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玄门大赛(十三)
“对喽, 又不是见不得人,大大方方的。”
云枢端起自己的饭盒,可刚低头, 没吃两口,
“呸呸呸, 什么玩意儿。”
云大少抽过时不悔放在旁边的餐巾纸,连忙往舌头上揩,仿佛他刚刚吃进去的,不是饭,而是什么生化武器般,吐慢了都得被污染。
时不悔慢条斯理地夹了筷豆腐放进嘴里, 这神态, 这动作……
江向阳眼都瞪大, 像, 实在是太像了。
“不吃就饿着, 惯的。”
还有这语气……
“说话这么呛, 当心没对象。”云枢笑眯眯地回击道。
“你爷爷说要抱孙子,我看难。”时不悔淡淡扫了他一眼。
“我爷抱不抱得上不知道, 反正江子他爷, 肯定是抱不上喽。”
两人一来一回, 夹枪带棒间,
“不儿?!”
还在状况外的江向阳,突然被cue到。
“啥叫我爷抱不上?”
“难道你爷能抱上?”云枢好笑地看着他, 脸上,全是玩味。
“抱不上。”
江向阳摆摆手,现在根本没心思跟云大少闲扯,两只眼睛, 时不时往旁边瞟去。
云枢见状,把餐巾纸一团,精准无误地丢进垃圾桶里,转头,冲着江子直笑。
那笑容,一看就没别憋啥好屁。
“江子,老实说,你是不是母胎solo?”
“怎么?”江向阳继续淡定喝汤,眼都不抬。
“你对未来的伴侣是吧,有没有什么标准?比如,身高?长相?性格?家世?”
“家世?”江子瞬间乐了,颇有兴致地看过去,“你是不是看我牙口不好?”
“对呗,给你个吃软饭的机会要不要?”
“咋?你要把你哥哥弟弟的,介绍给我啊?”
云枢薅了薅发型,略微遗憾地表示:“可惜喽,我家就我一个,没哥也没弟。”
“表的也行。”
云枢一脸莫名,“我家就我这一脉,上哪儿给你找表哥表弟去,想得倒挺美。”
江向阳若有所思,看了眼吃青菜豆腐,能吃出法式风味的大哥,又转头,看看对面骚包云大少。
“你没表哥?”
“没啊。”
时不悔淡定擦擦嘴,“他确实没表哥。”
姿势极其优雅,可下一句话,
“在他太爷爷那一代,旁系早被将臣杀完了。”
熟悉的死亡幽默,又来了。
这大少爷,听完不会要当场发飙吧。
江向阳默默转头,看向云枢。
谁料,人家只是往前一坐,反而表现出了浓浓兴趣。
“说说?我老祖宗到底咋惹上那玩意儿的?”
“回去问你爷。”
“我爷不跟我说。”
“那就晚上早点睡,去梦里问你太爷。”
“你这人。”云枢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活、该、没、对、象。”
“搞得像你有一样。”
一句话,云枢气得差点没在当场掐人中。
“搞我呢?本来刚刚还想秉持队友情谊,分享分享线索,现在……”云大少冷哼一声,“没这个兴致了,你俩连坐。”
一听有线索,江向阳立马将那些杂七杂八的思绪,全放下了。
“别啊,咱都自家兄弟,这么见外多不好是不是。”
他现在的谄媚感,跟两个小时前的金全贵,有的一拼。
都是为了线索豁出去的。
“你病友他老公,那个保安队长……”
云枢说到这,一顿,对上江向阳那张笑得灿烂的脸。
更来气了。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到处造谣,宣传我梦想是当保安队长的?”
“是啊。”
为什么能回答得这么理直气壮啊喂!
云枢现在想咬人的心都有,如果能打得过时不悔,没准,他真会这么干。
“我如果不这么说,你们队长,能对你刮目相看?”
话,也没错。
但就是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老吴喊我准备准备,这几天抽空带我去见院长,说,引荐引荐。”
江向阳眼睛一眯,他想过老吴会对云枢这条线有帮助,但没想到,能直接到引荐这一步。
属实是意外之喜。
“你先跟院长接触接触,不过,要做好准备。”
云枢抬眸,只听江向阳继续说道:
“你那条线的院长,不一定是我们要找的。”
“还有假的?”
“不,都是真的。”
江向阳三言两语把线索概括完毕,云枢先是惊讶,随后,面上却平静了下来。
“我一开始有过磁场方面的猜想,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关键性证据,现在确定了。
“你这外挂,开得挺好。”
忽然,桌上的手机,又响了。
时不悔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待看清来电显示后,
“不好意思,我先去接个电话。”
江向阳赶紧起身,给人让出过道,时不悔歉意笑笑,“你们先聊,处理完了我来找你。”
“好。”
云枢揣着手,兴致勃勃地问起来:
“你们明天几点去?”
“金全贵五点上工,我准备四点半左右,过去蹲蹲。”
“带我一个呗?”
“行啊。”
“有意思有意思,这节目有意思了。”
云枢情绪高涨,像是突然找到什么乐趣般,连唇角,都勾了勾。
但江向阳,却没有了兴奋劲,他心里,还堵着另外一件事。
“云枢,问你个事。”
“咋了?”
云大少不明就里,可随他视线往旁边空座位看去时,表情,微妙极了。
“他单身。”
“我知道,不是问你这个。”江向阳把餐盘往旁边一推,压低声音,“他到底姓不姓云?”
云枢抬头,眼神中,满是复杂情绪。
“他告诉你,他姓云?”
“不是,之前收到一个快递,他给我的,寄件人那栏,写了个云字。”
这个“云”,困扰了他许久。
排除长得像的可能性,如果,如果大哥真是自己室友,那快递单上,为什么会写了个“云”字?当初以为他是云家人,也是碍于这个寄件姓氏。
江向阳陷入了沉思。
结果云枢一听,顿时乐了。
“是不是寄的百花小区?”
他点点头。
“我寄的。”
江向阳怔然,“你,你寄的?”
云枢不可置否,摊摊手,
“我以为他给小情人的,还特意贴心选了加急服务。”
……
“查到了?”
一出食堂,时不悔的语气,瞬坠冰窟。
“青龙山的黑气来源,在和平医院底下。”
“让谢必安继续查,你晚上带一队鬼卒过来。”
“大人。”
这一声,让时不悔敏锐察觉出了不对劲。
只听电话那头急切道:
“我们就在医院外,但没办法进去,磁场很乱,鬼卒一旦靠近,顷刻之间就会被抽光鬼气,而且……”
范无咎顿了一下,良久,才继续开口,
“伽罗摩的业火链,似乎有松动迹象。”
“什么?为何不提早报来!”
“大人,我也想报……”范无咎苦着脸,“你不是让我别没事总给你打电话嘛。”
时不悔沉默了。
“先加固,我应该还有几天出来,黑气继续查,有情况及时汇报。”
随后,又补充一句:“别打电话,发消息。”
范无咎在那头欲哭无泪了,拘魂使现在干成了全能使,能不能加点工资啊。
挂了电话,时不悔回到食堂时,二人正准备离开。
云枢跟看戏似的,在他身上转悠几圈,又扭头,“那行,我先走了,去的时候别忘喊我。”
“行。”
江向阳应下,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分给对面人分毫。
云枢不断在两人中间来回扫视,嘴角,压都压不住。
刺激喽,马上就要有刺激喽。
但秉持着人家家事自行解决的原则,云枢摆摆手,走了。
二人留在原地,气氛,陡然间微妙了起来。
“怎么了?”
他抬眸,见对面人已经把口罩重新戴好了,语气,还如往常般温和,只不过,到了江向阳耳朵里,却没了以前的滋味。
“大哥,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他笑着,却笑得苍白。
他想过,如果今天大哥还要骗他,或者,用个假名来敷衍他,没关系,没关系的。
大不了,以后不交心就是了,最后一点体面,就当留给彼此。
假如说,大哥要是愿意……
“时不悔。”
江向阳一愣。
时不悔不知道他怎么了,只上前,拉了拉他手,柔下声音:
“你也没有问过我。”
“问了问了,现在问了!”
原来大哥真的拿自己当兄弟!
顷刻间,脸上那抹落寞神情,荡然无存。
江向阳小虎牙一露,乐呵呵的傻样看得时不悔心头一软。
“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的。”
“问问问!肯定问!”
江向阳嘿嘿笑着,“你工作处理完啦?要是有我帮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时不悔弯眸,“那你的工作,接下来需要我怎么配合?”
“走!先回病房!”
医院食堂,并不是全天候开放,只在特定的饭点时间供应,没有宵夜这一说。
六点一到,食堂准时清场。
回到303病房,江向阳因为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死胎”二字,一直忍不住往张姐肚子上看。
张姐正坐椅子上,在织毛衣,一对上他的视线,柔柔笑道:
“怎么了?”
“张姐,你预产期是多久?”
“快了吧,差不多这几天。”张姐示意他往一号床看,“小刘预产期是明天,今天已经有预兆了。”
明天?
江向阳顺视线看去,一号床现在躺在床上萎靡不振的,已经没有刚来时候,那种跋扈气焰了,整个人完全处于一种奄奄状态。
“哦对了小江,下午有个医生过来找你,看你不在,她给你留了一瓶药在柜子上。”
江向阳应了一声,拿起药瓶,感觉轻飘飘的。
刚扭开,瓶子中央的纸条,让他瞬间把盖子重新拧紧,忙给时不悔递了道眼神。
队友立马上前,挡住了张姐视线。
纸条一摊开——
“83前,陆,同上。”
江向阳眯了眯眼睛。
这意思,她那边的院长,是83前的吗?
看来,林星眠跟陆见微这两条线,已经可以排除了。
接下来,就等着花园里那位了。
第62章 玄门大赛(十四)
江向阳收起纸条, 冲时不悔摇了摇头。
“小江,你看这颜色,好不好看?”张姐举起织到一半的小开衫, 眉宇间, 尽是欢喜。
“好看。”江向阳点头望去, 水蓝色的纹样,上头全是精巧织花,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张姐摸了摸自己肚子,满脸慈爱,“也不知道是个男娃还是女娃。”
“应该是个女孩儿。”
时不悔一出口, 张姐顿时喜笑颜开,
“女娃好!女娃好!我跟我家老吴, 都喜欢女娃, 省心。”
江向阳不解地抬起头。
不是说, 还没成型吗?
张姐很健谈, 一聊起天,天南海北无休无止的, 两人轮番上阵, 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
很快, 窗外天色,就暗了下来。
在这年代,医院普遍没有设立陪护床, 连病人睡的,都是极其简易的铁板床,薄薄一层棉絮垫着,硌得后背生疼。
时不悔和衣跟江向阳靠在一起, 两个人现在都没什么睡意,这张单人床挤的,属实有些难受。
病房里唯一一张凳子,还是人家张姐自带的,晚上放床边搭痰盂,二人也不好开口,只能这么挤着,睁眼等凌晨。
时钟在墙上,嘀嗒——嘀嗒——
不知道走了多少圈,当时针指到四时,两人几乎同时从床上爬了起来。
蹑手蹑脚走到门边,隔壁两床的,已经睡熟了,不时发出阵阵鼾声。
走廊上,江向阳正探头探脑往外瞧看,本来还担心会有查房医生,但观察了会儿,漆黑廊中,只有几间房里,传来的细微咳嗽声。
他招招手,压低声音:
“目前安全。”
门,被轻轻搭上。
江向阳回头看了一眼303的病房牌,傍晚跟张姐闲聊,时不悔为什么这么笃定她怀的是个女孩儿?
难道……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还活着?”
“已经死了。”
江向阳瞳孔骤然一缩,“那你怎么知道……”
“她命中带女。”时不悔望向303大门,眼中,不见任何波澜,只听他淡淡说着,“只不过,缘浅。”
今晚,悬挂半空的弦月,更亮了。
为避开那群雷达,两人选择继续从二楼窗户口翻下去,绕过大厅。
一回生二回熟,江向阳按照记忆路线踩过土墙砖,轻轻松松到达楼下。
云枢早在门口等着了。
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靠在梧桐底下,百无聊赖。
看见两人过来,他一个wink,骚包十足地上前,“怎么说?和好没?”
时不悔眼皮抬都不抬,默默从他旁边绕开,走了。
云枢见怪不怪,直接一把薅过江子,“说说说说,吵了没?咋吵的?”
没有对兄弟的关心,满心满眼,全是对吃瓜的渴望。
下午,在医院食堂,江向阳确定大哥真是自己室友的时候,云枢还特地,语重心长拍了拍他肩,
“兄弟,听哥一句劝,回去别吵啊,有事好好解决,都不容易。”
可现在……
江向阳对上他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语重心长地,
“有事好好解决,都不容易。”
说完,拍了拍他肩,也走了。
留云大少一个人愣在原地。
不是?!
咋解决的?到底吵没吵?
能不能先把后续跟他讲讲的!
好巧不巧,俩人现在,谁都没空搭理他。
……
花园旁。
金全贵拿着粪瓢,正跟天女散花似的,东泼一瓢,西泼一瓢。
隔老远,那股子芬芳,已经开始上头了。
江向阳突然拽住云枢,
“待会儿你别过去。”
“咋了?”
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忽悠金全贵的,要是让这老狐狸看见“提供消息的正主”也跟过来了,不得当场炸啊。
“别问了,你先跟老时躲旁边,我一会儿过来。”
待两人藏好,江向阳笑着,走上前先打起招呼。
“这么早?”
一见来人,金全贵把手中粪瓢一丢,顿时,铁桶里荡起了屎黄色的层层涟漪,吓得江向阳赶紧往后跳开两步。
这玩意儿要沾身上,人都可以丢了。
“江兄弟,就你一个人过来?”
金全贵眯笑着,两只贼溜溜的眼睛,不停往他身后看去。
“别看了,就我一个。”
江向阳捏了捏鼻子,“院长呢?过来了吗。”
“估计还得一会儿,你那个地下……咳,你对象没一起过来?”
个老狐狸,现在还在试探他呢?
“咱俩的秘密,你也不希望被人发现吧。”
四两拨千斤,江向阳一句话,轻飘飘就给拨了回去。
金全贵满意点头,不可否认,这小子确实比他想象中的,要机灵点。
“你去旁边等着吧,估计过几分钟,院长就要过来了。”
这股味儿,实在熏他脑仁疼,本来还打算找借口开溜,一听金全贵自己提出来了,乐得应下,
“行。”
江向阳往外走了几米,等离开金全贵视线后,迅速跑到先前他们躲藏的地方,回归队伍。
时不悔身上,总萦着一股隐隐檀香气,跟市面上的香水都有些区别,有些木调,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清冽感,很好闻。
一靠近他,江向阳觉得整个世界,都清明了。
三人齐刷刷蹲着,紧盯金全贵方向。
约莫过了几分钟,一个身披白大褂的男人,果真从医院侧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双黑色皮鞋,擦得锃亮,发型一丝不苟,胸前还别着一支钢笔,看模样,应该就是金全贵说的院长了。
金全贵还在浇粪,余光,却一直注视着男人动向。
一步……
两步……
三步……
金全贵在心里静静数着,近了,近了近了……
男人刚踏进花园区域,一瓢粪,“哗”一声,从天而降。
顿时,臭气熏天,弥散在各个角落不断侵袭,那头看戏的三人,此刻,都不约而同塞住了鼻子。
“狠,太狠了。”
云枢默默竖起一根大拇指,他现在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仿佛置身粪坑,还是农村的那种旱厕,多说一句话都是慢性自杀。
男人被结结实实淋了个透心凉,一扭头,金全贵刚舀起的第二瓢粪,
“哗——”
又泼来了。
满满当当的污秽物,白大褂已经被染成了黄大褂,某种不知名的条状物,甚至还在他胸前的钢笔上……挂着。
江向阳都看傻了,他本意是让金全贵泼一点点就够了,没想到,这老狐狸,份量能上这么足!
眼见金全贵还准备舀第三瓢,男人炸了。
他身上的黑气,从四面八方刷刷冒出,五官骤然突变,周身竟开始长出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脓包。
手上,也变成了一串枝桠状的东西,嘶吼声混杂在暴怒中,阵阵高昂,朝着金全贵就要扑去。
金全贵见状,连忙招仙上身,哆嗦间,他也开始变了,形态开始变得像只狐狸,四肢趴在地上,弓着背,瞳孔猩红。
“我去……一起玩变异啊?”
院长摊开五指,狠狠向金全贵一挥,后者则是灵巧往后一躲,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声。
“这东西,真是狐狸?”
江向阳不可置信地看着战局,金全贵这状态,跟狐狸有半毛钱关系,说哥斯拉都有人信。
“野仙。”时不悔在旁点评道,“一般畜类修正道的,不会用这种攻击方式。”
金全贵直往人家下三路招呼,什么阴,他就玩什么,左挠一下,右撩一下的。
可偏偏,灵活得很,每每院长要打来时,他总能跳到另一个位置,狠狠给人家来一下。
把那鬼院长气狠了,抬头,朝着天空低吼一声,身上鬼气原地拔高三个度。
“他能打得过不?”
倒是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这战况,他一进去,包死得连渣都不剩的,江向阳很清楚自我定位。
不过就是单纯好奇,金全贵的实力怎么样而已,说白了,看球都得问问行家,押哪支。
“那只野仙,应该有百年道行了,时间问题。”
时不悔答完,就见云枢在另一旁,热血沸腾的。
他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抖出了一柄铜钱剑,握在掌中,好战因子肉眼可见的被全方位激活起来,双瞳都在烁着光,跃跃欲试。
江向阳赶紧拦住,“云哥云哥,咱忍一手,别冲动。”
而那头,果然像时不悔说的,随时间拉长,金全贵逐渐占据上风。
院长迎击动作,开始变得吃力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金全贵的这只狐仙,点的全是速度加成,跑起来跟阵风似的,在花园穿梭游刃有余。
两道身影不断交织,狐仙似乎先一步找到对方弱点,狐爪一伸,直逼命门。
“砰——”
院长,轰然倒地。
金全贵的手中,赫然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黑黢黢的。
在几人注视之下,他竟,生生将那颗心脏咽了下去,末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江向阳看得直打干呕。
金全贵两只眼睛泛起血色,凉风吹过,哆嗦间,他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仙走了?”
“走了。”
云枢突然想起什么,“不是说,不能杀死院长吗?”
是啊,杀死院长,所有人的任务,都要宣告失败。
可几人等了片刻,周围除了呼啸的风声,再无其他。
“我好像,知道新的验证方式了。”
云枢转头,只听江向阳继续说道:
“把不同线的院长杀死,不就能知道真伪了吗?”
他扬起嘴角,浮现出一丝了然笑意,“当然,这是下下策,如果不小心,真把最后一任院长干没了,咱也得跟着完蛋。”
“够疯啊。”云枢一个眼神,示意那边还在躺尸的金全贵,“还喘气不?”
“我去看看,你俩先别出来。”
江向阳起身,朝花园走近。
金全贵现在躺在地上,跟死,也差不多了。
看来,请仙上一次身,代价可不小。
金全贵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可心里,还在惦记线索的事,只听他气若游丝:
“验了不?云、云枢说的……到、到底是真是假?”
“真的。”
金全贵眼睛亮起精光,激动道:“他,他线索是什么?”
“他说,你这条线的院长,是假的。”
“什么?!”
金全贵音量陡然拔高,胸口噗噗两下,吐出一大口黑血,两眼一黑,昏了。
云枢笑麻了,“太有意思了,以前咋没发现这小子这么鸡贼。”
时不悔没有搭话,嘴角轻勾,他还以为江向阳会把现有线索,直接告诉对方,还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一句,此人心术不正。
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麻烦喽,节目现在才到初赛,后边还有中赛决赛,等姓金的醒过来,就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江子,要遭罪喽。”
云枢此刻,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话里话外,全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有乐子看喽。
时不悔只侧眸,轻轻一句:
“你总不是死的。”
“几个意思啊?”云枢眯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哥们儿,你下一句话,该不会是让我去给他当保镖吧?”
时不悔挑眉,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枢简直气乐了,“老子上辈子,是不是真欠你们的?”
“第二个人情了啊。”
“行,记账。”
……
目前已经排除了三条线,十五个参赛选手,节目组总不能恶心到,真安排十五个院长进来吧。
江向阳细细琢磨着,或许,其中有几人的线是交叉的,碰见的院长是同一个。
又或许,节目组直接不当人了,安排的远远不止十五个,这都说不准。
现在当务之急……
江向阳望着逐渐恢复热闹的主楼方向。
“想看剖腹产吗?”
“嗯?”云枢一愣,显然没明白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可时不悔闻言,抬眸间,二人便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他这条线的院长,可还没出来呢。
医院大厅。
“让开!快让开!”
嘈杂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护士急忙疏散人群。
三人刚走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楼道中,几个男人抬着一个血淋淋的孕妇出来了。
女人痛苦呻吟着,浑身像被打湿般,血水、汗水紧紧融在一起。
周围群众见状,连忙躲开,辟出通道的间隙,江向阳看清了,是303房的一号床。
“快!快送手术室!”
护士在前方开路,不停指挥着男人们往左侧方向跑。
手术室?
三人对视一眼,悄悄跟上。
连着拐了好几条走廊,一扇绿漆门,出现在他们眼前,红艳艳的“手术室”三个大字,十分醒目。
护士推开门,里边,立马抬出一个担架。
“孕妇马上要生了!谁是家属!”
在场所有人,无人吭声。
护士又重复一遍:“谁是303一号床刘美燕的家属!”
江向阳推了一下云枢,“他是!”
“还愣着干嘛!过来签字!”
江向阳给他使了个眼神,云枢秒懂。
“来了来了!”
“你爱人情况很不乐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护士拿出一份告知单,表情严肃,“如果有什么问题,现在问,没有问题就签字,医生等不了。”
云枢扫了一眼,大致内容跟现代的病危通知书有些相似,只不过,这个年代都是手写体。
“签这里对吧?”
“是。”
他拿起笔,洋洋洒洒写下三个大字。
“我能进去陪陪她吗?”
护士看了他一眼,“可以,进来换手术服。”
时间不等人,几句话的功夫护士直接把他拽了进去,云枢转头冲身后二人眨眨眼,门,关上了。
“你只能站帘子外面看,不准进来,明白了吗?”
云枢忙点头。
护士塞给他一件衣服,“套上。”
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里间。
一帘之隔,那头不断传来的喊叫声,听得云枢肝颤,好在云大少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敛住心神,便开始观察起周围环境。
这间手术室,是封闭空间,能躲藏的范围几乎没有,除非被人带进来,不然贸然混入,很大概率会被当场抓包。
他面前的帘子,是那种老式土布,灰白色的,能隐隐约约看见背后影子,但并不清晰,只能看个轮廓。
“呼气!吸气!”
“放轻松!再来一次,呼气!吸气!”
仪器的滴滴声,在护士有节奏地助产中,规律响动着。
云枢慢慢挪到帘子边缘,轻轻撩开一角……
猛地,他瞳孔微缩。
医生似乎察觉到了身后动静,“唰”一下,帘子重新拉上。
“江向阳先生,请你出去。”
护士非常生气,用脚抵开门,下起逐客令,两只手套上的血,还在顺指缝淌着。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我想看看孩子,麻烦通融通融……”
“请你出去!”
云枢没办法,又回头看了一眼帘子,只能先走。
门外两人,早就把手术室附近搜了个遍,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线索。
江向阳本来还想碰碰运气,在一楼看能不能找到高原说的三牙子,他记得,这个三牙子的身份卡是清洁工,活动范围估计就在大厅周围。
可还没出走廊一步,看见迎面而来的护士大队,江子怂了,被唐僧支配的恐惧再次袭来。
他只能重新回到手术室门口,等云枢出来,看看情况再说。
云枢被护士无情地赶了出来,“真不能通融一下?”
“砰。”
大门紧闭,显然,这个通融机会人家不给。
“什么情况?这么快?”江向阳迎了上去。
云枢哀怨地看了两人一眼,叹气道:“点子差,被撵出来了呗。”
“你进去发现了什么?”时不悔直入正题。
提起这个,云枢脸色忽然一变。
“他们在拿死胎,做交易。”
二人皆一惊,只听他继续说道:
“他们把死胎剖出来后,就装进了一个箱子里,他们中间,有个穿风衣的男人,我没看清脸,但能肯定,绝对不是医生。
“他们把箱子递给男人的时候,动作很快。”
“你出来的时候,那男人还在吗?”江向阳问道。
“在。”云枢点点头,“里面是个封闭空间,没有其他出口。”
三人将视线,齐齐投向手术室大门。
既然出口是唯一的,那么……
就来个瓮中捉鳖。
不到半个小时,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了。
“江向阳先生在吗?”
突然被cue到的江某,本能想答到,就听一旁的云枢率先举手,
“在在在。”
还是之前那个护士,她扫了几人一眼,拿出一张告知单。
“很遗憾的通知你,孩子没保住。”
“那孩子呢?你让我看他最后一眼!”云枢说着就要往里冲。
护士将其一把拦了出来,语气冷冷道:“院方已经处理了,大人没事,你先回去,待会儿我们把人送回病房。”
说话间,里面的医生、护士,挨个走了出来。
三人仔仔细细盯着,可走出来的,都是身上沾了血,满脸疲容的医职人员,完全没有风衣男的影子。
云枢望了望里头,“大人呢?”
“院长还在给她做收尾工作,先生,麻烦你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
护士摘下口罩,语气里,满是不悦。
约过了十分钟,一号床被抬出来了,紧随其后的,是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男人跟护士耳语几句,依稀间,江向阳听见护士喊了声“院长”,但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小了,根本听不清。
男人抬眸看了一眼云枢,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护士也准备走,却被云枢拦下,
“里头没人了吗?”
这句话,让护士瞬间沉下脸来,神情不善,
“江向阳先生,如果你再妨碍我们的正常工作,我就要叫保安了。”
云枢无奈,只能松手。
待护士走后,连着被cue两次的江向阳,就算再不清楚状况,也多多少少猜出了点猫腻。
“你小子签名,签的,是我的名吧。”江向阳咬牙切齿道。
“都是兄弟,用用咋了?”云枢抱着手,理直气壮。
“行,行,都是兄弟。”江向阳皮笑肉不笑,阴恻恻地,“正好我这里欠的几万块,还没签名。”
“几万块?”云枢挑眉,无所谓地表示,“签呗,我又不缺这点钱。”
在两人斗嘴中,时不悔悄悄打开了手术室大门。
江向阳立马收声,恶狠狠瞪了云枢一眼,
“你放哨!”
转头,跟着大哥一起进去了。
里面的医疗设备,很古朴,中间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手术床,旁边摆着几罐氧气,许是还没来得及清理,手术床周遭全是血。
腥气弥漫在室内,熏得人几欲干呕。
地上一滩黑渍,引了时不悔注意,这味道……有些熟悉。
他蹲下身,沾了些许嗅了嗅,忽然,神色一变。
是黑气!
一旁的江向阳好像发现了什么,
“老时,你过来看。”
靠门的墙上,贴着一张手术排期表。
“明天,302一号床,后天,303三号床,大后天……”
他一路顺着往下看,最末尾,出现了自己的床号。
“303二号床,五天后?”
五天……
江向阳眯了眯眼睛,五天时间,比赛都结束了。
“有人来了!”
门外,云枢低呵一声。
一个清洁工,正朝这边走来。
第63章 玄门大赛(十五)
“三牙子?”
清洁工闻声一顿, 抬头看去,江向阳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你是?”
江向阳根本不认识他,只是撞运, 赌那么一下而已。
看来, 是赌对了。
三牙子同样也不认识江向阳, 被陌生人这么一喊,有些发懵,可当他视线瞟到一旁的云枢,顿时愣住。
“云少爷?”他重新看向对面几人,那个橘色头发的,好像有点眼熟。
“你是那个修……”邪术的。
三牙子话到嘴边, 硬生生把后半截吞了回去, 当人家面说修邪术, 上赶着找阎罗王插队投胎吗。
江向阳却毫不在意, “高原跟我说了, 你的身份卡是清洁工, 对吧?并且,他们不让你靠近手术室。”
他直接点破, 反倒让三牙子一愣。
没记错的话, 这人跟高原不是不对付吗?甚至说有仇都不为过。首秀那天, 就是高原毅然决然,一口咬定他修邪术的,怎么现在……
江向阳当然清楚他在想什么, 刚刚故意提起高原,就是要这个效果。
要想让人放松警惕,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抛出另一个烟雾弹, 把他炸懵,打乱对方原有认知,他的思路,自然而然就会跟着偏了。
趁其还没反应过来,
“你见过院长。”
这不是疑问,是肯定。
三牙子点了点头,还没完全回神,就听江向阳接着问:
“他长什么样?”
如果一开始就直接问,三牙子八成不会说,甚至否认,毕竟,他们不熟。
面对陌生人,本能的是不信任,藏线索也无可厚非。但循序渐进的下套,把人逼进死胡同,江向阳利用的,也正是这种心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再想溜,可就难了。
果然,三牙子一听,顿时明白自己中了招。
咬咬牙,含糊答道:“男的。”
“这还用你说?”云枢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别绕弯子,知道什么就赶紧说。”
三牙子刚要开口,
“最好说实话。”
江向阳忽然抬眼笑了笑,目光,却冷得骇人。
“骗我们的后果……你应该不会想知道。”他语气轻缓,字字透着寒意,“当然,要是你愿意说出来,合作嘛,我们或许可以试试。”
他偏了偏头,颈节发出轻微脆响,脸上仍挂着那懒洋洋的笑。
可笑意,未达眼底。
随他话语,三牙子心下止不住一抖。
威胁!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可面对三尊大佛……
少年慢慢抬起头,一个修邪术的笑面虎,一个喜怒无常的大少爷,还有一个……
他咽了咽口水,撞上时不悔那双如深潭般沉寂的眸子。
不好惹!一个都不好惹!
考虑都不带考虑的,三牙子直接脱口而出:“一米七左右,鹰钩鼻!”
“然后呢?”
“下巴有颗痣!”
“接着说。”
“他说话有口音,挺重的南方口音,像江浙那边的。”三牙子抱着扫把,努力回忆,“是张国字脸,方方正正的。”
江向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
“国字脸吗?”
他仔细回想着,刚刚从手术室里最后出来的男人。
那人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跟护士说话时,音量也压得极小,这些信息根本没办法对应。
思忖间,三牙子突然问了一句:
“你们刚刚……一直在这里吗?”
几人对视一眼,没有答话。
“那,那你们有没有见过玄嘉?”
玄嘉?
江向阳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而旁边的云枢一听,则是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打趣起来:
“怎么?齐大师的爱徒,失踪了?”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谁料,三牙子却点了点头,表情瞬间严肃。
“对,玄嘉……不见了。”
在三人注视下,少年述说起了原委。
从进和平医院开始,他就跟小道士玄嘉,还有抽到护工身份卡的大汉结盟了。
起初,三人的想法一致,把三条线的信息汇总在一起,合作通关。
可渐渐的,内部开始出现分歧。
本来约好了每六个小时,就在二楼拐角处碰头,分享各自的线索,可连着一天一夜,除了三牙子这边见过院长一次外,其他两人,都是纯纯给NPC当牛马干苦力的,毫无进展可言。
当晚,三人再次碰面时,大汉开始按捺不住了。
本来性子就暴,进来还给那么多老鬼端屎抬尿的,压根受不了这种屈辱,扬言要把这帮子东西全都收了,看看这家医院到底有什么,节目组究竟要玩什么花样。
他们的规则?狗都不听。
队友劝都劝不住,没办法,两人只能跟着他去到病房。
一进门,大汉就掏出了法器,三牙子跟玄嘉站在门口,听大汉在里头念念有词的。
顷刻间,狂风大作,整层楼的鬼魂居然都被他召到一处,呼喊声、嚎叫声,楼道里阴风肆虐。
三牙子有些不放心,还问玄嘉要不要进去拦一拦。
小道士是个心思多的,他也想看看,如果把身份区域内的鬼魂全收了会怎么样,有出头鸟给他们主动探路,能省去不少麻烦,自然不肯。
二人就在门口站着,看大汉将所有鬼魂押下后,突然,病房动了。
整个房间像活起来一般,扭曲着,黑气不断蔓延,他们眼睁睁看着大汉被那股黑气吞噬殆尽,甚至连大汉最后的喊叫声,都没能透过薄薄一层木板。
到这里,三牙子的冷汗,已经将身上工作服全部浸湿。
时不悔敏锐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眉头一皱,
“你可看清黑气是从什么位置出来的?”
少年脸色惨白,只摇摇头,“没看见,太多了,像是突然一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根本反应不过来。”
江向阳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照时间线推算,大汉消失应该在第二天的凌晨时分。
但自己昨天,正好去二楼找过林星眠,时不悔也在,而那里的鬼魂,并不像是三牙子口中所说的,被大汉全部收完了。
反倒……走廊上的数量,比三楼还多得多。
“然后呢?玄嘉又是怎么回事。”云枢问道。
三牙子抿了抿唇,似乎下了某种决心般,猛然抬起头,
“我要跟你们组队!”
云枢朝旁边一摊手,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时不悔则是垂着眸,毫不关心。
决定权,就这么丢到了江向阳手里。
“可以是可以,不过……”江向阳适时一顿,打量起面前目光灼灼的少年,“你要听我的。”
“成交!”
“说说吧,你的另外一个前队友,是怎么回事?”
“玄嘉昨天晚上跟我说,院长找他了。”
“他是什么身份?”
“药剂师。”
三牙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
“自从黄钊出事,我俩提心吊胆的,根本不敢再收那些东西了,看见都当没看见。玄嘉的配药房就在我隔壁,昨天晚上,我亲眼看见院长进去了。
“他们似乎聊了很多,一直没停过,我能听见声音,但听不清具体的。我当时看时间,院长在配药房里,足足呆了五十多分钟,快一个小时的。”
“你们见到的是同一个院长?”
三牙子一懵,“什么?”
江向阳心下有了定夺,“没什么,你继续。”
“后来,我问他,他只说院长叫他今天早上六点,去一趟手术室。
“再具体的,他也不肯说,没办法,我只能让他注意点,如果院长没安好心,他一个人,万一打不过……”
江向阳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钟表,现在已经十点多了,他们过来的时候,差不多七点半的样子。
“我放心不下,我打扫完大厅就过来了,然后……然后就看见你们。”
“会不会是他先走了,正好跟你错过?”江向阳问道。
“不会!”三牙子斩钉截铁道,只见他从兜里拿出一条线,两端黑,中间红。
云枢一见此物,乐了,“你小子挺得北道长器重啊,净明道的宝物都给你带上了?”
少年没有吭声,只是指了指左侧那端,“这边是黄钊的生命线。”
随即,又指了指右侧一端,“这边是玄嘉的生命线。”
最后,只见少年攥住中间红色部分,默了默,
“这截,是我的生命线。”
江向阳琢磨着,“人一旦失踪,他们对应的线端就会变黑是吗?”
三牙子刚准备点头,就听时不悔接道:
“是魂。”
三人闻言,纷纷扭过头来,齐刷刷看着大佬。
江向阳是茫然,压根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云枢是探究,净明道的东西,他只听过又没见过。而法器归属人三牙子……
“魂?!”他一脸错愕。
“你拿的,是命缕丝,不是定位用的,是定魂。”
“可,可我师父说……”三牙子结结巴巴辩驳道,“这是感应队友用的,只要滴一滴血上去,不管在哪,我,我就都能看见。”
“那你师父说没说,一旦滴上去,就无法修改了?除非魂灭。”
三牙子点点头,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对上小孩儿投来的警惕目光,脸上满是算又算不明白的清澈感,时不悔有点无语。
“那你现在,随便在上面,滴一滴血试试。”
三牙子将信将疑,但也乖乖照做,听话地咬了一下食指。
血珠自他指尖冒起,轻轻一坠,原本黢黑的线端,瞬时变成了灰白色。
“好神奇!”少年看见变化,满脸的不可思议,忍不住惊叹起来,“怎么做的!为什么会变色!以前的没有了吗?我还能不能看见队友?”
连带旁边看戏的江向阳、云枢,瞳孔也跟着微微张了张。
只不过,两人的反应,倒是没三牙子这么夸张。
“队友一旦团灭,持物人拥有清空权利,灰白色,就是命缕丝的初始状态。”时不悔颇感头疼地,“所以,他们并非单纯的身体上失踪,而是,魂飞魄散了,懂了吗?”
江向阳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有种大佬下乡支教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懂了懂了!”三牙子眼睛都亮了,顿时激动起来,“大佬,我能跟你混吗!”
“不能。”江向阳一步跨前,将身后的时不悔挡得严严实实,跟护食似的,“混什么你就混,滚蛋。”
少年悻悻收回手,又问道:“大佬,那他们,还回得来吗?”
时不悔一副“你觉得呢”的表情。
三牙子有些失落,“那是不是,他们就没办法继续参加比赛了?”
人都没了还比赛呢?
江向阳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我答应过师父,要把选手们全须全尾带出去的。”少年抱着扫把,站得笔直,眼中满是执拗。
云枢笑了,佯装咳嗽了两声,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这小孩儿……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江向阳一脸复杂,转头,云枢在旁边憋笑憋得两肩直抖。
人家主办方,云家,云大少都没放出来这种豪言壮语,他咋敢的。
三人一致认为,这热血少年,绝对是看英雄电影看多了,脑子看废了的。
……
303房。
江向阳回来时,看见护士正在收拾一号床的东西,而刘美燕,早就不见了踪影。
“张姐,一号床的出院了?”
张姐望着站在门口的两人,摇摇头,示意先别说话。
等护士走后,张姐放下了手中的毛线团,有些悲戚,
“小刘走了。”
江向阳一下没反应过来,“她家里人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们上来的时候,并没有没见到刘美燕亲属办出院手续。
“不是,人没了,送回病房还没躺下几分钟,人就没了。”
张姐叹了口气:“听说,孩子没保住,结果大人也跟着没了,造孽哟。”
“张姐,你是后天的手术吧?”
“是啊,小刘没了,我这心里啊……”
话还未说完,
“咚咚。”
两道敲门声响起。
江向阳刚回头,那边,时不悔已经按下了把手——
作者有话说:昨天食物中毒进医院了,打着吊瓶码完的这一章。吃菌子,要煮熟,要煮熟…(闭眼)(瘫倒)
中招那一刻,我以为见到了我太奶,家里人给我硬生生扛下六楼的时候,我:呕…yue…
第64章 玄门大赛(十六)
“请问, 江女士在吗?”
门外,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那儿,脸上带着职业性微笑。
时不悔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微凝, 对上男人的面孔时, 眸间携着一丝探究意味。
“你好,我是她的主治医生。”男人推了推眼镜,视线若有似无地朝病房内看去,“请问她现在在吗?”
“在。”江向阳站到时不悔身侧,狐疑地打量起面前男人,“有什么事吗?”
“我们院长想见见你。”
江向阳瞳孔猛然一缩, 很快, 又恢复常态。
“具体的, 您到了院长自然会跟您详谈。”男人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那副微笑。
两人对视一眼, 跟着他出了门。
从三楼到一楼, 一路上碰见的护士, 都朝他们这边喊着“屈主任”,男人频频点头, 似乎很享受别人的这种敬仰。
江向阳仔细观察起他的身形, 个子不高, 一米六左右,一张娃娃脸,年纪看着并不算大。
男人在前面走着, 江向阳有意无意放慢了脚步,与时不悔并肩。
“我们进手术室,是不是被发现了?”江向阳音量压得极小。
时不悔盯着男人背影,眯了眯眸, “一会儿小心行事。”
“嗯。”江向阳悄无声息留意起周围环境,越往里走,人流量就越少,绿漆凳在空落落的走廊上显得格外扎眼。
不一会儿,男人在一间办公室前,停住了脚步。
“咚咚。”
他抬手,叩响了木门。
里面传来一阵摩擦声,似乎是什么人刚从椅子站起,随后插销拨动。
“院长。”男人毕恭毕敬朝里唤着。
“嗯。”
江向阳循声望去,一张国字脸,赫然出现在了门背后。
“院长,还有什么安排吗?”
院长摆摆手,男人转身走入隔壁房间,合页在关上的一刻,门牌在顶端,晃了晃。
……配药室?
来不及多作思忖,这边,院长已经关上了办公室大门。
“是你找唐大夫问过药?”他脸上,笑得和蔼。
“是,前几天有些不大舒服。”江向阳回首,轻轻握了握时不悔的手,“我爱人担心得紧,就找大夫问了问。”
院长不再多言,“躺下吧。”
只一句,便熟练地从白大褂里,摸出了一双医用手套。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简易病床,灰白床单,上面连床被子都没有,孤零零的。
院长就站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开始拨弄手套位置,动作有条不紊。
他脸上还挂着笑,但这抹笑容,跟他身前的病床一辉映,怎么看怎么像变态杀人狂在进行某种术前仪式般,神圣,又诡异。
束筋带不断弹向他的手腕,弹得啪啪作响,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尤为惊耳,每弹动一次,江向阳的心就跟着跳跃一次。
太像了,太像老电影里,那种变态医生要刀人的前摇了。
时不悔默不作声捏捏他手,以示安抚。
“上去吧。”
院长回头,浓郁的南方口音扎进江向阳耳朵里,跟催命一样。
如果,如果现在大哥不在,他包的,包跑的。
还线索个锤子,这架势、这笑容,仿佛下一秒就要给自己来个透心凉心飞扬。
江向阳咽了咽口水,在时不悔的目送下,心一横,两眼一闭躺上去了。
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反正大哥在,能活的兄弟,能活……
他胸腔如擂鼓般剧烈起伏着,冰凉的触感从他小臂上方传来,一路蔓延到肚子上。
刚才在303病房,临走前江向阳特地把老装备塞回衣服里了,防的就是他们这一手,没想到还真预判到了。
院长隔着他的病号服,仔仔细细观察起来,不时还按压几下,枕头在江向阳肚子上来回颠动,Q弹Q弹的,触感像极了泰式按摩。
如果,场景没这么诡异的话,手法确实不错。
国字脸、鹰钩鼻,特征与三牙子描述的不谋而合,连下巴上的那颗黑痣,也在随他张嘴动作,不断跃动着。
“最近吃药,有没有出现什么不良反应?”
反应?难不成……
江向阳对上男人的目光,眸子微眯。
是在试探自己吗。
“胸口闷,特别是睡觉的时候,总感觉喘不上来气。”江向阳把张姐的症状依葫芦画瓢讲了一遍,紧接着,又表现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我都按照护士给的药量吃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是这几天,胸闷的情况越来越频繁。
“院长,我这……没什么大问题吧?”
“没事。”
隔得近了,江向阳隐隐约约从院长身上嗅到一股土腥气,很像植物腐烂后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一直在鼻尖盘旋,很熟悉,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院长转头,将视线移到时不悔的身上,淡淡开口:
“你是她的家属?”
“对,请问我爱人的状况……”
还不等时不悔说完,院长抬手,打断了他的询问,目光重新转向江向阳。
“我想跟你家属单独谈谈。”
江向阳抬头望去,只见时不悔微微点了点头。
“行。”
在院长的注视下,他只能下了床,走到时不悔身边有些不大放心,侧眸扫了一眼身后,压低声音提醒道:
“注意安全。”
“放心。”
时不悔捏了捏他手,“你在外面等我,马上出来。”
“好。”
院长低头翻阅着病历单,良久,等门锁轻轻合上之际,这才慢慢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男人,
“你爱人情况很不妙啊。”
语气间,透着危险气息。
江向阳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从刚才,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按照原本设想推算,他这条线就算要进入正轨,那也是在手术排期前后,现在突然冒出来的单诊,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而且看样子,那人刚刚明显是有意要分开自己跟老时的,动机不知道是什么,但,这种刻意就太微妙了。
江向阳走到绿椅凳前坐下,思绪止不住涌动。
在已知的线索中,“院长”和选手的接触,除了云枢走举荐路线,其他人一概处在“见过”阶段。
唯一一个被主动找上门的,是死得连渣都不剩的玄嘉。
但,玄嘉为什么会死呢?
江向阳眸光沉了沉。
如果说,护工大汉是因为把自己区域内的鬼魂全部收押完毕,从而触犯了节目组规则,导致磁场失衡才被干掉的,暂且先把这种情况归属为磁场失衡,毕竟,他也不清楚大汉到底是怎么被弄没的,三牙子口中的黑气到底是什么。
“不能把所在区域内的鬼魂全部收掉……”
江向阳摸着下巴,仔细琢磨起主持人的这句话来。
全部收掉的后果,就是出现黑气吗?
可又是谁,在操控这团黑气呢?
如果把这场比赛,就看作一场规则怪谈的话,触发死亡也需要达到特定条件才行,不可能会无缘无故消失。
那么玄嘉呢?他又做了什么?难不成,杀他的也是黑……
等等!
黑气!
江向阳猛然抬头,想起来了,他一瞬间,陡然想起来了!
院长身上那股土腥气,之前在干河新村闻到过!
当时要杀高有良的,以及滨江大厦冯晋南身上带的跟用的,都是黑气!
但冯晋南,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灰飞烟灭的,很确定,当时那道雷劈下来,除非鬼死变聻,不然不可能冒出来第二个冯晋南。
但聻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存不存在,他也不知道,现在唯一求证渠道……
江向阳抬手敲门的瞬间,一声剧烈炸响,从院长办公室里传出。
“砰——”
江向阳本能往外一躲,巨大的冲力几乎在同时,将木板门狠狠击飞,砸在医院墙壁上,顷刻间四分五裂。
什、什么情况!
江向阳赶紧跑过去,一到办公室门口,就见大哥站在他刚刚躺过的那张病床前,浑身戾气。
屋里狼藉一片,桌子凳子全都碎成一堆,那排书架更是被拦腰斩断,摇摇欲坠靠在墙壁上,随时都有倒塌可能。
时不悔用手指,揩去唇边的血迹,瞳底暗纹悄然浮动,浸出骇人冷意。
他身上、手上,尽是血污,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中捞出来的一般,看得触目惊心。
“老时,你伤哪儿了!”
江向阳的喊声撞进耳膜。
时不悔眼睫微微一颤,身形晃了晃,几乎要栽倒下去。
江向阳见状,抢步上前,可就在这一刹,一道黑气自窗外疾掠而入,如刃般,直直刺入时不悔心口。
江向阳来不及多想,猛地搂住时不悔向一旁翻滚。
那道黑气紧追不舍,接连擦着他们后背击下,原先站的地面已经被劈成了焦炭。
江向阳抱着人连滚数圈,除第一下外,竟都将后续攻击险险躲开。
走廊上,传来各种急促的脚步声,听方向,是朝这边赶的,密密麻麻。
时不悔脸色惨白,江向阳几乎要听不见他的呼吸声了,连体温,都在急速下降。
廊外脚步越来越近,江向阳顾不得其他,横抱起人,快步冲入过道阴影中。
护士、医生都在往院长办公室赶,一楼,只有一条出入通道,如果冲大厅跑,不出一百米绝对会撞上。
江向阳调转方向,趁有拐角地方卡了几秒视野,悄无声息抵门进入走廊尽头的房间。
呼吸声,在寂静的手术室中回荡。
门外,交错的脚步声停了。
“怎么回事?谁把院长办公室炸了?”
“保安呢!快叫保安过来!”
一阵喧哗中,几道零碎的脚步开始往外跑去。
“老屈,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刚刚院长让我去找个病人过来谈话,我去了三楼,结果病人根本不在房里,我也才刚刚下来!”
这声音,是先前去303病房领他们下楼的男人。
江向阳调整呼吸,此刻他的思维出奇活跃,可时不悔的状态,越来越不妙了。
他垂着眸,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吃力地虚靠在墙上,周身寒气逼人,衣服上的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斑驳一片。
江向阳摸了摸他额头,有些发烫。
手术室比外面的温度低很多,大热天进来都像冷窖一样,才一会儿功夫,手脚已经开始发僵。
见时不悔没有反应,江向阳哈了口气,搓搓手,把身上外套脱了下来,给人披上。
门外的交谈声再次响起,不过这一次,夹杂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什么情况?你们刚打完仗啊?”云枢震惊了,个破医院干得跟叙利亚战场一样。
好家伙,这废墟,这战况,挺能打啊。
“保安同志,你看看是不是有人蓄意破坏财产?刚才的爆炸声,全医院都听见了。”
云枢很有职业素养地问了一句:“有人受伤吗?”
“没有。”
“院长办公室?”云枢看见门牌,敏锐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多问了嘴,“院长呢?”
“院长去开会了,还没回来。”
“中途,有谁进出过这间办公室吗?”
云枢视线扫过众人,见他们都纷纷摇头,生怕被什么罪名扣上一样,躲得极远,便继续问道:
“或者说,你们谁看见过,有人进出过这间办公室?”
现场,又是一阵沉默。
正当云枢还想继续开口时,人群中间,有个小护士突然举手道:
“我看见了。”
闻言,江向阳心底一跳。
云枢抬眼看了看她,“说说?”
小护士指着站在最前排的男人,大声说道:
“屈主任进过!”
这一句话,立马将众人目光,齐齐带向目标位置。
而斜侧方的手术室里,江向阳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刚刚,真的以为云枢会带人搜他,毕竟没提前知会过,如果换成他,他也会这么干。
这关头,不管是直接线索,还是关联性人物,蛛丝马迹都不可能放过,更何况明摆着的有大问题,是个人都会觉得这是破局关键。
得亏大水没冲龙王庙,这会儿要真冲了,纯G。
时不悔身形一晃,脱力地向后倒去,江向阳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住。
“还撑不撑得住?”
怀中人没有应声,只轻轻点了点头,连这种细小动作,在此刻,都显得艰难无比。
发丝蹭过江向阳的脖颈,气息微弱得让他心头一紧。
江向阳不再多问,只伸手一揽,托住了他的腰背,用自己的身体来支撑住对方全部重量。
门外。
“我没有!你别瞎说!”
屈主任连忙摆手,赶紧撇清关系。
“我们都看见了,你拿着文件进的办公室!”
“文什么件文件,我拿的是病历单!”屈主任只差竖起三根手指了,请苍天辨忠奸。
“方便给我看看吗?”
“方便方便。”
屈主任连忙把手里的病历单递过去,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了,如果放到平时,这帮主任级别的医师,看保安那都是清一色鼻孔朝天。
可没办法,现在矛头就指在自己身上,要真人云亦云起来,这私毁财产的名号,说不准就落他头上了,毁的还是院长的地盘,这不老虎背上拔毛吗。
顾不上这么多,屈主任只想赶紧把自己摘清,末了,还狠狠瞪了那护士一眼,小护士缩了缩脖子,有些不敢对视。
云枢打开病历夹,里头,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确切地说,是只有一个姓氏——
“江”。
“303病房二号床?”
云枢扫过上面的内容,信息、指向都跟江向阳高度吻合,难不成……江子那边已经跟院长搭上线了?
他若有所思抬起眼,重新对上屈主任的面孔时,语气不咸不淡:“院长让你找这个人干嘛?”
“病情谈话。”
“谈什么。”
“我不知道!”屈主任咬咬牙,被一个保安当众质问的感觉还真挺荒谬。
“我劝你最好知道什么就说。”云枢显然没什么耐心跟他耗,眼神一沉,一股如有实质的威压顷刻压下。
男人脊背一颤,浑身跟不受控似的冷汗直冒,在一个小小保安的眼睛里,他居然看到了威胁。
可在场的,还有这么多下属盯着,屈主任索性梗起脖子,手一环,“你没有资格盘问我吧?病人的情况,跟你一个保安有什么关系。”
“那你去跟警察说吧。”云枢说着,从包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抬笔就写,“下午三点一刻,我院发生一起重大爆炸案,现场状况复杂,大量公家财产受损,现移交公安部门处理,初步锁定嫌疑人为屈某,其在爆炸前,曾多次……”
云枢写一句便念一句,边写边念,现场众多医护人员都在他记录声中,不约而同用一种审视眼光看向“作案人”,其中不乏同科室落井下石踩一脚的,也有底下人吃瓜纯看戏的,但这些,云枢才难得管。
“进出过爆炸地点,行迹可疑,进出原因不明。”
最后一句写完,主任脸上都气成了猪肝色。
“院长开完会没有?小彭!”屈主任咬牙切齿地望着面前男人,一字一顿道,“去、请、院、长、来!”
云枢则是摊摊手,表示随意。
他要的,就是把院长逼出来,先搭上线再说,老吴那边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况且,这个院长一眼看出来,跟江子那边绝对有脱不开的联系,是真是假,是虚是实,探探再说。
手术室里,江向阳听见外面动静渐渐小了下来。
怀中人的状态,看起来似乎是稳定了,呼吸声越来越平,可随他紧闭的双眼,和额前早被冷汗浸透的碎发,还有心口处仍在持续蔓延的黑气,江向阳不敢再等。
他轻轻打开一条门缝。
刚才云枢的声音,从距离上判断应当不会太远,他只盼着,这大少爷千万别背对手术室,现在他们唯一的生路,全赌这一下了。
或许真是菩萨显灵,江向阳开缝的一瞬间,正好云枢将头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之际,云枢瞳孔猛然一震,江向阳赶紧作了个“嘘”声动作,云枢了然。
江向阳见其他人都没有关注到自己这边,指了指靠在他肩头,昏迷不醒的时不悔,又无声张了张嘴型:
“S O S”
云枢秒懂,只听他咳嗽一声,刚准备找说辞要赶人时,走廊对面,来人了。
“是院长!院长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屈主任立马伸长脖子,一看清来人,瞬间跟奴才见了主子一样,忙不迭地跑过去。
“院长,您给我评评理吧!”
男人不解抬眸,屈主任指着云枢,控诉道:
“他!他污蔑我炸了您办公室!”
炸?办公室?
院长默不作声往自己办公室看去,众人识趣地往两边一站,特地给他空出一条道来。
一片废墟,就这么出现在人群后方,很是瞩目。
院长怔了几秒,云枢在过道中央咳嗽一声,视线,全部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院长你好,我是咱们医院安保部的,现场状况呢,有些复杂,不过不用担心,已经报过警了,后续等公安同志排查排查,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就成。”
院长点了点头,也没发话,算是默许了云枢的这种做法。
“好了好了,都别围在这了,该干嘛干嘛去。”云枢拿着铁棍不断赶人,众人见院长都来了,也不敢多作停留,三三两两的便散了去。
屈主任还想说话,就被云枢一语打断:“怎么说主任?您要搞个特殊影响院长休息?”
这话一出,屈主任差点气到跳脚,这保安到底怎么回事!扣帽子怎么比领导扣得还顺手的!
屈主任压下火,路已经被云枢全部堵死了,如果现在再提起办公室,反倒成他不懂事,给领导添堵。
他话锋一转,将病历单递了过去,“院长,您让我找的那位病人,刚才不在房里。”
院长垂眸扫了一眼,“嗯”了声,道:“那就明天再喊吧。”
屈主任功也没邀上,苦也没诉上,又瞪了云枢一眼,拿上病历单转身走了。
等他一走,江向阳才从门缝里看清院长的长相。
国字脸、鹰钩鼻,下巴上还有一颗醒目的黑痣……
这是怎么回事?
江向阳紧了紧眉,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
当时办公室爆炸,现场只有时不悔一个人,全程不见院长的踪影,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可现在,又像换了个人般,可他脸上的那种迷茫,不像是装的。
“你姓什么?我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你?”院长将视线,放到了云枢身上。
“敝姓云,您喊小云就行了,我刚入职,还在跟着吴队长学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站岗了。”
云枢三言两语自我介绍完,如果放到十分钟以前,这种攀脸熟的机会他绝对不可能放过。
可现在?救兄弟狗命要紧。
院长闻言,却笑了起来,“是你啊,哈哈,老吴倒是跟我提过,明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聊聊。”
话到此处,云枢默默回头望了一眼废墟,院长见状,又哈哈笑了起来:
“你到时候去三楼找我,我三楼也有一间办公室。”
说着,他拍了拍云枢的胳膊,眼里全是欣赏。
云枢顶着身后灼热的目光,毕恭毕敬把院长请走,好说歹说才把人劝回三楼的办公室休息休息。
一转头,云枢大步跻进手术室,顺手把门落锁。
“到底怎么个情况?!”
云枢上下打量起江向阳,还有他怀里生死不明的时不悔,一脸震惊。
“先别管其他的,你过来看看,老时到底有没有事。”
江向阳语气急切,整个人急得音不成调。
云枢看了他一眼,破天荒收起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正色道:
“你先把他放地上。”
时不悔身上盖的,还是江向阳的外套。
云枢看着他单手揽紧怀中人,把外套一扯,直接扔到地上当垫子的模样,有种不妙预感,悄然攀升。
云枢扫了他几眼,神情复杂,而江向阳,根本不关心这一挂,只把怀中人安安稳稳放下后,抬起头,问道:
“下一步需要怎么做?”
云枢回过心神,蹲到时不悔旁边,二指搭上脉搏。
江向阳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动作,只见云枢号着号着,眉头倏地皱深,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伤在什么地方?”
“胸口。”
江向阳脱口而出,立马指向当时黑气刺入的地方。
云枢随即在他心口上方探了探,又重新搭上脉搏,眉头蹙得越来越紧。
江向阳手心直冒汗,良久,云枢突然抬头,
“他的魂,要散了。”
江向阳猛然一怔,“什、什么意思?”
云枢眸色暗了暗,目光沉静地盯在时不悔心口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就是……魂飞魄散。”
这句话,宛如一记天雷,狠狠劈在了江向阳头上。
“他,他不是判官吗!地府编制的判官!不是神吗!怎么,怎么可能!”江向阳不住地摇着头,“不可能,不会的,他是神,怎么可能魂飞魄散……”
云枢眼睁睁看着他情绪几近失控,印象里,江向阳一直都是一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事不往心理搁的模样,现在,完全像换了一个人般。
江向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迅速翻起请神指,
“传我阴司令,拘魂使速来!”
他剁了跺脚,周边,没有任何变化。
“传我阴司令,拘魂使速来!”
江向阳重新又喊了一遍,可周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老云,老云老云,你看我的请神指是不是翻错了?”
云枢沉着眸,他的请神指,没有一个错处,甚至说非常完美。
江向阳自言自语地又翻了一遍,“传我阴司令,拘魂使速来!”
周遭,仍旧没有发生变化。
一遍一遍的尝试,又一次一次的碰壁,云枢似乎看出了他想干什么,厉色道:
“时不悔教你的阴司令?”
“对,对。”江向阳又不信邪的连续尝试,“能召出牛头马面的!他是地府的,我们没有办法,地府的,地府的肯定有!”
云枢突然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爬起来跟他一起招鬼。
“太上台清,传我敕令,过往阴差,还请速来!急急如律令!”
“传我阴司令,拘魂使速来!”
“太上台清,传我敕令,过往阴差,还请速来!急急如律令!”
“传我阴司令,拘魂使速来!”
……
……
接连尝试下,突然,时不悔的手机响了。