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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二人交换完不便经他人手的信息, 又根据现下的处境对计划稍作调整,时间也差不多了。

卯湘不能在这边多待, 于是便准备转身离开。

只忽然想到似的问王凌波道:“对了,隔壁那帮乌合之众恐怕难以成事,接下来可需要我帮忙?”

王凌波摇头:“不必,若说一开始还得仔细计较,那么如今要断宋姑娘倚仗,简直易如反掌。”

“在她惹出了赵离弦的杀心之后,事情便简单起来。”

卯湘一琢磨也是,淳国乃是苍洲凡世第一大国,背后倚靠的自然也是作为苍洲之首的剑宗。

剑宗的人虽目下无尘,不染俗事, 但未必不知道淳国如今被温氏把持, 皇族凋零式微。

只不过修士一向不怎么直接掺和凡世的政.变, 且宋檀音不光是掌门亲传, 甚至是掌门为下任执首选中的道侣。

因此宋檀音背后的温氏掌权,剑宗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本的计划, 王凌波若想摧毁温氏,只得将争斗范围控制在凡俗之中, 伪装成正常的政.权.更.迭。

这便得倚仗淳帝宋永逸和一切可拉拢与温氏对立的力量。

但赵离弦不堪的过去,和宋檀音彻底的激怒让事情简单起来。

把责任推到原本只会作壁上观的赵离弦身上, 一切就容易多了。

卯湘离开后, 王凌波启动了灭灵法器, 清理了他留下的残灵。

然后顺着原路回到了堂厅之中。

此时厅内正热火朝天,王凌波并不理会,坐到了自己幻影所在之处。

正闭目运转灵力的王凌淮似有所感的睁开眼睛。

看了眼身旁的堂妹,迟疑的问道:“你方才起身了?”

王凌波一愣, 按理以卯湘的修为,王凌淮是不该有任何知觉的。

她为王凌淮敏捷的直觉感到高兴,嘴上淡定的否认道:“没有。”

王凌淮:“奇怪,我怎会觉得你方才坐下来。”

王凌波抓了把瓜子:“许是我挪动了一下吧。”

王凌淮从她手里分了半把瓜子,点点头:“也是。”

诸般商议,代表王氏的都是大伯二伯两位长辈,王凌波并未在此展示话语权,全程沉默不语。

待时间差不多后,方才与王凌淮随宋永逸离开,其他人则由长辈秘密送回。

想来赵离弦这次是真被气得很了,都快天黑了也没有回来的迹象。

王凌波推脱有些劳累,拒绝了温太皇太后一起用膳的邀请,便径自下去休息。

宋永逸本也想离开,却被自己祖母留了下来。

祖孙俩安静的用完晚膳,温太皇太后这才问道:“听说王氏的货船已经南下,走了新的水道。”

“怪得不到百年,便能雄踞一方,这利落这魄力,真是一刻都不浪费。”

宋永逸以为祖母在敲打他,确实王氏女最终若拒绝留在凡俗,此时借他们有求于人的便宜,迅速走几笔大的,届时他们的谋算也只能肉包子打狗。

王氏乃北方豪族,产业涉猎虽广,但核心产业乃是饲养芥蝉,而芥蝉丝却是纺织储物袋的主要材料。

也正是这芥蝉养殖产业,才让王氏与修界有了联系,进而向上攀爬,得到庇护,在凡间势力超然,甚至皇室也不能无故摧之。

进来五洲大比临近,又有三界交汇的战前准备,因此储物袋这般基础法器需求也激增,王氏的蚕茧订单巨大,此时温太后为示好拉拢,而批下的新商道,大大缓解了王氏的运输压力。

宋永逸赶紧道:“祖母放心,王姑娘并非轻诺寡信,贪婪无德之人,她既默认了家中长辈行了便宜,便不会再首鼠两端。”

“今日我又亲临王家,王姑娘入宫为后的事已有默契,只是还未来得及告诉祖母。”

温太皇太后放下茶盏,看着宋永逸笑得欣慰:“你总归是长大了。”

说着冲一旁的大宫女玉和点了点头,玉和垂首,出去片刻后捧了一方锦盒进来,恭敬放到宋永逸面前。

温太皇太后慈爱的盯着他:“你替祖母分忧,祖母也疼你,打开看看。”

宋永逸心中讽刺,他一国之君干这娼妓勾当竟还能得赏。

漫不经心的打开锦盒,待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宋永逸当即眼睛赤红,猛然起身。

而那因为他剧动掉落在地的锦盒中,赫然是一根手指,指上还戴着一枚扳指,乃是他亲手所刻。

后将其赐予一位宗室长辈,那位甚至乃是先帝的手足兄弟,性子一贯谨小慎微,因此躲过数度动荡。

此时厅内除了他们祖孙只有寥寥数人,均在数步之外伺候,最近的玉和虽出自王家,倒也算自己人。

宋永逸甚至在权衡是否在此将温太皇太后诛杀,但几息过后,终是压下了冲动。

温太皇太后见状点了点他的额头,一如小时候,语气宠溺道:“打小你就机灵,比你父皇更善审时度势。”

“若你今日是你父皇,不定会干些有损母子情分的蠢事。”

所以他的父皇英年早逝了,从祖母口中说出的夸赞只让宋永逸压抑羞耻。

他艰涩开口:“祖母这是何意?我连日为祖母的交代放下身段四处奔波,讨好一介平民,祖母不说赞赏一二,皇叔平日对祖母是何等恭敬,今日要遭此劫难。”

温太皇太后懒得跟他装傻,她在淳国一手遮天,从不需在这些小事上耗费口舌多做拉扯。

直言道:“我第一眼便知那王氏女不是池中之物,离弦神君何等人物,想要引诱讨好者不知凡几,偏她成了事,就足以说明此女手腕出众,能做常人所不能。”

“若她决定留在凡间,必定得是要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绝不是那等空有后衔的虚位,如此头一个容不下的就是哀家。”

温太皇太后谈及此,语气中并无愤懑鄙夷,只有见识到尚且生涩的同类的玩味。

“只是哀家也没想到,她还未入宫,便急着扫清障碍。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若我是她,必定也会先试上一试,若能拉下哀家,她便是助皇帝夺回权柄的至尊贤后,她王家也可借此补上朝堂之中空出的位置。”

“若是不成,以离弦神君对她的迷恋,大可回仙宗继续逍遥,总归有赵离弦护着,哀家甚至不能轻易拿王家发落,只得吃个哑巴亏。”

“她搅风搅雨竟是稳赔不赚的。”

宋永逸越听越觉得浑身寒凉,一时竟是丧气绝望,本以为此次足够小心,谁成想人才散场,王氏宅邸内发生的一切便被祖母知晓了。

他自认不算蠢货,今日汇集的人是他多年以来识筛的,虽里面不尽然是对他忠心者,却也不是那等立马向温氏倒戈的。

他们甚至用了仙家之术蒙蔽祖母的耳目,没想到在她眼里竟如小儿戏耍般。

宋永逸也当得起温太皇太后的评价,他能活到现在,桀骜不驯的举止下自是一颗能屈能伸的心。

因此他二话不说双膝跪地,垂首道:“祖母,是孙儿轻浮了,劳累祖母为我操心。”

“只是刘皇叔历来本分,还请祖母容我将这断指送还。”

皇室贵族虽无法受用仙家医术,凡间的医术高深者,也并非没那能耐接回断.指。

温太皇太后满意皇帝识相,若是平时定不会这般轻拿轻放,只事有缓急,接下来对王氏女这一计,还需皇帝倾力配合,少不得暂时温和些。

于是又让玉和奉上来一个锦盒,推到宋永逸面前。

~

近几日赵离弦几人都是游荡在外,有时甚至不会回宫,淳京方圆百里的魔界棋子,隐居魔修被清剿了个遍,甚至其他大洲安插在此处的寻常人手都被翻出来挨了一顿打。

搞得周围逗留凡俗的修士叫苦连天。

王凌波再次见到赵离弦已经是数日之后了,连日来的无收获让他愤郁之气无处发泄,更不好伺候了。

见王凌波衣着鲜艳笑意盈盈的坐上马车准备与宋永逸出宫,赵离弦当即不悦道:“你们怎么日日出宫玩乐?”

看着宋永逸:“你身为一国之君就这般清闲?”

第62章

宋永逸今日神色不是很好看, 听这质问,懒洋洋道:“国事有皇祖母, 私事有小姑姑,陪伴王姑娘可不就是朕的正事?”

赵离弦倒也不是听不出这小子话里的言外之意,只是他连自己的饮羽峰都懒得管,更遑论淳国皇室这一滩糊涂账。

王凌波见气氛尴尬,便问赵离弦道:“神君这接连几日奔波,可有找到那日魔修的踪迹?”

哪壶不开提哪壶,赵离弦悻悻的瞪了王凌波一眼,谁知她见状笑得更为揶揄:“看来是没有了。”

在赵离弦发怒前接着道:“这几日整个淳京风声鹤唳,想必明里暗里都知道你们在掘地三尺。”

“以那人的身份修为,即便客居人界调度有限, 也不是能轻易相与的。”

“几位今日不若暂且将那事放一边, 与我们同游, 说不定这一张一弛, 还会有意外收获。”

赵离弦才想拒绝,便看到王凌波的眼神, 已经快脱口的话变成:“也不无道理,总归我已经封锁了全城, 若他真有那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的潜逃出去,我也认他技高一筹。”

“若还躲在此处, 也该给他机会让他探探头。”

说着又问:“你们今日打算去哪儿?”

宋永逸被二人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打算惊出冷汗, 忙道:“那不巧, 今日没做安排,不好耽误神君的正事。”

他口气一派谢绝情敌同行的僵硬,心中却思绪百转,皇祖母留给他的时间可不多。

虽未明说今日便要见到成效, 可他也不想回宫又看到自己亲族的手指。

因此他视线落到了姑姑宋檀音身上。

宋檀音近日备受冷待,好无从得知缘由,不论怎么逼问姜荣二人也不松口,正是忐忑不安。

想的自然是将那魔界贼人找出来,早日理清头绪与大师兄修复关系,怎愿意放下正事去游山玩水?

于是便拉着姜荣二人说服赵离弦。

本就是配合王凌波,几人轮番开口赵离弦便顺势打消了念头,接着几人想是怕王凌波接着游说一般,匆匆簇拥着大师兄离开了。

王凌波注意力一直在宋永逸身上,见状内心叹气,也不再说什么,上了出宫的马车。

今日他们打着游湖赏景的名头,揽下了淳京漾湖一艘画舫。

天青气爽,今日泛舟湖上的游客不少,他们在其中倒也不算显眼。

据说漾湖曾得过路仙人浇泄的仙浆,因此湖水即便人来人往,疏于打理湖水也经久不浊,湖中长大的鱼虾更是甘甜肥美。

王凌波与宋永逸相对而坐,先捞现烹的鱼宴依次上菜,让人食指大动。

宋永逸取出一壶酒,替王凌波斟上,笑道:“ 这梅子酒乃是我九皇叔亲酿,他善于此道,所酿美酒风味独特,回味绵长。”

“昨日才亲自送入宫孝敬祖母的,今日配这鱼鲜正好,你试试。 ”

宋永逸说这番话的时候,手掩藏在桌下,捏着下沿指尖泛白。

面上一派轻松,心中却忐忑祈盼。

他希望王凌波对他这番话做出反应。

昨夜九皇叔被剁下的手指就摆在他面前,若王凌波当真有所防备的话,便不可能对他所言无动于衷。

皇祖母对他们背地里的谋划看在眼里,若王凌波没法做到与皇祖母的手眼对等,那不用来日分出胜负。

端看她是否饮下那杯酒,便能分出胜负了。

宋永逸看着她素白的手拿起白玉杯,端详了一番色泽清透的酒液,再毫不犹豫的一口饮尽。

心中升腾起的失望像溢进沉船里的水,缓慢平稳让人窒息,看来他还得在祖母手下蛰伏数年了。

宋永逸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最终熬死皇祖母,或许等他老死对方还能永葆青春执掌淳国。

他目光从王凌波脸上收了回来,因为羞愧和惋惜。

却突然听见王凌波问道:“今日出宫前可有像太皇太后请安?”

宋永逸眼皮一抬,思索间已经答道:“还未曾。”

王凌波道:“ 那陛下回去向太皇太后请安之时,若看到玉和姑姑烦请替我带句话。”

宋永逸只觉脑中雷鸣闪过,他猛地抬头盯着王凌波,眼中有什么东西死灰复燃。

他听到她说:“告诉她这药太酸了,掺入梅子酒内更酸,白白损了此等美酒。”

“你怎知——”宋永逸张口想问,却反应过来自己问的话有多傻。

被祖母淫威摄住竟遗忘了如此关键的自己有多少。

是了,昨日祖母看似对他们的动作知之尽详,可若祖母真已窥探全貌,便不会还留着玉和。

他想过或许是玉和背叛了王凌波,可倾家灭门之仇,便是玉和敢忘,以祖母的疑心又如何敢用。

是玉和当时太过平静笃定的姿态迷惑了他,但凡对方表现一丝忧虑急切,他也不会被祖母牵着鼻子走。

想到此宋永逸只觉得浑身脱力,他算是被这两个女人的逐力拉扯得晕头转向,一时间悲从中来。

自己真有那本事做一个皇帝吗?

“既然你早知酒里有什么,为何还喝下去。”

王凌波笑道:“太皇太后如今是什么人物?屈尊降贵拿从前的宫闱手段对付我,我不接下岂非不识好歹。”

说着又让他伸出手,拿银针戳破,滴进她手腕上的珠串内,那珠串瞬间吸收了宋永逸的鲜血。

王凌波:“如此,便能成效了。”

宋永逸吮了下自己指尖,不可置信道:“莫不是皇祖母此番手段也是你谋划的吧?”

王凌波并不否认:“太皇太后执政多年,不可否认她是个合格的谋略家,只是细数这几十年来的政.治手腕,还遗留些颇不体面的下作习气。”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从床榻之间开始谋划的人,很难很难舍弃如此便宜的手段。”

“玉和算是了解太皇太后至极,稍加推波助澜,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宋永逸只觉得头皮发凉,他们虽暂且是同一阵营,但其极致的蛰伏剖析,即便不是对他,依旧让他胆寒。

他甚至不会怀疑王凌波的身后有一批专门的人从里到外研究皇祖母。

更何况谁知道他身边就没有个“玉和”呢?

只是这贼船是下不了了。

这日,如温太皇太后期待那般,王宋二人并没有回宫,孤男寡女在外滞留一夜。

等第二日早上两人才气氛凝重的回来,大胆一点的宫人偷偷看了一眼,竟发现陛下的左脸有些红肿。

回宫后王凌波没有见任何人便回了自己的住处,闭门不出。

而宋永逸来到慈宁宫,将那个已经空了的玉瓶推到太皇太后面前。

“幸不辱命。”

温太皇太后见状一笑,关心起了孙子脸上的伤,嗔怪道:“定是你行事粗暴,才惹得王姑娘扇你。”

“过几日便是哀家的万寿节,你可在那前哄得王姑娘心气顺了。”

第63章

赵离弦几人近日并未回宫, 搜寻之事也进展不祥,就这样他若还意识不到那日的魔修来头有鬼, 便是白占“神君”这名头了。

敌人的狡猾棘手让他不得不克制怒火,以更冷酷客观之态来分析现有的线索,何为真,何为假,哪些是破绽,哪些是诱导。

以至于在他决定解开对淳京的封锁,回到皇宫后,发现气氛与数日前大不相同。

王凌波与宋永逸的关系好似变得僵硬紧张,不再成天相邀出去吃喝玩乐,宫人们暧昧的态度与隐约的窃窃私语业务让人生疑。

甚至赵离弦发觉王凌波在单方面的有意回避着宋永逸, 这样的作态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即便是威势如渊清真人, 她也面不改色直面, 赵离弦想象不出什么事能让她做出逃避的行为。

于是在又一次宋永逸求见被拒后, 赵离弦便直接问了:“他怎么你了?”

王凌波:“莫问,这是太皇太后给你准备的晴天霹雳, 此时就揭开未免失了惊喜。”

赵离弦闻言竟真不好奇了,又道:“再过两日便是她的寿诞, 盛情相邀我不好拒绝,寿诞过后就要启程回宗门了。”

“你的打算可能在这之前成事?”

王凌波道:“必得出个结果的, 便是我行事不周到, 太皇太后也会给我机会。”

“只不过有一事还得神君配合。”

赵离弦:“你说。”

王凌波:“该你生气的时候, 你便拂袖而去便是,只是别忘了把宋姑娘和姜荣两位公子一并带走。”

赵离弦看了她一眼,稍一琢磨便知道她是把事圈在凡间的规则解决,尽可能的打消师傅和宗门长老们事后对他不作为的控诉。

便勾了勾唇欣然答应。

作为淳国实际掌权最长时间的统治者, 温太厚的寿诞必定是穷奢极侈,举办寿宴的“万寿宫”乃是从数年前开始从无到有全新修建,占地面积抵得上小半个皇宫。

汇集全国各地名家心血造诣,收纳世间至宝,豢养奇珍异兽,景色之美,堪称人间工艺之绝。

然而所耗费之巨,据宋永逸所说,若那些钱财分摊到淳国的每一个百姓身上,立马实现人人乍富。

更何况如此工程用时竟只有数年,可见发动的人力之巨,此等徭役负担在温氏掌权时期,并非一次两次。

宋永逸都不敢去算温氏党羽在这其中虚报贪墨的银钱,只叫人眼前昏暗。

温太皇太后高坐主位,以示尊贵,座下满潮文武,王公贵族,有那青壮入朝的,如今已是须发皆白,唯首座上的太皇太后,依旧是容颜不改,权倾天下。

作为今天这出戏真正的主角,王凌波的位置自然也是瞩目,被安排在太皇太后的下首,正对面便是宋永逸。

这排序甚至比赵离弦几位“仙长”靠前,可见其用心。

酒过三巡,歌舞稍歇,宋永逸得了温太皇太后的眼色,站起身道:“皇祖母,今日借着您的圣诞,朕有一事相求。”

温太皇太后笑意真切,好奇道:“哦?什么事值当皇帝特地寻了场合眼巴巴的来求?”

宋永逸看向王凌波,一双桃花眼自有三分深情,若是专注于女子,这三分也成了七分。

“王氏女凌波,容姿无双,端庄娴雅,朕心悦之,欲以后位相聘,还请皇祖母成全。”

此话一出,自然是满座皆惊。

后位悬空,有望竞争的几大家近年斗成什么样了?太皇太后一直都没松口给个准话,如今小皇帝要另许他人,那汲营多年的几家能乐意?

好在宋永逸虽无实权,却也不是人人都敢当众冒犯天威。

因此众人视线落到真正能做主的太皇太后身上。

温太皇太后却是一副深感欣慰:“以往哀家每每劝你立后,都被你拒绝了,说是定得世间最高洁无双的女子才堪匹配。”

“如今得偿所愿,百年后我下去也有面目见你皇祖父了。”

宋永逸心中讽刺,若维持现状,不定我俩谁先见祖父,面上却是一片备受鼓舞。

祖孙俩以及满堂权贵视线都落到了王凌波身上。

王凌波脸色不佳,挤出一丝笑容,但还是遵循礼节起身道:“承蒙陛下错爱,民女感激不尽。”

“只是民女德才粗鄙,生性散漫,又出身商户,最喜抛头露面,实在配不上皇后之尊。”

“陛下和太皇太后美意——”

王凌波拒绝的话才说一半,便有一内侍焦急匆忙进来,打断了她。

那内侍小跑至一位身着蓝色二品官服的官员面前耳语几句,那二品大员文言脸色一变。

忙出席躬身禀奏:“皇上,太皇太后娘娘,今早京畿运河有数艘货船翻撞,以至运河口淤堵。”

“虽已经全力疏通,但收效甚微,怕是接连几天运河都会停摆。”

京畿运河乃是淳国最大两条运河之一,先前宋永逸以追求之名给王家行的方便,便是破例让王氏这个北地家族走京畿运河商线。

原本为管控各地势力的窜连与互相侵吞,各地区的经商通道有着严格的划分。

而此时算算时间,若运河口停摆,那王氏此次的货船就刚好被堵在近京。

随着王凌波的色变,温太皇太后皱眉,对那官员厉声道:“莫要说几日了,便是一日半日,损失之数又何止百万?若你们不能速速平息此事,那朝廷要你们何用?”

官员叫苦不迭:“娘娘恕罪,非是我等懒散,实在是事出突然,当日风力强悍,不但那翻船堵在河口,原本井然有序的货船也停靠不及撞了上去。”

“如今整条河道所有船都撞得横七竖八,便是调动所有人力也一时无法疏通。”

“请陛下和太皇太后恕罪。”

宋永逸也急得踱步,看了眼王凌波道:“这可如何是好?朕记得王氏的货船也是日前出发,此时到何处了?”

王凌波笑得勉强:“正是,今日刚进入京畿河道。”

温太皇太后忧心道:“哀家没记错的话,这批货乃是运往西南百川楼的须弥茧。”

“别的货物等得,这须弥茧可是万万等不得的,时间一到便会破茧成蝶,到时可如何交货。”

一旁侍立的玉和接上太后未说完的话:“是啊,若是平时,这交货延期也就罢了。”

“如今五洲大比在即,三界交汇何时到来犹未可知,沧州八成储物法器出自百川楼,耽误了产出可如何是好。”

她所言不假,雍城王氏虽产业丰富,但支撑王氏屹立的支柱便是与修界往来的须弥茧交易。

须弥茧乃雍城特产,迁移不能活,此茧便是制作储物袋的主要材料。

月前百川楼突然急下一笔订单,一次抵以往三年的量,而恰巧因宋永逸的追求,打通了王氏南下的另一条商道。

这月余下来,王氏的货船通行无阻,此批须弥茧自然走了新道。

如今堵在半路,疏通时间未明,若须弥茧里面的蝉虫破茧成蝶,那王氏为了凑齐这笔订单搜刮的库存则消失一空。

即便是王氏财大气粗,也承受不住这伤筋动骨的损失,更何况还有百川楼的问责。

王凌波目光沉沉的扫了温太皇太后和宋永逸一眼,笑得难看道:“倒也是凑巧,想必陛下与太皇太后定有法子解决是吗?”

太皇太后闻言身体往后微倾,倒是不意外王凌波此时还沉得住气。

她轻摇团扇,看向宋永逸:“你不是想要求娶王姑娘?如今正是排忧解难,以示诚意的时候。”

“若哀家年轻的时候有王姑娘这般品貌,自然也不会轻易委身无能之辈。”

“即便你是皇帝,也得拿出些本事才有一争之力。”

宋永逸应是,蹙眉思索片刻才道:“也不是全无办法。”

王凌波似笑非笑:“哦?还请陛下明示。”

宋永逸道:“凡俗之力不可为,但若动用仙家之力,解决区区拥堵自然在弹指之间。”

宋檀音此时接话道:“可三界早有律例,不得以修士之力干涉民生。”

“除非甲级以上天灾战乱,否则修士一旦出手便会俗孽缠身,轻则境界跌落,重则命丧黄泉。”

第64章

王凌波听这这姑侄俩一唱一和, 神色反倒平淡下来。

顺势“恭维”宋永逸道:“陛下既然提起,想必已经将宋姑娘所说的顾虑考虑在内。”

宋永逸笑了笑, 好似将她的话视作一种默契。

“自然,依照律例修士虽不得干预人间甲级以下天灾人祸,王朝更迭,更不得左右战局,干扰民生。”

“但此界到底仙凡共存,仙规冷酷却也并非不通人情。”

“按仙律,一国若遇普天同庆之盛世、事,可加开恩科,可大赦天下,可向天祈福, 寻仙人庇佑, 若非无理要求, 一般仙门都会代天受理。”

这也是此界各国王朝统治相对稳固的原因, 除非真遇到千载难逢的昏君集团,治下实在民不聊生, 百姓揭竿而起,这是仙门绝不能干涉的。

小型天灾危机, 抑或人祸纰漏,短期内不至于动摇国本, 但以凡人之力又难以解决, 放任不管恐会酿成大祸的, 通常国家会想办法钻这条仙律的空子。

远的不提,就是沧州内淳国以北相邻的某小国,前几年便因连年降雨稀少,唯恐粮食欠收百姓过不下去揭竿而起, 接连三年换了三位皇帝,趁着改元盛事求仙门相助降雨。

而淳国作为苍洲第一大国,自然不必付出如此代价。

果然,宋永逸接着道:“立后,正是普天同庆之盛事。”

“如今恰巧剑宗仙长还停留在淳京,更能省却繁文缛礼,想必以几位仙长之力,不消片刻便能疏通运河。”

王凌波快被气笑了,她没再搭理宋永逸,而是视线落在温太皇太后身上。

“又何须多此一举,若说普天同庆之喜,今日正直太皇太后圣诞,岂不是更当得起。”

温太皇太后浅笑,话说到这份上,脸上也是不装了:“若能解此次受难商贾百姓之急,莫说区区寿诞,便是让哀家茹素三年也是当仁不让。”

“只是去年已然以此为由,祈仙门解了南边的蝗灾,仙律规定皇帝太后非整寿不得祈福于天,去年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话已经摆在这里了,要想王家不倒,只有你接了这后位自己庇护。

王凌波仍是不肯就范的,她目光落在赵离弦身上:“神君近日苦寻魔修无果,有无可能那些刁钻狡猾的邪魔就藏在京郊河内。”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百年来都井序有条,畅通无阻的运河,竟会这么恰巧的几艘船同时侧翻,又恰巧堵住了河口,更恰巧强风相助,牵连大小船只数百。”

“不若神君和几位同门掀开河水,一探究竟?”

温太皇太后和宋檀音两姑侄脸色一变,她这算盘都崩众人脸上了。

掀起运河水,顺便将那些东倒西歪的船只梳拢摆正,再放回来是吧?

京郊河道作为整条运河最大的枢纽,河面宽阔水量深厚,自然不是普通修士能够撼动。

若一般修士想要疏通,自然是拨弄船只,至于同时拨弄几艘,耗时几何,只看修为而定。

便是温太皇太后老谋深算,也未想到能以这等以力破巧之法钻空子。

别的修士或许不能,但赵离弦却是可以的,届时假借搜寻魔修之名,既不违背仙律,又“正巧”梳通船只,没人会质疑被掀上天的整条河落回原位时,船只的位置是否与先前相同。

而那魔修修为是众人皆知的合体期,这等修为的魔修藏匿人界,赵离弦莫说仅是翻查区区运河,便是造成一定纷乱牺牲,只要在可控范围内,都不算坏了规矩。

至于顺便清理的河道,在魔修的危机面前且排不上号。

苦心下的套,竟是三言两语就化解在即,如今只看赵离弦对这凡女的迷恋程度,能否劳动他出手。

最坐不住的是宋檀音,她连忙开口:“师兄,不是已经确定那魔修不在淳京了吗?这般钻仙凡之律漏洞,蛮得了律例却瞒不过天道的。”

“若天道惩戒,便是以师兄如今修为怕也伤筋动骨啊。”

可赵离弦当日在皇宫内就能把王凌波年轻美貌的记忆截进自己识海深处,这等后患无穷的糊涂事都干得出来,又何况区区施法清理河道?

温太皇太后不耐的瞥了女儿一眼,她记得先前回来,女儿身边有个好使唤的师姐,如今那师姐没了,师兄妹几个看着情分淡了些。

许多不方便她自己说的话只能自己说,便暴露了这女儿的蠢笨。

怎就这般沉不住气,她费心费力布局一场,其实区区小聪明能脱身的?

于是温太皇太后使了个眼色给宋永逸,宋永逸便在赵离弦开口应允之前率先道:“此法虽好,到底兴师动众。”

“王姑娘不日便会离开剑宗,倒不好再劳烦神君。”

温太皇太后蹙眉呵斥道:“皇帝这是何话,你若诚心求娶,便得顾虑女方意愿,王姑娘还未许嫁与你,怎可言语霸道,替她做主?”

宋永逸看向王凌波,眼波流转出情义绵绵之色,半是害羞半是喜悦道:“皇祖母,非是朕自作主张。”

“朕与王姑娘已经两情相悦,互许终身,今日本想借着皇祖母圣诞喜上加喜,让祖母也高兴一番,不料却撞上运河之事,实在天不做美。”

王凌波看着宋永逸,像是实在惊叹他的厚颜无耻。

祖孙俩一唱一和自己就把戏台子搭起来了,在座除了把持朝堂的温氏拥趸,剩下的大半也被宋永逸偷偷拉拢。

多多少少明白今天这出意欲为何,因此一国皇帝太后这般不讲究的逼嫁,真正斗的是什么法心知肚明。

总归比起那仙家超然,凡世再如何煊赫天威那也不过是大点的草台班子。

大伙儿都不尴尬。

果然太皇太后闻言惊喜道:“哦?原是已有默契,可是真的?”

她的视线又落到了王凌波身上,王凌波自然是欲开口否认。

但恰如方才未及拒绝便爆出运河之事一般,根本不待她否认,视线里就出现了一个人。

王凌波看着那人身影,神色大变,再无法轻举妄动了。

只见王家家主王随与一身着亲王礼服的官员走了进来,神色还算沉稳,却也难免泄露一丝惊惶之色。

行礼之间那亲王的身份显露,乃是如今专司皇室婚丧嫁娶之大室的礼亲王。

太皇太后明知故问道:“礼亲王怎么现在才来?可是有事耽误了?”

礼亲王含笑道:“确实是有事耽误了,近日得陛下引荐一人,一拍即合,引为知己,聊到兴起一时忘了时间,还望太皇太后勿怪。”

温太皇太后笑道:“一家人,皇弟何须如此客气。”

又看向王随:“你说的知己好友便是这位?姓王,可是巧了。”

宋永逸:“并非巧合,这位便是王家家主,王姑娘的大伯。”

第65章

王凌波此时脸色难看至极, 温太皇太后却是恍若未见,听宋永逸点名随礼亲王同行人的身份, 更是染上了亲人间闲话家常的兴味一般。

她对礼亲王调笑道:“你一向脾性孤拐,不擅与人结交,几十年身边不见个知心好友。”

“本以为你会抱着这硬臭脾气去见先皇,如今倒是谈笑往来,多了丝人气。又着实有缘,竟交好到了王氏的长辈。”

“听皇帝所言,不定今日还要亲上加亲呢。”

礼亲王闻言好似也有默契:“此事关乎我大淳社稷,臣定当尽心竭力。”

两人的话虽没指名道姓,可能进入这万寿园的人又岂会连这点玄机都看不出来。

礼亲王专司皇室婚丧嫁娶事宜,他协同王氏的族长一起过来, 商量的又能是什么事?

只是在场王公大臣立场各异, 其中不少乃是参与过当时宋永逸在王氏密召的集会。

除去暗中倒戈的不提, 此时见这情状, 都心道不妙。

这看起来,怎的皇上与太后一道冲王氏发难来了。

果不其然, 没让众人忐忑太久便有大臣起身,义正言辞道:“臣参奏礼亲王结党营私, 勾连北地门阀,意图谋反。”

这礼亲王才协同王氏一起过来, 对方口中勾结亲王谋反的北地门阀是哪家一目了然。

礼亲王闻言大怒:“血口喷人, 我与王兄共商之事乃是皇上授意, 何来勾结一说?”

皇帝与太皇太后看向那官员的眼神也颇有些哑然,好似无声斥责其办事无能,闻风而起。

可万没想到,那臣子竟是挺直脊背仍旧不改口风:“事关亲王声誉, 臣若没有掌握足够证据,自是不会凭空构陷。”

“皇上,请准微臣上奏。”

见他态度诚恳坚决,皇帝和太皇太后对视一眼,也多了丝慎重。

宋永逸道:“准!”

紧接着御史便呈上奏本,并附带一应证据。

宋永逸逐页细审,接着脸色深沉的传给太皇太后。

二人阅尽后沉默了半晌,场中大臣也开始窃窃私语。

最终,温太皇太后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玉和江那些证据奉到王凌波的案前。

王凌波警惕的看了她一眼,接着拿起那些纸张。

饶是王凌波自问从不曾轻视太皇太后掌权数十年对京中的经营,也对这天衣无缝的构陷叹为观止。

其中罗列的一条条贿.赂往来,勾结合谋,排除异己,伙同造.反,桩桩件件所发生时间,对应物证,金钱往来,以及盖了鲜红醒目手印的证词,以及正等在殿外随时可供传召的证人。

这证人甚至不是王氏无名无姓的小喽啰,而是跟随族长十数年的贴身之人。就更不用提上面所言此时已经分别在礼亲王府与王氏宅邸查抄出够诛灭全族的证物。

此等如山铁证,一旦公布便能名正言顺将整个王氏连根拔起。

然而太后却只是将其作为筹码放在一边天平。

温太皇太后见王凌波看完全页,才慢悠悠开口道:“哀家和皇帝自然是信王氏的一片忠心,定是不会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王姑娘,哀家准你自辩,你王氏族长近日与礼亲王常有交集,是沟通北地习俗,商量封后大典之事,对吗?”

王凌波对上太后的眼神,对方嘴上说着不留余地的逼迫之语,神色却好整以暇,并不见咄咄逼人。

可哪里给了人选择?王凌波但凡摇头否定,说并没有议亲这回事,那么与礼亲王会面的理由就成了密谋造反。

她视线又落到宋永逸和礼亲王身上,礼亲王既然能在温氏掌权的朝堂担任油水丰厚的职位,自然不论血缘还是立场,都是宋室皇朝的中坚。

当日在王氏的集会,自然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不过此时宋永逸这个主谋都叛变了,对方以身作局自然也不奇怪。

只是王凌波甩了甩手里那沓纸,戏谑道:“王爷竟是这般深信我的良知?”

“若我矢口否认,王氏一族虽万劫不复,但到底只是合谋。我王氏何其有幸,竟让一国亲王这般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算计。”

她话才说完,便见礼亲王面露悲色,可见这背叛因果又是在温氏淫威下的一笔烂账。

类似诸事,温太皇太后就喜欢拿宋皇室当做筹码交换所得,她以及她身后的温氏却是无本万利。

因此她稳坐高台,分外从容:“哀家既然深信王氏,自然也信礼亲王,王姑娘说呢?”

王凌波笑了笑,反手将那叠罪证递给了赵离弦。

归根究底,温氏都能伪造出这等铁证,为何不干脆诛灭王氏?一应的谋划,耐心,以及对区区一地门阀的小心翼翼,全来自于赵离弦的威慑。

温氏不敢跟王氏不讲道理,因为一旦如此,赵离弦很可能也不会跟他们讲道理。

果然赵离弦接过那堆纸根本就不带看的,随手扔一边道:“给我做什么?我能断案不成?”

“诸位也是有趣,是密谋造反还是商议亲事,竟凭一人所言就可论断,既有疑心那便彻查就是了。”

那参奏的御史连忙道:“仙长明鉴,此事已罪证确凿——”

赵离弦不耐打断:“几张破纸算什么罪证确凿,我虽是修行之人,不便插手凡俗事务。”

“但凌波乃我此生挚爱,本君不会以势欺人,但能保证王氏牵连谋反之事,查证期间绝对的公正详实,不掺一丝冤假。”

他视线短暂的扫过温太皇太后一众人,让本看起来将猎物逼至绝境胜券在握的一方泄气。

确实,凡俗之间再是精妙的栽赃,再是嘴硬的人证,在仙家手段面前都是枉然。赵离弦不能轻易干涉凡世内.政,但仅仅是维护公正,杜访冤狱又是另一回事了。

事情好似就这么被以力破巧的轻松解决,但温太皇太后岂是不把最大阻碍考虑进去的人?

他给了宋永逸一个眼神,对方便站了起来,与赵离弦呈对峙之态。

“神君,朕感激你对王姑娘的回护,但如今她已经与朕谈婚论嫁,神君的一片心意只能辜负,为我大淳未来皇后声誉着想,往后诸事便不用神君费心了。”

“自然,也希望神君莫要在口口声声把恋慕之语挂在嘴边。”

赵离弦下意识的感到不悦,接着是怀疑自己这些天翻找魔修没顾上宫里的事错过了什么。

但即便如此也觉得宋永逸的话莫名其妙,他虽懒得刨根究底问王凌波此事细节,也看得出方才温氏与宋永逸图穷匕见的与王凌波来了两个回合了。

目前看来勉强算是平手,且待后续出招,可宋永逸在说什么蠢话?王凌波都没有承认呢。

莫不是以为他自说自话便能坐实身份?

赵离弦见识温氏的谋划,自觉温氏不会侥幸到这个地步,便皱眉冷声道:“淳帝莫不是醉了,不知今夕是何年,错把人间当幻境,倒也真敢异想天开。”

“本君与凌波两情相悦,不过是深知她风姿动人,不可能唯有本君才长了一双眼看到她的好,便才对心悦她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竟惹得淳帝自顾自说,张口就定了名分。”

“你可问过凌波她本人?”

赵离弦发怒,满室皆是战战兢兢,不光是对于高阶仙长的敬畏,这怒火更是犹如实质般让人心悸胆寒,浑身摇摇欲坠。

宋永逸作为人间大国的君王,虽是凡人倒也有气运抗衡,因此不至于怯缩。

他毫不畏惧的正视赵离弦,笃然道:“朕并非擅作主张,说些当即会被拆穿的谎话与跳梁小丑何异?”

“只是神君近日繁忙,并不知道深宫之中发生的事,朕与王姑娘,已然两情相悦,有过夫妻之实了。”

“如此朕与她商议婚事,为她的家族澄明冤屈有何不妥?”

赵离弦表情有那么一瞬是没有控制住的,他下意识看向王凌波。

王凌波此时沉默不语,只微微抬眸,扫了赵离弦一眼,这一眼让他觉得有些失控的场面又回到了掌控之中。

第66章

赵离弦才要坐下, 接着又想起王凌波交代过的话。

这档事不需要他费什么心思,事态临头他顺应往日言行便如何作态就是了。

此时他且演着为情所痴的模样, 便顺势沉了脸:“你说什么?”

宋永逸毫不相让:“我与她,已有夫妻之实。”

赵离弦冷笑:“凌波乃我认定的道侣,我二人一心同体,她声誉被污,便是我尊严受辱。”

“淳帝,好好酌量一下你的话,再说与本君听一遍。”

他并未表现出如何的震怒或者压迫,反之比起刚才态度更算得上轻松懒散,可宋永逸和太皇太后反倒是相较他之前的发怒,真正的神经紧绷, 心如擂鼓起来。

宋檀因也脸色失了血色, 时不时看向太皇太后的动作泄露了她的无措。

宋永逸目光掠过他的祖母和小姑姑, 心中淌毒, 凭什么为了这两个寡廉鲜耻,贪得无厌的蠢妇将淳国置于危卵之境?

可戏还得唱下去。

他紧绷下颌, 冲一旁挥了挥手,一队舞姬鱼贯而入, 接着器乐奏响,厅中好似重新开始热闹起来。

可在场所有人只更战战兢兢, 那往日里如同仙音入耳的动静, 此时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如同催命符般刺耳。

舞姬载歌载舞中,数十只巴掌大颜色各异的灵蝶飞入池中,让本就飘逸的舞姿更是出尘无双。

宋永逸抬了抬手,有一只蓝色灵蝶飞上他指尖, 他这才开口道:“不用朕解释,神君也该知道此蝶是何物吧?”

赵离弦眉头紧蹙,心中预感不妙,这种斑斓晶莹的蝴蝶也算是一种灵兽,只不过因为没有多少修行效用,因此修界并未垄断豢养。

因此流入凡俗之中,以做达官贵族观赏之用。

但极少有人知道,此蝶稍作炼化还有一层功效,那便是情牵千里,若男女之间行过欢好之事,那么取血一粒喂于灵蝶,此蝶便能寻到另一半。

无论相隔多远。

宋永逸接着道:“朕不欲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此事,但神君若是非得亲眼所见才信你已失落芳心,朕也不介意证明一番。”

说着他扎破自己的手指,将一粒血珠喂于指尖灵蝶口中,那灵蝶吸食完,便振翅飞舞,在附近盘旋一圈,然后不偏不摇的落在了王凌波的鬓间。

赵离弦豁然起身,眼神冷凝死死的盯着那枚灵蝶。

那可真是一副好画面,灵动翩然的蝶栖息在如云的鬓发之间,绝色之姿更添雅意,可若不是与人欢好的证据的话。

宋檀因差点喜形于色,又因着先前紧绷的神色导致的僵硬,使的她险些泄露的喜色竟透出一丝狰狞。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温太皇太后和宋永逸,便是知道母亲手腕,也料不到她竟能将王凌波推至这等毫无翻身可能得境地。

自从王凌波来到剑宗以后,她吃了多少亏?断了多少臂膀?那轻描淡写便让她在宗门原本千娇万宠落入孤立无援。

宋檀因不愿承认,但连番交锋的败退使得她对王凌波是有些阴影的,甚至母后此次的出手她也不敢全然报以乐观。

谁能想,谁能想母后竟算计到了这步。

但无论心中如何狂喜,此事却是不敢露出一丝去触师兄霉头的。

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是更加幽寒的声音。

赵离弦冷笑点头:“好,真好,不愧是一国之君,当真是一言九鼎,倒是本君看轻了。”

说着便对三个师弟妹道:“还坐着干什么?任务已结,回宗了。”

说着便御剑离开,全然不给王凌波辩解的余地,也不在乎这是师妹生母寿辰。

宋檀因知道自己此时离开尤为不妥,可这时候一不敢违逆师兄,二也不否认自己此刻满心不可言明的心思,虽也想留下来与母后品尝此局胜果,到底还是不敢逗留。

只有王凌淮还局促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