪明人自是多了几分好颜色。

他冲着三人道:“听到了吗?还不快去?”

宋檀音抬头看了王凌波一眼,在她面前的笨拙与迟钝让她觉得尤为屈辱。

可对方反倒是为他们着想一般:“三位不如分头行事,也好节省时间。”

宋檀音再不想听她的,也不能在此时不知好歹。

三人做好分工,便灰溜溜的离开了饮羽峰。

赵离弦是一刻也不想在外多待,仿佛家底被洗劫还不如他回屋清静来得重要,跟王凌波交代了两句便匆匆回房。

王凌波自然不在这个时候卖弄,便也将诸事稍停,怡然自得的喂鸟喂鱼。

过了一会儿,白羽过来告诉她,郦家修士并未全部离开,有几人留在剑宗欲做客几日的消息。

王凌波也没有在意。

就这么悠闲渡过今日,第二天一早,整个剑宗就不平静了。

宋檀音三人匆匆赶来,不顾赵离弦闭门未出,便传音于他,将人唤了出来。

想来赵离弦是极厌恶这等事的,出来的时候神色很是阴沉。

三人根本顾不得,开口便道:“大师兄,玉师姐死了。”

赵离弦也挺惊讶,在她看来,玉素光既然在昨天已经隐匿了踪迹,便该逃之夭夭了。

她身携自己藏库中的巨宝,昨日又有无数修士离开的天赐良机,没有哪个大能会在那时为了个小小的玉素光用神识扫过整座剑宗寻她。

若遇到一般修士,哪怕是比她高个大境界的化神修为,凭她盗走的无数法器至宝,也能逃脱无碍。

遣师弟师妹去搜寻也无非是见不得三个蠢货在眼前晃罢了。

就这等本钱机缘还能死了?玉素光这个师妹也是无能出了新花样。

宋檀音他们消息来得快,宗门的反应也不慢。

才说完,就听到渊清真人的传音,让几人速去灵兽峰。

赵离弦几人赶到时,灵兽峰豢养的灵兽已经被驱赶出了五里之外,那狭小的山洞由执法堂的修士把持。

他们几人进去,就看到玉素光破碎的尸体散落在那里,执法修士正勘察现场的痕迹。

见赵离弦过来,停下动作道:“大师兄。”

赵离弦点头,扫了四处一眼,发现了洞顶那个残缺的法阵。

问道:“此法阵已然启用过,玉师妹竟没有顺利离开吗?”

为首的执法弟子道:“是,据玉师妹的尸身摆放痕迹,并未被人挪动过,她是站在传送阵下被虐杀的。”

赵离弦眉心一动:“倒是蹊跷,竟有人能在那等情形下杀人。”

说着又看了看四周,感觉到了不对:“此处灵力如何枯竭虚无?”

执法弟子脸色也变得凝重:“大师兄说的是,这便是最大的问题了。”

“杀害玉师妹的凶手摧枯了此处的灵子,我等从堂主那里借来的法器也无法回溯当时画面。”

“不光如此,现场痕迹实在过于干净,无论是气味残留,体屑掉落,或是施法痕迹,统统都被清扫干净了。”

“玉师妹就像是凭空断成的几截,若不是她道体撕裂时间有间隔的话。”

赵离弦几人看向玉素光,此时她的身体碎裂成十几块,但还算集中,她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不甘怨毒与哀求之上。

一看便知她与凶手是认识的。

她头发散落,仅着里衣,倒是与被囚之时一般无二。

想来凶手可能是为了避免外衣上沾染的线索,将她身上的东西剥了。

却是并没有动装着洗劫了饮羽峰大半财富的储物袋。

赵离弦伸手一招,那储物袋落到了自己手里。

“倒是谨慎,为了不留后患,竟能对这么多东西无动于衷。”

执法弟子也摇头叹息:“可惜了,若凶手将其带走,想来大师兄定有办法追踪到他。”

赵离弦没有理会,而是注意到了玉素光的手。

她的左手断裂,但与右手的姿势松弛不同,左右五指不规则微张,掌心却是汇拢扣得紧紧的。

像是捏着什么东西,被生生抠走。

见他视线落在左手上,宋檀音三人也看了过去,一下子也发现了异常。

但他们并未轻举妄动,更没有询问执法弟子对此状的判断。

玉素光手里有他们三人的把柄,而为了自保,这把柄除了她脑子里那份,定也有一份制成物件,留以震慑。

而凶手恰似从玉素光这里夺走了什么东西。

宋檀音与姜无瑕还有荣端,三人分别对视了一眼。

昨日他们分开行动,是谁先发现了玉素光,未传剩下的人过来,而是独自灭口玉素光,拿走了把柄。

第40章

赵离弦见三人鬼祟的样子, 没有说什么。

漫不经意的问了执法弟子一句:“可能定下玉师妹的死亡时间?”

执法弟子摇摇头:“不能,玉师妹的元婴已经消散,灵脉道体都经过丹药清理,不剩一丝残灵, 很难查到她的道体寂灭时间。”

修士的尸体与凡人到底不同, 修为,灵根属性, 生前服用过的丹药残余, 或是与法器的感契, 均能影响道体寂灭后的性状。

随处一座秘境内看着栩栩如生的尸身,有可能已经坐化万年,因此在尸身和周围都没有残灵的情况下, 是很难确定具体死亡时间的。

执法弟子又道:“不过玉师妹上方这个传送阵启动的时间算起, 到尸首被发现的时间,期间有7个时辰。”

“玉师妹便是死在这七个时辰内。”

赵离弦点了点头, 最后又问了些别的, 见执法弟子实在能提取的线索有限,便也不再多问。

四人离开灵兽峰后,便去了主峰渊清真人处复命。

殿内渊清真人坐在上首, 其余几峰均有代表到场, 一个玉素光的死当不得这么兴师动众, 但死的时机却不对。

自然铸峰峰主玉扬忠是亲自到场的,对方神色严肃,看起来竟有几分欲兴师问罪的架势。

赵离弦没有理会,将在灵峰山洞内悉知的一切陈述一番,也不掺杂一句自己的见解,说完便退至师父身后当透明人。

渊清真人见他先一步把师父推至前面, 气得想破口大骂。

果然事一开口,玉扬忠便质问道:“前日我欲带她回铸峰关押,宗主一味阻挠,甚至为了防我将人调出守卫森严的的渊狱。”

“结果便是草草安置于丹峰,害我女儿身首异处。”

是半点不认自己奔着杀人灭口去的。

周围几大峰的代表也交头接耳,显然对玉素光的死很是不满。

只是他们也不是眼瞎耳盲的,虽说宗主的处置不妥,可玉扬忠跑到囚峰渊狱提人打的什么主意,也没人信他真如自己说的那般简单。

渊清真人道:“丹峰森严并不差囚峰多少,若非有人由内牵制守卫,也不至于让素光轻易逃之夭夭,让歹人有了可趁之机。”

说着抬手一挥,主殿大门打开,玉素廷被狼狈的扔了出来。

他昨日与守卫弟子做了一场,后被抓住,执法堂弟子自然不会轻饶他。

一晚上过去,玉素廷被招呼得不轻,此时全身血迹斑斑,头发杂乱,但手腕戴着拘灵镣铐,连动动手给自己清理下仪表都不能。

一听玉素光死了,玉素廷不掩喜悦,直接在大殿就笑了起来:“死得好,死得好。”

“这贱人从出生起就害人不浅,若不是她勾引,我又怎会——”

话音未落,一道灵力袭来,抽在玉素廷脸上,半点没留情,将他嘴都抽歪了。

渊清真人似是没看到玉家父子这出,泰然自若的抿了口灵茶:“老夫就喜欢素廷性子实诚,遇事不论好坏,担当是有的,从不为推拒责任颠倒黑白,更甚至反复无常。”

玉峰主冷笑:“宗主既知道这不孝子德性,就莫要欺他愚钝痴傻,将罪责甩他身上。”

“素廷因素光之过,遭人当众污蔑羞辱,动摇道心输了比赛,一时愤怒之下受人挑唆闹事虽则该罚,倒也情有可原。”

“素廷对此事既无遮掩也无脱罪之意,足见他只是盛怒冲动,行事去却坦荡的。”

“若要将素光之死推到他头上,草草结案,莫说我不服,宗门万千子弟也是不服的。”

说完玉峰主还眼神深沉的扫了宋檀音几人一眼:“我听说,昨日之所以久寻素光不得其踪,是因为有人熄灭了她的魂灯,这等精细活,可不是素廷一个理智尽失的傻子干得出的。”

渊清真人抬了抬眼皮,他身后的宋檀音等人明显心中慌乱。

他们是有意助玉素光逃脱后将她灭口,但绝不是死在宗内。

若死在外面,无论是掩藏尸体还是抹去踪迹都太容易了,宗门一日追查不到,甚至无法确定玉素光已经死了。

而他们助玉素光逃走之事,便是败露也可拿同门情谊,不忍对方赴死来搪塞。

别人说破天也无法质疑。

到时师父便是发怒,也会保下他们将事情压下来,加之玉家也乐见玉素光去死,虽则仓促粗糙,却不会有太大后果。

可如今人死在宗门,自无法以叛逃失踪草草结案,势必给宗门盛怒的弟子们一个交代的。

这不玉长老先发制人,不就是想快一步撇清关系吗。

渊清真人心下叹息,却也不得不为蠢徒弟们收拾烂摊子。

他抬眼审视玉峰主:“让你一说,素廷倒真是清白无瑕,连逼.奸.亲妹也算素光之过了。”

玉扬忠坦然颔首:“这是自然,那些风言风语不过是刀宗阴谋,有何证据证明我玉家有那等背德败俗之事?”

殿内众人闻言看过去,对玉扬忠这伪君子的厚颜真叫叹为观止。

方才赵离弦已经陈述过玉素光此前死状,这老贼定以笃定她的道体神魂均被清扫过,无法再探查她所经历的丑事,竟直接厚颜否认了。

渊清真人并不为他的无耻置气,只淡淡道:“既如你所言,素光逃脱透着蹊跷,那便从头彻查吧。”

宋檀音三人闻言握剑的手一紧,又听渊清真人道:“只不过此事素廷牵连直接,便先关进囚峰细细盘查的。”

玉扬忠捏碎扶手站起身:“一眼便能看出蹊跷的事,宗主当真要充耳不闻吗?”

“我铸峰弟子终日不辞辛劳为整个宗门淘采灵矿,铸炼法器,不是为了一峰大师兄随意替人顶罪的。”

他话里很明显,铸峰手里的灵矿都割出一大半了,这事就不能再牵连到玉家。

渊清真人笑呵呵的:“我知素廷就算欲杀人泄愤,也断然收拾不了这么干净。”

“可断明真相总得有个次序流程,若是前脚素廷大闹丹峰,后脚素光逃离遇害,执法堂不加盘查便将人放回铸峰,玉长老可问问下面一众等着交代的弟子如何作想。”

说完还假模假样的叹了口气,状似妥协道:“若你舍不得素廷吃上一阵监.禁之苦,坚持带人回铸峰,也不是不行。”

“我这便向阖宗澄清,刀宗指认素廷那丑事为虚,也省了你们父子成为众矢之的。”

玉扬忠头皮都麻了,心中大骂渊清阴险,竟拿他的话反将他一军。

他欲借玉素光死无对证消减对玉素廷的影响,那是得徐徐图之的。

这个时机若被渊清大喇喇的喊出来,莫说宗门弟子当即疑心玉家欲以强.权不顾众怒,强压丑事。

便是刀宗那帮刚输了比赛,如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听闻自家被指造谣,不知道会如何上蹿下跳。

从这便看出玉素光看清形势立识时务的性子是遗传自谁了,玉扬忠当即大手一挥:“不必,既然执法堂办事有自己章法,我身为一峰之主,自当鼎力相挺。”

“素廷既然冲动闹事,关他几旬长长记性又何妨?他妹妹之死,到底也有他一分因果。”

渊清真人满意的点头,其他人也并无异议,均散了去。

先不论宗门弟子听闻玉素光之死,是拍手称快还是躁动不安,宗主已然关押了玉素廷,并保证严查真相,还补偿受玉素光所害的弟子。

倒也暂时将众人安抚了下来。

只是宋檀音几人离开主峰前,渊清真人颇有深意的看了三人一眼,这次倒是没有理会赵离弦。

渊清知道这懒徒的行事风格,若是他出手,必不会掀起这般风浪。

宋檀音几人在师尊凝视下心绪战战之时,渊清真人总算开口了:“你们近日找点事做,出山门一趟,五洲大比之前,莫要待在宗门了。”

宋檀音三人神色一松,师尊这是打算保他们这次了。

他们三人若不在宗内,执法堂追查玉素光之死期间,若真找出指向他们的不利证据,这遥远路途一来一回,也好给他们反应时间。

出了主峰,赵离弦因嫌弃三人给他找麻烦,带着玉素光尸身上取回的储物袋便回了饮羽峰。

并大骂了欲上饮羽峰商议的三人:“你们自己造的蠢孽,倒是将我的饮羽峰当谋划窝点了。”

“都给我滚,听你们的蠢话我生气。”

三人脸色涨得通红,只得灰溜溜的离开。

行至隐蔽处,荣端便直接了当的开口:“玉素光是你们谁杀的?赶紧把她手里的把柄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