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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凌波心驰神往,便听白羽道:“这巨人是凛洲首宗千机府宗主的半生法器,如今看着比上一次更大了,想必千机府宗主修为更近一步。”

凛洲千机府常年与剑宗竞争此界之首,气势巍峨比之刀宗更胜,凛洲虽灵植灵兽资源相对匮乏,但灵金灵土却是富饶。

且苦寒的环境促成了他们更为坚韧不屈的意志,斗法风格强悍粗犷,很是棘手。

因矿金资源丰富,凛洲的炼器发达,别看玉家在剑宗举足轻重,若与千机府的炼器水平相比,玉家不值一提。

玉扬忠有此权势,与其说是炼器功夫,不如说是钻营水平了得,当然这些都是剑宗内部权利纷争,不足为外人道。

除了四洲的参赛代表以及各路观战的宗门世家外,还有一波人对于王凌波来说也是新鲜的存在。

那便是妖界的妖修。

妖修的外表虽然化形了,但通常还保留着部分种族特征。

此次前来观战的妖修以龙族为首,他们均头生龙角,神态高傲,衣着奢华繁复,为首那位还头戴冠冕,气派不凡。

除了龙族外,还有兔蛇两族也在此次来访中,蛇族瞳孔为竖瞳,牙齿略尖,舌头还保留着原始形状,纤长敏锐分叉,看着有些阴森。

相较这两族一个傲慢一个森冷,兔族就要八面玲珑多了。

除了白发红眼以外,兔族的妖族特征并不明显,有些兔修会显化自己的兔耳以作装饰,大多则不会,但他们个个看着粉嫩美貌,羞怯温柔,眼波如水。

但凡有修士跟他们对上眼,那柔柔的钩子就挠过来了,惹得附近的修士面红耳赤,乱人道心。

而在兔族阵营中,王凌波毫无意外的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此次随兔族长老而来的卯湘。

第87章

那家伙与往日里王凌波见到的样子有所不同, 装扮与兔族妖修一致,但即便如此, 他在里面仍旧是最显眼的那个。

不同于兔修普遍看似普遍乖顺,红霞漫天的气质,王凌波以往从不觉得卯湘是多正直的人,如今混在其中一对比,直叫一个清正无垢。

但这样一来周围人好似对他更有兴趣了,有那荤素不忌上前跟兔族攀谈的,眼睛直往他身上瞟。

除了参赛几大宗门和妖族观战第三方外,整个人界五洲天南海北赶来参加这场盛会的修士也是多如牛毛。

当日首宗之争王凌波看到的家族和一些出场高调的修士,今日几乎尽数不落,只不过碍于主次要低调得多, 没有抢参赛宗门的风头, 就比如刀宗的老熟人们, 虽已经到场, 但并未如以往般眼巴巴的与剑宗别苗头。

毕竟剑宗今日代表的是整个沧州。

几家汇聚,自然免不了一阵寒暄。

云湘宗一向自诩八面玲珑, 许是连届垫底,或者气候得天独厚, 澜洲修士如今对大比排名颇有些懒散,只是对连连称霸的剑宗在总体外.交上多有谄媚。

令其他几洲的首宗颇为不耻, 但仍不改其我行我素。

云湘宗宗主谢辜萍上来便笑得牙不见眼道:“数十年不见, 渊清真人境界竟是更深不可测了, 此次大选魁首必又是剑宗无疑,真是可喜可贺。”

莫说其他几洲,便是头一次参加大比的澜洲修士闻言都麻了,哪有还没比一来就自甘人下的?知道他是澜洲宗首, 整个澜洲修界第一人,个人实力便是在整个三界也能排进前十。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溜须拍马的谄媚之辈。

便是渊清这个被恭维的脸上的笑意都不自然,客套道:“我观谢道友如今法相凝实,境界内敛,想必这数十年内也是精进不小。”

不是他当不起一句夸赞,而是这老儿嘴上谄媚却无与之相对的一张好嘴,偏生自认为自己长袖善舞,渊清真人也是怕了他。

果然,还不待转移话题,谢辜萍目光便落到了赵离弦身上,神色艳羡啧啧赞叹道:“赵师侄比上次大比连进两个大境界,且灵力浑厚无一丝虚浮,这个年纪这等修为,还人品端方洁身自好,真叫我等虚长年岁的庸才汗颜。”

他这话一落,周围就静一静,相互之间打眉眼官司。

五洲虽然相隔甚远,消息不如在洲内流通迅速,可到底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剑宗首徒赵离弦色令智昏,沉迷与凡人女子,忤逆师长抛弃师妹这事早就传遍三界,也就谢辜萍今日才出关,着急慌忙的带队赶来,还没来得及打听三界动向。

自认为这般吹捧已是极给小辈体面,却被身旁的徒弟传音道:“师父,姓赵的如今耽于美色忤逆师长,不好夸他洁身自好了。”

谢辜萍一看,果然其他几洲的人已经掩嘴偷笑起来,面上一虚,目光落在宋檀因身上,转移话题找补道:“哎呀宋师侄如今是更钟灵毓秀了,这通身气度竟是有功德萦绕,想必越发深受百姓爱戴了。”

谁知宋檀因闻言脸色都白了,碍于他是长辈还得勉强笑着自谦。

周围捂嘴偷笑的脸色更是扭曲,谢辜萍还茫然,接着又听徒弟传音道:“宋师妹家发生政.变,她母家九族尽灭,以往为她修建的庙宇立的碑石也都被推倒了。”

谢辜萍一张老脸褶子都抖了抖,又强行切话道:“说起来玉师侄呢?多年不见想必是美貌更盛,我们澜洲这些黑丫头不能比。”

终于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也顾不得辈分尊卑了。

谢辜萍的徒弟都没脸见人了:“师父,玉师妹已经死了,据说死得还不光彩。”

饶是谢辜萍为老不尊此时也难掩尴尬,只得谎称自己菌子中毒,头脑昏沉,晃晃悠悠退到一边,赶紧找徒弟补这几十年三界各州发生的事。

储灵门的门主钟舟子这时皮笑肉不笑道:“听说近日郦家的人在剑宗,教导抚育灵兽,提升修为。”

“要我说这就是你渊清见外了,与我储灵门相比,他郦家的御兽之道且刚刚入门,何不找我们帮忙,不收你钱。”

郦芙远远的听到这话神色不忿,但此番场合却是轮不到她开口。

渊清真人却是慢条斯理道:“想必上届钟兄也是这般热情周到说服的千机府,引得班兄将千机府所有灵□□于你赛前集训,然后便输了。”

千机府的掌门班技阴恻恻的盯着钟舟子,对于上届魁首的失之交臂,整个凛洲都耿耿于怀,可以说上届其实是他们最接近冠军的一次。

败因虽然方方面面都有,但其中灵兽决赛前腹绞体虚也是原因之一,虽钟舟子一直喊冤,多方查证也证明不是储灵门下的暗手,可仍旧让千机府的人耿耿于怀。

钟舟子闹个没脸,也悻悻的闭了嘴。

万笔楼的楼主曹雾晃倒是对面前的人都不感兴趣,眼神一直在赵离弦周围打转,之后更是直接问道:“我听赵师侄得了一美人,虽是凡人之躯,但其倾国之姿不输三界绝色。”

“凡人易老,赵师侄何不叫她出来,我以她容貌入画,也好叫这般美貌永存。”

赵离弦还未找理由推拒,千机府的班技先嘲弄一笑:“沉沦美色,侵蚀道心,我倒看看此次你剑宗如何赢。”

千机府的人古板正直,别人揶揄也好嘲讽也好幸灾乐祸也好,但千机府是真心为赵离弦的作为感到失望。

赵离弦对别人倾注在他身上的期待和幻像总是不屑一顾的,因此丝毫不以为耻,仍是那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倒是让明里暗里拿这奚落他的人感到无趣。

几方又闲聊一阵,各打机锋算是寒暄过后,接着又是妖族的人。

此次妖族观战是以龙族为首,但龙族族长辰冲乃是新登基,妖龄不过十几岁,莫说放在妖界,便是放在人界都不算稳重。

只见辰冲外表只四五岁的样子,头生金角,生得雨雪可爱,只神色故作老成,端一副傲慢姿态,也不知谁教他的,小鼻孔朝天,众人看着忍俊不禁。

龙族一贯以妖族统领自居,这也就意味着不管在内在外,说话处事多少是没点数的。

蛇族族长巳仪看着辰冲这傻样,心中冷笑,整个龙族也就一眼看到头了。

蛇族最厌恶的便是龙族理所当然的将其一族视作附庸,分明同为妖界十二大族之一,蛇族面对龙族时好似凭空次了一等,但论种族实力却又略逊一筹,实在是憋屈至极。

此次被龙族拉来观战,未免沦为使唤,蛇族又拉上了天生受他们克制的兔族。

可兔族那些是何等货色?出了族地看到如此数量众多,风采各异的修士,那是当场就开始春心荡漾了。

有心拉他们垫背分担压力,便听他们已经热火朝天的议论起来了。

“我喜欢凛洲的修士,粗犷劲大,你们莫要跟我抢。”

“凛洲的多不解风情,姐姐又何苦来哉。”

“咱乐意,我就好对我爱答不理那口。”

“我还是更喜欢雅洲的修士,风流潇洒还多情体贴,弄起来也温柔。”

“润州的男修虽上不得台面,女修却是灵动可爱的,本兔想试试。”

“你且记住了,润州风气古板,你睡了润州修士多会叫你负责的,当年卯萍师姐便不信邪,被润州数十修士一路追杀,差点没能逃回族地。”

“那便先分一分,你我兄弟姐妹稍后莫要为了抢夺目标伤了情分。”

“本兔此次不尝够一百人是不会回妖界的。”

“嗤,果真是年纪大了牙口不行,区区百人也值当拿出来说。”

周围修士又不是死的,听着这些污言秽语只想把这帮兔子扫笼子里关起来。

此次剑宗作为东道主,知晓妖界使者有兔族自然是做了充足准备。

毕竟有案底在前,三百年前凛洲主持五洲大比,便是低估了兔族的赢乱,导致当届发生了震惊三界的丑闻,几名兔修诱惑数百修士——其中包括参赛修士在第三赛场内同时双修。

第三天打开赛厅大门看到里面几百具白花花的身体,到处难以言喻的气味痕迹,一贯作风正直守序的千机府天都塌了。

据说数百年过去,那座大殿如今还封存着,说是嫌脏。

剑宗若是不想宗门内哪块地凭空污糟得没脸再用,自得看好这帮兔子。

寒暄过后,便是告祭天地,启动道基石座的环节。

道基石座的启动可在短时间内捕捉到天道石,让其形成一个平稳不移的状态,以备赛后交换。

而在道基石座连通各州的法阵亮起之际,隐在人群之中的林琅看着此景,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但下一瞬,兔族的几个修士身形移动正好挡在他视线面前,林琅神色一僵,表情跟生吞了苍蝇一般。

第88章

剑宗行事惯不拖泥带水, 等各方落定,告祭礼成, 五洲大比便直接开始。

如果是其澜洲衍洲,多半是有暖场庆典或者演舞的,若是雅洲操办,那礼数之巨,为显典雅,恐怕是连各方入场都有讲究。

因此见剑宗过程如此简陋,雅洲修士脸上顿时露出优越之色,倒是凛洲对此颇为满意,反倒是对上届雅洲的繁文缛节嫌弃不已。

赛事一共五场,按照修士修为, 考场难度分为甲乙丙丁戊, 每洲负责一个考场的考题。

各州修士在五场赛事中能够获得的总分上限为一百, 而这一百分中, 甲等考场最高便可贡献四十分,乙等二十五, 丙等二十,丁等十分, 戊等只有五分。

按照上一届的名次排序,负责相对应等级的赛场。

也就是说, 此次沧州剑宗负责参赛者为合体以上的甲级赛, 凛洲千机府负责参赛者为炼虚期的乙级赛, 雅洲万笔楼负责化神境的丙级赛,衍洲储灵门负责金丹元婴境的丁级赛,润州云湘宗负责练气筑基期的戊级赛。

如此一来,叶华浓和王凌淮所在的便是丁级赛场, 而姜无瑕和荣端进入的是丙级赛场。

按常理赵离弦应该列入乙级赛场,但前有他屡次越境斗法全无败绩,后有与刀宗合体修士相争取胜,乃至于从他自己到五洲各方都认同他该进入甲级赛场,否则乙级赛场的胜负根本没有悬念。

因此赵离弦是此届唯一一个以炼虚境进入合体境赛场的人。

规则简单分明,胜负便各凭本事了。

正式开赛时,王凌波也离开了饮羽峰来到现场观战。

此时所有人注意力来到赛场,便是看到这美貌凡女落座,也不好刻意忽略正事来调侃。

赵离弦见她过来,甚至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今日不会出饮羽峰。”

王凌波笑道:“我如何会错过这般盛会,不过是懒得应付多方审视而已。”

赵离弦顿时觉得不公平:“那便放我一人在此面对好事者围追堵截?”

王凌波安抚道:“我不在场,别人顶多讥讽几句你风流任性,我若在场,那话头可就没完没了了。”

赵离弦却道:“若你在此,那自是坐实了何为色令智昏,何为冲冠一怒为红颜,你不在我连刻薄无状的借口都没有。”

王凌波懂了,旁边的宋檀因姜无瑕和荣端也懂了,这是想当众无礼肆意的活一次呢,可惜王凌波不在场他找不到梯子。

王凌波笑着揶揄道:“神君想放纵一次?那也不需着急,稍后有的是机会。”

周围三人听他俩这对话,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有心劝诫,但此时赛事开始,两人目光都落到了赛场上,好似方才只是闲话,若刻意提起反倒扫兴。

搞得宋檀因等人心中郁闷。

此次赛场依旧是剑宗的主武坛,巨大的浮空圆盘直径有百丈,可即便如此,依旧是无法承受修士比斗的。

低阶赛场人数众多,若光是容纳自然绰绰有余,但要发挥策划者天马行空,却是局限了。

而高阶赛场要容纳修士全力一搏,肯定是不够的。

因此大多赛事仍旧选用的是类似创世图一般的法器,以便塑造复杂多变的场景。

转眼间,赛场被一阵雾气笼罩,等能看清之时,所有参赛的练气筑基弟子已经被收纳其中。

打扮干练,头戴银质饰品的一男一女两位化神修士落入参赛人群之中,男的名叫谢颂,女的名叫谢歌,是宗主谢辜萍的亲传弟子。

俩人落地的同时,便将抬手一撒,无数比粉尘还要细微的孢子弥散在人群之中。

“干什么?这是何物?”

“不会又是下毒吧?云湘宗能不能来些新花样。”

戊场修士虽修为低微,但能获得参赛资格本身就代表他们资质不俗,未来可期,应有的分辨与警惕还是不少的。

也不消二人解释,因为几个呼吸之间,那些弥散之物的效用就出来了。

先是一个修士,正说着话,脸上凭空长出一朵蘑菇,吓煞他对面的修士一跳,赶紧伸手将那蘑菇拍了。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四起,因为所有人身上都开始长菌,只是部位和菌种的区别。

脸上,四肢,腹部,背后,臀部,甚至有人惊觉脚底瘙痒,脱鞋一看,一朵白色菌子钻了出来。

莫说参赛者崩溃,观战者也是面部紧皱,感叹云湘宗总能想出些令人不适的章法。

见众人急于清理,谢颂和谢歌忙开口道:“切勿损毁,这些菌菇直接关系尔等赛绩。”

“本场规则,限时六个时辰,所有修士携身上所生菌菇赶往终点,以上交菌菇品相为评判标准。”

话音刚落,有修士便不可置信的哀嚎:“那我方才被打掉的菌子还会长吗?”

谢歌:“此菌种乃是我师尊亲自培育,只会寄生一人一次,损毁不可再生。”

这是还没开始便出局了。

“那我的长在脚底板,这让我如何赶路?”

谢颂:“说明道友脚底是菌种认为最舒适的温床,修道者体质不一,所生位置自然不同。”

“本场赛事绝对公平公正,但既是赛事,自当免不了运气之分。”

明说了你倒霉他们也没办法。

有那与脚底长菇的修士不睦的,当即幸灾乐祸:“这说明你浑身脚底板灵力最厚,不论是练下盘功夫还是逃遁,都是事半功倍,可不是好事吗?”

才说完,那脚底长菇的修士猛的一个扫堂腿,将奚落修士位于大腿上的菌菇给猝不及防的扫落。

“你——”

脚底长菇修士咧嘴一笑:“免了道友赶路之苦,不谢。”

那修士想要反击,但此时周围的人也反应过来了,既然唯一评判标准在于身上的菌菇,那便说明破坏他人菌菇也不在违规之列。

五洲修士迅速以宗门为单位聚拢,有同门护着,那修士自然也就失了报复之机。

反倒是脚底长菇的修士双手撑地,倒立而行,神色由萎靡转为嚣张道:“哼!不过是废了脚底,便想误我夺冠之路,也太小看人了。”

说着倒立着蹦蹦跳跳招呼同门一往无前了,速度还挺快。

虽有些滑稽,可这不屈不挠之心倒是让各州修士大为赞赏。

除了规则不明时慌乱损毁,还有开头短时间的混战之外,仍是有七成修士保持了菌菇的完好无损。

接着因各州代表都迅速与自己宗门形成了保护圈,因此五方暂时分开,各自占据不同方位,拉开了距离。

其中云湘宗表现最为淡定,他们率先占领了密林区,以期布局陷阱,逐个干扰其他几洲选手。

而衍洲部分生态与润州有些类似,因此也善于丛林作战,且他们擅长驾驭灵兽昆虫,在密林之中或许优势比云湘宗还明显。

因此储灵门的反应也显得有条不紊。

千机府和剑宗自然最不怕的便是争斗战斗,虽布局不如云湘宗和储灵门精巧,却有以力破巧之势。

王凌波看到剑宗修士集合起来,在判断留存的菌菇品相后,甚至主动废弃了一些人的菌种,让部分修士不再受其负累,提升机动性专门狩猎其他洲修士的菌菇。

“果然,此菌会源源不断的吸食灵力,灵力状态越是不稳,它便吸食越快。”一人将摘下来的菌菇扔地上:“若全程维持灵力平稳运转,那么六个时辰后,菌菇的大小将会呈初熟期,我有幸品尝过润州的百鲜宴,这大概便是他们食菌的最佳品相。”

“因此身负菌菇者,能不动用灵力便不动用。”

得出此结论,在场战力最强的几个人便干脆折掉了自己的菌子:“那我们便兵分两路,师兄你善盾,便由你带队守护菌种,我们几个腿脚快,便去给其他几洲找点麻烦。”

人界首宗的强战力带来的从容与压迫,即便是练气筑基这般等级,也是明显的。

唯有万笔楼此时就颇为狼狈了。

雅洲修士本就重斯文体面,光是身上长菌便让人难以忍受,几乎人人都想立时拔掉身上的菌子,用极净灵液搓洗百遍方才罢休。

更不要说那菌种长势随机,有些人生长的地方实在不雅,好几人都是欲哭无泪,只得一路憋着忍着赶路,简直如丧考妣。

万笔楼楼主曹舞晃摇着扇子大骂谢辜萍:“粗鄙,龌龊,难登大雅之堂。”

谢辜萍盯着众修士身上长出来的菌子流口水,抽出空反击:“怎么了?就是要治治你雅洲的臭毛病,与魔界斗法的时候谁还将就你不染尘埃不成?”

两人一来一回的打着嘴仗,周围的人一边看热闹时不时拱火,一边也不错过赛场内的情况。

虽只是最年轻的低阶修士,但碰撞出的战术与勇武也是精彩万分的。

六个时辰后,比赛截止,谢辜萍亲自进入赛场,做最后的评判总结。

一开始众人还当他看重赛事,便是低阶修士之战也亲力亲为,颇具风范。

结果死老头一入场就催着徒弟开始架锅支灶,他抬手一挥,两口已经熬好滚烫翻腾骨汤的大锅出现。

终点的云湘宗弟子,每洲两人,共十人迅速识别参赛者所携菌菇完整度,品相,熟度。

接着熟练按照他们自有的标准进行分类,接着是几名弟子迅速处理切片,然后适宜熬汤的扔进骨汤里,适宜爆炒的也有油锅蒜片早已备好。

谢辜萍甚至掏出一大锅灵米,喷香四溢,用以做菌菇炒饭。

一时间灶台火热,与之相比的评审环节倒是显得默默无闻。

谢颂和谢歌共同公布了戊级赛的结果,云湘宗凭借天然优势拿了第一,剑宗第二,储灵门第三,千机府第四,万笔楼毫无悬念的垫底。

但宣布途中,谢颂谢歌二人时常吞咽,注意力老往旁边飘,叫输的赢的都感受不到应有的荣耀或是沮丧。

千机府掌门班技性子最是古板较真,见状不悦呵斥:“荒唐,润州早有禁令,禁止拿修士培养菌种,姓谢的你可是忘了千年前的食菌尸惨案了?”

润州修士喜食菌子,这是三界皆知的事,绝大多数菌菇来源还算合理,便是有那修为高深者为口腹之欲极尽折腾,多半也在合理范围内。

但修士不知谁第一个发现的,修士道体乃是培菌最佳温床,之后便有丧心病狂者,开始以修士为壤,培养菌菇。

班技所说的食菌尸惨案,便是千年前润州邪修掳掠数百修士,将其串联成塔,用以栽培美味鲜菌,直至修士最后一丝血肉榨成菌菇养分。

当年此案震惊三界,从此以后润州便正式出条禁令,禁止润州境内任何形势的以人为壤培菌行为。

谢辜萍是为了口鲜菌已经不要脸了的,听班技责问,滚刀肉一样:“又不是有意为之,赛规如此,方才你们也没觉得不合理。”

“老夫只是不忍这般多菌子浪费而已,何错之有?”

说着招呼徒弟过来:“这锅鲜,都来试试。”

许是还知道影响不好,谢辜萍抬手一挥,又是一阵浓雾将赛场遮蔽了起来,产菌子的选手一脸茫然的被赶了出来,众人窥探不到现在里面发生什么。

想也知道是云湘宗上下正大快朵颐。

果然几刻过后,云湘宗上下抹嘴剔牙一副上过天的畅快神情出来了。

众人简直没眼睛看,但凡有点抱负都羞于与这帮家伙为伍。

王凌波倒是看馋了:“雍城也有润州来的生意人,做的菌菇宴确实味道鲜美,只是雍城气候土地都不够肥润,便是手艺再好,受限于食材总差几分意思。”

“凡菌尚且如此,就不知道修士所食灵菌滋味得有多鲜美。”

赵离弦道:“你想吃?”

王凌波点头,他也没再说什么?王凌波也没当回事。

结果晚上回饮羽峰,便见白羽已经在光景亭内生了个炉子,锅里鲜汤翻涌,还有个身着云湘宗服饰的陌生修士在此,手脚麻利的料理菌菇。

“这是——”王凌波走近问。

赵离弦抬手示意她做到对面:“方才我找谢宗主要了些菌种,现种了些出来。”

说着他抬手,掌心又冒出一朵圆胖可爱的菌子,摘下来扔到一旁,那云湘宗修士见状赶紧拿去处理。

见王凌波眸光生辉,赵离弦嘴角上扬:“我要的菌种不是赛场里只生一次的,只要不拔除种子,今夜想吃多少都可以。”

王凌波自不会推拒这口福,但还是问了句:“可会对神君有碍?”

赵离弦嗤笑一声:“区区几朵菌子,筑基期的都没吸死,何况是我。”

他说得大方,一旁的云湘宗修士却是馋得眼睛都红了。

菌种虽然在何等修为的修士身上都能汲取灵力成长,但高阶修士灵力之菁纯,所培育的菌菇自然与寻常修士有天壤之别。

就好比凡米和顶级灵米之差,莫说他了,方才离弦神君管师父索要菌种时,对方拉着他不顾体面再三相求,想要来饮羽峰吃席。

好险还堪堪记得大乘修士的脸面,没干出强闯小辈洞府的事。

果然,今夜王凌波算是品尝到了人间至鲜至美,便是当场死去,若说别的遗憾倒罢,于口福一道却是死而无憾了。

也难怪润州修士人人辟谷不辟菌子,此等美味便是神仙也难换。

*

这届五洲大比节奏紧凑,第二日紧接着便是丁级赛事。

相较于云湘宗后续弄出来的诸多‘评审’,储灵门的赛事主持就只有一人,乃是一位驾驭灵蝶的,容色美艳的女修,名唤蝶影。

她座下灵蝶巨大,展翅越有两丈之宽,蝶翼柔软如纱,颜色如梦似幻,非常美丽。但与美丽的蝶翼同时令人震撼的是灵蝶狰狞丑陋的容貌。

这让人见之会立马打消此女修软弱可欺的印象,极致丑陋美丽的同时冲击显得她本人气质邪傲。

落入赛场后,便干脆利落的宣布了规则:“此赛规则:收集,限时四个时辰,以收集数量多寡为准。”

见她说完就没有开口意思了,有人等了一会儿问道:“收集什么?”

蝶影勾唇:“这便得道友们自己去寻了,记住,多多益善。”

“四个时辰后我会再度出现于此,届时统计。”

说完蝶影便驭着自己的灵蝶离开了。

剩下一众修士面面相觑。

王凌淮与叶华浓站在一起,赛前不管是宗门还是他堂妹,都耳提面命交代他要护好叶华浓。

叶华浓虽不是没有自保能力,但不管是以防万一,还是利益最大化,都是与王凌淮这个公认剑宗金丹境最强在一起更好。

见蝶影走远,王凌淮挠着头道:“到底是找什么?”

叶华浓:“ 蝶影道友既然能说出多多益善,便证明需咱们收集之物数量不会太少,应是不必大海捞针的。”

说着与王凌淮共享了五感,仔细观察四周。

与之前同袁也共通不通,王凌淮只差半步便可踏入元婴,因此与王凌淮通感让叶华浓无限接近于她失去修为前的灵敏。

不消片刻她便察觉到了异常,示意给王凌淮,对方反应迅速,一下子将她觉得异常那物抓在了手里。

那是一只翠色小鸟,乍一看并无异常,但展开它的翅羽,竟发现最长哪根羽毛是一枚形状相似的树叶。

众人见状,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果然有了思路找起来就容易了很多,接着王凌淮又从地里翻出叶片为蛇的草,花蕊上伪装成露珠的透明宝石,果树上混在一众果实里色彩鲜艳的鱼,野兔窝里,伪装成兔眼的茱萸果。

总归是有违常理之物。

而这个丁级赛场唯一做的限制,恐怕就是混淆了这些伪装之物的灵子磁场,至少金丹元婴境是没有办法靠神识识别的,所以只能上天入地的细细翻找。

自然,因为规则只管收集数量,因此跟上一场戊级赛事有异曲同工之妙,那便是不限抢夺争斗以及毁坏他人所得。

因此便有不擅寻宝者直接打劫,没过多久四处便乱了起来。

剑宗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具有条理,哪些人收集哪些人护卫哪些人抢夺,迅速做好分工。

不过不限规则的赛场总是充满变数。

有个万笔楼的元婴修士,直接祭出了自己耗时数年炼制的法阵,将各方已宗门为单位守望的人马给打乱。

叶华浓率先发现了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示警其他人,只得一把拉住王凌淮,确保二人不被冲散。

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被隔绝在一个湖心小岛之内,周围只有他们二人,目视范围在二十丈左右,超出的便被浓雾所笼罩,想来是被法阵切割出的空间。

王凌淮迅速飞过去,身形瞬间消失在浓雾里,接着没多久又从别的放向回到原地。

他摇了摇头:“我没有感觉进入别的空间,离开边缘下一秒就又回到了这里。”

叶华浓摇头道:“莫要再试了,丁级赛场修为最高者也才元婴,断不可能炼化出绝对控制同级数人的阵法,想是有严苛代价亦或时间限制的。”

“你先警戒吧,我趁机再多寻一些。”

话音落下,就听浓雾中传来一阵笑声:“不愧是剑宗的人,此时还能这般从容。”

“只是可惜了,推测虽无误,你们却无可奈何。”

说话间那人显露身形,是一个身着青衣,面貌俊朗的雅洲修士,对方法器为笔,悬浮的托在指间,端的潇洒风流。

但比起对方风姿,更让两人瞩目的是对方的修为,竟是元婴修士。

若只是元婴初期,以王凌淮强压未破镜的修为,实际上是能感应出的,但王凌淮神识扫过,颇有些朦胧之感,那多半是元婴中后期的修士了。

意识到这点,二人微微退后,警惕的看着对方。

那修士接着开口道:“在下万笔楼俞鹤,幸会。”

“王凌淮。”

“叶华浓。”

王凌淮道:“俞道友炼制此阵不容易,若只换了我们两个金丹境,怕是不太划算。”

俞鹤却道:“换你俩不划算,可若换了本场所有金丹境,还是不亏的。”

“方才叶道友猜得不错,确实限制不小且有时间限制,若不在限时内击败半数以上修士,此阵便会消散,且于我也是反噬不小。”

叶华浓法杖已经在手:“既然时间紧迫,俞道友却有空与我们闲聊?”

俞鹤摆了摆手:“你二人但凡有一人是元婴,在下自不会如此托大,但王道友只是金丹境,且我实在是好奇。”

“我用神识探了无数遍,叶道友分明灵根已失,乃是凡人之躯,便是耳听目视也是借用王道友五感,才堪堪不至于在赛场内做个睁眼瞎。”

“如此凡躯,是如何混进丁级赛场的?”

第89章

“如此凡躯, 是如何混进丁级赛场的?”

这话不知是好奇还是挑衅,但对于好战的剑宗来说, 无论此刻对方动机为何,自是归为挑衅之列。

叶华浓回道:“因为宗门师长们相信我即便以凡人之躯,也能取胜于道友,因此送我进来了。”

俞鹤闻言,脸上笑意变深,却透出了冷意。

果然剑宗的修士永远那副德行,即便是个灵根都没有的废物,也是狂妄无度。

时间紧迫,俞鹤也不如平日那般温吞了,抬笔往空中一画, 方寸小岛四周的水流便牵引而上, 一下子拔高数米, 接着如狂浪一般冲二人压来。

王凌淮的灵根恰好与水相克, 且修习的功法大多为攻击强悍敏捷的风火系,因此在大规模的水攻中, 他有些狼狈。

利剑破开水流自保不难,但要兼顾叶华浓却是有些勉强的。

好在叶华浓反应也是极快, 她的迅速抛了一颗冰蓝色丹丸进水里,顷刻之间那丹丸便在水中崩解, 然后如同冰霜圣兽吐息一般, 翻卷成浪的水流便寸寸冻住。

甚至还维持着即将淹没两人的形态, 可见那丹丸溶解生效之快,便是修士斗法这瞬息万变的时机中也是来得及的。

俞鹤见状眉毛一挑,不得不承认剑宗既敢让个凡人参赛,不是没有理由的。

单是这份能耐, 元婴以下也足够她应付。

此时王凌淮也攻了上来,他擅长近战,且虽修为低一个大境界,但想来是宗门这一辈中的佼佼者,俞鹤硬接他一招之后,竟是觉得道体崩震,防御险些维持不住。

他心中大骇,不敢再以修为托大。

毛笔挥洒间,一个透明色的字凭空出现王凌淮眼前。

此时他的剑锋已经直指俞鹤面门,可将要落实那一瞬,竟平白往左偏移,因此失之毫厘,那原本该有效的一击擦着俞鹤鬓角划过。

非但一击落空,俞鹤还借此空隙一笔杆捅在他腰侧,王凌淮被击飞出去。

落定之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定睛一看才发现,俞鹤的面前飘着一个字——

【左】

“这字有操控之效。”王凌淮因疼痛额角出汗,五官紧绷。

俞鹤转了圈手里的笔:“雅洲人,别的本事没有,只会些舞文弄墨,见笑了。”

王凌淮还待说什么,此时一旁伸过来一只手,将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

几乎是顷刻间,王凌淮苍白的脸色恢复红润,因受击而紊乱失控的灵力一瞬和缓,状态重回一开始的巅峰之境,好似刚刚那足高出他一个大境界修士的倾力一击如同小儿搔痒搬,除了嘴角那抹血印,什么都没有留下。

俞鹤脸上的笑意收敛了,看向叶华浓的神色甚至算得上惊骇。

他一个元婴后期,在这场赛事中算最高战力之一了,苦苦修行拉出来的境界差距是什么很不值钱的东西吗?

方才那一击虽不能说是雷霆全力,但也是算准时机,借王凌淮不备的生猛一击了,莫说金丹境,便是元婴期的修士都不可能吃了这招毫无影响。

可那姓叶的废物竟是瞬间便救治好对方,让其强悍如初。

据俞鹤自己所接触的,整个雅洲元婴以下最强的丹修也做不到如此地步。

那么一场斗法中,她这种瞬息让人状态复原的招式能施展几次?

俞鹤目光落在王凌淮身上,对其难掩嫉妒了,若他能有这么个丹修为伍。

王凌淮恢复后便从地上跳了起来,其实俞鹤的判断还是乐观了。

他那一击确实让两人苦不堪言,若是一般金丹修士,叶华浓根本不必动用丹药辅助,只凭借二人共通的状态,便能通过自己将同伴治疗到最佳状态。

只不过若知道这个,怕俞鹤会更嫉妒。

两边都没打算托时间,眼神交汇间又战在了一起。

只不过吃过亏,王凌淮便知道避开那漂浮在半空,随时可能欺上来的字,但俞鹤的字却不是仅一枚而已。

他比划流转间,又有数个大字从他笔下生成。

一开始他一边应付王凌淮迅捷的攻击,一边腾出时机添补比划,还显得有些迟钝,但随着他的字越来越多,优势便越来越强。

反倒是王凌淮,因字数增多需要警惕的方位逐渐增长,渐渐落了下风。

叶华浓没有靠近战场,在周围搞些出其不意的小动作,或是牵制俞鹤的字,或是协助王凌淮的攻击,或是助他躲过招式陷阱。

俞鹤的字除了具有操纵性以外,更可以预判对手下一瞬的反应。

就比如一开始他那枚击中王凌淮的【左】,王凌淮被字笼罩不可避免的整个身形和行动轨迹往左偏移。

而俞鹤既早知他会偏向左边,自然有相应的杀招在那里等着对方,其余的字也是同理。

比如后面有个【勾】字击中王凌淮,他浑身像是咬勾的鱼一样失衡的往俞鹤的放向撞去,而俞鹤在此时只消封住他左后后方,笔尖对准王凌淮,便能将其捅个对穿。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王凌淮身上突然膨胀出一只巨大甲壳,是一种世间巨硬的灵虫,那甲壳膨胀阻挡了俞鹤那一击,让王凌淮有了反应的时机,堪堪躲开了透心凉的命运。

“叶道友,你太碍事了。”

俞鹤此时周身已经有了十几个大字,分别是上下左右勾,金木水火土,压空击叉戈。

这些字加起来,可防可功,可灵活交汇于灵力发斗之中,何其全面取巧。

但这么长的时间,叶华浓差不多也发现了端倪:“俞道友这些字笔画未免太简单了,我助道友写几个吧。”

说话间,她抬手一捏,一粒土色丹药碎成齑粉,飘散于她周围,她法杖出现一股清风,将那丹粉吹散风中。

俞鹤嗤笑:“又是这个?自然,我也不会小看,你们丹修的手段总是无孔不入。”

“不怕道友笑话,我曾经吃过类似的亏,因此周身从来都带着过滤法阵,你那些丹粉便是有万般杀机也近不了我的身。”

叶华浓笑了:“道友是安全,可你的字和笔呢?”

俞鹤瞳孔骤缩,因为他突然感受到一股重力,虽然轻微,但他所持的笔和空中漂浮的字却是变得沉重了。

无数寄生藤壶在他的字和法器玉笔中增殖,尤其是他的笔,原本丝滑顺泽的笔尖挤挤挨挨杂乱不已。

俞鹤想将那藤壶甩出去,却发现那细小寄生物吸附的紧密无比。

他心中震怒,怒视叶华浓:“你竟敢脏我的笔。”

元婴后期的灵压威势铺面而来,俞鹤心知不能指望不付出代价拿下这两人了。

时间托久了不但他的法阵得失效,也不清楚这个叶华浓还能弄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冷笑一声:“嫌我的字简单?那便送你个复杂的。”

叶华浓面露警惕,按理说他的笔已经被封,应该无法写出新的字,可修士斗法,花样百出,她能做到出其不意,怎能指望对方不能?

果然,那些被藤壶寄生大半,已经快要失去原本字型,也就失去功效的字动了起来,因到底不是笔那种全实体,因此藤壶的增殖速度和寄生强度都逊了好几畴。

那些字艰难的抖落了部分藤壶,然后笔画变动,接着拆分重组。

叶华浓立马的猜出了他的意图,忙对王凌淮道:“不好,他的字虽简单却也包含了几乎所有笔画,他的字可重组生成新的字。”

王凌淮也理会到了她的意思,在新的文字还未组成前疯狂攻击法器失效的俞鹤。

可惜到底有着修为差距,不等他击败俞鹤,新字已经重组完成,一个巨大的【钧】字出现在上空,如万钧之重垂直拍下来,将王凌淮和叶华浓都笼罩其中。

因着这是限制在元婴境及其以下的赛事,因此即便叶华浓和王凌淮其实都有超出元婴期的丹药法器,却是不能带入其中的。

因此这巨力一压,对于万般讨巧来说,无异于一力破万巧。

王凌淮猛的将叶华浓护在身下,一个人的脊背抗在了这万钧之势。

他支撑得辛苦,俞鹤却是大笑起来:“五洲大比虽生死勿论,但取你们性命其实非我本意。”

“对不住了,两位道友。”

说着剩余的笔画仍旧不断重组成字,一个个压上来。

丹峰的长老想要出手,保住叶华浓和王凌淮,当然这并不符合规则,一旦他出手,那么整个剑宗便直接失去这一赛场的所有分数,几乎决定了此次赛事无缘桂冠。

两个金丹境的修士,除非是赵离弦这等特殊存在,否则谁也不能与未来六十年的天道石重量衡量。

因此在那一瞬间,丹峰长老被周围的人压制了下来,他也瞬间恢复了理智。

而就在众人惋惜之际,一阵爆炸之声传来。

压在那二人身上的字如灵石碎裂一般爆炸,那寄生的藤壶竟还有如此杀招。

俞鹤不耐啧了一声:“倒是命硬。”

但他也清楚几次万钧之压下,二人即便不死,此时也是重伤,因此决定迅速收割对方。

而就在他靠近的那刻,一束赤焰如箭般迅猛钻出,直袭他的面门,现在俞鹤周身没有一个字,法器也半废,单论攻击力,竟难以与其抗衡。

“不对!你怎么会是元婴境?”俞鹤大叫:“便是战时破镜也没有这么快的。”

可王凌淮并没有回答他,只一味的攻击。

原本体技便不是他擅长之道,如今面对跨入元婴境的王凌淮,没有字迹的辅助干扰,很快便支撑不住落了下风。

四周观战的看众也注意到了这里了,均是为眼前的场景震惊。

修为高深的大能还好,以他们的本事阅历,并没有多少新鲜事能让他们动容。

但正因如此,他们一眼就能看出王凌淮破镜的真相,非是用邪药透支性命,也非是邪术掠夺他人,而是拿一个人已然失却灵力的空境叠加。

他们没见过这种事,此刻竟发现曾经修士沦为凡人,那失去灵力滋养的境界竟有此妙用。

而对发现此窍的叶华浓,这不足百岁的年轻修士,众人也不得不感叹其天才。

场外的评价未影响场内的胶着。

眼见自己要输,俞鹤也不顾一切了,他使命在身,决定炸毁这个法阵,即便自己在阵中被牵连重伤,也得完成自己的任务。

因此他不再防御,拼着连中两剑,也要催动法阵爆炸。

空气中传来灵力摩擦暴动的噼啪生,莫说王凌淮和叶华浓,其他所有被困于阵中的修士此刻都注意到了。

而灵力爆炸,是无可避免的,因为修界但凡是空气中便有灵子,除非是高阶修士能一瞬湮灭附近的所有灵子,否则被激发的催化的灵子便会自行爆炸。

俞鹤满嘴是血的大笑:“此关,获胜者唯有我万笔楼。”

噼啪!

空气中第一簇爆炸声传来,紧接着的必是持续不断地轰鸣,可等了数息,俞鹤仍是听到空气中安静一片。

好似方才那声是错觉。

他睁开眼,空气中的灵子已经趋于平静,哪里有爆炸的倾向。

“怎会如此?”俞鹤目瞪口呆。

叶华浓的手从残冰上取下来,那残冰是一开始俞鹤掀起湖心周围的水里试图淹没二人时,被叶华浓凝结所成的冰。

但经过事后的打斗,被破坏了大半,此时残缺的散落在四处。

俞鹤好似心领神会般,将灵力集中于感知,竟发现那冰晶中有不少气泡,接着他发现不是气泡,而是虫巣。

米粒大小的噬灵虫从里面钻出来,然后早就钻到他衣服上,由下往上啃破了他连通法阵的符宝。

至于符宝在哪儿,他同时隔绝多人,随时便于操纵,自然就裹在他的笔杆上。

俞鹤震惊的瞪着叶华浓:“你一开始便料到如今了?”

从他出第一招,对方便已经料准了他最后一招,这跟全程被耍着玩了一通有何区别?

叶华浓倒是谦虚:“自然不是,只不过俞道友分开众人,意图逐个击破,想也知道要同时限制这般多修士,其中数人修为还不弱于你,所需法阵定不可能只展开便高枕无忧。”

“因此想着寻道友身上的可能是操纵符宝之物啃噬,多半能破开法阵。”

更气人了,俞鹤垂下头。

场外对叶华浓的表现也是赞赏不已。

凭空使人破镜,瞬息治疗至全盛,强悍的辅助攻击能力,登峰造极的丹道造诣,以及那惊艳绝伦的战略眼光。

单拿出一样就足够前途无量,而此人却是身怀全部,如果不是她灵根已废,便是再厉害也一眼看得到头,这般人物必定得是本次五洲大比横空出世的最瞩目的天才。

就如同六十年前赵离弦出现在五洲各方面前一样。

不少人赞叹同时也忍不住唏嘘,但储灵门的钟舟子却捻须点头道:“不错,不错,合该是我储灵门的弟子。”

说着便转头对渊清道:“把这小友让给我吧,我必收她为亲传弟子,条件你随便开。”

渊清还未说话,空中传来一个缥缈的声音,由远及近:“你自己的徒弟都没教明白,还敢惦记别人的徒弟。”

听到这声音,以乌孟为首的丹峰众人脸上一喜:“师父!”

如墨在水中绽开,一青衣女子凭空出现在丹峰座位周围,晕染了空气。

那女子外貌看着三十许,长相只算得上清秀,但气质出尘洒脱,眉目含笑。

这便是丹峰峰主,乌孟和叶华浓的师尊不药真人。

她被弟子们簇拥着落座,一时间也没空再骂钟舟子。

钟舟子却是不肯放弃:“老夫的徒儿有哪里不好?”

不药:“你徒弟吃虫。”

钟舟子声音拔高:“那虫好吃,他如何不能吃?”

不药:“一顿吃三十斤。”

钟舟子:“孩子胃口好还有错了?”

不药:“华浓受不了。”

钟舟子摆手不信:“有什么受不了的,我看她玩虫玩得不比咱差,放剑宗浪费了。”

“再说她现在灵根被毁,你剑宗有能耐续起来吗?此等天骄,若只能止步于金丹境,未免暴殄天物。”

不药真人挑眉:“哦?你有办法重生灵根?”

钟舟子:“那不能,不过却有一法,也有差不多的功效。”

“说说看?”不药真人好奇道。

“还是叶小友给我的灵感,只消替她寻一同样天资不俗的伴生灵兽,与灵兽签订魂契,便由一修行之法,可灵兽与人相结合,这样一来斗法之时,她便能借用灵兽灵根。”

不药真人嗤笑:“先期还好,若是灵兽修为远超她如今,便是元婴化身依旧以她为主,那到达炼虚呢,甚至合体呢?”

“这等修为的灵兽怎可能还屈居人下?”

钟舟子辩驳:“这魂契——”

不药真人摆摆手:“魂契只能保证两不背叛,却不能保证永远主从关系对等。”

“我好好一个徒儿,是给你的灵兽做仆从的?”

钟舟子被戳破打算脸有些臊:“这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你怎知她不愿为道途做点牺牲?”

不药真人懒得理他,直接当他撒泼打滚。

谢辜萍倒是与不药真人关系不错,见她出关也很高兴,指着场中已经重新开始收集的叶华浓道:“这便是你那个关门弟子?”

“可惜了。”

不药真人摇摇头,看着场中眼神骄傲:“不可惜。”

“这二十年来,她未消沉,未堕落,深耕丹道,另辟蹊径,未摧毁她的将她锤炼至韧。”

“而今,我已找到续生她灵根之法,她今后之后走得更远。”

谢辜萍叹息点头:“你也是操碎了心。”

不药:“值得的。”

时间一到,蝶影果真脚踏灵蝶出现在场,又多了五个储灵门的弟子,分别负责清算各州参赛选手所收集之物。

最后战果不算有悬念,仍是剑宗第一,储灵门作为赛制设计组,占据一定优势也拿了第二,第三云湘宗,第四万笔楼,落到最后的是千机府。

按理不止于此,但千机府这局太背,大量金丹修士在俞鹤找到叶华浓和王凌淮之前被他干掉。

因此千机府人手不足,收集效率自然低下,有心抢其他宗门的,但剩下宗门元婴期能腾出空抵御他们,剩下金丹期专注收集,始终是落后于人。

垫底的结果让好胜心奇重的千机府众人心情晦暗,赛事结束后便个个阴沉的离开了。

而叶华浓和王凌淮因精彩绝伦的表现,一出来就被宗门各峰的弟子围了,两人几乎是被抬走的。

叶华浓得知师父出关,面露惊喜,师徒俩自是有好些话要说,王凌淮那边就热闹了。

王凌波也借着迎接二人的由头离开了看场,与赵离弦等人分开。

结果自然是挤不进去,‘错过’了他们,欲离开之时,巧遇兔族代表之一卯湘,与其一见如故,相谈起来。

毕竟兔族爱美人,他们找谁搭话都不奇怪。

王凌波打量了半晌卯湘这次的装扮,与在人间行走时的低调朴素不同,他的兔族装扮极为美丽惑人。

柔软绵白的长耳朵顺垂而下,与白色的头发相得益彰,粉金色的发饰戴在他都上,想是盛放在雪中一样,精致华贵又洁白干净。

这家伙竟没有穿鞋,脚踝上系着拇指粗的红绳,上面坠了个核桃大小的铃铛,看着颇为祸国殃民。

见王凌波在打量他,卯湘还风情万种的转了个圈——

“怎么样?好看吗?”

王凌波:“好看,兔族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他们眼光好。”

“谁给你梳的发髻,真好看。”

卯湘眼神勾人:“好看吗?要不去我房间看,还有更好看的。”

王凌波想拍他:“别闹,说正事。”

卯湘以前倒是一本正经,最不愿的便是展露兔族本性,因此更为刻意收敛。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跟兔族待在一起需要伪装,或是有心玩笑,倒是越来越促狭。

卯湘笑道:“我现在与那帮兔子一丘之貉,勾引人就是我的正事。”

王凌波简直没了脾气,她目光落在远远的兔族一行身上,外表柔弱美丽的兔子们已经和不少修士相谈甚欢了。

为首那个长着一对风流多情桃花眼,正搂着两个女修相谈甚欢。

“卯综,族长的儿子,他的分量应该是够了。”卯湘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

王凌波收回视线:“我自是信你的选择,不过此次除了他以外,还有件事我不便出手,需的你帮忙。”

卯湘来了兴致:“哦?何事比卯综的性命还重要?”

王凌波眼神中多了一抹奇异的光彩:“若真确认无误,那可太重要了。”

第90章

王凌波问他:“合欢宗那位少主的残灵, 你手里可还有剩余?”

卯湘讶异:“有倒是还有,竟然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说着又提醒王凌波道:“那小子性子执拗, 一个不注意可是会被他紧咬不放的。”

王凌波笑道:“看出来了,也不知你取他残灵的时候用了何等手段,他可是气急败坏不顾风险追到淳京来了。”

“不过若不是他这分执拗,事情也不会如此巧合。”

“到底怎么回事?”卯湘来了兴趣。

王凌波便言简意赅的将有关宋檀因身份的怀疑告知给他,并交代要他所办事项。

饶是卯湘闻言也无法淡定了,他好似确认王凌波并未开玩笑一般盯着她:“果真?”

王凌波点头。

卯湘瞬间便意识到了他们掌握这消息的先机,所带来的好处,若仔细谋划,他俩均能从中获益不小。

忍不住感慨道:“当日在淳京看那宋姑娘,虽天资也算不俗, 但无论心性还是魄力都是平平, 没料竟有这般造化。”

王凌波:“错了, 这可不是后天造化。”

王凌波的神色似嘲似羡:“这可是天生集大运于一身者, 生来便是世间主宰之一。”

所以才能那般轻慢的草菅人命。

卯湘知道她愤怒什么,其实相识这么久, 轻易无法在她身上看到自怨自艾之色的,她永远只会将心绪付诸于行动中。

但他也能理解宋檀音可能乃天生魔尊对于她的冲击, 那些目下无尘,轻易摧毁她一切的人, 到底还能得多少天地偏爱。

想必在推测出这个可能之时, 她便将心中的无奈与讽刺尽数压下, 也就今日见到他这个完全之情者,才忍不住袒露一丝愤懑。

卯湘想摸摸她的头,顺一顺她不平的心绪。

但才刚伸手,便感觉到一股不善的视线。

下一瞬, 赵离弦的身影出现在二人身边。

他锋眉紧皱,眼含警告的盯着卯湘,开口也不怎么客气:“卯湘道友有何事?为何阻拦我饮羽峰的人?”

卯湘顺势将手收回来,不以为意道:“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王姑娘吗?”

“倒也是,若非这般倾国美貌,也不至于令赵道友荒唐之名传遍三界。”

说着冲赵离弦点头道:“赵兄莫要误会,我兔族喜爱美人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事,不过是见王姑娘绝色容姿,一时心喜,过来交个朋友。”

赵离弦丝毫不买账,是个人都知道兔子可是吃荤的,他们的交朋友最后只可能交到床上。

接连两场赛事王凌波都坐他身边,谁还不知道这是他的人?如此这般都敢上赶着自荐枕席,不是砸场子是做什么?

他散漫一笑,嘴巴却刻薄道:“是吗?我以为卯湘道友对人族会唯恐避之不及,不想竟还愿与人深交。”

“当真是血脉本能不可剃,即便头生双耳,还是心系人间的。”

他这话不可谓不毒,正如赵离弦为王凌波干出的荒唐事传遍三界一般,以卯湘的修为,他的经历对于三界诸方也不是秘密。

卯湘乃是人族与妖族的混血这种事广为人知,而他能以半妖之血统踏入合体境界,其天资卓绝在妖界也算是第一档的人物。

因此兔族摒弃偏见,接纳他这个半妖,甚至许以重位。

但能被妖族纳入妖谱的半妖,无一例外,都得施秘术剔除身上不属于妖族的另一半血脉,其痛苦与刮骨剜肉无益了。

即便是卯湘这等修为,也必须得经此一遭,维护妖族血统的纯澈。

通常半妖皈依妖族之后,多半会拼命与自己混血的令一族划清界限,而妖族也非常介意其倒向另一边。

赵离弦也是想当然了,理所当然的认为卯湘既愿剔除人族血脉,又得顾虑同族修士的敏感神经,必是不愿被人提及血统的。

卯湘心中毫无波澜,但对方话都说这份上,他自然从善如流的敛下面上的笑意。

眼神变得颇为幽深,仿佛压抑着攻击性。

他嗤笑一声:“不过是搭讪几句,赵兄这便急了。”

“行了,知晓赵兄独占美人之心,我便不自讨没趣了。”

说着悻悻离开,回到了兔族一行那边。

赵离弦是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眼前才放心的,回头对王凌波道:“以后你看到兔族的人离他们远点。”

“当日在淳京你也听见了?便是合欢宗那帮色中饿鬼,比起荒淫无度都得甘拜下风。”

王凌波领会他好意般点头道:“若是寻常,我自然不会单独与他们来往。”

“只是今日盛会,此时光天化日又汇集各州高手,便忍不住胆子大些,与他相谈几句。”

赵离弦:“有什么好谈的,这帮兔子嘴里无非是些寡廉鲜耻之语。”

王凌波却是趣味般笑了笑:“卯湘公子虽言语轻浮,但实在美貌,因此那三分轻浮也变成了风趣幽默。”

赵离弦本都打算走了,闻言不可置信的转过身,盯着王凌波的脸道:“你说什么?”

“你觉得他美貌?”

王凌波神色肯定,反倒是对赵离弦的反应不解:“难道不是吗?不论兔族德性如何,卯湘公子的俊美是客观的。”

赵离弦只觉心里被堵了一口气:“我不是指这个。”

“修界俊男美女不知凡几,便是剑宗也不乏姿色顶尖之辈,何曾见你对美色如此稀罕?”

说着他突然想起几个月前,这人还让他日常之间公事公办,否则难以拒绝他的魅力,这才多久?

想到这里赵离弦心中凭空升起几丝不忿,这是难得的能在他心中滋生的除愤怒和空茫之外的情绪。

王凌波却坦荡无比道:“或许是因为卯湘公子色泽浅淡,一头白发?”

赵离弦脸上的疑问都不消说出来。

王凌波解释道:“我从未与人说过,其实我很喜欢白发,尤其是肤色白皙,素衣缥缈,一头白发的美人,好似要隐于天地之间。”

“我很喜欢。”

赵离弦闻言,干了一件事后自我唾弃的事。

他运用灵视,将自己的视角从肉身中调离,来到了上方,又调整到自己对面,对着王凌波的描述头一次这么细致的打量自己。

然后发现自己肤色虽白但并非卯湘那等苍白欲散的浅淡,一身玄衣墨色深重,头发乌黑柔亮,干净利索哪儿像卯湘那等勾栏样式。

真就全然与她所好对不上。

赵离弦不想说话了,悻悻的看了王凌波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王凌波并不时刻照顾他的情绪,况且赵离弦不管是基于她营造出来的舒适区的依赖,还是不知哪些时候的触动。

对方心中已经对她抱有一定的好感,这一点王凌波是知道的。

他们之间横亘着深仇大恨,但对方并不知情,王凌波也并不吝于正视自己的魅力。

她这般的好,又有这般容貌,被人喜欢可太正常不过了。

平日里她并不在乎赵离弦某些时刻或许春心萌动,但方才的撩拨却很有必要。

她与卯湘的关系绝不能令人起疑,即便兔族好色纠缠她这么个美人实在正常不过,王凌波也不愿让其稍微产生一丝联想的可能。

因此刻意调动赵离弦心绪,好叫他将此一面全然陷入美色之争中去。

这一夜赵离弦并未休息,也并未修行,只在房内盘坐着支着额头神游天际。

王凌波倒是一夜好眠,第二日神清气爽的早早来到赛场,准备观战丙级赛。

丙级赛乃是由万笔楼制定规则。

只见万笔楼楼主曹舞晃往武坛一抛,一束画卷缓缓展开,不消多时便直接铺满了百丈之地。

而那副画卷空白如雪,并不同于一般绘制好一方小世界的创世图。

在参赛者被囊入其中后,才有四个水墨大字缓缓浮现——

【慎身修永】

于观战者而言,这几个字一眼见之,但对于参赛者却不是一回事。

因为进入画卷之后,那些字的体积之于场内成员,无异于浮游面向大海,根本不可能一眼看出全貌。

且他们所有人直接处于墨字之中,空白之地犹如一堵无形的墙,并不在他们可踏足范围。

因为对于所有人来说,每个字太过庞大,因此宣布规则的时候,万笔楼分别有四名修士出现在对应的墨字中。

对所有人宣布规则道:“此局规则简单,诸位身处的黑色海洋,实际乃我师尊墨宝。”

“一共四字,每个字都有五洲修士平均分配于其中,诸位要做的便是各显神通,认出自己所在墨海是何字,以时间先后认出全词为结果。”

他话音一落,便有修士抢占先机,直飞上空,试图以尽可能高的视角看出字迹全貌。

但没用,当他达到十丈高度时,便无法再往上一步,众人便知道了不可能这么简单。

又有人释放神识,试图用神识描绘出边缘,以此识别字形,发现那墨色黑海,一旦神识深入,便直接吸收,所感知最远不过数米。

望着一望无际的黑色汪洋,众人一阵哀嚎。

“这与摸瞎有何区别。”

“区别可大了,咱瞎眼修士都不可能周围乌漆嘛黑啥都感觉不到。”

“师兄,师兄你在哪儿,快过来,别被那起子小人偷袭了。”

王凌波数了下,这一场参赛者她的熟人比较多,丹峰的乌孟,玉家代替玉素庭的一位男修,还有姜无瑕和荣端都在这场。

也是巧,他们四个竟然都不在一个字中,不过明显他们四人都是此次参赛的主要摘分手,因此不在同一处反倒是好事。

千机府的修士最有组织力,眼见神识和高度都被封锁,他们已经四散开来,分配好各自的放向丈量边缘了。

但总有人盯着老实人欺负,一见他们放出丈量法器,储灵门的人便释放昆虫啃噬。

不单如此,在发现墨海虽隔绝神识,却也能使水中灵兽存活时,储灵门一口气放了无数噬人海兽进去,那些鱼龟触手或是外表更狰狞的海底怪物,一下海便被染得漆黑。

因着隔绝神识,又浑身浓墨,竟还不好发现。

一时间储灵门的优势居然遥遥领先,打得猝不及防的其他几宗苦不堪言。

不过剑宗的几人看着还好,应对还算从容,并没有狼狈之色。

尤其是乌孟,她可是丹峰大师姐,那些海兽偷摸着靠近她,还未得逞,便翻着被染黑的肚子漂浮出水面,直接被药死了去。

那还是品级不低的灵兽,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下的毒。

有储灵门的修士心疼得破口大骂。

她并不理会,指挥聚拢的剑宗修士道:“你们分散开,尽可能占据各处犄角,将此物撒于水面。”

说着分别给了周围人一大包种子:“切记,若是遇到阻挠偷袭,未达目的地,也得将它撒于水中,不碍事的。”

分配好任务,剑宗便只消发挥他们的优势,那便是强悍的机动作战实力。

而除了乌孟这边,姜无瑕也找到了破解之法,王凌波看不出门道,还是赵离弦告诉她的。

“姜师弟可是在暗度陈仓,面上与人相争丈量之地,实际早已通过细微的震动波纹,开始描绘墨字。”

王凌波:“这般大的面积,可行吗?”

赵离弦:“多靠近几个方位的岸边处就可以了,至少在争斗之时他的进度一直在持续。”

众人正看得精彩,王凌波注意到有位灵侍来到宋檀因面前,交给了她一张字条:“宋师叔,此物乃百花门谭师叔命我转交。”

宋檀因注意力正在赛场上,结果字条便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漫不经心的展开,接着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

好似注意到她的异动,王凌波好奇的看过来:“宋姑娘怎么了?”

宋檀因神色还来不及收起惊慌,王凌波一问想是吓到她一般,肩膀一哆嗦。

然后干笑着回答道:“无事,被荣师兄吓到而已。”

她这借口也算巧合,因为就在方才,荣端在场内与人打斗中,差点被千机府的一个修士一枪挑中,对方明显也是宗门内这一辈的佼佼者,好战善战,荣端打得很吃力。

王凌波似笑非笑:“宋姑娘倒真是关心师兄。”

宋檀因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心中对这凡女烦得要死,这人总是不遗余力的抓她破绽。

然而此时却是真的一丝也不能叫她发现端倪。

因为宋檀因收到的字条中写的是——

【今日未时,玉丧命处,不见不散】

要命的不是这几句话,而是字条上她展开后才显现出的一枚合欢花纹章,这是林琅的传话,她能识别到哪合欢花纹章上面林琅的残灵,在她阅过以后飞速弥散。

宋檀因看了眼天日,离未时也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了。

这一个时辰内,她如坐针毡,中途总算是找到借口离席。

接着遮蔽踪迹往当日玉素光丧命的山洞而去,好在几乎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赛事上,除了必要的巡逻与值守外,整个宗门后方没什么人,防御之事启动了各处阵法。

等她到了地方,已经有一人等在里面,但却不是林琅。

而是一个服饰面貌都很陌生的修士,想来应该是来观战的散修或五洲哪些中下等宗门。

宋檀因面露警惕:“那字条可是你给我的?”

那修士长相很是普通,扔人堆里便会不见,但修为也不若,与她相当,若真有什么冲突,宋檀因莫说保证灭口对方,便是能不惊动任何人都不见得办到。

因此面对对方没法态度从容。

修士笑了笑道:“我不知寻你之人是如何叫你心甘情愿过来的,不过若我说我根本不知宋姑娘前来缘由,不知你可信。”

宋檀因神色阴沉:“开什么玩笑,不知你为何会在此处?”

修士摊手:“我不过是受人之托,转交宋姑娘一件东西罢了。”

“至于你与其人之间的纷扰,宋姑娘不必告诉我,我也不想多事。我既然沦落到跑腿,便可知只是个小人物,掺和不进大事了。”

宋檀因:“那你是受谁所托。”

修士并非宋檀因这般自小拜入大宗,受尽千娇万宠的,是尝尽世间百态的,因此对于宋檀因的问题,他露出一抹阅历不俗者对单纯娇花的讥诮:“不知道。”

见宋檀因还要问,他摆摆手:“我便是知道,你又怎知这道命令经了几道手?或是托我之人以我修为能窥探一二?”

“莫要浪费时间了,想必宋姑娘也不方便在此处待太久。”

说着他拿出一枚传讯玉简,交给宋檀因:“这是邀你前来之人让我转交的,事后他会通过此物联络于你,务必收下。”

宋檀因哪里敢跟魔界修士勾连,肉眼可见的不愿收下那物。

那修士也不逼迫,他又掏出一个布包:“托我之人料想到宋姑娘不愿接受此物,叫我将这个转交于你,然后再向你带句话。”

宋檀因警惕的接过那个布包,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小节指骨,旁边还放着一枚耳环。

宋檀因认得,那是她母后死时戴的,这是她母亲的指骨。

她猛的抬头,眼睛泛红死死瞪着修士。

对方被她突如其来的愤怒杀意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宋姑娘莫要生气,我都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我就是个传话的。”

接着他又道:“那人让我转告你,可试着将血液滴入其中。”

宋檀因心中怦怦直跳,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思索间竟然真的咬破手指,将血液滴落在那截指骨上。

凡俗之间所谓滴血验亲或许只是无稽之谈,但她是修士,且是修为不低的修士,肉身早已多次褪去凡壳,修士的血液反倒是有着追本溯源之效。

因此若是血脉至亲,她的血液是一定能融入那段指骨中的。

可宋檀因却看到她的鲜血浮于表面,并无融合之状。

那修士道:“那人说,你生生父母虽给你躯体血肉,却不过是代行孕育而已,他们并非你真正至亲,这便是铁证。”

“你也不希望这般铁证被渊清真人知道吧?”

宋檀因浑身颤抖,心绪纷乱,对方明显谨慎,这个捎话捎物之人,并不能从只言片语中推测出关键。

只有双方心领神者,才知道这胁迫,证明,警告的是什么。

宋檀因不欲与其纠缠,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枚玉简,心中侥幸与恐惧,失落与空茫,自得与畏惧,乱成一锅粥。

鉴于先前的教训,宋檀因离开山洞的时候将所有痕迹清理干净,又赶紧回到了赛场,其实离开不过两刻钟的时间。

此时赛场内仍旧鏖战正酣。

王凌波眼角余光看到宋檀因回来,并未说话,只是心中那八分的猜测差不多坐实了。

但凡有一丝可能,宋檀因并非圣令携带者,收到那字条的反应都是交于渊清真人,而不是心虚的单独赴约。

又过了两个时辰,丙级赛也分出了结果,此时从看台望下去,场内的字已经出现了不小的变化。

其中最大的就是乌孟所处的【身】字,此时那个字已然不是寻常墨字的模样,一片墨海被漂浮于上的绿色浮萍所覆盖,形成了一个翠绿的【身】字。

要知道于场内乌孟视角中,这个身子大小犹如汪洋,而她也不愧是不药真人的首徒,竟是生生用恐怖数量的浮萍填满了整片海,非但第一个猜出了字样,还将场内其他几洲的弟子清理得七零八落。

而另外剑宗三人表现也不俗,姜无瑕是第二个认出自己那方字样的,他的方法其实神不知鬼不觉,但无奈打得也凶,他们那边没有乌孟那般人物克制储灵门的阴手,因此吃了不少亏。

最后仍然是剑宗拿到了魁首,不过第二却不是占尽了天时的万笔楼,而是储灵门,这叫曹舞晃气得回去将弟子们大骂一通。

但三场赛事折腾下来,其实总分才不过三十五,哪怕最后一名,与第一名的剑宗,到此时的差距也不过十分之内而已。

大家都知道,五洲大比前面三场不过是检阅年轻一辈新人风姿,算是各州天才子弟的首秀,凑个热闹。

真正决定赛事胜负以及资源分配的,其实是后面两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