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魔尊相比,区区林琅不值一提。”
对方要的是他所知关于魔尊和圣令的一切,里面包含了魔尊的身份所在,便是这贼人不知,他也不可能交换。
消灭魔尊之法涵盖他合欢宗数不尽的机密与谋划,若善加利用利用于他合欢宗也是灭顶之灾。
他便是死也不能交出去。
林琅自然做好赴死打算。总归他早在神识之中植入禁咒,但凡谁想强行窥探,便会连同他的三魂七魄一并清空毁去。
那便是真的魂飞魄散了。
林琅也算坦然,盘腿坐下,静待自己的末路。
却听到上方传来声音:“少主何不听听我的筹码。”
林琅看向那光亮处,好似能通过层层迷障与之对视。
“用宋檀音的生死,来换取少主的情报,如何?”
第116章
若说林琅此生惊惶时刻之最, 一共有三次。
一次是幼年偷跑出宫遭遇邪魔歹人,对方以炼化小孩儿血肉魂魄以助修为, 又以侵染幼童死前怨念为佳,因此年幼的林琅第一次见识何为人间炼狱,又亲历何为命悬一线。
一次是先时五洲大比,他欲污染天道石被渊清捉个正着,魔界强者半步大乘在对方面前不抵一合之力,那时林琅真以为自己这辈子到头了,便是不立时毙命,剑宗以他为饵对合欢宗乃至魔界带来的弊处也是难以估量。
最后一次便是此时此刻,他苦苦掩藏的魔尊与圣令至秘,竟被人拿魔尊的性命要挟。
林琅低垂着头, 好似这就能掩饰他急转煞白的脸色, 而心念却是拼命电转以图破局。
他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反客为主的诈道:“宋檀因?原来你竟是剑宗的人。”
“若是剑宗修士, 当日为何避开渊清真人将我藏起来?莫非道友虽身在剑宗,却并不愿与剑宗为伍?”
原以为多少会被他的话牵动, 谁知对方想都没想便满口承认:“少主精明,正是如此。”
“所以这个筹码够与少主交易吗?”
林琅一噎, 心知是做无用功了。
转而笑了笑道:“我记得宋姑娘是渊清真人的关门弟子吧?正道魁首的亲传,与我林琅何干?”
王凌波根本没多少时间耗在这里, 自然不由着他装傻。
闻言便利落道:“是吗?我以为少主这般地位, 这般以魔界安定昌盛为己任, 定不愿意魔尊之位继续空悬,原来竟是我想错了。”
“那便算此次交易失败,少主不必忧心,我自然会遵守诺言放少主平安离去, 少主稍待几日便是。”
说着便欲关上天窗离去。
这下林琅却急了,忙喝道:“等等!”
“若这交易不成,你要做什么?”
王凌波声音平静:“若宋姑娘的身份不能为我所用,身为人族自然是顾全大局。”
“今日之内,宋姑娘乃圣令转世之身的消息便会传遍人界五洲,届时五洲修界如何处置,如何利用,又如何给予魔界最大打击,便是主事的大能们头疼的事了。”
林琅牙根紧咬,嘴唇因无法宣泄的愤怒与杀意微微抽搐,紧绷到极限后随之而来的又是无力感。
最后一丝侥幸被击碎,对方对宋檀因的身份一清二楚,如今形势便是他万般巧嘴都无法扭转劣势。
若仅是告知于渊清,对方或许还有一丝可能出于私心或师徒情分,让魔界有一丝破局之机。
但对方明言是宣扬于五洲,整个人间修界的介入,那宋檀因便只可能被利用于牵制魔界,压制魔界,甚至摧残魔界。
这是林琅万死也无法承担的后果。
此刻他脸上无一丝往日的吊儿郎当,神色冷峻双目锐利仿佛要破开天窗那层隐蔽的结界,将对方是何人彻底刻入记忆中。
他沉声道:“你是如何得知魔尊的身份?你到底是谁?赵离弦?”
才说完他心中便否定了这个答案,赵离弦虽有可能在宋檀因重伤后探知到她的记忆,但以他当时的准备,这个可能不足万一。
若赵离弦恰巧碰上了这个万一,那么以当时宋檀音的重伤非渊清出手,否则她不可能在五洲大比时就活蹦乱跳。
因此这个人若是赵离弦那么便不可能绕开渊清,但以渊清的本事,不会与他交易这些。
魔尊圣令的秘辛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说实属惊天之密,对渊清这么个人物来说却未必。
若他是落到渊清手里,对方根本不会与他行交易之事,因此林琅才断定对方修为定是只在大乘以下。
但无论林琅如何不甘试图看穿对方,此事上依旧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王凌波:“猜谜这巧趣之事,待少主离开后可自行玩。”
“成与不成,少主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林琅便是咬碎牙齿。最后还是乖乖的将自己所知秘要注入玉简里,眼睁睁看它飘出天窗。落到那人手里。
最后听那贼人道:“少主痛快,至此我与少主的交易算是结束了。”
“还请少主静待几日,待时机一到,定送少主离开。”
天窗关闭,王凌波将玉简递到卯湘手里。
卯湘抛了拋,将它贴在自己内心,一时间对查探到的秘辛啧啧称奇。
“不愧是身份显赫的合欢宗少主,出身好就是便宜,这世间真相,秘辛规则总能细腰俯瞰。”
又将其还给王凌波:“安全的,那小子没耍花招,你凡人之身也可直接读取。”
王凌波点点头,却将手里囚禁林琅的法器和与宋檀音沟通的传讯玉简给了卯湘。
“这次回去我便没有单独行事的机会了,最后这两件事须得你替我办了。”
卯湘笑道:“定不辱使命。”
两人笑了笑,又将之后的谋划系列商量了一遍,对细微处查漏补缺,才开始往回走。
王凌波这一去两个多时辰,待回到圣地时,赵离弦对宋檀音的拔毒已经到了尾声。
见她跟卯湘说说笑笑的回来,赵离弦的心才彻底放下。
她并未去打扰对方,目光落到宋檀音身上。
先前因为痛苦紧皱的眉眼已经松散开了,只是人还没醒,此时正恬淡的沉睡在水晶剔透的叶片上,并不知接下来有何等惊天阴谋正等着她。
王凌波与林琅的交易还是有条件的,所谓的不伤宋檀音性命,仅在宋檀音还是人族修士之时。
但对于林琅来说这已经是宽泛的交易了,若魔尊恢复真身归位,便也不是对方一个合体修士可威胁。
因此毫不犹豫便略过这个条件,比较在林琅看来对方是人族高阶修士,与魔族对抗是早晚的事,若因今日之约一生无法对宋魔尊动手,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与此同时赵离弦已经彻底将宋檀音体内析出的最后一丝余毒杂质拔除。
他缓缓收功,接着飘然落地,赵离弦皮笑肉不笑道:“有劳卯湘道友。”
“我们一行还有要事相商,就不留道友了。”
他讨厌卯湘,卯湘也厌恶他目下无尘这死出。
临走前偏挑衅一下,露出个志得意满不屑一顾的笑,斜眼看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果真把赵离弦恶心得够呛。
姜无瑕二人怕大师兄冲动之下入了兔族的套,连忙挡住他视线,转移话题道:“师妹的余毒算是清了,接下来还要在圣草上七日让灵露吸收。”
“这几日我们如何安置?”
赵离弦想了想,还是不能将宋檀音独自扔在这里的。
兔族变卦多半是冲他而来,但小师妹的性命和身负的秘密,即便兔族只拿她当绊住自己的借口,并未想到别处,却也不能冒险。
但三人都守在这里,无异于正中兔族下怀,尽任他们在外面谋划,也是不能。
于是便道:“你们二人先在此处守着,定要寸步不离,明日一早我再过来。”
说完又在三人身上都施下了自己的心血结界,但凡有人冲击他都能有所感应。
这才与王凌波一道出了圣地,回到昨日兔族为他们安排的房间。
一进去赵离弦便布下结界,问道:“如何?与那兔子出去可曾遇到凶险?”
王凌波道:“无碍,卯湘公子与我交道目的不过在你。”
“不出所料,从出去开始他便对你多番打听,我不过与他你来我往,倒真让我诈出了些端倪。”
赵离弦听她这么说,一时间竟没有先去在乎兔族的打算,而是因着卯湘那虚假的热情被王凌波识破而感到舒心。
也是,兔族那帮人,一双勾魂眼看谁都好似千回百转,他怎么竟觉得那卯湘有什么真心实意。
只还未任这窃喜散开,便听王凌波又接着道:“许是得意忘形,让我套出些话。”
“若所料不错,他们强留下你,应是兔祖授意。”
“兔祖在葬穴探出神君来历,贪欲顿生,又怕贸然动手被渊清真人感知,正让兔祖想办法隔绝你与宗主感应。”
第117章
这个理由赵离弦并不多惊讶, 当时与兔祖分神最后对战时,便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分心。
即便是明白胜负已定, 也不该如此敷衍,尽管只是一缕分神的力量,于兔祖而言能投入世间所用的,就这么被打散也不至于毫不心疼。
那便是有更重要的事牵绊,以至于牺牲那缕分神的力量也面不改色。
若是因为看出自己出身来历,起了贪念倒是合情合理了。
赵离弦出生就吃过怀璧其罪的苦,闻言倒也无甚动容。
倒是王凌波好奇问道:“方才我怕问深了叫卯湘警惕,以往听宗主话里话外,也知道神君来历不凡。”
“却不料兔祖圣祖这等一界比肩天道的存在竟都能生出贪念。”
赵离弦低头看向她,撞进她眼底的探究和好奇。
他知道她, 许多事在她心里其实并不多重要, 但知晓全貌与掌控事态对她来说却重要。
即便她许多时候看着什么都没做, 却有自己的耳目门道, 心中安静的抽丝剥茧,悄无声息将许多事情了然于心。
她或许早猜出他的出身来历并不如表面那般, 只是任谁再是聪慧,也不敢捅破天了揣度。
赵离弦不欲在此与王凌波谈论自己出身, 从前是没有料想过与她坦诚的可能。
如今是觉得此处并非好时机,这般重要的事不该在如此不合时宜的地方仓促潦草的交代出去。
她听闻后会如何作想?会有什么反应?是否会追问他因何而来?那他是否该将生身父母当初的行事谋划一并托出?
若一并托出, 年幼时的遭遇是否还有必要隐瞒?
若她知晓全貌又会如何做想?他痛恨将这块狼狈的伤疤示于人前, 更无法容忍别人的怜悯, 那是对他自尊的践踏。
可若设想一下那般神色落到她的脸上,赵离弦又惊觉没了那股直冲而上,屠尽理智的滔天怒气。
只在心中为根本还未发生的事替她找补。
便是心疼怜悯,那不是人之常情吗?
何等冷酷之人才会对一个幼童惨无人道的经历无动于衷?
她又不是修士, 缘何要求她守修士的规矩。
还是自己修心养气不到家,如今距当初已是百年,实不该停留在往日作茧自缚了。
见王凌波还盯着自己,赵离弦这才惊觉自己心绪跑了太远,将问题含糊了过去,等回剑宗再分说。
好在王凌波也不是不识趣的人,见他有意回避话题便也不再刨根究底。
只接着道:“无论是何来历,既能劳动兔祖倾全族之力算计,怕事态已不是神君一人能化解。”
“如今之计,还是赶紧联络宗主,以剑宗之力破兔祖阴谋吧。”
赵离弦再狂妄也不至于看不清现实,便也不再犹豫,拿出了他与师父的传讯法器。
此法器乃是渊清真人亲自所炼,当世无一修士可损毁,也算是留在赵离弦身上的一层保险。
但果然不出所料,法器竟无法奏效,无论试几次,都无法将赵离弦的只言片语传出去。
王凌波眉头紧锁:“为何会这样?”
赵离弦手里这个传讯法器与寻常不同,只要不被损毁,且周围施下屏蔽结界之人修为不在渊清之上,便无法阻断。
但此刻却全无反应,赵离弦沉吟了片刻,便明白了缘由。
“兔族怕是启用了战时大阵,直接阻断了妖界与人魔两界的灵子交互,这样一来再强的传讯法器也是无用。”
他收回那法器,冷笑道:“看来是晚了,小师妹毒发那刻我们未选择直接传讯师尊,便已然失去先机。”
王凌波道:“但宗主在你身上留下的后手定不会只此一样。”
赵离弦点头:“师父早知此行凶险,每日自会传讯探查,兔族自作聪明将我隔绝,又不立时动手杀我,只消再拖延几个时辰,师父自会发现我已失联。”
“再不济还有传送仙器,可直接回到师父身边,只是小师妹还需兔族圣草解毒,倒不急于一时。”
王凌波挑眉,倒也并不为此惊讶,这么个宝贝,换做常人如赵离弦生父生母那等,不永囚于身侧怎能安心?
渊清真人能由他在外四处游历,已经是魄力非凡了,多些保命传讯的法器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倒也不能全指望渊清,二人又商议了些手段,以图对方发难时应对。
而在两人相谈之时,卯湘却悄无声息的进入了圣地。
他就在姜无瑕和宋端二人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的来,若是在其他地方,多少得惊动赵离弦。
但此处是兔族圣地,自然容不得赵离弦施下结界,因此卯湘来去自如。
他来到宋檀音面前,此时还她正酣睡着,对周围更是无知无觉。
卯湘将拘禁着林琅的法器放到了宋檀音身上,又按照王凌波的交代,在她身上抛下了一缕灵子。
比起寻常残灵,这缕灵子在修士眼里竟也是无色无形,难以感知捕捉。
乃是林琅那具傀儡身负的灵子。
林琅在将傀儡交与王凌波时也做了手脚,第一个接触傀儡的人会被那特殊的灵子粘附,那灵子无形无状,除非修为远高于林琅,否则也难以感知。
林琅这么做的目的是以便日后寻到拘禁他害他身败名裂还损失本命傀儡的凶手,以图报复。
但王凌波何等滴水不漏的人?那傀儡本身战力便只若林琅一线,且可能有极高的自我意识,她自然是交代卯湘里里外外检查个透。
好在卯湘先前为假扮林琅搜集过他的残灵,林琅残灵与那特殊灵子产生了反应,见卯湘取了下来。
如今正好一并栽赃给宋檀音。
放下东西后,他也没有逗留,又在姜无瑕二人眼前大摇大摆的出了圣地。
等回到自己的寝宫,便看见里面已经坐了个人。
正是他的老父亲,兔族长。
卯湘顿时皮笑肉不笑:“哟,族长不去忙着部署,来我这里做什么?”
“若是监工,该我的事可早做完了。”
卯赢却是目光沉沉的打量卯湘,半晌才开口道:“你又回了趟圣地?赵离弦已经离开,你还去那里作甚?”
卯湘仍旧没个正行道:“怎么?怕我偷吃包菜芯?”
“放心吧,我虽早嘴馋那一口,却也做不出偷盗之事。”
“不过是与剑宗这几个人有点私怨,借机报复而已。”
“族长放心,于你的计划来说是好事。”
卯赢时常对卯湘有种无力感,他虽是自己亲儿子,可到底相处时日短,且又总是神出鬼没,不知道在做什么。
卯赢不是对他没疑心,但卯湘行事漂亮利索,比之综儿能干的不是一星半点。
无论交代何时,虽往往结果漂亮,却没见他出几分力,让人要刁难也无处下嘴。
卯赢一口气憋着,只得干巴巴道:“此次筹谋事关整个兔族兴衰,平日里许多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了,如今却是不能由你胡来。”
卯湘摊手:“我就知道,因我是半妖,嘴上说着血脉至亲,同族同源,要紧的时候还是信不过我。”
“若是怀疑我包藏祸心要坏事,那便将我撵出计划之外罢了,我自己躲清闲去,当谁乐意做牛做马。”
许是刚死了长子,这是他唯一剩下的子嗣缘故,卯赢对卯湘要比以前耐心温情许多。
竟愿意哄闹脾气的儿子,放低身段一顿好话。
卯湘拿乔半天才借坡下驴,卯赢这才顺势问:“你说你能叫合欢宗围困剑宗,为父自然不疑你的本事。”
“只是你如何叫合欢宗按你意愿行事?”
林琅之死如今怕也传遍三界了,合欢宗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若要报复,首当其冲便是剑宗和他们兔族。
兔族虽不及剑宗强势,可妖界因灵气来源乃妖祖所化,并不似混沌之根与天道石那般易于侵蚀。
因此魔族无法像入侵人界那般大肆入侵妖界,一入妖界便只能落个难以补充,后继乏力的下场。
他只需收拢三界各处的族人,合欢宗便无从下嘴。
因此合欢宗只能掉头先啃剑宗。
但如今界域交汇未始,要合欢宗举门派之力强行破解围困剑宗,时机还恰好于他们有利,卯赢自问豁出老脸都不敢想这么美的事。
因此自然好奇卯湘是如何做到的。
第118章
卯湘面对他的疑问, 只神秘一笑:“其实也不难,我回兔族之前与林琅有些过节, 数十年间也斗过几次。”
“我知道他有具伴生傀儡,那傀儡无论修为气息还是神魂魄识,都与林琅本尊无异,可说是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他。”
“若是遇到生死绝境,甚至可抵一命,但渊清真人最终交到我兔族的,却只有一具尸体。”
说着他脸上的笑变得更玩味:“至于交的是本尊还是傀儡,这可说不准了,毕竟世间无人能辨识真伪。”
卯赢闻言气得两眼一黑,口中腥甜, 好险没跳起来, 只顾着还等卯湘干活, 生生将愤怒咽了回去。
咬牙切齿沉声道:“你为何不早说?”
卯湘斜睨了他一眼, 讥诮道:“莫说我连一两分的把握都没有,说出来也只是让本就紧张的局势更下不来台。”
“便是真不管不顾说了, 族长又待如何呢?”
卯赢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
卯湘却不依不饶:“族长若知道有这具傀儡的事, 是去质问渊清真人,叫他两具尸体双双奉上才算罢休?还是追责合欢宗, 要他们交出可能还活着的凶手?”
卯赢被他堵得老脸胀红, 确实如他所言, 渊清已然被逼出手亲自诛杀凶手,在战前与合欢宗结下血仇,此次界域之战定会迎来魔界更疯狂的攻势。
再为毫无根据的理由,不依不饶的支使渊清, 就是兔族不给自己体面了。
至于招惹合欢宗,诚然妖族在抵挡外界入侵具有绝对优势,但若要侵入他界宣战,在凶手已经伏诛的前提下,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两句捕风捉影的可能,做出损全族利益的决策。
所以思来想去,卯赢郁闷的发现还真如卯湘所言,便是他早先知道了也不会与现在有任何区别。
见他脸上讪讪,卯湘冷笑一声才开始继续回到正题:“我命魔界的细作告知合欢宗的人,赵离弦才是害死卯综的主谋,我兔族已经决定留下他。”
“若他们能在此期间拖住渊清,不叫他有机会赶来妖界施救,事后便让他们利用赵离弦要挟渊清换回林琅。”
“无论渊清手里昧下的是本体还是傀儡,想来合欢宗都愿意一试。”
毕竟即便是傀儡,若还剩一口气,合欢宗也有办法将林琅复活。
合欢宗倾力培养了近千年的少主,自不能轻易放弃。
围困牵制与全面开战自是不同,若手段得当,合欢宗甚至能以极地的伤亡完成这桩交易。
卯赢听完心中也是更踏实几分,至于卯湘跟合欢宗许诺的借用赵离弦之事。
等兔祖吸收了赵离弦,届时三界以他们兔族为尊,什么渊清剑宗魔界自不必放在眼里。
当然也就不必忧心毁约的后果。
又问了卯湘一些具体的部署,卯赢这才满意的起身离开了他的寝殿。
其中许多经不起探究的细节,父子俩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起。
卯湘能够指使合欢宗这件事,经不起细究的地方自然不少,但凡卯赢此时有往常一半的精明,都不至于含糊过去。
但卯湘甚至懒得花心思编个无懈可击的借口,因为他太明白此时卯赢和兔祖乃至族中知道真相的长老们,已然掉入贪欲的深渊。
他们太急切于得到赵离弦,因此哪怕他的理由漏洞百出,又明显包藏祸心,卯赢也根本顾不得了。
只要他真能有办法拖住渊清,他的一切谋划野心,甚至他隐隐暴露的在卯综死亡里的不清白,在此时都不重要。
但还有一点是卯湘不知道的。
卯赢并非对卯湘的野心和打算一无所查,但作为他仅剩的血脉,饶是知道以卯湘血统无法执掌兔族,私心里却隐隐有所期盼。
只不过这些事父子俩都不会互道。
卯赢匆匆将来吊唁的宾客送走,众人虽心中有异,但念他实在悲痛也无意继续打扰。
一切的准备都在静默迅速的进行着。
而此时圣地之中,躺在圣草上的宋檀音醒了过来。
时间比卯湘预估的足提前了十倍不止。
宋檀音睁眼便看见姜无瑕和宋端两位师兄盘坐在不远处替她护法。
她张嘴唤了两声,二人竟然毫无反应,好似没有看到她这么个大活人醒过来一般。
正欲下去,便感受到身体有异,怀中有什么东西硌得慌。
宋檀音掏出那物,是一件盒状法器,看品阶竟是拿她全副身家都换不来的天级。
她心下一慌,紧接着传讯玉简有了动静,是与林琅联络那个。
若是平时,宋檀音肯定不敢当着同门的面查看,但此时事态蹊跷,且两位师兄根本对她视而不见。
因此宋檀音还是小心翼翼的将那玉简拿了出来,就见上面只有一行字。
【携怀中之物,前往此处。】
随即一张兔王宫地图印在宋檀音脑海里,上面有个闪光点,便是对方要求宋檀音前往的地方。
离她现在所在之地不过两炷香的脚程。
宋檀音心中惊惧,她预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而对方此次的命令与先前不痛不痒的拆迁定然大不一样。
还有面前的形势,大师兄不在,姜师兄二人明显深陷术法之中。
她到底会被那只背后的手推向何方?
她才是魔尊不是吗?即便还未觉醒归位,也还是她为主对方为仆。
而事实却是她被像个小喽啰一样随意支使,甚至不让她知道事态全貌。
宋檀音又怒又惶,传讯给对方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我怀中法器是何物?”
“此地可是兔族,我若身份暴露,你能得什么好。”
宋檀音疯狂的质问,半晌后才换来对方慢悠悠一句:“你大可在此刨根究底浪费时间。”
“今日便是下刀子,你也得将那物带过去。等换你大师兄护法之时,要想走出去可难了。”
宋檀音气极:“这到底是何物?”
“信物。”
宋檀音:“什么信物?”
“让合欢宗的人从此视你独一无二的信物。”
宋檀音不愿承认,听到这个回答她心中除了无措更多是窃喜。
这难道竟是合欢宗效忠于她的信物吗?
她从圣草上下来,忍不住又张望了下四周,发现两位师兄仍然不动如山,好似她还躺在那里。
宋檀音一咬牙,随着地图里标的路线出了圣地。
一路上竟是没有碰到几个守备妖侍。
宋檀音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的道行能在高手如云的兔王宫避人耳目,那便是林琅早做的安排。
虽说早知道大部分妖族在人魔两界左右逢源,但也没见到合欢宗竟在兔族王权核心都耕耘至此。
这还是两族结下死仇的如今,林琅都能在这里搅弄风云。
就是不知他如何死而复生的。
当初按他的吩咐,找机会将转神露滴入他尸身眉心,一路上尸身由大师兄携带,直至众目睽睽下交给兔族长。
期间林琅是绝无耍花招的机会,更遑论最终进入地心葬穴,乃是兔祖沉眠之地。
他纵使有万般准备,能逃脱出来复活也是让人瞠目结舌。
神思混乱间,宋檀音一路顺畅的抵达标记地。
是一座隐隐冒着寒气的黑水潭,在大体明亮柔美的兔王宫内显得格格不入。
宋檀音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心中打鼓,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对方好似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在她局促间,又发来了指令。
【将法器投入湖心之中。】
宋檀音照做了,取出怀里之物抛向湖心。
因那潭水太黑,方盒一入水竟是消失无踪,连神识也无法探知。
宋檀音等了片刻,不见有个反应,正欲联络林琅,便见那黑水翻涌,一个巨大漩涡凭空出现。
漩涡的中心扩大,竟出现一个硕大的通道。
没了黑水的遮挡,逸散的浓郁魔气扑面而来。
这竟是一个被掩盖的直通魔界的界洞。
此时一个身影风流的白色身影缓缓升出。
立于黑潭之上,下面是数十修为高深的魔修,呈拱照之势落于林琅下方。
第119章
赵离弦与王凌波还没踏入圣地便察觉到了不对。
在确认兔族所图之后, 两人就没再客殿里多耽搁。双方随时可能撕破脸皮,到那时宋檀因三人只会沦为兔族要挟的工具。
为避免事发时反应不及, 赵离弦干脆守着三人直到师父意识到他断联,真打起来,将三人一拢揣进储灵法器中也免于他分心。
而王凌波也重新进入了鸟笼耳坠之中,以防万一。
但还未踏入圣地,赵离弦便感受到了小师妹的残灵,分明是片刻前才留下的。
紧接着发现的是一层精妙的幻境结界,他置身其中或许难以被蒙蔽,但以三个师弟师妹的修为,绝无可能在其中保持清明。
果然,瞬身来到圣草旁, 叶面上已经没了宋檀因的踪影。
而姜无瑕和荣端二人还神情警惕的盯着这边, 好似他们小师妹还在。
见到赵离弦, 二人一愣赶紧起身:“还未到替换的时辰, 大师兄怎么就过来了?”
赵离弦抬手,好似虚空中解开一张薄膜, 眼前的画面在姜无瑕二人眼里扭曲了一瞬,接着破碎成齑粉。
眼前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小师妹的身影?
*
自与那人交易过后, 林琅便一直深陷焦郁之中。
他不觉得自己能完好无损的脱身,因为换做自己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归一个身份特殊的高阶魔修。
谁成想对方竟难以置信的守约, 甚至他重获自己的时机也来得这么快。
法器从外部被打开, 重新与天地灵力连接之时, 林琅首先感受到的是熟悉的合欢宗下属气息,接着是魔界的混沌魔气,而非人界或妖界的灵气。
他竟是就这么安全的回到了魔界。
林琅抬头,发现上空还未关闭的界洞, 连日来的屈辱无力,焦灼不忿在此时爆发。
于是不顾周围部属的询问,抽出自己的合欢花杖就穿破了界洞回到被抛下来的地方。
身后合欢宗的众人阻拦不及,也只能跟过去。
一出界洞看到的就是站在黑水潭边的宋檀因。
林琅当即便觉得脑子传来一阵嗡鸣。
他设想过许多人,到底是何人在剑宗将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袭掳走,并躲过渊清的耳目,将他囚于方寸之地这些时日,让他担惊受怕,害他身败名裂,诈他所知的合欢宗绝密。
三界之内虽高手如云,可能办到这些的,必不会弱于他。
凡是有名有姓的,差不多都被林琅拎出来怀疑了个遍,却不料下黑手的竟是他一贯瞧不上眼的宋檀因。
林琅脸上的笑都扭曲了,眼神森然死死的盯着宋檀因。
宋檀因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对方在淳京时便不顾她身份将她打成重伤,嘴上尊她为魔尊,干的却全是胁迫操控之事。
再者对方上一刻才有所交代,因此宋檀因竟没在这隐含杀意的窒息空间下生出疑心。
林琅的修为远高于她,但这些时日对身份真相的接纳,使的宋檀因也生出了一股本不该在她此时生出的傲气。
她不愿被林琅全然压制,成为被他一直把持的傀儡,因此真正面对他时,宋檀因压下心中的畏惧,不在这无声的对峙中瑟缩。
她开口道:“这便是你为我准备的?”
这话没头没尾,却似乎恰好能嵌进林琅与那人的恩怨当中。
他闻言冷笑:“是,照你所言,倒是我林琅忘恩负义,不思感恩了。”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不杀之恩?”
他视线从宋檀音身上扫过,一缕一缕好似要把她的伪装剖开。
但令他失望的是,即便大白于眼前,对方看着仍旧无懈可击,还是那副破绽百出,平平无奇的样子。
然而就是这个让自己轻视至此,满以为能随意掌控的“尊主”,给了他迎头一棍。
屈辱的同时林琅不得不承认自己更多的是误判翻船的恼羞。
愤怒倒不至于烧毁理智,比起泄愤,在看到宋檀音那一刻,林琅更在意的是如何弥补自己的损失。
即便是魔尊,在未明确立场之前,也不能带着他合欢宗的机要绝密在人界晃荡。
他小看了对方不假,却不代表宋檀音就有守住秘密的实力。
于是林琅也不急着在此处与她拉扯,法杖一挥,如丝的合欢花游蛇一般袭向宋檀音。
将她五花大绑拘束起来,缓缓提拎在半空。
“既然尊主对魔界之事这么感兴趣,何不随我回去亲眼一睹。”
“倒是省却了尊主费心苦寻的诸多筹码。”
宋檀音被他突然发难吓得脸色发白,挣扎道:“你发什么疯?”
“把我骗到此处就是为了抓我回魔界?你行事可讲章法?”
“我若就这么去了魔界,剑宗怎么办?大师兄怎么办?我以为此事你我早有默契。”
林琅听得眉头紧皱,宋檀音本人就站在眼前做不得假,那拘禁他的法器必是经她手抛回的魔界
可三言两语之间她怎的又是那副蠢钝样?她嘴里的默契又是从何而来?
从淳京一别后,直至他被困于法器之中,又何时跟她有过这等“默契?”
林琅惊觉事情不对,但此时却不是细细盘问的时候。
根据周围的气息他能感受到这是兔族的领地,据那人的说法,他可是有强行结契,害死兔族少主的黑锅背着。
兔族不是他的久留之地。
束缚在身上的花丝延展,直接将宋檀音的嘴给封住,任凭她怎么挣扎呜咽,只转身欲重新投入黑潭之中。
□□正要触及潭水之际,林琅突然神色警惕,身形如电般后退。
在他离开的后一秒,平静的潭水瞬息凝结成冰,那冰寒之势还在向上蔓延,其中一位合欢魔修被寒气捕捉,竟是顷刻之间蔓延而上。
正欲调动灵力驱除入体的寒气,却听少主大喊:“别动,直接砍断腿。”
那合欢魔修闻言一愣,对少主的指令倒不含糊,抬手一劈就将自己那条腿齐根斩断。
这才敢调动灵力凝聚成膜,止住那巨大伤口流失血渍和灵力。
勉强算是有惊无险。
此时一个声音传入众人耳中:“躲得挺快,我还以为能断你两条腿。”
话落,赵离弦的身影才逐渐显现于人前。
宋檀音大喜:“大师兄救我。”
赵离弦此时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了些许笑意。
这与他腹背受敌的处境委实不符
合欢宗的魔修警惕于赵离弦的身手,林琅却看得明白,对方显身之前,并非隐匿于此方某处。
也就是说他是在现于人前之时,本人才真正抵达此处。
但在这之前,赵离弦已经出手毒辣的留住了他们。
如何做到的?
苦思之际,见赵离弦问宋檀音道:“方才我听说,你与此人有所默契。”
宋檀音闻言,表情由劫后余生转为悚然。
“你何时与合欢宗的人有默契的?”
第120章
宋檀音的神色变化瞒不了人, 林琅见状只觉晦气,但也更是对此前判断的佐证。
他们这位未来尊主, 绝无可能是那个被背后搅弄风雨,不露一丝马脚的人。
多半是又被那人耍了,不知用了何等计谋,将宋檀音诓骗至此,又被赵离弦抓个正着。
且听宋檀音话里话外,还与他有过默契,那便证明那人假托他的名目与宋檀音接触过。
林琅倒也想大骂宋檀音愚蠢,可一想到对方将三界各方耍弄得团团转,还让他背了杀死卯综这口黑锅,更让他失了伴生傀儡。
自己尚且如此, 指望宋檀音不上当是否对她过于苛刻。
心里的憋屈一阵高过一阵, 嘴上还得为宋檀音开脱, 以防止最坏的情况——万一他带走魔尊不成, 对方被赵离弦带回剑宗。
林琅邪笑:“自然是脱离剑宗,入我魔域的默契。”
“先时淳京一别, 我才知宋姑娘如今母族尽灭,还是你这个大师兄伙同姘头下的套。”
“若我是宋姑娘, 必定不会与杀母仇人同处一门。”
这明目张胆的离间虽不至于叫赵离弦全然打消对宋檀音的怀疑,倒也够将此疑虑暂时搁置。
见林琅又要说话, 赵离弦不掩嘲弄的打断他:“行了, 没事就放下我师妹, 自己滚回魔界吧。”
“我不跟和兔子结契的人说话。”
林琅本就堪堪维持的冷静被刻薄的凿碎了。
他脸色因屈辱难堪胀红,白色长发水藻一样被爆裂的灵力冲得波动,一双红眸死死盯着赵离弦。
这一切的不堪和不知道要跟他几百几千年的污名,全从剑宗开始。
林琅花杖一跺, 以他为中心漫开一层污浊的魔气。
迅速浸透整个空间,将这一片区域侵蚀得如同魔界。
赵离弦见状眼神一闪,这并非什么杀招,施展范围也有限,但却让赵离弦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魔界带来的威胁。
仍然那句话,人魔两族都知道妖族首鼠两端,明里暗里双边下注。
之所以妖族总能在三界争斗中全身而退,作壁上观,无非是得益于妖祖圣身为道基创造的灵气。
妖祖虽已经不算世间生灵,是与天道石和混沌之根齐名的一界道基,但到底曾经是修士,还保留着神识。
这便使妖界的灵气并非无可调节,不分立场特性,避免了妖界灵气被魔界侵蚀或被人界同化。
为另外两界修士抢先生存空间提供基础。
数万年来,莫说区区合体修士,便是魔界以往那些圣祖大能,也未能做到过污染妖界灵气一丝。
可林琅却做到了,虽范围狭小,甚至对方施下魔阵之前都未料到这一刻。
许只是习惯了大战前的空间布置。
但赵离弦看得分明,空间中有几缕妖界灵气分明被彻底污染,而并非短暂的蒙害。
只是可惜对方盛怒之下,甚至没注意自己干成了多了不得的事。
林琅手中花杖上那朵合欢花花丝爆涌,将宋檀音整个淹没又再瞬间收拢缩小。
正是这瞬间其余几位合欢宗修士也已布好阵。
几人全有合体以上的修为,都不需林琅下令,便各司其职对赵离弦发起了进攻。
合欢宗高阶修士大多以花为本命法器。
随着林琅的小魔域成型,一股梅香飘进赵离弦鼻尖。
傲骨寒梅在凛风中绽开,霎时赵离弦便感受到刺骨的冷。
与方才他施下的绝寒不同,虽也冰冷刮骨,倒不见有何实质攻击。
但林琅的合欢花丝掠过脖颈的时候,赵离弦抬剑格挡回劈,却明显感受到了灵力运营滞涩。
这寒冻竟是能作用于灵子之上。
见赵离弦皱眉,林琅冷笑道:“姓赵的,往日礼遇你几分,还真哄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叫你见识下我合欢宗真正的御敌之道。”
赵离弦因着灵力运行滞涩的之故,出招不如平日迅猛。
竟是和不以身法见长的林琅打得有来有回。
嘴上却不吃亏道:“何种御敌之道?与兔子结成道侣,使敌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应对此变态行径之道吗?”
“这倒是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林琅气得血气翻涌,手上动作更为凶悍,一贯爱惜的花杖抡得犹如重锤,实乃愤怒至极。
一合欢魔修赶紧道:“少主莫要受他挑衅。”
赵离弦注意到说话这人花杖上的兰花也已经盛开。
这便说明对方已经施下术法,但他却实在没发现周遭有何变化。
警惕间,青竹爆裂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破空之声。
眼前的林琅诡谲一笑,偏头一荡,整个人犹如水中散开的墨水般展示。
取代林琅落入赵离弦瞳眸中的,是数以万计的锋利竹刃。
原本他们所在空间狭小,这等需要广袤场地施展才更具优势的战术该极大受限。
可那些竹片竹叶组成的翠绿刃群,好似一群活鱼,灵动机敏的将赵离弦整个笼罩。
赵离弦呼吸间便能挥出的千万次交锋与其纠缠在一起,竟是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赵离弦到底是被暂时拖住了。
竹片竹叶的尾端突然就长出了色彩绮丽的粉色丝线,那些丝线经竹鱼的游走,瞬间在赵离弦周身织出一张天罗地网。
那网之坚韧,赵离弦连劈数剑竟也没有割破,反而眼睁睁看着笼罩向自己,越收越紧。
而网的另一端,却是林琅手中执掌的合欢花杖,那些丝线竟便是合欢花丝。
也不知林琅寻的什么天才地宝所制,竟是连他的本命剑也斩不断。
随即赵离弦意识到了不对,他又蓄力接连几刀,方才确认。
自己的剑变钝了,由灵力凝结的剑锋只是堪堪一层,依附在剑身上欲散不散。
赵离弦长剑一挥,视线落到了方才喝止林琅的那人身上。
对方嘿嘿一笑:“看出来了?后生可畏啊。”
话音刚落,手指就传来剧痛,掌心竟是不知何时出现几道刃锋,几欲将他手指切断。
那人痛得手一松,兰花法杖掉落,但对方反应奇快,又手忙脚乱的在半空接住了。
虽有些狼狈滑稽,倒也松了口气。
对赵离弦不赞同的摇摇头道:“兰某本事不多,只这幽兰盛开,便是大乘老祖来了,施展的本事也得被削弱一个大境界。”
“如今赵小友无论如何出招,也只有你化神境时的威力。”
“就看小友能否凭着这刮脚皮的力道,耗赢我等了。”
赵离弦冷冷一笑,兜头便被那合欢花丝密织的网罩住。
林琅正欲将花杖收紧,如方才拘走宋檀音那般把赵离弦也拘住。
却感觉花蕊中一松,好似里面的人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